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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 一只小甜甜 18403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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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你应该是会的吧?

大厅里重新关上了灯, 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很昏暗,盛月白倚着墙, 在楼道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不发一言地站了小半个时辰。

卫兵们清理干净血迹, 换好了新衣裳的太太姑娘们一批批的被盛月婉安排着送下了楼。随着最后几个人的离开, 五楼也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盛月白关上门, 沿楼梯走下去。

陆政和孟擎宇从楼下上来,看着从上面下来的盛月白, 停下了脚步。

盛月白微微垂下眼, 问陆政:“姐姐呢?”

陆政说:“有几个人没车, 盛小姐亲自去送了,虞思也跟着一起去了。”

盛月白顿了一下, “嗯”了一声。

陆政伸出手, 扶着盛月白从最后几级台阶上下来, 说:“剩下的那几个也已经派人送去了码头。”

盛月白抬头问:“今晚能发船吗?”

陆政点头,说:“已经跟船夫说好了, 等人上了船就能立刻出发,他们原本就打算明天走, 行李都已经搬上了船,省了不少事。”

陆政抬手看了眼表, 说:“估摸着现在已经开出码头了。”

盛月白面上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只低声说:“那就好。”

孟擎宇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盛月白要走,才开口说:“你不该心软。”

盛月白脚步顿住, 回头看向孟擎宇。

孟擎宇皱眉说:“要么一开始就不动手,既然要杀,就该杀个干净。”

盛月白说:“那几个人并没有参与,虽然没有阻止事情的发生,但他们确实保护了一部分女孩儿。”

盛月白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我对无辜的人动手,与克劳斯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孟擎宇漠然说:“克劳斯已经死了,只有活人才配谈什么区别。”

盛月白抿了抿唇。

孟擎宇看着盛月白,缓步朝盛月白走近过去:“从小到大从来不曾有人约束过你,也没人能约束你。”

“盛家的商铺财产,你祖父留给你的铺子和残存的地下帮派,还有我手上的那些军权,不论你愿不愿意要,这些东西始终都是你的。”

“你当然可以任性,可以随心所欲,你是盛月白,只要你好好握着这些筹码,想做什么没人能得了拦你。”

孟擎宇此时不像先前在楼上那般,虽然语气依旧不高,表情却很严厉:“可是我从小就告诉过你,斩草要除根,要么就忍下一时,要么就不要留情面,既然狠,就一路狠到底。”

“你以为他们今日给你下跪求饶,是因为他们真的怕了你吗?”

“他们跪的是你手上的枪!等他们缓过了神,根本不会对你心怀感激,只会记得在你这里受到的屈辱,加倍记恨你。”

“你今时今日的心慈手软,没准哪天就会成为架在你头顶上的刀子。”

“这么多次了,这么多次了……你从前跌得跟头还不多吗?怎么还是不长教训!你是真的想不到吗?”

盛月白难得没有反驳孟擎宇,静默了片刻,别过了头去。

孟擎宇恨铁不成钢:“农夫与蛇的故事你从小没听过吗?就是你帮过的人都不一定会感谢你,更何况是他们!”

盛月白嘴唇颤了颤,喃喃道:“无所谓了,没有他们,也可能会有别人……”

孟擎宇一愣,看着盛月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一下软了,教训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

“算了。”孟擎宇语气软下来,低声说:“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很晚了,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

盛月白抿了抿唇,没再回话,从孟擎宇身前走过,径直往楼下走去。

副官赶紧对孟擎宇敬了个礼,跟着盛月白后面走了。

孟擎宇无奈叹了口气,紧随着盛月白后面下了楼,结果刚走出金海楼大门,眼皮子一抬,就看见盛月白被陆政扶着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不是盛家的车。

孟擎宇眉头一下拧了起来,抬脚就要过去。

“大帅,大帅!”身旁的另一名副官立马拉住即将暴走的孟擎宇,急忙提醒说:“医生说他能缓解少爷的失眠症,对少爷的病情有帮助!”

孟擎宇动作一下停住。

副官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我看少爷刚刚状态不太好,要是有他在旁边陪着估计能好一些……”

孟擎宇瞪着眼睛骂:“除了他就再他妈找不着别人了?”

副官犹豫了一下,嘀咕道:“……还真就是找不到别的人了……”

忽然一股凉意袭来,副官对上孟擎宇凉凉的视线,吓了一跳,面色一禀,赶忙找补说:“其实……其实我看那位陆先生对少爷挺上心的,这么大晚上,忙前忙后,没有一点儿怨言,搁旁人有几个能做到这样。”

“您不觉得少爷今日都比往常格外好说话了吗,要放在以前,那一旦发起脾气来,谁的话都不管用,可今日您也看到了,少爷情绪虽然不好,尚且能控制得住,刚才还能跟您好好说话,这说明比之前已经有所好转了啊。”

“况且……”副官看了看孟擎宇的脸色,再接再厉地说:“您之前不是对他也还算满意的吗?”

