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忍耐到达极限时,莫寂把头探出被子,大口大口吸取新鲜空气的同时,身体蜷缩着痉挛发抖。
五感渐渐恢复,双眼缓慢聚焦,关门的声音猝然传到耳边。
满身的汗珠在瞬间变得冰凉,莫寂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发丝,看到严琅正站在门口。
莫寂想躲进被窝里,却被吓得动弹不得。
紧咬的嘴唇缓缓松开,血色迅速蔓延开来,他瞪着湿红的双眼,看着严琅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严琅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揪起从被子边缘钻出来的制服一角,“这是什么?”
第86章 莫寂,你想勾引我?……
莫寂缩在被子里,使劲拽了拽,将那衣角拽进去,试图掩盖罪证。
“之前整理办公室,让宁文把我的制服拿去清洗,结果他说洗衣店弄丢了。”
严琅意味深长地盯着莫寂,“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
此刻的莫寂跟当街被人扒光了鞭尸没有什么区别,默默裹着被子朝墙边挪了挪。
严琅等了几秒钟,看着他脸红到脖子,“衣服还给我。”
“不,不行,我……”莫寂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几乎要冒出腾腾热气来,“现在不行。”
严琅没想到小贼如此嚣张,失主找上门了都不归还,“怎么,你打算改小了给自己穿?应该没有穷到这个地步吧。”
说着,伸手就要探到被子里去拿。
“别,”莫寂抬起手挡在身前,万念俱灰的眼神看着严琅,“衣服……弄脏了。”
严琅:“……”
“我给你洗,”莫寂说话时带上了鼻音,“洗好了立马还给你,行吗?”
好在严琅倒也没有把他逼上绝路,“我的衣服不能用洗衣机。”
莫寂疯狂点头:“我用手洗,保证给你洗干净。”
严琅倒退两步,看了一眼时间,“去洗吧。”
莫寂:“……”
严琅:“怎么?不行?”
莫寂:“可以的,我这就去,马上洗。”
严琅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叠起二郎腿。
莫寂埋头缩在被子里整理好衣服,顶着严琅的眼神,耻辱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抱着那件外套下床,转身匆匆跑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跑得太快,他没有注意到,被子掀开的瞬间,严琅长腿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浴室里哗啦哗啦响了好半天,莫寂拎着湿漉漉的衣服走出来。
征得严琅同意后,他将衣服晾在了阳台上。
睡衣前襟到下摆被水打湿一大片,加上原本就没干透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不过,发情期导致的燥热被这么一惊一吓,彻底凉透了。
莫寂瘫坐在床上,心里暗想,挺好,比抑制剂还管用。
奇怪的是,严琅今天洗澡时间特别长。
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莫寂都快睡着了才停止。
浴室门打开,热气飘散出来,被子里的莫寂陡然一激灵。
好浓郁的信息素。
本就不清醒的脑袋变得更加混沌,他迷迷糊糊地想,严琅在浴室里做什么了?
浴室里有什么需要他动用信息素压制的东西?
总不至于连一只小蚊子也不放过吧——
清晨的墓园。
空气中凝聚着湿冷的晨露和松柏清香。
林蕴修弯腰放下一束玉兰花,用带来的软布细心擦掉墓碑上的灰尘和雨渍,“岑若,今天天气很好,过来看看你。”
林蕴修昨天修剪了头发,一头黑发短而整齐,穿了套深色西装,背脊挺拔,站在浅灰色的天幕下,身上那股曾经联邦首位beta军官的刚毅气质依然还在。
他拿出一本崭新的《信息素平等法案》,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似有万般感慨,最后只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在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蕴修回头看去。
是从救助中心赶过来的严琅。
多年来在军方追捕下的东躲西藏,让林蕴修的警惕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变了脸色,做好立即离开的准备。
“不用介意,”严琅缓步走到墓碑旁边,蹲在矮松跟前,摘去掉落的枯黄松针,“我母亲看到你,会高兴的。”
林蕴修僵硬地转回身,望着照片里那张微笑的面容,眼中浮起遗憾和痛悔,“我对不起她,如果当时我能劝住她,也许……”
“这些年来,你暗中帮助我,帮助SSA剿灭黑市,照顾莫寂,甚至为了阻止莫寂被卖给邬志诚,而遭到吴昆胁迫,”严琅用手松了松树根周围的土,“你做得已经很多了,我母亲能看到你的深情,她不会怪你。”
林蕴修浅笑一下,摇了摇头,有几分无奈:“小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严琅看看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看林蕴修,平静地问:“误会吗?”
林蕴修提起裤子,坐在墓碑对面,拿出随身带的精钢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空气中弥漫出辛辣的酒精味道。
“我跟岑若相识于少年时期,经常在一起讨论什么是真正的公平和自由,偶尔也会争得面红耳赤。”
“她比我认识的许多alpha都更勇敢更有胆魄,我欣赏她、佩服她,但是跟情爱无关,我们之间更像是知己和战友。”
严琅坐在矮松树下,静静听着。
“当年,她曾经把希望寄托在身为alpha的丈夫身上,但事实证明,既得利益者很难违背自己的信念和族群。”林蕴修咽下一口烈酒,欣慰地看着照片,“幸运的是,她有你这个儿子。”
“至于后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对现状无能为力的beta,在迷茫中无处可去,想把她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仅此而已。”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林蕴修起身拍掉泥土,“陪你母亲再说会儿话吧,我先走了。”
“谢谢。”严琅对着他的背影,“这是我欠你的。”
林蕴修摆摆手,没有回头——
“小莫,刚才路过收发室,听说有你的包裹,我让直接给你送到宿舍去了。”
“宿舍?哦,谢谢!”还没下班,但是莫寂心已经慌了。
无异于一个饿了十天十夜的人,听到终于可以开饭的指令。
莫寂觉得,现在不能用“饥渴难耐”来形容自己,他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否则昨天也不会做出那种荒唐的事情,还被严琅抓个正着。
不能再回忆了,多回忆一秒都想要去上吊。
屋漏偏逢连阴雨,莫寂心急如焚,偏偏今天病人特别多,手头上的事情陆陆续续处理不完。
好不容易撑到交接完毕,他冲进更衣室,手忙脚乱地换掉工作服,拔腿就往宿舍跑。
一路上边跑边祈祷:严琅还没有回来,一定还没回来……
莫寂一口气冲上楼,推开房门。
呼……幸好,严琅不在。
不敢多耽搁半秒钟,他急急忙忙拆开包裹,取出里面的药剂瓶。
这是他等了整整两天的救命稻草。
莫寂没有用过抑制剂,不知道该往哪里扎,动作生涩地装好注射器,吸入药剂。
走到镜子前,解开衬衣领口的几颗扣子,用力将一侧衣服扯松,露出整片脖颈和肩膀。
然后撕开阻隔贴,反手拿着注射器,颤悠悠地对准后颈。
应该在这里,没问题吧?
