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这个职业,他们就注定和别的人生活的方式不一样,会更加危险,更加提心吊胆。
她回家去泡澡,也没有心思再回复大家给她发来的微信信息,刚才警察局已经把她的脑子全部给榨干了。
纪浅也就单单发了一条朋友圈。
“本人平安安好,已经配合警察工作做完调查,大家的关心都有收到,就不一一回复啦!”
看起来简单的一段话,无法去描述她下午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人溺在水里都快要睡着,恍恍惚惚地靠在浴缸边缘还做了个梦,这种梦境总是一半现实一半梦,醒来的时候真实感就极为浓烈。
挺奇怪的,梦到了一些高中的事情。
她梦到…
梦到自己高中的时候就跟程予表白了。
他温柔地笑笑,“谢谢,我也喜欢你,但是我要自己去面对危险,小浅不要去。”
十七岁的纪浅倔强坚持:“不要!我就要去!”
“很危险的,你乖乖在家呆着就好。”
还梦到自己几年后跟程予赌气,就是不喜欢他。
但程予欣然接受了。
还梦到今天跟歹徒打架没打过,她到死都憋着一口气——
没和喜欢的人谈恋爱。
醒来以后水都凉了,纪浅给自己气得不轻。
怎么怎么不管怎么样!!在梦里她和程予都是BE啊!这恋爱能不能谈了!
好气啊——
怎么梦到自己到最后都没跟程予在一起啊。
醒来觉得很遗憾。
但是说到底,纪浅又感觉他们俩好像无论如何都要去经历这件事——
程予一定会因为顾虑她而心口不一。
所以程予需要成长,也需要被治愈,他也需要被人坚定地选择。
而她一定会因为不够勇敢不去问程予的真实想法,就带着误解一个人逃离了。
所以她需要成长,需要勇气,需要和那些产生的误会和解。
她洗完澡出来,时隔这么久,第一次主动给程予发了个信息。
【纪浅】:那我们下午要不要出去逛会儿?
程予没回,大概是在忙。
纪浅等着他回复,也没想到这么一等就是等到第二天晚上,和程予约定一起去看电影的时间。
这条信息都一直没得到回复。
他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再不出门就要迟到,纪浅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要不要出门,她只知道今天是大概率被鸽了。
但是看电影被鸽了应该何去何从…
纪浅觉得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如果换做是以前,她可能直接给程予来一套拉黑流程。
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吗QAQ
纪浅正在犹豫怎么办。
微博突然给她推送了一条提示——
“突发!南门商场发生一起劫持人质案,各方部署已到位,狙击手也已经已就位。”
纪浅的眼皮一跳,马上打开了电视地方台的新闻。
“据了解,此人昨日曾在青宜市第一人民医院带着刀具,有持刀伤人的意向,但被当日值班的实习医生给制止。”
“不过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让此人逃之夭夭,今日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特警队也于昨晚紧急召开会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在逃离警察的追捕过程中,此人目前冲进了南门商场,劫持了一名人质。”
现场的情况正在实时报道中,画面里只能看到很小的人影,纪浅都还能认得出那人,他甚至连昨天穿的那件衣服都没换。
现在他的刀就架在一个女生脖子上。
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不知道这场僵持要多久,这对狙击手来说绝对是最为严峻的考验,歹徒随时可能动手,也随时可能换位置。
而狙击手只有那么一瞬间,一发子弹的机会。
66. 66. 至少要勇敢的爱一次。【二更】……
*第六十六章
纪浅往下看, 才知道情况其实已经到了有人受伤的地步。
这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对峙。
电影早就开场,但他们也无人去问。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不适合去制服歹徒, 纪浅在家看的直播画面,她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敢随便呼吸。
眼睛眨一下,随时都有可能宣布结束。
上一次看这样类似的紧张画面…
好像还是程予那年参加□□的比赛。
大家都不知道今天的狙击手是谁, 但他们只要相信这个人, 一定可以精准命中。
纪浅看了看手机信息。
依旧没收到程予的回复, 她感觉…
今天那个架着枪的人或许就是程予, 不然他也一定跟自己的队友站在一起。
商场已经完全封起来,只有劫匪一直劫持这这名女孩,他没有动手,画面实在太远,无法看清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但看起来年龄还很小, 她的包被扔在一边,看起来也就约莫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所有人的呼吸紧张。
等待着天神一般的子弹降临。
纪浅本来这两天犯困, 昨晚也没睡好,这时候也完全不敢放松。
她本来在犹豫, 忽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一句:“刚才混乱中受伤的病人已经送往了青宜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
纪浅马上打了个电话给老师。
没人接应。
又播了几个电话给科室别的医生, 大家都没接。
她心下一慌,马上穿好鞋直接打了个车去医院, 纪浅到了以后马上换上工作服,恰好碰到出来的刑艺。
“缺AB型血…”刑艺话还没说完, 看到纪浅,“小浅?你怎么来了?”