孟擎宇望着关了门绕到另一边去上车的陆政,皱了皱眉说:“这个人城府颇深,野心勃勃,表面上看着只是个商人,实际手上权势不小。”

“娇娇看着聪明,但到底是家里从小娇养出来的,性子善良,又单纯得很,哪里比得过这种从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副官倒是想说点宽慰的话。

可想起刚才在楼底下和领事馆交锋时的情形,馆长口中一遍遍提及的总统大选,还有他对陆政的态度。

一个副部级的外交官员,美国的高官,却对一个商人俯首帖耳、毕恭毕敬……

而且作为一个商人,他对鲜血和杀戮所表现出的极其平淡的反应,也太过不寻常。

这个商人远不是他在少爷面前所表现出的这样温顺无害。

副官其实当时心里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只不过碍于陆政在场,副官没有机会说出来就抛于脑后了。

现在听着大帅这样说,副官默了默,没能说出话来。

孟擎宇沉着脸:“从这个陆政来上虞,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只不过三言两语之下,就已经哄得娇娇对他推心置腹。”

孟擎宇说着,脸色愈发不好了:“娇娇对他的信任太过了,他现在看着是还忠心,可时间久了,难保不了有什么变故,如若他真有什么旁的心思,娇娇降不住他。”

副官心里叹了口气,说:“可少爷对他……您又不是看不出来,少爷那个性子,他自己喜欢,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如若不是因为这一点……”孟擎宇冷笑一声:“就凭他把娇娇拉上这样一条道上,我早宰了他!”

副官看了看远处开出去的车,又看了看大帅搁那儿怒气冲冲的模样,只得宽慰道:“是嘛,这不是还有大帅您在吗,有您照看着,能出什么事?”

副官道:“就是到了多年以后,再不济不是也还有雁秋少爷吗?”

孟擎宇心气很不顺,闻言凉凉地瞥了副官一眼。

副官知道大帅这是听进去了,笑呵呵道:“您当初领养雁秋少爷,不就也是为了将来做打算吗,他可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对少爷那是再忠心不过了。”

“您放宽心好了,有雁秋少爷在,少爷要是真有什么事,他是能跟人拼命的!”

车刚开进盛公馆,被他们出门时的阵仗惊着了的管家焦急地迎出来:“少爷!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是!都怨我,怨我没看好虞小姐!”

盛月白从车上下来,轻声道:“没什么事,是我疑神疑鬼了。”

“那就好,那就好……”管家松了一口气,等盛月白下了车,才发觉盛月婉和虞思没在里面,愣了一下:“虞小姐和大小姐没回来吗?”

盛月白轻声说:“她们跳舞去了,我有点累,就先回来了。”

管家忙不迭点头说:“那少爷您快进去吧,您先喝杯牛奶,我上去给您放洗澡水……”

“不用了。”盛月白微微笑了笑说:“去歇息吧,明天早上可能得麻烦您稍早一些起来准备早餐。”

盛月白拉着陆政上了楼,阖上房门,上了锁,牵着陆政往屋里走过去。

陆政被盛月白按坐在沙发上,还没坐稳,盛月白就搂着陆政的脖子,坐到陆政腿上,陆政立刻伸手搂住了盛月白的腰身。

盛月白有点不满意,抬手按了一下陆政的肩,陆政就顺从地把胳膊松开了一些,盛月白支起膝盖,跪着沙发上从陆政腿上爬起来。

盛月白拿手轻轻抚摸陆政的下巴,引着陆政抬起了脸,陆政盯着盛月白的唇,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盛月白低头亲了上去。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盛月白脸颊染上嫣红,眼睛微微湿润,眼眸半阖着,静静地看着陆政。

陆政仰着头,眼里一片痴迷,心脏在胸腔里无比剧烈地跳动着。

盛月白凑近了些,鬓边过长的碎发垂下来,羽毛一样触到陆政的脸颊。

“做吧。”

陆政呼吸猛地一滞,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盛月白指腹停在陆政喉结上,柔软的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说:“那些事……你应该是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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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还没开始呢

不待陆政回答, 盛月白就又眯着眼凑近了过来。

盛月白按着陆政,细细地的亲吻着。

湿软的吻落在脸颊、唇角、下巴,很软、很热, 无端激起人心低本能欲.望。

自从那次接吻把盛月白亲哭以后, 陆政刮胡子就变得很勤快, 新的胡茬根本来不及长出来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生怕盛月白嫌他扎不许他亲了。

但盛月白其实对陆政的胡茬还挺感兴趣的。

毕竟盛月白身上除了头发眉毛, 其他地方一点儿毛发也不长。

而陆政和盛月白则完全相反,可能是基因的, 身上的毛发很旺盛, 和头发一样的金色, 长在下巴上并不明显,不过拿嘴唇去蹭的时候, 还是能感到一点刺, 触感让盛月白觉得有些奇妙。

也让陆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陆政短促地粗.喘了一声, 很小幅度地躲了一下,握住盛月白的肩胛, 压抑着冲动道:“少爷……”

盛月白根本不管陆政要说什么,两只手抱住陆政的脸, 低头含住了陆政的嘴唇。

陆政脑子嗡嗡作响,理智那根弦绷断了。

陆政手臂圈紧了盛月白的腰, 把跪在沙发上的盛月白拽下来。

盛月白跌坐进陆政怀里, 被这忽然转换的情形弄地懵了一下。

陆政面无表情,抬手握住盛月白的后颈, 撬开盛月白的牙关吻了过去。

盛月白脑子里混混沌沌,又有点难受,盛月白挣了挣, 鼻腔发出很小一声的轻哼,两只手轻轻推了推陆政的脸,眼里氤氲着水色,看着陆政说:“把灯关了……”

陆政又低下头,在盛月白微微曲起的白皙手指头上亲了亲,一言不发地盯着盛月白看了片刻,才随手关了床头柜的台灯,捞住了盛月白的手腕。

接下来记忆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盛月白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拿手指头遮着眼睛,很娇气地嫌身上不舒服,陆政便把他抱起来,带去了浴室。

一个澡洗了小半个时辰,浴室里氤氲朦胧,玻璃镜子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出来的时候盛月白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陆政任劳任怨,细致地帮盛月白擦干了水雾从浴室抱出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身上腾腾地冒热气,像是蒸笼里蒸熟了的白面馒头,盛月白抱住松软的褥子,浑身慵懒,很舒服地把脸埋进被褥里,深深呼了口气。