咬着牙,针头刚要落下去,只听“咔哒”一声门响。
严琅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莫寂手腕猛地一抖,针头差点扎进颈动脉里。
见鬼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真不是故意设计好的吗?
来不及将针剂藏进袖子里,严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毫不客气地从莫寂手里一把夺走了东西。
“你,你别动我的东西。”莫寂看着空空的手掌,心脏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严琅看着里面的液体,轻轻晃了晃,“这是什么?”
“是我的感冒药。”莫寂喉结滚动,死死盯着他的手。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严琅冷笑一声,“什么感冒药要往脖子上扎?就算抑制剂也不是这样用的。”
“啊?”莫寂愣住,原来抑制剂不是在腺体上直接注射的吗?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是什么,”严琅将针剂举到空中,做出要松手的动作,“要是不说实话……”
“不要,我……”莫寂快被吓哭了,逼到走投无路,只能实话实说,“那是……抑制剂。”
“你一个beta,用什么抑制剂?”
莫寂哽了片刻,低下头:“我做了腺体手术。”
严琅没有松手,看起来不太相信他的话。
情急之下,莫寂转过身,背对严琅,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总行了吧。”
严琅站在距离莫寂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看向那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肩膀。
与冷白肌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莫寂发烫的腺体和通红的耳根。
严琅看了很久,检查得异常仔细。
呼吸时候温热的气息,一下下轻轻拂过莫寂的脖子,激起轻微的战栗,鸡皮疙瘩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太暧昧了,尤其对两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前任伴侣来说,几乎毫不费力就能勾起他们之间旖旎的回忆。
双腿不争气地发软,莫寂扶住一旁的桌子,呼吸断续:“检查好了吗?我没有骗你吧。”
严琅缓缓退开:“就这么想当omega?”
莫寂搓了搓发麻的后颈,别开眼,不看严琅,“这是我的自由。”
“是你的自由没错,”严琅把玩着手中的药剂,“但是跟我的匹配度这么高,很难让人不多想。”
“莫寂,你想勾引我?”
“我没有!”莫寂涨红了脸,心急之下,趁严琅不注意,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剂。
“啪!”
用力过猛,东西摔到了地上。
透明的液体从注射器里流出来,在地板上淌开一片绝望的水渍。
第87章 说了就给你……
与救命的抑制剂失之交臂,莫寂在激素和情绪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忍无可忍,捏紧拳头朝着严琅的脸挥了过去。
下一秒,手腕被紧紧抓住,alpha的力气足以将他从窗户丢出去。
看到地上白白浪费的药剂,心痛夹杂着委屈,莫寂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严琅,你到底想怎么样?”
严琅拽着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想要信息素吗?”
莫寂狠狠瞪着他:“想要你就给吗?”
他才不相信严琅会这么好心,alpha恶劣的那一面没人比他更清楚。
严琅掐住莫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把欠我的那句话说出来,就给你。”
莫寂混沌的大脑转动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严琅说的是什么。
他可以确定,严琅就是故意在刁难他,甚至算得上是蓄意报复。
眼下这种狼狈难堪的局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那句话。
严琅继续逼近:“说。”
莫寂气红了眼:“不说。”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发情期,还能把人折磨死。
僵持片刻,严琅松了手,踢开脚边的注射器,懒懒地靠坐在桌子上喝起了水。
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继续为难莫寂了。
莫寂抓起手机,给路遇青发消息,前半条信息咒骂丧尽天良的严琅,后半条信息请求路医生帮他加急重新派送一管抑制剂。
信息还没有输入完成,空气中忽然漫开淡淡的烟花味,如同天降甘霖,莫寂周身的痛苦焦灼都得到了抚慰,身心舒畅,沉醉其中。
严琅良心发现,给他释放信息素了。
莫寂放下手机,跌坐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趁机服个软,说声谢谢,说不定严琅会大方地再给他多一些。
然而,仅仅一分钟后,烟花味消失了。
巨大的空虚感扑面而来,痛苦比刚才更加猛烈。
莫寂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要撑下去,但是双脚却不受控制,径直走向严琅。
他靠在严琅身旁,紧紧抓住alpha的手臂,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哀求:“别收回去……”
严琅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指,扫过那双因痛苦而失神的双眼,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好。”
离得近了些,alpha的信息素更加浓烈,如同一针强效止痛剂注入体内,立竿见影,瞬间抚平一切痛楚。
莫寂靠近严琅,轻飘飘地倚在他肩膀上,贪婪地大口呼吸,幻想着再多一点点,说不定就可以彻底解脱。
这次时间确实长了一些,足足三分钟后,严琅才收回信息素。
从天堂跌入地狱只在刹那之间,莫寂快要疯了。
他抓住严琅的衣领,更紧密地贴上去,头抵在alpha身前,难受地蹭来蹭去。
跟花园里的小黑一模一样。
严琅岿然不动,垂眸盯着他,问:“要说什么?”
莫寂眼神失去焦点,意识被热潮吞噬,双手焦急地在严琅身上胡乱摸索,“给我……求你了……”
“好。”严琅很温柔,且有耐心,手指按在莫寂滚烫的眼角,“给你。”
严琅再次释放信息素,看着莫寂沉溺依赖,在他最满足畅快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收回。
几个来回下来,莫寂反复徘徊在解脱与溺死的边缘,痛苦与渴望交织,被折磨得泪眼汪汪,几近崩溃。
严琅古井无波,蛊惑煽动:“还不说吗?说了就给你。”
莫寂眼眶发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开口的声音虚弱无力,却依旧倔强:“严琅,我恨你!恨死你了!”