“看到新闻了。”纪浅挽了挽袖子,“现在急诊人手肯定不够,我没什么事, 过来帮忙。”
“今天不是有约会吗?”
“没去成。”纪浅简单回答,“这情况就算去了,我们中途也得返回来救人。”
刑艺也没继续问,两个人直接去加紧帮忙去了,这会儿医院比较混乱,人手确实缺乏,纪浅来了以后稍微帮他们分担了一些工作。
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刻。
等到稳定好所有的伤者情况,从急诊室里出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不过光还很微弱。
“大家都辛苦了,小纪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会跟大家一起的。”纪浅说,“一会儿还有事情就叫我,我去外面透会儿气。”
大家觉得纪浅是实习生,就没叫上她,想着昨晚那个人手应该也是够的。
但纪浅自己来也来得很快。
跟着他们所有人战斗了一整夜。
纪浅累得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在脑子里震动,她靠在走廊上的板凳上,感觉很困,闭了一下眼休息。
睡前在想…
歹徒应该已经击毙了吧,毕竟得相信狙击手和其他警察。
不然现在肯定更混乱。
不过她一整夜没拿过手机,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只要结局是好的,那他们的辛苦就不算白费。
靠在外面,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毕竟一晚上都没合过眼,迷迷糊糊的梦境之中,仿佛回到十七岁那年,她在家看程予的□□的比赛。
说起来过去了五年,但好像也就是在昨天而已。
她靠在长椅上,隐约感觉有一道带着温度的重量搭在自己身上,天也亮了,阳光落在她身上,纪浅觉得自己是被太阳照醒的。
视线里一道人影。
纪浅一阵恍惚,没能缓过神来。
她这次醒来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悠悠的,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他看着也很疲惫,一夜未眠的感觉。
现在都还穿着制服。
明明昨天休假…
一看就知道这人被抓去临时任务了。
纪浅先下意识问了句:“击毙了吧?”
“嗯。”程予回答,“我是狙击手。”
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她能想到是什么样的紧张情况,但她也要忙着救人,没能看着。
纪浅松了口气:“不愧是你。”
程予身边还洒着细碎的光,一如当年他站在主席台上那些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模样。
心潮浮动。
那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藏着喜欢,她觉得程予是光,她觉得自己是被藏于阴影中的存在。
纪浅眯着眼,忽然抬了抬手,阳光从指缝中穿过,也落在她的指尖,落在她的身上。
她缓缓开口,用了个他们俩都会陌生的称呼。
“程予…”她顿了顿,嗓子有些哑,没怎么喝水,“学长。”
程予愣了下。
“嗯?”他尾音微微勾着。
像是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到程予还穿着南溪高中的校服站在自己面前。
纪浅其实现在彻底醒了,垂眸睨到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有熟悉的青橘香。
是……
她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
“这次抓到你啦。”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细碎的光。
这也算是抓到光了吧。
“嗯?要再睡会儿吗?”程予以为她还没醒,又帮她理了理衣角。
两个人倒是很默契,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她知道程予一定会在第一线,而程予也知道,她一定会在医院帮忙一整夜。
“我醒了。”纪浅说。
程予看着她几秒,忽然在她旁边蹲下,声音很轻:“抱歉啊,来晚了点。”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来晚。
纪浅随便应了一句:“电影没关系啦,错过了可以再买下一场。”
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会错过这场电影。
但程予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叫她:“纪浅同学。”
“嗯?”纪浅转过去看他。
他的声音很轻,就这样飘飘忽忽地落进她耳里,但一字一句清晰。
程予说——
“我喜欢你。”
纪浅又应了一声:“嗯?”