陆政就站在床边,盯着拿脸蹭着被褥,嘴里还发出软糯哼声的盛月白,心像是被轻软的羽毛挠过。

盛月白舒展够了筋骨,刚打算要钻进被褥里去,一只发烫的大手忽然伸过来。

盛月白惊讶地转回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陆政,眼睛蓦然睁大,像是被什么给烫着了。

陆政淡定依旧,表情平静地很,仿佛对自己行为没有丝毫的自觉,甚至还要伸手抢盛月白的被褥,倒是盛月白先飞快移开视线,脸腾地红起来:“你……你……”

“我怎么?”陆□□身掀开被褥,一遍声音温柔至极地回盛月白的话,一边拿指腹摩挲了一下盛月白的脸颊。

“好、好痒……”盛月白别了别脸,眼睛不禁弯下来,嘴唇微张,曲着胳膊,手指头抵着陆政宽厚的肩膀,问:“不是洗完澡了吗……你不睡觉吗?”

陆政微微抬了起头,看着心中最圣洁的小王子,此刻眼里氤氲着水汽,白皙的面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唯独在他面前露出在所有人面前都从未有过的模样。

陆政浑身战栗,低下头去,用力地在盛月□□嫩的面颊亲了一口,眼里染上笑意:“还没开始呢。”

“啊……”

盛月白抓住陆政的手腕,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陆政眼神里满是温柔:“娇娇,乖。”

盛月白摇摇头,想往后躲,被陆政拉住拖了回来。

“陆政……”盛月白逃脱不得,只得仰头看着上方的人,反复叫陆政的名字。

陆政很有耐心:“我在,娇娇。”

盛月白被安抚下来一点儿,可怜地蹙着眉头,很迷茫地看着陆政:“你、你确定是这样的吗?”

“我确定。”陆政把手里只剩了半管的护手霜丢到一边,语气温柔地诱哄道:“别怕,我保证,我之前已经看过很多书了。”

盛月白不安地咬着手指头被陆政哄骗得放弃了反抗,闭上了眼睛。

陆政伸手抓住了盛月白的手,按放在心口,轻轻转过盛月白的脑袋,挨着自己的肩。

盛月白嘴里有两颗尖尖的虎牙,咬人可疼。

陆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停地安抚呜咽着哭得颤抖的盛月白,低着头细细地亲吻着盛月白涨得通红的耳朵:“对不起,娇娇,对不起……”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盛月白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脑子里困顿得厉害,迷迷糊糊赖了会儿床,轻手轻脚地拿开陆政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

脚踩在地上。腿忽然抽了一下筋。

盛月白差点儿没摔到地上,龇牙咧嘴地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扶着床坐下,脸埋在床沿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走到浴室的镜子面前,又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昨天盛月白第二次去洗澡的时候就昏睡过去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一点意识,但不怎么清醒,只记得自己很困很困。

这会儿照了镜子,盛月白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眼皮下面一片乌青,脸色比以前失眠的时候还难看,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盛月白飞快地洗漱完,转身出了浴室。

一路扶着墙走到衣柜前,找了件领口最高的衣裳出来,又在脖子上围了条围巾,才遮住了痕迹。

盛月白从卧房中出去,轻轻关上房门,忍着□□的不适,手紧紧扶着栏杆,慢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还好陆政有分寸,不然今天根本就出不了门。

盛月白红着脸,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想。

管家听见楼梯上的动静,笑着说:“少爷起来了啊,粥刚熬好。”

管家抬头看着下楼的盛月白,看着看着,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紧张,赶紧走过来扶:“少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盛月白摇摇头,说:“早上刚起来,缓一缓就好了。”

盛月白从沙发拿了个坐垫放到椅子上,喝了一碗骨头汤,小半碗粥,实在坐得很不舒服。

管家看着根本没吃几口,就又搁了勺子起了身的盛月白,说:“少爷吃得太少了,要不再给您盛碗汤吧?”

盛月白摇头,说:“我房间今天先不用让人打扫了,陆政还在里面休息。”

管家愣住:“陆、陆先生怎么会……”

盛月白眼睫垂了垂,轻咳一声,含糊道:“我最近又有些失眠,他陪着我我能睡得好一点儿。”

管家愣愣地点了点头。

盛月白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往外走去,说:“总之让他多休息会儿,他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一会儿他下了楼,让他吃了饭再走,就说是我说的。”

管家跟在后面,点头应是。

“还有。”盛月白想了想,又嘱咐道:“姐姐应该在思思屋里,她们今天应该会睡得久一点,不用特意去叫,中午之前应该会下楼的。”

管家说:“好。”

盛月白妥善安排好家里的事,院子里站了会儿,听见院墙外面传来车声,接着有嘈杂的说话声,便往大门口走过去。

门卫是盛月白前些年从路边带回来的一个孤儿,年纪不大,遇事沉不住气,冒冒失失地飞跑过来,差点跟盛月白撞了个正着。

盛月白伸手扶住他,问:“怎么了?”

门卫表情惊惶,脸色发白,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少、少爷,外面、外面有……有……”

盛月白问:“警察局的来人了?”

门卫一愣,“……是、是!”

盛月白神色不变,说:“是找我的?”

卫兵点头如捣蒜,语气慌乱不已,哆哆嗦嗦道:“他们说、说昨晚发生了一起命案!要……要带少爷回警局问话!”