严琅掐住他的腰,手指顺着衬衣边缘一点点探进去,感受着手下细微的战栗。
“现在知道当omega是什么滋味了?”
理智告诉莫寂,应该硬气地一把推开严琅,让他滚,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可是身体却很诚实,不顾一切地贴近严琅,渴望汲取来自alpha的安抚力量。
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他潮热的后背,所到之处,如同被电流击中,酥麻痛痒。
莫寂在不知不觉间越发靠近严琅,几乎贴在他身前,难耐地高高扬起下巴。
Alpha的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落在莫寂纤细的脖子上,牢牢箍住,只需稍微用力,就能将它折断。
严琅眼神中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把自己的控制权完全交给另外一个人,变成一个被激素控制的傀儡,你喜欢这样的感觉吗?”
莫寂浑身细细地打着颤,说不出话。
“老老实实当你的beta不好吗?”严琅眼神倏地凶狠起来,手下力气加重,“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而无用的事情!”
缱绻的信息素骤然变作强悍的攻击力,沉重的窒息感包围下,莫寂终于精疲力竭,昏头倒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想,终于解脱了——
清晨,莫寂从沉沉的昏睡中醒过来。
身体的燥热感消退不少,四肢还有些发软,但是脑袋已经清醒了。
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揉了揉酸困的额头,试图回忆昨晚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莫寂坐了几秒钟,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到镜子前面。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衣纽扣也是他自己解开的那几颗,脖子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天被严琅掐的。
莫寂惴惴不安地拉开裤腰,飞快看了一眼,又撩开衣摆,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背后和腰部两侧,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
腺体位置也一切正常,没有红肿或者刺痛。
看起来,只是好好地睡了一觉。
而且,顺利地扛过去了发情期。
莫寂扣好衣服,肩膀松懈下来,对着镜子感叹:我真厉害。
随即眼神一暗,想起严琅昨晚的恶劣行径,忍不住低骂出声:“严琅这狗alpha,真是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骂完了,却发现心情复杂,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愤怒,又有些失落。也许是激素骤升骤减的影响吧。
发情期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经过昨晚的闹剧,他不知道今天要怎么面对严琅。
若无其事地忽视他,还是冷嘲热讽地回击?莫寂站在镜子前面发了会儿呆,想不到答案。
心神恍惚地回到床边,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床铺。
莫寂突然意识到,对面床上空得不正常。
被子一如既往叠得整整齐齐,但是却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房间里突然间安静得令人心悸。
莫寂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空空落落的感觉,拿起手机,看到信息栏里的最新消息。
是阿文早上发来的,援助任务全面结束,他们今天一早就出发回去了。
原来……严琅走了。
不打招呼,不说再见,就这么走了。
莫寂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阳台上挂着的黑色制服,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严琅的衣服忘了带走。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当初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严琅是怎么样的心情。
也像他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望着对方留下的东西发呆吗?
回到老港区是三天后了。
打完最后一针抑制剂,莫寂坐在沙发里,靠着软垫睡了会儿。
远处海浪声此起彼伏,海鸥发出一声声欢快的鸣叫。
发情期总算彻底平稳度过,积攒的假期还没休完,正好调整一下状态。
林叔叔去附近码头维修一台小型巡逻无人机还没回来,莫寂没什么精神,懒得做饭,就给自己点了外卖。
跟外卖一起进门的,还有任星辉。
“听说了你在药品工厂帮忙维修的事情,动静不小啊。”
任星辉不跟他客气,自觉地把外卖分成两份,一人一半,“最近有好几个人在我跟前说,我暴殄天物,杀鸡非要用宰牛刀。”
莫寂吃着炒饭:“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任星辉挑出碗里的青豆,“替我们星辉慈善出名的事情,谁敢说麻烦。”
莫寂放心:“那就好。”
看着埋头吃饭的莫寂,任星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莫寂,你就没想过做点别的?”
莫寂咬着火腿:“啊?”
“以前情况特殊,你没有合法身份,害怕被审查,还要躲避通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的身份清清白白,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开始,为什么不给自己多一些机会试试呢?”
“我以为自己已经重新开始了,”莫寂哭笑不得,“任老板是不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想辞退我啊?”
“对,没错,我想辞了你,”任星辉气得放下勺子,“我看不得你这么浪费自己的天赋。”
“我有天赋吗?”莫寂不理解他的激动,无奈道,“我只是擅长修理一点小东西,别的什么也不会。”
“修理、一点、小东西?”
任星辉几乎要被他气笑,“你的师父可是林蕴修!当年的军方技术保障部队中校、史上唯一以beta身份晋升到那个位置的军官、可以在枪林弹雨中对武器进行极限改装的传奇人物。”
“你要再谦虚,就是在打林叔叔的脸。”
莫寂:“我……”
任星辉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最新印刷的联邦高校名册,没有性别限制,beta和omega都可以报考,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专业。”
莫寂愣住:“上学?”
“我告诉你,联邦所有人都要上学,别以为你能逃得过。”
“可是我……”莫寂翻开书册,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学校名称和专业列表。
机械工程、人工生物智能、星际航行技术……
这些名字都太陌生了。
顶着任星辉期望的眼神,他不好直接回绝,只好胡乱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就对了,”任星辉抓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听话。”
莫寂本以为,上次救助中心分开之后,他跟严琅各自回到彼此平静的生活,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这天深夜,莫寂已经睡下了,即将进入梦境,却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礼貌客气,却掩不住一丝急切:“您好,是莫寂先生吗?”
莫寂闭着眼睛问:“你是谁啊?”
“我是综合安全局严琅监察官的助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是监察官遇到了点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第88章 想要信息素吗?