“我喜欢你。”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没等到纪浅回答,他先接上话:“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的确是一句,感觉好像稍微来迟了一点的“我喜欢你”,但纪浅还是直接扑进了程予怀里,因为他蹲在旁边,纪浅差点把他人给扑倒。
不过真的扑倒还是不可能的。
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十七岁的纪浅喜欢程予,喜欢程予的冷静又果断,喜欢程予永远像太阳一样炙热灿烂,喜欢程予会保护她,喜欢程予会站在她身侧。
喜欢程予的温柔耐心,也喜欢程予对自己未来的坚定信念。
现在的程予和十八岁的程予有什么区别吗?
他依旧会保护她,会站在她身侧,会耐心又温柔,也永远坚定自己的信念。
而且,现在的程予还会跟她说“我喜欢你。”
他也会坚定地跟她表达喜欢了。
她以前会看程予瞄准目标物,为他自己拿下荣誉的金牌,现在和未来呢,也会看到程予瞄准目标,是为了拯救别人。
他们有一样坚定的,要为了别人奉献的信念。
就算隔了四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自己和他都变得更优秀了而已。
其实她这句喜欢也来得有点迟了,但是她说——
“我也喜欢你。”
至少要勇敢的爱一次。
就现在。
67. 67. 要去见喜欢的女孩子。……
*第六十七章
她没看到过程, 也没有在他身边,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着。
但没看到不代表程予并没有做那件事。
他是作为狙击手,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所以…
就算这几年里, 程予跟她也没有在一个地方,也是各自努力着,但同样的。
她没看到, 她误解了。
不代表程予没有在喜欢她。
这事儿其实纪浅也想了挺久的, 想来想去, 发现自己有勇气迈出第一步的以后,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感情的确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但实际上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误解了对方的意思而已。
纪浅人扑在程予怀里,这会儿还是困困的,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起身发现这个姿势根本起不来。
“……程予哥。”纪浅小声开口, “你能…”
话还没说完,程予先轻声接了句:“嗯?”
“你能抱我起来吗…”她埋着头, “我动不了。”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就附在耳边,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 往下乱窜,意外的挠得她感觉耳朵痒痒的, 心跳加速,耳根不小心就有点烧起来了。
怎么有人在耳边说话啊啊啊!!
纪浅竟然还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随后就感觉到一道力,程予很轻松的就把她抱起来了。
他本来蹲着,还被纪浅压着一半身子。
但是还是很轻松。
甚至,纪浅感觉到自己的脚跟都离地了。
“可以了…!”纪浅赶紧说。
“嗯?”他顿了顿, “好。”
倒是很听话,马上把她放了下来,纪浅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抬眸,问他:“昨晚休息了吗?”
“没有。”程予诚实回答,“任务完了以后也要集合,刚刚才结束不久。”
明显是一结束就直接来医院了。
纪浅叹了口气,垫脚想拍拍他的脑袋,结果就是摸了一下程予的头发,说:“辛苦啦!”
“不怪我昨天突然消失了吗?”
“怪你干嘛?”纪浅轻嘁,“肯定是任务要紧啊,你要是不去,谁来制服歹徒啊,要是他再发疯,我们医院都要忙不过来了。”
所以果然,医生和警察本来就是命运共同体。
“你前天不也差点把他逮住了?”程予也知道这个情况。
“那还不是差了一点点…”纪浅说,“要是我抓到了就好了,这样你们也不会辛苦后来的事情…”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予说,“所以我们才会紧急集合待命,随时准备出发,这次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现场。”
纪浅的细心帮他们敲响了警钟。
纪浅点了点头,朝着太阳那边的方向伸了个懒腰,刚好,他们俩说着话的时候,天开始亮了,现在太阳刚好升起来。
照着人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刺痛。
纪浅看了那么两秒,阳光洋洋洒洒地全部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被灼眼的阳光环绕着。
发丝被穿透成几分明亮的棕黄色,懒洋洋的像一只出来晒太阳的小猫咪,她忽然转头,微微侧目,跟自己身侧的人说——
“天亮了。”
所有的一切。
她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光的喜欢,那份深藏在地底的暗恋,天光大亮。
程予站在她身侧,一如四年前一样。
唯一变的只是,他们不再穿着高中时期的校服,个子也高了。
十七岁的纪浅会说,虽然他听不到,但她还是要感谢程予教会她的一切。
二十三的纪浅也会说,她永远感谢程予教会她的一切。
他依旧是那个她喜欢的程予。
依旧,是她所有的骄傲和期盼的终点-
医院这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但工作量已经很小了。
科长让他们几个都可以先回去休息了,特别是纪浅,几乎是被大家轰出来的。
“该休息就休息,该约会就约会,该恋爱就恋爱,总之,现在医院这边已经忙差不多了。”
纪浅被推搡着出了办公室。
程予站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来,眉梢微微一扬:“怎么样?”