盛月白“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门卫看着抬脚就往外走去的盛月白,急急忙忙追上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道:“少、少爷!您不能出去啊!他们带着手铐来的!不能去!我、我这就去孟府找人,我——”

“慌什么!”盛月白眉头拧了一下,淡声斥道:“找什么人,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门卫一下噤了声。

盛月白表情淡淡地,说:“问话而已,你回去看好门,我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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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现在怎么又不嫌丢人了?

大约连警察都没料到今天能这么顺利就见着盛月白。

几辆车有模有样地团团包围在盛公馆门口, 十多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个个都带着枪,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带队的逮捕科队长却仍半分不敢懈怠, 眼睛紧紧盯着公馆的漆红色大门, 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突如其来的变故。

金属门锁“咔哒”一声, 高门底下侧门被一只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推开。

一个身着对襟浅蓝色短褂和月白色长衫的漂亮青年, 步履不紧不慢, 面容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

逮捕科队长并不陌生,这就是上虞城大名鼎鼎的盛家公子——盛月白。

逮捕科队长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赶忙挥了挥手, 警员们顷刻涌上前, 把盛月白扣上镣铐,押送上了车。

回警局的路上, 逮捕科警员们一路都极其警惕, 生怕横生什么枝节, 但直到把盛月白押到了警局,预想中的孟家军队都没有出现。

刑讯科看着走进警署的逮捕科组长, 笑了下道:“速度挺快啊,看来一路上是没碰到什么意外了?”

逮捕科队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刑讯科队长往他身后走去:“孟家还算识趣,知道这次保不住了, 知难而退, 也免得我们再多费些功夫。”

刑讯科队长停在盛月白面前,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盛月白一圈, 伸手摸向盛月白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声:“好久不见了盛公子,徐某这些年可想你想得紧呐。”

盛月白抬眸看了徐献一眼, 启唇道:“抬个手就抖成这样,看来恢复得不怎么样。”

徐献和约翰一丘之貉,喜好幼童男色,当初在一次宴会上将还未成年的盛月白误认为兔儿爷,意图对盛月白下手,被孟擎宇当场打折了胳膊。

粉碎性骨折,即使养得再细致,也还是落下了病根,使不上劲,抬久了会抖,阴雨天更是苦不堪言。

徐献被戳到痛处,脸色变了变,手指从下巴摸到盛月白的嘴唇:“牙尖嘴利。”

盛月白冷冷地看着徐献,眼里满是厌恶。

“不过我还就喜欢像你这样性子烈的。”徐献笑笑,凑近道:“还是这么漂亮,就是脸色看着不太好,昨晚吓得没睡好吧,别怕,宝贝儿,待会儿进了我的刑讯处,一定好好招待你——”

盛月白张开了嘴。

徐献下意识收手,却还是没来得及。

盛月白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徐献连声都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听到耳朵里传来“咔嚓”一声。

鲜血瞬间迸出。

变故来得太快,身后的警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献捂着手指头,边往后退边发出惨叫声。

十指连心,徐献几乎疼到瘫软,捂着手指头不断哀嚎,惨叫声撕心裂肺,警员们都吓坏了,急忙搀着徐献要往医务室去。

徐献满头大汗,一把推开掺他的警员,跨步上前,挥手狠狠给了盛月白一巴掌。

盛月白被打得偏了头,踉跄着退了半步,剧烈的疼痛使眼睛里涌上一阵温热,眼泪抑制不住得滚滚落下。

盛月白死死咬着牙关,抬起被手铐铐在一起的手,拿手背擦了擦脸。

徐献气急败坏的指着盛月白怒骂起来,盛月白低笑一声,重新抬起了脸。

他的双眼里显见地泛了红,脸颊一片湿润,身姿却挺拔依旧。

即使手上带着镣铐,浑身上下却仍不减那种遥立云端的矜贵,盛月白慢条斯理地吐出了嘴里的鲜血,面上毫无畏惧,瞥着徐献的表情像是在看路边一块不起眼的垃圾。

徐献顿时勃然大怒,扬手又要打,可这次却没那么容易了。

逮捕科队长抓住徐献扬起的手腕,面容冷下来,说:“盛月白现在只是嫌犯,证据尚不确凿,你有权利审问,没权利对他动用私刑,如果你不按规矩办事,我会如实将今日所见所闻向局长汇报。”

徐献噎了一下,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也着实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越权,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徐献瞪着盛月白,正要说话,局长办公室的警员忽然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

“长官。”警员们纷纷低头问好。

局长办公室警员看了眼徐献,说:“局长有新的指示下来。”

徐献自然不敢懈怠,赶紧走过去听指示,警员在徐献耳边耳语,徐献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逮捕科队长看着徐献变化的脸色,对传令的警员问道:“这位长官,请问是案子有什么新的线索了吗,需不需要我们逮捕队参与协助一二?”

逮捕科队长又笑了笑,说:“如果是不该我知道的,您就当我没问。”

警员看他态度不错,便回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局长下令将嫌犯转拘押科,暂扣看守,暂停一切审讯。”

“局长怎么会下这样的指示?”徐献脸色涨得青紫,插话道:“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警员听到自己被质疑,语气顿时变得不怎么好了:“你是在质疑上峰的决策吗?要不我再去帮你找局长确定确定?”

徐献忙拦住警员,挤着笑脸道:“不敢,不敢劳烦长官,我这就去办。”

警员不冷不热地说:“我看刑讯科的脑子不怎么冷静,还麻烦逮捕科协助,将嫌犯押送看守。”说完也不管徐献什么反应,转头就走了。

逮捕科队长说:“长官请慢走。”

徐献在这么多下属面前被下了面子,面色铁青,看向盛月白的表情更是扭曲。

盛月白朝徐献瞥了眼,沾着血迹的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弧度,说:“蠢货。”

徐献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们还有得耗,你最好永远都这么傲气,带走!”