听到“严琅”两个字,莫寂立刻清醒,倏地从床上坐起来:“严琅怎么了?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如实说,“是有一点危险。”
莫寂掀开被子,伸手去抓衣服:“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就在你家楼下,希望您能跟我们去一趟医院。”
莫寂丢下手机,飞快套上一件卫衣:“我马上下来!”
老港区的街道深夜格外冷清,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车旁站着一个短发女性beta,看到莫寂,立刻拉开车门:“莫先生,我是蓝桉,请先上车吧,我们边走边说。”
原来当天严琅离开救助中心后,并没有回到安全局。
刚启程不久,他接到消息,附近综合医院收治了一批化学物质泄露受伤的患者,情况有些复杂。
于是严琅临时改变行程,让其他人返回特勤局,他带着司机去了医院。
到达医院巡查,患者们见到监察官都非常激动。
重症病房里有个受伤的老人,恳求医生想跟监察官握个手。
考虑到对方的年纪和身体状况,严琅没有多想,主动走到病床前,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却不料,他刚靠近,对方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手术刀,直直刺了过来。
严琅腹部本就有旧伤,一刀下去正中要害。他强忍着剧痛,不顾伤口撕裂,反手将对方制住,等到众人冲上前夺走凶器才倒下。
事后调查中得知,凶手是个极端alpha权利拥护分子,早在几个月前就计划了这次袭击,伪装成普通患者,趁乱下手。
因为此次事件涉及到舆论影响,安全局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避免引起更大的风波。
莫寂默默听完,手心发凉:“严琅现在怎么样?”
其实他心里有了猜测,如果严琅恢复正常,今晚就不会找到他这里来了。
助理叹气:“伤口经过紧急处理,已经逐渐恢复,但问题关键不在于伤口。”
“化验结果显示,凶手在手术刀上涂了一种针对alpha的特殊化学制剂,会引发严重的信息素紊乱。”
“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算杀不了监察官,也要破坏他的信息素稳定,诱发alpha难以自控的生理本能。一旦监察官陷入失控,不仅他个人声誉扫地,更将直接打击平等法案的公众信任。”
主治医生对这位S级alpha曾经的“战绩”有所耳闻,生怕信息素失控捅出大篓子,与联邦腺体医院会诊后提出方案,需要匹配度极高的omega进行安抚,以稳定信息素波动。
可是,该从哪里给监察官找个匹配度极高的omega,难住了助理蓝桉。
毕竟这几年来,没见过监察官身边有任何亲近的omega。倒是隐约听说,严琅曾经有个神秘的前任,已经分开了很久,眼下也没法大张旗鼓地去寻找。
无奈之下,助理联系到了腺体管控总局。
新任的管理处处长樊英彦接到消息,反复确认过,严琅的情况确实危急,才不情不愿地提供了严琅前任omgea的名字。
助理通过曙光联盟,最终找到了莫寂的联系方式。
医院顶楼,保密级别最高的特殊病房。
电梯门打开,莫寂跟在助理身后走出来,立刻察觉到整个楼层弥漫着的紧张凝重气氛。
病房外,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守在两侧,几名身穿制服的下属正在低声说话,看到蓝桉带着莫寂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黎耀阳从人群中冲出来,走到莫寂面前,满脸意外:“莫寂,你怎么来了?”
助理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黎秘书麻烦让让,莫先生是过来帮忙的。”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需要帮什么忙不言自明。黎耀阳张了张嘴:“为什么……是他?”
“莫先生是监察官以前的omega。”
黎耀阳愣在原地。
呆滞数秒,他缓缓退到一边。
莫寂没心思多做解释,点了点头,走到病房门前。
助理停下脚步,对莫寂说:“抱歉,我没办法陪您进去。您应该清楚,监察官的信息素我们扛不住。”
“我知道。”莫寂抬头配合门上生物锁的扫描,“不用担心。”
“如果有任何意外,随时呼叫我们。”助理叮嘱。
扫描通过,莫寂没再耽搁,直接推门进去。
相似的场景,第二次经历。
不同于上一次的慌乱无措,如今莫寂还是忍不住揪心,但他已经学会了冷静面对。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地灯,严琅戴着止咬器躺在床上昏睡。
手腕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两侧,不可一世的alpha在此刻显得有些脆弱。
没人敢如此对待监察官,不用想也知道,是严琅在清醒的时候命人把自己绑起来的。
莫寂放轻脚步,挨个检查了房内的仪器和设备,调整好氧气装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摘下严琅的止咬器,让他休息时能轻松一些。
尽管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昏睡的野兽。
严琅的状态远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几乎在苏醒的同时,就表现出S级alpha与生俱来的暴力基因,束缚带被拉扯到变形,金属扣一声声撞击在床架上。
莫寂还不会熟练操控信息素,只能简单粗暴地撕掉阻隔贴,让信息素迅速弥散开来。
但好像还是太慢了,严琅肌肉紧绷,青筋凸显,眼神中的狂躁越来越明显,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如果此时omega表现出退缩或者逃离,会让局面更加危险。
莫寂只能俯身紧紧抱住严琅,用自己的微弱的力量压制住alpha的躁动,同时祈祷信息素快点起效。
“没事了严琅,放松点,没事了。”莫寂双手抱在严琅脖子上,额头轻轻蹭着他的下巴,像曾经做过的那样。
不知是熟悉的动作和姿势唤醒了严琅的理智,还是omega信息素终于起效,严琅挣扎的动作有所减弱,身体依然紧绷,但那股暴戾的气息正在消散。
莫寂没敢放手,用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摩挲,安抚这只巨大而危险的野兽。
许久,感受到掌心下面的起伏变得缓和,莫寂才慢慢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严琅,你清醒了吗?”
严琅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危险地盯着莫寂。
莫寂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清醒状态,只能继续试探:“知道我是谁吗?”