“都让我回去休息…”纪浅说着,还挺不舍的,“那也只能回去啦。”
程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是应该休息一下,好好谈个恋爱的。”
纪浅:“?”
“啊…?”纪浅这会儿自己忽然懵了,说话磕磕巴巴,“什么啊!”
程予垂着头,笑了,随后又抬眸看她,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我…”她噎住,“我知道啦!!”
明明听到他说这句话是很开心的,但是每次听到都觉得有点害羞是什么意思QAQ
程予朝着她那边走了两步,随后弯腰,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说,你也喜欢我。”
“……。”
“所以,这不算在恋爱吗?”程予的尾音勾着。
纪浅被他这一句扰得心神都乱了。
所以!过了四年!还是会被程予说话的语气给搞得脸红!
“算算算…!”她多少有点敷衍,转身就走,“那赶紧走啦,抓紧时间休息。”
“来了。”程予快步跟上来。
外面卖早点的小摊已经推着车在路边吆喝了,一如往常的美好平静,虽然偶尔街角还是回传来一些夫妻俩的拌嘴吵架声。
但,一切都是好的。
大家也只是在新闻上看着,那一页文字描述的事件过程。
看到说案发前一天有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发现了他的端倪,并阻止了惨案的发生,案发的当天,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特警队很快到达现场。
最后由一名年轻的狙击手将犯人当场击毙。
他们坐上车回家的时候,车上的广播还在谈论此事,纪浅刚才还觉得自己精神得很,能再在医院战斗一整天,结果一上车就困得要死,马上开始昏昏欲睡。
车上的广播里传来主播的声音。
“据了解,本次案件的狙击手本来是申请了休假,收到命令以后马上归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本台记者准备采访这次的狙击手的时候,被他回绝了采访,说大家不用记得他的名字,也不用知道他是谁。”
“但是有危险的时候,他一定都在。”
纪浅虽然一半的大脑已经入睡了,但耳朵里还能听到那些话,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挺好的。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
都快要伴着这些声音睡着了,纪浅本来是手肘撑在窗沿,枕着睡的,突然听到一阵很细碎的声音,感受到有气息的缓缓靠近。
旁边的人动作很轻,把她人挪过来,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程予的呼吸就这样落在她的头顶上方。
纪浅一时间差点屏住呼吸,随后又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就是恋爱的正常肢体接触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准害羞!
不要给纪家丢人!
但是她还是心跳加快,稍微清醒了几分,随后听到广播里的声音。
“我们本来是想采访的,就算不告知姓名也想问问别的,但是他好像有些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队里是给他放了假的,任务完成以后,也让他重新休息。”
“记者就问了一下这会儿是不是要回去休息,然而他告诉我们——”
“他是要去见喜欢的女孩子,因为让她等了太久了。”
纪浅听到这句话,背部稍微僵了那么一小下,就一个小小的动作,也是会程予察觉到的。
她没睁开眼,却感觉程予应该是垂眸看着她。
因为她听到程予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见到了。”
而且她说我也喜欢你。
…
早高峰还是略微有些拥堵的,纪浅最后还是撑不住睡意,回家的路上就睡了一觉。
但毕竟在车上,也不算睡得熟,到了以后,听到程予礼貌地说:“谢谢。”
随后有开门的声音。
她马上抬头,一只手捂着自己发酸的脖子,人还懵懵的:“到啦?”
“嗯。”程予应着,“醒了?下车了。”
“来了。”纪浅急匆匆的,但还是回头跟司机说,“谢谢师傅,辛苦啦。”
下车以后,她因为人刚醒差点没站稳摇摇晃晃的,就被程予一把拉住。
纪浅:“……”
纪浅:“我觉得我现在很像那种在酒吧喝酒喝到天亮,现在酒还没醒的酒鬼。”
程予听到她这个比喻,笑出声:“能说点自己好的吗?”