盛月白被带了到地下一层,最里的一间单独牢室。

牢室内很干净,内设也和一路过来见过的那些阴暗狭小的牢室截然不同。

不仅桌椅被褥一应俱全,桌上还摆上了台灯、茶具和几本书本,甚至连墙角边都提前燃上的火笼,温度比外面高了几个度,连地下室的阴冷湿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稍微简陋了些的厢房。

徐献忍着手上的伤押送盛月白过来,却没想到下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情形,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但有逮捕科队长在旁边,徐献就是再大的气也不能拿盛月白如何,就连搜身流程也被逮捕科队长以“逮捕时已经搜过身”为由直接略过去了。

人很快都散了去,盛月白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上的褥子意料之中地很软,底下不知道垫了多少层,坐下时人竟然能微微陷下去,虽然比不上盛月白房间的床垫,但在这个时候已经能让盛月白舒服了不少了。

盛月白低下头,手指抚着被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却一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

盛月白小口吸了口气,蹙着眉头,拿手指去碰了碰脸颊,立刻感觉到一阵火辣辣地疼痛。

盛月白闭了闭眼,将手套摘下来,拿桌上茶壶里的水打湿了,咬着牙,颤抖着手,一点点地去擦脸颊上干涸的泪水。

等到擦干净了脸,盛月白脖子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盛月白把手套搁到桌上,爬上了床,挨着墙角的枕头靠过去,窝进被褥里,静静地阖上了眼睛。

盛月白没能躺多久,大约只过了不到半刻钟,牢房外面就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行渐近,顿了一下,声音在距耳畔很近的位置停住了。

盛月白听到了铁栏响动的声音,以及不太连贯的呼吸声。

盛月白睁开了眼。

牢房的铁栏外站着两个人。

孟擎宇一身军装皱皱巴巴,下巴冒着青黑色的胡茬,眼里压抑着滔天怒意。

孟雁秋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彩,满脸写着苦大仇深。

盛月白差点被逗笑,整了整衣裳,起身走了下床。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盛月白说:“我都快分不清究竟是我在坐牢还是你们俩在坐牢了。”

自从盛月白和孟擎宇断绝来往,这两年里,盛月白就没再心平气和地跟孟家人说过话,要么就视而不见,比之陌生人还不如,要么就呛声讽刺,直戳人心窝子。

这还是头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眼相待,盛月白用这样开玩笑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两人一时都呆了。

孟擎宇嘴唇动了动,说:“疼吗?”

盛月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看着很严重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个体质麻烦了点儿。”

虽然是这么说,盛月白手碰着脸上的皮肤时,还是蹙了下眉。

孟擎宇也沉下了眉头,似有重重山岚压在眉端。

孟雁秋咋咋呼呼,怒气冲冲像是只炸了毛的狮子:“盛月白!你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们去接你?为什么要什么事都一个人冲在前面!你当我们不存在吗!!”

盛月白视线落到孟雁秋身上,却没有说话。

“怎么?”孟雁秋气势汹汹,瞪着盛月白说:“你不是一向很了不起吗!现在怎么又不会说话了?”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就行的吗?被当成犯人关在这里,还被人打成这样!你不是一向要面子吗?现在怎么又不嫌丢人了?!”

孟擎宇瞥向孟雁秋,语气含着沉沉地警告:“孟雁秋。”

孟雁秋毫不示弱,气愤撑破了胆子,对一向惧怕的孟擎宇怒目而视:“我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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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到底有没有心

盛月白扶额, 头隐隐作痛:“孟雁秋,你好吵。”

孟雁秋瞬间涨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 怒气冲冲地看着盛月白, 又要骂盛月白不识好歹。

却看见盛月白蹙着眉头, 拿食指和拇指揉了揉眉心。

孟雁秋嘴唇微抿, 突然间哑了口。

盛月白看上去是真的很不舒服。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孟雁秋就发现了。他站得不像平常那样直,走路能看出脚下细微的踉跄, 还有在那张白皙的脸颊上看起来极为扎眼的伤痕……

孟雁秋绷着脸, 从袖子里把偷偷带进来东西掏出来, 顺着铁栏丢了进去,然后似乎避之不及一样, 头也不回地飞快退回了墙边。

盛月白看了看滚到脚边的东西, 弯腰捡起来, 是一小盒西药。

盛月白低头瞧了瞧药盒上的说明,抬头看向远处的孟雁秋, 问:“给我的?”

孟雁秋垂着脑袋不看盛月白,闷着声不说话。

“有镜子吗?”盛月又白兀自问。

孟雁秋背靠在墙上, 咬了咬牙,没拿正眼看盛月白:“你要镜子做什么?”

盛月白仿佛听不出孟雁秋语气里的不耐烦, 神色依旧平和:“没有镜子没法抹药。”

牢房外静了几秒, 孟雁秋忽然抬高了嗓门,恶狠狠地对盛月白吼道:“你他妈的爱抹不抹!”