严琅目光锁在他身上,缓缓吐出两个字:“莫寂。”
能认出人,看来是清醒的,莫寂松了一口气。
被束缚的时间应该不短,严琅手臂上满是强力挣扎产生的擦伤与淤痕,大片青紫交错,让莫寂联想到曾经锁在自己脚腕上的锁铐。
闭上眼睛,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压下去,莫寂解开严琅左侧手腕上的束缚带,扶着肩膀让他靠坐在床头。
保险起见,他没有解开另外一只手。
空气中两股信息素缓缓交融,达到了暂时的脆弱平衡。
情况比预想中顺利,安抚的效果也显而易见。
严琅虚弱地坐着,垂下眼眸,慢慢喝着莫寂递过来的水,十分温顺服帖的模样。
莫寂看着安安静静坐着喝水的alpha,精神放松的同时,萌生出一丝微妙的冲动和占有欲。
于是,他起身靠近,左脚点地,右腿膝盖弯曲跪在床边,居高临下捏住严琅的下巴:“还想要信息素吗?”
Alpha不习惯被掌控,在徐徐的沉重呼吸中盯着莫寂,漆黑的眼睛有些渗人。
莫寂当着他的面,把阻隔贴重新贴回去,威胁道:“说你错了,说你再也不敢欺负我,就给你。”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S级alpha的能力,他们是天生的猎手,善于隐忍伪装,攻击力极强。
还没等到回答,仅解开了一只手的严琅骤然暴起,将莫寂掐着脖子按倒在了病床上。
局面和姿势瞬间翻转。
莫寂从眩晕中缓过来,发现刚刚解开的那道束缚带已经缠在了他身上。
之前看到严琅轻轻松松将束缚带扯到变形,他还以为这是某种弹力极大的特殊材料,真正绑在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军用制品的可怕,钢筋般坚韧的材质足以将一个成年alpha牢牢捆住,半分动弹不得。
莫寂气极,想张口大声喊叫求救,嘴却被捂住了。
猎物一旦入手,断没有逃脱的可能,alpha天性中的占有欲彻底爆发,摆出极具侵略性的姿态,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时隔八百多个日夜的亲密接触,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气息,对莫寂来说是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他被压在alpha身下,气喘吁吁,挣扎中被不断收紧的束缚带勒得骨头疼。
尤其是那只手还不安分地在他后颈上挑逗,反复摩挲却不揭开阻隔贴,戏弄猎物似地,像是故意不让自己恢复清醒,名正言顺地释放兽性。
“你……混蛋!”莫寂咬牙骂道,上次自己只是抱着他闻了闻信息素味道。这次轮到严琅,他就又摸又亲的,凭什么。
太过熟悉的两幅身体,对彼此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严琅右手十分自然摸到了莫寂的后腰,掀开卫衣下摆,一边咬着他的耳垂,一边扯开裤子……
再下去就要彻底失控了。
莫寂偏过头,狠狠一口咬在严琅肩膀上,从齿缝中发出嘶哑的警告:“够了吧。”
血腥味和剧痛的刺激,暂时唤醒了alpha的理智,严琅停下动作,低头凝视着身下的omega,在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羞耻、恼怒、不甘心。
沉默地对峙片刻,严琅揭开莫寂后颈的阻隔贴,吻上他的嘴唇,用信息素和唾液交换的方式来获得安抚……
两个小时后,莫寂走出病房,将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门外除了两名卫兵,其他人员都被要求暂时回避。
助理站在走廊中央,看到莫寂出来,急急走上前。
没等她开口,莫寂抢先回答:“严琅状态稳定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助理视线避开莫寂发红的唇角和脖子上的痕迹,恭敬客气道:“非常感谢您,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
莫寂回头朝病房看了一眼:“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助理点头:“您说。”
“严琅要是醒了,问起今晚的事情,别说我来过。就说你们从医院信息素库里找的志愿者,捐献了信息素,不要让他知道来的人是我,可以吗?”
顿了顿,莫寂解释道:“如果被他知道你们找了我,他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迁怒你们。”
看得出来,监察官和前任omega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助理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好,我答应您。”
莫寂将帽子拉得更低,道了声“谢谢”,转身走向电梯。
第二天中午,严琅彻底清醒。
病房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药剂味道,但仔细分辨,还能嗅到一丝残存的青柚香气。
严琅皱了皱眉,看着手腕上束缚带的勒痕,床头检测仪器显示出他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
“昨晚有人来过?”
病中记忆混乱,他无法确认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个梦。
助理双手垂在身前,平静地回答:“是医院信息素库里找到的志愿者,临时安排来捐助omega信息素,帮助您稳定状态。”
严琅盯着病房垃圾桶里多出来的一块废弃阻隔贴,眼神冷了冷,“叫什么名字?”
助理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但仍保持着冷静:“对方没有透露名字,监察官,志愿者信息都是保密的。”
这时,病房门推开,黎耀阳进来送需要签署的文书资料。
他看起来像是没睡好,脸色苍白,眼底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股失魂落魄的颓然。
平日里敏锐活泼的黎秘书今天完全没有察觉到病房内的紧绷气氛,抱着文件放在桌上,“监察官,这是您要的东西……请签……呃,签字笔放哪了?”
严琅看着他:“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没,没有,”对上严琅犀利的眼神,黎耀阳慌忙低下头,“忘了拿签字笔……我这就去取。”
看着他四肢僵硬地走出病房,严琅若有所思。
良久,嘴角微不可察地浅浅勾了一下。
第89章 一个没胆量,一个爱记仇……
“指挥官。”阿文站在综合安全局监察官办公室门前,不太适应地敲敲门,报告一声。
“进来。”
严琅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电子身份卡,“下个月你就在这边工作,安保部那几个人你可以随意调用。”
“啊?!”阿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严琅瞥他一眼:“怎么,不想过来?”
“不是不想来,”阿文小声嘀咕,“指挥官,这里气氛太压抑了,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喜欢在特勤局。”
安全局这帮人,偶尔见一次都够讨厌的了,天天待在这里怎么受得了。
严琅看着通讯器,随手点了几下,“当初让你跟着庄易,没说让你跟一辈子,怎么,一个月都离不开?”
阿文立刻站直,严肃起来:“不是,跟他无关。”
“不是最好,”严琅丢下通讯器,“上次洗丢我一套制服,罚你调岗一个月,不算过分吧?”