“比喻!”纪浅强调,“只是像!”
“怎么脑回路还是这么奇怪?”程予轻笑,声音压了压,“还是那么可爱。”
“什么?”纪浅其实听清了,但下意识地问了。
就像…
想再听一遍一样。
谁能拒绝喜欢的人天天说自己可爱呢!
“我说。”程予看着她,“你还是那么可爱。”
纪浅本来还想装一装,但是完全就止不住地想笑,她感觉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眉眼就这么弯弯的。
虽然嘴上还很冷漠地说:“哦,好。”
其实内心早就在狂欢了——
呜呜呜他说我可爱欸。
他说!还是!那么可爱!说明!他一直都觉得我可爱!
纪浅感觉自己被这种喜悦糊住了心,等到回家换好鞋准备直接去睡觉的时候,她刚把包挂在衣架上,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回头看着程予:“等等,为什么你跟我一起回来了?”
程予:“嗯?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没有家吗!”
程予挑眉:“我得送你回来。”
“那…”纪浅刚刚开口。
倒是她还没组织好说什么,就被程予抢先了,他说:“我送女朋友回家没什么问题吧?”
纪浅摇头:“没有。”
“以前不也是这样正常跟你一起回家的吗?”程予问。
“嗯…”纪浅点头。
他们以前的确会经常一起回家,因为程予很多时候都在他们家里呆着,偶尔还会留宿过夜。
确实是挺习惯的。
而且那时候她就是巴不得程予跟她一起回家,最好是就这么一直住下了。
这样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他了,还能每天在门口说晚安。
但现在感觉有点微妙。
纪浅说不上来具体的,倒是脱口而出一句:“但是!那不一样!那时候大家都是未成年!”
程予:“?”
未成年和成年人的区别。
是什么区别?
他虽然没回答,就站在那边看着她,眉眼含着笑,好几秒的沉默以后,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予微微低头,手搭在鼻梁上,又不想笑得太过明显。
纪浅:“……”
救命啊,救命啊,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十七岁和二十三岁最大的区别原来是,原来是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还是个清纯的少女暗恋,二十三岁了一开口就是成年人的理解方式吗?
简单来说——
脑子不单纯了。
本来这会儿气氛已经变得有点奇怪了,程予还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你放心,没那么快。”
纪浅:“…………!!!”
啊!!啊!!
说得这么正经,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话啊!
纪浅直接“恼羞成怒”冲进房间,准备反手关上门,但没有马上关,她探出脑袋:“想什么呢?你反思一下!”
程予啊了一声,尾音拖着:“我也没说什么。”
“你睡沙发!”纪浅说,“沙发上也有个小被子,你直接盖就行了。”
“好。”程予应着。
“那晚安!”
她和程予隔着那么几米的走廊,太阳隔着窗帘懒洋洋的,他传来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温度。
程予说:“晚安。”
本来到这里就结束的对话,纪浅还敛了敛眸,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突然好开心。
就是…
隔了这么久听到程予跟她说晚安。
好像还是以前那样,一点都没变。
所以很开心-
纪浅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但醒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不过就睡了三个小时。
她还是不太习惯白天睡觉。
这会儿心跳稍微有点快,是熬夜之后的正常情况。
她之前虽然经常值班没什么时间休息,但是因为她实习有被照顾,并没有上过什么夜班,都是正常白天工作晚上休息的。
白天迷迷糊糊的,好像睡了很久,但并不久。
倒是这燥热的夏天,睡一觉就闷了一身汗,她直接爬起来洗了个澡,洗完澡悄声开门出去看了一眼,发现程予还睡得挺熟的。
她以前也偶然撞见过一次程予睡觉的样子。
本来就在她家,午觉以后,她想给程予拿点水果吃,就去了他临时住的那个房间,开门就看到他还没醒。
平时这会儿是醒了的。
但那天程予感冒了,中午吃了药。