孟擎宇终于忍无可忍, 三两步过去,一把薅住孟雁秋的衣服,沉声道:“孟雁秋, 你冲谁发脾气?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孟雁秋身体被扯地晃了一下,却直直地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眼睛死死瞪着盛月白。

盛月白面容平静地与孟雁秋对视,表情没什么波澜,可看着看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因为盛月白忽然发现,孟雁秋长高了。

上次分明在汪宋的就任晚宴上就见过,临要走时碰到孟雁秋,还说过几句话。

可盛月白对那时一点印象也无,因为那时盛月白心态还没能像现在这样平静,盛月白仍然不想看到孟雁秋,甚至对孟雁秋抱着逃避厌烦的情绪,不愿意对他投以丁点儿关注。

在今天之前,孟雁秋在盛月白的印象里,依旧还是两年前那个,只到他肩膀的小孩子模样。

可孟雁秋如今个头已经快赶上孟擎宇了。

孟雁秋长高了,长大了,性子也和以前变得不同。

从前的孟雁秋是个很乖的孩子,比盛月白小了四岁,却事事都会让着盛月白,他胆子很大,不怕丢脸,会故意做出一些蠢事,逗得盛月白笑。

他很天真,善良,对一切都充满了善意与信任。

现在却变得像只刺猬,把自己紧紧包裹在刺里,像是时刻警惕着,害怕受到伤害。

盛月白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也许是真的做错了事。

盛月白和他同在一个上虞,却在这整整两年的时间里,完全忽视了孟雁秋身上发生的这些的变化。

这两年对盛月白来说,只是一个用来逃避的借口,可对一个天真纯粹的孩子来说……却可能是无法抹灭的伤害。

盛月白嘴唇动了动,说:“对不起。”

孟雁秋蓦然一怔,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身,表情呆滞,双唇微颤:“你……你说什么……”

盛月白看着孟雁秋的眼睛,说:“对不起。”

孟雁秋哑然失声,呆滞了很久,表情似哭似笑:“真有意思,这么久了,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跟我说对不起,真有意思……”

盛月白沉默了半晌:“对不起,我那时只是……心里很乱,想要缓一缓,一个人待着、冷静一段时间。”

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孟雁秋又笑了一声,问:“冷静一段时间?你拿这句话就算打发我了?”

“盛月白,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孟雁秋声音哽咽,手捏紧了双拳,对盛月白嘶吼出声:“这两年里,我去了那么多趟盛家,天天觍着脸在像条哈巴狗似的在你眼前晃,你有拿正眼瞧过我一次吗?我想方设法的和你说话,你有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吗?!”

“我知道你那段时候心情不好!你不开心,你怨恨他们,我都知道!……可那些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孟雁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嗓音却依然带了颤抖:“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你要和孟家人决裂,我难道会阻碍你吗?你只要告诉我……不,你甚至不用告诉我,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只要你和我说一声,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身份地位,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东西?”

孟雁秋哽咽着,厉声质问道:“可你有跟我说过吗!?”

盛月白说不出话来。

孟雁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

盛月白沉默地想。

因为在两年之前,盛月白的父亲盛高远离世,临走前对盛月白吐露了很多事,其实不只是有关母亲的事,还有更多,其中就包括了孟雁秋的身世。

盛月白七岁那年,南方大旱,全国上下闹起了饥荒,盛高远想借机扩宽盛家产业,带着盛月白去往周边捐粮赈灾。

孟雁秋就是那个时候被盛月白捡回来的。

孟雁秋父母在逃荒路上饿死,只剩下了年仅三岁,无依无靠的孟雁秋,盛月白向盛高远央求许久,终于才将可怜的小孩儿带回了上虞。

十八岁以前,盛月白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盛高远,对盛月白吐露了所有真相。

盛高远不是盛月白的生父,盛月白的生父是孟擎宇,盛高远从始至终没有对盛月白有过半分的爱,盛月白什么都不是,盛月泽才是他寄予了所有期望和关注,能继承盛高远所有遗产的亲身骨肉。

至于盛月白当初领回来的孟雁秋,那更是盛高远精心设计的,给予孟擎宇的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孟雁秋确实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他也是许柔的亲侄子。

盛高远和许柔得知了孟擎宇要领养孩子,知道这个孩子必定首先要得到盛月白的青睐,不惜舍出亡弟的孩子,而盛月白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报复环节中的一枚棋子。

两年后,孟雁秋成功进了孟家,被孟大帅收养,成了孟家养子,成了许柔未来最大的倚仗。

也成了万千刺向盛月白心口的利刃中,尤为锋利的那一把。

病榻之上盛高远已经神志不清,却仍然眼神怨毒,把隐藏了多年的憎恨与恶意毫不掩饰地发泄在当时已经濒临崩溃的盛月白身上。

“也是我大意了……竟然让余晚照这个贱人勾搭上了孟擎宇!这个贱人!死了都还不肯消停!”

“这些年里孟擎宇处处打压限制我盛家,不允许我接柔儿入门,亲生的儿子只能养在外面,却让你这个孽子住在我盛家!”

“他孟擎宇以为我会一辈子忍受吗!”

盛高远疯疯癫癫地,几乎是用一种畅快至极的语气,疯狂地笑着对盛月白说:“盛月白……这么多年,被身边所有人欺骗的感受如何啊?”

盛月白头脑眩晕,在那一瞬间,盛月白想起经常和孟雁秋搭话的盛月泽,想起了常常出现在孟雁秋附近的许柔……

盛月白想起,从小到大,活在谎言里的自己。

盛月白发现,他从小养尊处优,在身边所有人的宠爱之中长大,自以为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却原来父不是父,兄弟不是兄弟,甚至连他自己,也可能不是自己。

唯一真正疼爱他的母亲和外公,也早在盛月白还没来得及看见以前,就被周围的这些人害死了。

盛月白所拥有的一切,原来全都只是由无数地谎言编织而成的噩梦。

盛月白所认为的世界,在那一天,轰然崩塌了。

直至今日,盛月白想起那一日,脑海里仍回荡着盛高远的笑声:“这也怨不了我,要怨就怨你自己,怨余晚照那个贱人,连你亲生父亲都不愿意要你,我这些年也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哈哈哈哈哈……”