提到这个,阿文无话可说,悻悻地低头:“我这就去安保部报到。”
“等等,我刚给你发了张名单,”严琅示意他打开通讯器,“简单调查一下那些人的背景。”
阿文打起精神:“有什么大案吗?”
迅速解压接收到的文件,只见名单附件的照片里,全都是年轻omgea。
阿文脸色沉重:“这些都是受害人?”
“不是,”严琅淡淡道,“是我的相亲对象。”
“……”
“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我应该禁欲寡情、守身如玉?”
“不是……”
“调查完没什么异常的话,联系助理安排见面时间。”
“知道了。”阿文嘴角抽搐,捏着通讯器慢慢朝门外退去。
走到门口,又大步折返回来,站在桌子对面,直视着严琅质问道:“指挥官,其实莫寂的心意你应该很清楚,对吧?”
他不相信,以严琅的脑子和眼神会看不出来。
那傻子都快把“余情未了”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严琅神情淡漠:“你想说什么?”
阿文语气有些急:“他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头,该怎么走出这一步,你为什么不能……”
“宁文。”严琅打断他,手里的电子笔“啪”地按在桌上。
他缓缓抬起眼皮,声音沉了下去:“当初用枪指着我要离开的人是莫寂,把话说绝,事情做死的也是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回头的台阶?没错,不能,我这人睚眦必报。”
自己走出去的路,想回头,就必须一步一步亲自走回来。
阿文噎住:“……”
一个没胆量,一个爱记仇,算了,你们就这样吧。
清晨的餐桌上。
莫寂一边吃饭,一边研究面前摊开的那本学校名册。
他从小到大没有上过学,甚至没怎么见过学校,所有知识都是林蕴修教给他的。
看着这堆复杂的名词,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林蕴修端了碗清粥从他身后经过,伸手按在其中一页,“这个不错。”
“我、我随便看看的。”莫寂含含糊糊说着,一边定睛看向林蕴修手指的地方——【联邦军事科技学院】。
两年前才成立的新学校,简介上标注,由教育部与军方双重管理。
林蕴修拿起他手边的笔,在【精密机械与能源系统】和【战场装备工程】专业上画了圈,“这两个方向适合你。”
其实这两个专业莫寂一早就关注到了,但因为严苛的招录条件,已经被他排除掉了。
军事科技学院的招录,对于社会报考人员有特殊要求,除了参加特招考试以外,还必须持有具备军方背景人士的正式推荐信。
莫寂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通过考试,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到一个愿意为他写推荐信的担保人。
“只要你做出决定,困难总有办法解决,”林蕴修拍拍莫寂的肩膀,“认真想想。”
吃完饭莫寂背着包出门,刚下楼,迎面碰到了匆匆赶过来的阿文。
阿文将莫寂拽上车,把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简介资料扔给他:“看到了吗?”
莫寂一张张翻看过去:“这是什么?”
“严琅的相亲对象。”
阿文扯下胸前的身份牌塞进口袋里,“听说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志愿者救了严琅,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发疯,让人筛查出库里所有相关的omega信息,要挨个见面。”
莫寂愣愣地看着手中的omega资料和照片,确实个个年轻貌美,出身清白。
阿文问他:“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莫寂将资料还给他,勉强笑了笑,“说得好像我能去抢亲似的。”
“为什么不能?”阿文反问,“否则你那么辛苦做手术是为了什么,闹着玩吗?”
“可是严琅现在变了,我完全看不透他……”莫寂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以前也不怎么看得透。”
毕竟严琅向来心思深沉,而他们之间又隔着欺骗隐瞒的陈年旧伤,鸿沟之深,不是一两次简单的信息素交换就能够填平的。
而且他当初为了离开,说的那些话残忍绝情,字字诛心,严琅不可能轻易释怀。
车子很快停在了曙光联盟门口,阿文发给莫寂一个网址:“信息素志愿者库,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到底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周六上午,天气难得放晴。
助理提前在市中心的高级西餐厅定了包间,偏商务的风格,景观绝佳。
从上午十点餐厅开门起,严琅就坐了进去。
按照安排,他今天要在这里与十三个omega见面。
助理将每位omega的会面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中间间隔二十分钟,确保节奏紧凑,又不至于让监察官太过疲惫。
包间门外,是隔出来的一间小休息室。
助理蓝桉和阿文分别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一个低头翻看资料,核对流程,另一个心神不安,不停地看着手机。
时钟不断转动,包间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来往的omega各有特色,有的温婉优雅,有的活泼开朗。
Omega们不见紧张,倒是坐在门口的阿文坐立难安。
“第十三个……请进。”助理叫人,阿文起身活动腿脚,趁机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最后进去这个omega是联邦医院的护士,长相出众,气质不俗。不知道和监察官聊了些什么,他待得时间最长。
包间门开,omega礼貌地点头后款款离去。
“收工了。”助理起身,对阿文说,“我在二楼预定了午餐,一起吃吧。”
“等等、等等,”阿文按掉手机,如释重负地从沙发上蹦起来,“还有最后一个。”
“还有?”助理疑惑地翻看自己手上的资料,“什么时候加的人?”
“对,临时加了一个……”阿文推开门,朝外面招了招手,“你快点!”
看着走进来的“关系户”,助理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微笑:“请进吧。”
跟前面十几位omega不同,莫寂是由助理亲自带着进来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樊处长向他说过的话,会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我这个人很有耐心,也愿意遵守规则,总得先排上队吧,排得远一点也没事……”
包间隔音极好,门被推开时,只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严琅背对门口,站在窗前透气,低头揉着眉心,背影透出些疲惫。
听到声音,严琅回头,表情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助理开口打算解释,莫寂拦住她,不想让别人替自己担责。
“我也是omega信息库里的成员,”莫寂打开手机上的页面,理直气壮地说,“应该符合监察官的筛选条件吧。”
他今天穿着正式得堪称隆重,不是平时随性的T恤牛仔裤,而是定制衬衫,黑色真丝领结,修长收腰的西装长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参加晚宴。
“好,”严琅注视他几秒钟,走到对面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资料推过去,“填吧。”
“?”莫寂诧异地拿起资料,心里嘀咕:相亲市场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您所在地区,Omega的就业权是否受到明示或默示的限制?(如部分高危、高强度或领导岗位限制Omega担任)】
【您如何评价现行的Omega发情期福利与保障制度?(如带薪假期、医疗支持、抑制剂补贴等)】
【认为现有的抑制剂和信息素屏蔽技术,在多大程度上保障了Omega的日常出行与工作自由?】
莫寂:“???”