她那时候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没敢进去,毕竟偷看人睡觉是一件很容易暴露喜欢的事情。
悄悄的站在门口,隔得很远看喜欢的人睡觉。
但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纪浅直接在他旁边蹲下,开始认真观察。
他睫毛的很长,看得人还挺嫉妒的。
程予睡觉的时候很乖,都不会随便翻身,呼吸也很平稳,不会突然变化。
他的手搭在旁边,纪浅侧过去一眼就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绳。
凑近看,不仅颜色都褪色了。
因为戴了太多年,连那细绳上的线都变得有点毛毛躁躁的,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了。
纪浅小声嘀咕。
“怎么一直戴着…”她垂眸,“其实也没那么灵的。”
她自己的那根好像已经弄丢了,阿静的她也给买了新的手链,虽然她让阿静换的时候,阿静还很舍不得。
说这是她幸运的开始。
“那是那时候的幸运,现在的幸运让现在的纪浅给你加持!”纪浅那会儿轻哼。
至于纪深。
她某次看到纪深还在戴的时候,就跟他说可以扔了,纪深倒是很爽快,看起来很早就想扔了。
求之不得呢。
总之,她当时买的那些,也只有程予手上这根还在了。
程予一直没醒,纪浅也没想到看人睡觉这么有意思,她手机都没拿出来,就一直蹲在旁边看他睡觉。
不知道看了多久。
大概是在沉睡中的程予感受到了有人的目光,忽然醒了,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征兆。
他也不翻身,也不伸懒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醒了。
纪浅也就低头看了他的手两秒,再抬眸的时候就跟程予的眼神对上了。
纪浅:“……?”
程予:“?”
两个人四目相对,刚开始什么都没说出来,随后纪浅才开口:“你…醒啦?”
“嗯。”程予的声音很稳,虽然有些刚醒来的哑,“怎么了?”
“没什么。”纪浅回答。
他侧过来一些,被子滑落了一点,看着她:“看我睡觉?”
“……”怎么一眼看穿?
“好看吗?”
“……还可以。”
“再多看会儿?”
“那倒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纪浅马上拒绝。
程予随后嗯了一声,说:“其实我也睡醒了,再要看只能装睡了。”
“?”纪浅一阵失语,“装睡?”
“啊,女朋友想看的话,难道不装一下吗?”他轻笑了一声,支起身。
但纪浅还是蹲在原地没动。
……她发现程予真的进入角色很快,男人都这样的吗?
这才答应了他多久,怎么怎么就一口一个女朋友挂在嘴边了!
但是他说的确实又是事实,根本没办法反驳…
程予都起身,纪浅却还是维持着原状态没动,他垂眸,觉得有什么情况,问她:“怎么了?”
纪浅:“…………”
“嗯?”程予又接了一声。
随后纪浅低着头,差点都要把自己脑袋埋进腿里了,她沉默了会儿,声音几分委屈,还有点尴尬。
“我腿麻了…”起不来了。
怎么会有人因为看男朋友睡觉,蹲在旁边把腿给蹲麻了啊!
虽然很可怜,但程予依旧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这么笨啊?”
他从沙发上下来,弯腰揽着她就把她抱了起来。
纪浅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也能被抱起来的。
又吓了一跳,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啊!”
为什么程予每次抱她就跟拎小鸡崽似的,这么轻松啊?
一阵天旋地转的,她只能下意识往程予肩膀上靠,抓着他的衣服,感觉很容易摔倒,她急着说:“快放我下来!!”
程予的确把她放下来了,但是纪浅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皮球,被人扔到沙发上的。
腿麻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她穿着夏天的短款睡衣,感觉到一双手贴在自己的小腿处,帮她捏了捏后面的经络。
他的指尖温度感觉是烫人的。
从腿窝捏到脚踝。
她蹲太久,稍微捏一下就疼,吸了好几口气。
但就算是又酸疼又麻还是挡不住被人触碰过的肌肤会发烫的感觉,纪浅觉得自己耳根都烧起来了,脸开始发烫。
她往后靠,随手抓起旁边的被子往自己脸上拉,盖住了她的大部分脸。
终于好了以后,程予抬头看到她的动作,笑了:“你把自己盖在里面干什么?”
“太疼了…!!”
“那你脸红什么?”还是被他看到了。
“……”纪浅噎住,“我觉得丢人!!”