盛月白食指压了压眉心,轻声说:“别哭了。”

孟雁秋瘪了瘪嘴,眼里闪过一抹脆弱。

盛月白对孟雁秋伸出手,语气很温柔地轻声说:“过来。”

孟雁秋脚下磨蹭了两下,仿佛十分不情不愿地,挪到了牢房的铁栏边。

盛月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别哭了,以前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孟雁秋眼睫剧烈地颤了颤:“你骗我……”

盛月白把孟雁秋拉近过来,几乎贴着栏杆,很郑重地说:“你看着我,我没有骗你。”

孟雁秋嘴唇颤抖着,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地委屈:“这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我……连解释的话都不肯说一句,就把我一脚踢开……”

“当初明明是你、把我送去的孟家,是你说、即使我去了孟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你说、你说会永远让我跟着你,不会抛弃我……这些都是你和我说的。”

孟雁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你说话根本就不算数,你之前就一直在骗我……”

孟雁秋脸哭得通红,很倔强的拿袖子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对盛月白说:“就因为我不是虞思,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像虞舒一样能讨你喜欢、能帮到你的哥哥是吗?就因为我没有用处,我就活该被抛弃是吗?”

盛月白叹了口气,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孟雁秋看着盛月白的表情,抿着唇,不敢再往下说了。

盛月白抬起手,摸了摸孟雁秋因为惊诧和无措而变得僵硬的脑袋:“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但我向你保证,无论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你永远是我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陆政:勿造谣,律师函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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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没事了,没事了……

盛月白许久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 牵动了孟雁秋一颗在委屈中压抑了两年的少男心。

孟雁秋平日里最看重的面子也不要了,抱着盛月白的胳膊号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地要盛月白再次对他作保证。

盛月白很有耐心, 把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又再重新说一次:“我保证, 以后不会再不理你了。”

循环往复不知道多少次。

在旁边忍了半天的孟擎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拿脚踢了孟雁秋一脚:“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药也送了, 话也说完了, 没事了赶紧给我滚!”

孟雁秋闻言耳朵动了一下,却依旧趴在栏杆边上, 嘤嘤嘤地冲盛月白撒娇, 连头都不回一下。

放在平常孟雁秋当然是不敢公然挑衅孟擎宇的。

孟大帅奉行棍棒教育, 教育方式与训兵无异,甚至对孟擎宇还要更严格, 平常能动手就绝不动口, 常借切磋之名把孟雁秋揍一顿, 孟雁秋一向怵他。

但今天仗着有盛月白在这儿,孟雁秋笃定了孟擎宇不可能在盛月白面前跟他动武, 头顶上没了威胁,胆子比天还大。

装聋作哑, 对孟擎宇的话全佯装听不见。

孟擎宇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孟雁秋从地上提溜起来, 打算把他直接扔出去。

孟雁秋扒着栏杆不放, 死活不愿意走,嘴里还大声嚷嚷:“你要说话赶我做什么?你这是嫉妒!你就是嫉妒少爷对我好!自己却没人搭理才非要赶我走!”

孟擎宇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 脑子被孟雁秋吵得嗡嗡作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竭力地压抑住了要把他打一顿的冲动。

孟擎宇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一遍, 你到底走不走?”

孟雁秋抖了一下,凄惨地喊叫起来:“哥!哥!你看他!你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孟擎宇怒火中烧,丢开孟雁秋的衣领,撸起了袖子:“我看你今天是要造反了!”

盛月白忍不住笑起来,开口道:“孟雁秋,好了。”

孟雁秋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盛月白。

盛月白笑说:“等我出去了就去找你,今天探监时间有限,我们还有点儿事要说,去前边帮我看着些。”

孟雁秋表情明显有点不太愿意,但还是说了“好”,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太自信地跟盛月白确认道:“那你说话要算数啊。”

盛月白微微一笑,“嗯”了一声,说:“快去吧。”

孟雁秋立刻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着上阵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孟擎宇骂道:“这混小子,从小到大也就只听得进去你的话……”

话还没说完,孟雁秋被狗撵似的脚步声又重新传了回来,孟雁秋扑到栏杆边上,把自己的怀表掏出来,塞给了盛月白。

孟雁秋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语速飞快地说:“哥!这个表盖勉强还能当镜子用,你一定要记得把药抹了!”

盛月白听着孟雁秋乐颠颠跑远的脚步声,不禁笑了。

“这小子……”孟擎宇也笑了,说:“他也还算是中用,刚才在外面听人说你被欺负了,撸起袖子就冲进刑讯科办公室去跟人干架去了。”

盛月白一怔,想起了孟雁秋刚才脸上挂着的菜,说:“怎么不拦着他?”

“为什么要拦?”

孟擎宇不以为意道:“徐献那样的玩意儿就该有人给他点儿教训,孟雁秋若是只知道哭哭啼啼,连这么点儿魄力都没有,以后也不必要往你跟前凑了。”

孟擎宇不欲在论孟雁秋的事上浪费太多时间,面色沉下来,低声问道:“万老来上虞是你安排的吗?”

盛月白愣了愣,面色微变:“老师过来了?”

孟擎宇也愣了,深呼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万老及时赶过来替你作担保,警察局那帮人恐怕要对你用刑了!”

盛月白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会被用刑,依旧心心念念着孟擎宇上一句话,焦急地问:“老师怎么会来?老师如今是京大校长,现在最重的就是名声,怎么能站出来替一个嫌犯担保?”