严琅抱着手靠在椅背:“怎么了?”
助理放了杯咖啡在莫寂手边,转身准备退出包间。
莫寂一头雾水,大惑不解:“相个亲,有必要填这么复杂的表格吗?会不会太离谱了。”
“相亲?”严琅在空荡的包间里左右看了看,悠悠地问,“你跟谁相亲,蓝桉?”
助理脸色一变,加快脚步离开,顺手关上了包间门。
莫寂:“……”
严琅上前按住莫寂手里的表格,“如果你不是来参加omega群体社会地位与制度调查活动的话,应该是走错房间了。”
“呵,开个玩笑,我胡说的。”莫寂推开他的手,抓起签字笔。
趁着答题的间隙,他悄悄拿出手机给阿文发消息:【你害我!根本不是相亲!(狂怒)】
门外,收到信息的阿文傻了眼,茫然地看着助理:“监察官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安全局近期的调查业务完成度很差,监察官说他要亲自做一场调查看看,让我安排从omega志愿者库里随机选取部分调查对象,愿意配合的,可以增加志愿者积分,怎么了?”
阿文:“……没事。”
【我好像被指挥官耍了,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抱头)】
包间里面,莫寂硬着头皮填调查表。
表格复杂且冗长,极度挑战耐心,难怪没人愿意主动配合。
调查最后部分问到工资收入福利,莫寂记不住,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对着个税扣除系统计算自己的各项收入。
严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任星辉对你倒是挺大方。”
莫寂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正埋头写得昏天黑地,手机上跳出来一条订阅信息:【您查询的历年军事科技学院特招试题已经发送至……】
严琅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屏幕上扫过,“填完了吗?”
莫寂手忙脚乱地把信息划过去,“马上就好了,别催。”
“认真填,”严琅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错了可要重新写,而且报废表格不计入积分。”
鼓起勇气打算排队相亲,却被迫填了十几页omega社会地位与制度调查问卷的莫寂:“……”
第90章 脏了,不要了。
最近连续加班有些累,周末早上,莫寂多睡了会儿,九点才醒。
穿着睡衣,昏昏沉沉地从洗手间出来,他壁虎似地贴在墙边思考,是继续睡个回笼觉,还是起床吃饭。
安静的客厅响起敲门声。
“林叔叔,你跑步又不拿钥匙,”莫寂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走过去,“早说过给咱们换成生物锁……”
拉开门,外面站着是严琅。
莫寂哈欠打到一半,卡在半张着嘴的姿势上。
第一反应不是问严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感到有些羞耻——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洗完脸的水渍还没擦干。
“你……”莫寂拽了拽睡衣,“你来做什么?”
“不想让我进去?”严琅朝他身后望去。
“那先进来吧。”莫寂恍然回神,后退让开门口。
严琅擦着他的肩膀走进来,慢条斯理打量着这间小小的老式公寓。
沙发上扔着翻开的军事杂志,桌上放了杯新榨的果汁,阳台躺椅在清晨的阳光里轻晃。
整个屋子处处都是莫寂的生活痕迹,不算特别整齐,但是干净,透着烟火气息。
严琅走到阳台门口,背对晨光站定,没什么表情,回答莫寂刚才提出的问题:
“来拿我的制服。”
“哦。”莫寂揉了揉脖子,脑子里还在琢磨严琅的突然出现,“等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制服徽章里有定位贴片。”严琅抬手,给他看了眼通讯器上的定位显示,径直迈腿朝莫寂卧室走去。
莫寂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卧室门前,“等等,我进去拿。”
他冲得太急,差点撞到严琅身上。
严琅垂眸,眉心拧起:“你发情期又到了?”
莫寂手扶门框稳住身体,被问得一愣:“没,没有吧。”
“信息素味道很大。”
“有吗?”莫寂慌里慌张地捂住脖子,“可能是刚起床忘了贴阻隔贴。”
毕竟家里只有他和林叔叔,最多苏郁烟和阿文过来蹭饭,都是beta,因此莫寂在家里向来随意,可以放心地拿掉阻隔贴。
看到严琅面色变沉,莫寂心里暗道不好:不会又以为我在故意勾引他吧?
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后撤,整个后背几乎紧贴在卧室门上。
严琅胸膛缓缓起伏数下,问:“莫寂,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腺体手术?”
莫寂咬着嘴唇,不敢开口。
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我怕你有危险,想当你的移动血包,哪怕你不领情,哪怕永远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我都不在意。”
这话听起来可笑、卑微,且廉价。
而且,严琅会信吗?只会觉得又是在骗他吧,说不定还要骂一句处心积虑。
严琅问了,莫寂没回答,话题卡在这里,陷入沉默。
见他不回答,严琅脸色更冷:“手术后腺体激素极不稳定,发情期混乱没有规律,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永远靠抑制剂过下去?”
一心想着撇清自己不是因为严琅才做的手术,莫寂脑袋发懵,想都没想,胡乱回答道:“去联邦腺体库里找找,看有没有匹配度高的alpha……”
“你是这么计划的?”严琅语气极差。
“那……要不然呢。”莫寂声音发虚。找你要?你给吗?
严琅突然动怒,转身就走。
莫寂追上去提醒:“你的衣服还没拿呢。”
“脏了,不要了!”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严琅心情不怎么好,掏出来直接按下免提:“说。”
“监察官,提醒一下您,”是助理蓝桉的声音,“今天上午十点要出席军事科技学院的创新论坛,你没忘吧?”
“半个小时后到。”严琅挂断通讯,准备拉开大门,一抬手却发现袖子被拽住了。
侧头一看,莫寂站在他身后,目光殷切:“你是要去联邦军事科技学院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莫寂顶着压力没松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我可以跟去看看吗?”
严琅回身,无情地拂开袖子上的手。
手臂骤然落空,莫寂双肩垮塌,连带着脑袋也低垂,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大门打开,严琅没有回头,冷冰冰地扔下一句:“你打算就穿成这样去?”
莫寂愣了半秒钟,反应过来,飞快冲回卧室:“我去换衣服,马上!”
手忙脚乱地拽出一件衬衫,套上裤子,穿好鞋,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不到两分钟,莫寂已经追下了楼:“来了来了,等等我啊!”
严琅亲自开车,驶入学院停车场。
几位下属提前等候着,看到严琅下车,助理快步迎上前去:“监察官。”
紧接着看到从另外一侧车门出来的莫寂,助理没有多问,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莫先生。”
视线扫过众人,没有看到黎耀阳的身影,莫寂随口问了句:“黎秘书今天怎么没来?”
走在前面的严琅脚步慢了一拍。
助理微笑着解释:“黎秘书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提出参加为期半年的专业培训,提升一下自己,监察官批准了。”
莫寂点头:“哦,这样啊。”
学院内部以一条主干道为界,分成了两部分。
生活区红砖矮楼,充满复古气息,教学区则是极具科技感的现代化建筑。
学院领导亲自过来迎接,带着他们穿过主干道,朝汇报厅走去,一路上热情地介绍:
“右边这座陈列馆,从冷兵器到目前最先进的单兵装甲,全都有实物展示。”
“白色那排小楼是应用实验室群,二十四小时开放,刚刚获捐两台生物能量核心检测仪,算是目前整个联邦最尖端的设备。”
“前面是咱们的竞技场,主要用于学生日常体能训练和驾驶训练,那边是中央图书馆……”
莫寂第一次见到比特勤局指挥中心还要大好几倍的图书馆,看得眼睛都直了。
经过一个门禁严格的深灰色封闭建筑,莫寂忍不住好奇问道:“老师您好,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咱们的地下实验室,一般进行些机密实验和屏蔽类武器研究。”
走在前面的严琅回头淡淡一瞥,看到莫寂眼中孩子一样兴奋期待的神采,不露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今天的活动是创新项目论坛,由各个专业的优秀学生代表展示他们的创意成果和创新项目。
严琅作为邀请嘉宾,被安排坐在会场最前排的贵宾席。
莫寂和助理坐在后面的观众席,虽然离得稍微远一点,但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全场所有人。
舞台上方,一个个跟莫寂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轮番上台,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准备席位里,有人自信满满,有人紧张羞涩,都同样带着对知识的热忱。
莫寂坐直身体,抓着前排座位靠背,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演示。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心口悄然点燃,陌生而炽热,从刺痒,到急速膨胀,再到滚烫悸动,逐渐燃烧为熊熊烈焰。
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新奇的想法,还有那么多他没见过的机械器材。
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生可以有另外一种经历方式。
活动结束时已近傍晚。
莫寂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望向身后远去的校园。
场馆大门即将关闭,参加活动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抱着仪器走出,仍在为新的灵感碰撞欢呼庆贺。
在今天之前,学校对莫寂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一个虚幻的臆想,陌生且遥不可及。
可是经过这一天深入感受,朦胧的面纱被揭开,眼前豁然开朗,莫寂懵里懵懂的心意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想上学,想成为那些年轻人中的一员,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想象中的机械世界。
可是……他有这个资格吗?
松开车窗上的手掌,莫寂悄悄看了严琅一眼。
严琅回看过去:“有事?”
莫寂舔舔嘴唇:“没有。”
嘴上说着没事,却在三天后,出现在了监察官办公室门口。
助理带莫寂进来,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你给了我的助理什么好处,她公然带你插队?”严琅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数据和消息,头也没抬,“我很忙,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莫寂来不及坐下,站在桌子对面急急开口:“我想报名,去军事科技学院上学。”
“跟我有什么关系?”严琅依然没有看他。
“报名需要推荐信,”莫寂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恳求的姿态,“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有军方背景,你……能不能帮我写封推荐信?”
严琅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莫寂,觉得有些可笑:“我给你的推荐信里写什么?”
“写你身手矫健,孤身一人从特勤局监室越狱?写你才智超群,玩弄alpha于股掌之间?还是写你胆识非凡,敢与指挥官拔枪相向?”
莫寂腰弯得更低,几乎要凑到严琅面前去,声音放软:“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越狱,不该骗你,更不该用枪指你,我跟你道歉,这次算我求你帮忙,行不行?”
他记得,这招对严琅很管用。
只要他可怜兮兮地低头认错,严琅大多时候都会心软纵容。
可惜,这次好像不太行了。
严琅冷笑看着他:“五分钟到了,出去。”
……
次日中午,楼顶的电子时钟指向十二点整,严琅处理完两份加密报告,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吃点东西。
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严琅不记得上午还有需要会见的预约,放下衣服,“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怀抱一个大袋子的莫寂。
莫寂向助理道过谢,进自己家客厅般,十分自然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怀里的保温袋。
取出五六个保温盒,依次打开:牛肉炒饭、蔬菜沙拉、水果、甜品一应俱全。
“什么意思?”严琅靠在椅背上,扫过堆在面前的东西。
“你可以看作是……我道歉的诚意。”莫寂贴心地把餐具放在严琅手边,示意他趁热吃。
“你不用工作?还是任星辉把你辞退了?”
“我跟总部申请,调整了岗位,中午休息时间很长。”莫寂露出一个乖巧的浅笑,“应该也不会耽误监察官的时间吧?”
在说服助理,踏进办公室之前,莫寂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以严琅的臭脾气,和昨天被赶出去的经历来看,今天极有可能被连人带饭一起轰出去,说不定还会附赠几句冷嘲热讽。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砰!”
莫寂跟着大门一起被甩出去,踉跄着冲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助理同情地看着他,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莫寂整理好被风带乱的头发,比出个胜利的手势,嘴角卷起轻快的弧度:“饭留下了,麻烦你待会把盒子放在茶水间,晚点我过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