“替你担保的不是万老。”孟擎宇说。

孟擎宇无奈解释道:“是你一个叫汪长柏的师兄,他在京身居高位,担保对他不会有多大影响,只不过作为案件担保人,为了避嫌,在案件查清之前暂时不能和你私底下见面。”

盛月白心下松了松,整个人还有点呆呆的,一时没说话。

孟擎宇脸色不太好,又道:“各地的警署都直属中央警署,权利不小,上虞警署想踩着孟家抬威风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方才只是进来就已经费了不少功夫,恐怕再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盛月白缓了过来,轻轻摇摇头,说:“别把孟家搅进来了,我心里有分寸,先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孟擎宇道:“是有人报的案。”

孟擎宇皱着眉,说:“我起初以为是昨天金海楼附近有目击者,听到了枪声,刚才去问过才知道,警察局今天一早接到了报案,有人指控你杀害美军驻军。”

盛月白表情里没有多少惊讶,沉默了下,说:“是谁?”

孟擎宇沉着脸,语气压抑着怒意,说:“警署不肯明说,说是为了保护证人,只透露说是两个女人。”

“不过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孟擎宇面色嘲讽,道:“能供出那样的证言,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盛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孟擎宇冷声道:“昨天晚上我封锁了所有能上楼的通道,当时五楼没有任何人能上去,你和陆政离开以后,包括金海楼侍应生在场的所有人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让人看着,没人能跑出来通风报信。

“而这两个女人对昨晚的情形了如指掌,不仅知道码头上开出去了一艘运送美国驻军的船,连那辆船会在海上沉没都预料到了。”

孟擎宇冷笑一声,道:“能把细枝末节都打听得如此清楚,除了昨晚还在里间的那些女人还能有谁?”

“你为她们的名节打算,替她们买了衣裳换上,又把人都调走,特意等到街上没人了才挨个儿的把她们送回去,她们就是这样报答你的!”

盛月白缓缓摸到床边坐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些面孔,发现自己此刻的情绪意料之外的平静。

盛月白轻呼了口气,问道:“那两个证人说那艘船上拉的是美国人的尸体?”

孟擎宇点头,嗤笑一声道:“楼上枪响了十二声,她们躲在关了门的屋子里面,自然以为你把人全杀了,哪里知道你后面几枪都打在死人身上。”

孟擎宇顿了顿,看着盛月白,语气有些复杂地问道:“你昨晚开了十二次枪,就是因为已经提前考虑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形?”

盛月白苦笑一声,说:“吃了这么多次教训,总该长长教训了吧。”

孟擎宇看着牢室中垂着头的盛月白,心里既心疼,又感到无奈。

即使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即使已经提前想到了后果,他依旧还是会去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就是盛月白。

谁都拿他没办法。

盛月白抬起头,低声道:“我有几件事要麻烦您。”

“盛月白。”孟擎宇打断盛月白,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既然已经接纳孟雁秋了,以后真还要跟我一直这么生分下去吗?”

盛月白顿了顿,径直说:“年前金城馆的非法买卖人口案是您参与过的,背后主谋是克劳斯等一众美国人,当时警署私自压下去了,我已经让虞舒联系了多方渠道,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下听见我入狱的消息,他应该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孟擎宇一拍铁栏道:“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盛月白点头道:“昨晚的事缺个正当动机,现在拿这个正好,等上一个消息在上虞热议起来,帮我给虞舒带个话,就说克劳斯几人昨晚假接伴舞之名,意图绑架女子回国,他自然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孟擎宇说:“这事我来办,同一来源放两次消息出去只怕引人怀疑。”

盛月白想了想,点点头,又说:“还有……我昨天丢了把枪在金城馆。”

孟擎宇表情微变:“你把枪掉那儿了?!”

“不是您给我的那把。”盛月白说:“克劳斯三年前在赌场输给了我一把枪,就是我带去的那把,我拿它沾了克劳斯的血……”

孟擎宇一颗心瞬间放回肚子里,笑了下道:“放心,后面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探监时间有限,孟擎宇和盛月白话刚说完,孟雁秋的脚步声就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孟擎宇深深地看着盛月白,说:“记得把药抹了,最多一个月,我一定救你出去。”

盛月白点了下头,孟擎宇最后看了盛月白一眼,转身走了。

“父亲。”盛月白低声道。

孟擎宇的背影一震,脑子里回荡着那道声音,很缓慢地回过头。

盛月白坦然一笑,说:“辛苦您了。”

孟擎宇眼眶骤然湿润了,声音很低地说了声:“保重好自己。”转身走了。

牢室里恢复寂静,盛月白坐在床边,望着密密匝匝的铁栏,脑子里又不禁开始想陆政。

盛月白从进了这间牢室后,就盼着陆政来。

陆政给盛月白布置了这间不像牢室的牢室,在床头桌上摆了盛月白前段时候在陆政的书房里没看完的书,他自己却没有来。

盛月白想,陆政可能是生气了,所以才不愿意来看他。

盛月白翻了个身……

陆政不可能生他的气的,也许是没有办法进来,毕竟父亲他们到这里来都要费不少力气……

盛月白身子乏头也疼,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陆政为什么没有来,结果还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床上褥子铺了不知道多少层,垫在身子底下很软和,盛月白睡得很安稳。

因此铁链声哐哐当当响动的时候,盛月白都还陷在困倦的梦里,直到男人投下的阴影将盛月白拢住。

盛月白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在他的脸颊摩挲着。

盛月白眼皮猛然跳动一下,终于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挣脱出来,五感回归,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里衫。

盛月白倏地睁开眼,眼睛睁得滚圆,一眨不眨的盯着上方的黑色人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剧烈地喘息起来。

陆政迅速把盛月白从床上抱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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