她就露出来一双眼睛,瞪了程予两眼:“你去洗澡吧,之前我哥来的时候有衣服落家里了,我把他的衣服拿给出来了,就放台子上的。”
程予啧了一声,有点嫌弃的意思:“不想穿他的。”
纪浅:“……”
“你们俩不是好到穿一条裤子吗?”她说,“还嫌弃呢?”
“多少有点。”程予点头。
“那没得选的,你只能穿他的!”纪浅脑子一热,“那不然呢!你难道想穿我的!?你想女装你直说——”
程予:“?”
“我下次拿点我的过来。”程予倒是说得自然,“万一住你这儿,不方便。”
纪浅再次感叹。
他真的进入角色太快了啊…
她马上说:“没有下次了!”
“嗯?”
“快开学了,这边也要退掉了,我本来就是实习短租。”纪浅说。
程予问:“什么时候?”
“九月初开学,我想开学前回一趟南溪。”纪浅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大概就下周吧,我这几天跟医院那边商量一下。”
“好。”程予应着,随口问了句,“开学后忙吗?”
“医学生什么时候不忙?”纪浅反问。
“也是。”
纪浅翻了一下日历,说:“不过…你生日刚好是周末欸,我应该可以抽空回来给你过生日!”
程予稍微愣了下,跟她说:“但是,我不一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着有些微妙。
也不是想休息就可以休息的工作,就算是生日,也不一定。
以后也是,什么事都一样。
但纪浅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我知道呀。”
“嗯?”
“又没说你本人一定要到场。”纪浅说,“我和阿姨吃饭就行了!就算不你在,我也会认真庆祝的!”
程予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松了口气,跟她说:“好。”
她对于他的一切是绝对的接受,而他只用跟她表达爱意,所以程予又补上了一句:“小浅,我好喜欢你。”
纪浅一下子脸红,催他去洗澡:“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
等到程予进去,门关上。
纪浅看着那边,自己窝在沙发上偷笑。
说起程予不在还要帮他过生日这件事啊…
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自己偷偷买蛋糕帮他过生日这种事,当时还帮他许了愿,而且还很灵验,她帮程予许的愿都实现了。
她希望程予顺利,希望程予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希望程予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的快乐来源呢,就是程予能喜乐。
现在其实也一样。
那天她觉得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这个愿望,以前的纪浅只是埋头许愿,而现在她能证明——
星星真的听见了。
68. 68. 来接女朋友下课。
*第六十八章
九月初, 开学季。
纪浅收拾了东西准备返校,学校离市区稍微有些远,在外面实习, 她带出来的东西不多。
虽然一个人回学校,但还算是轻松。
本来程予说送她回去,但又是因为工作忙抽不开身的一天, 纪浅也无所谓, 其实读大学这几年, 还学会了挺多的。
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怎么照顾自己。
就算是从小照顾她的哥哥, 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爸妈也一样。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首先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不依附依靠任何人都可以好好的。
不过呢, 最后也没能在开学之前回南溪一趟。
开学第一天,纪浅在宿舍收拾东西, 一边跟胡婉通着电话。
“嗯,已经在学校了, 下次再抽空回家吧, 或者等你和爸爸忙完了回家的时候我再回来。”纪浅说着,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也行, 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你现在回南溪也没什么事,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回去。”
纪浅应着声,继续收拾衣服。
忽然从外套里滑落了一个小袋子,她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懵。
“嗯…”纪浅还在通话, “也是。”
她是有点执着于想回南溪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想回去,其实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
来回一趟还麻烦。
“在收拾东西吗?”胡婉问她。
“嗯。”
“好,回头降温了自己多穿点啊。”
“还早呢妈,这才九月份。”
“一场秋雨一场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降温了。”
“知道啦,那我先继续收了哦。”
聊了几句她们就结束了通话,胡婉也问了问,这个假期有没有碰到什么新的人。
意思很明显,看看自家女儿实习期有没有喜欢上别的人,别天天叨念着她那什么出国多年的高中同学了。
纪浅犹豫了会儿,也没跟胡婉说自己碰到了程予,而且还跟程予在一起了这件事。
总觉得很微妙。
毕竟胡婉和纪升荣看程予和段时誉他们几个,就跟觉得像自己的干儿子一样,除了没看着长大,别的还是没得差的。
突然…
其中一个把自己女儿拐跑了?
而且她和程予刚开始谈恋爱没多久,也不是很想这么快就昭告天下。
纪浅跟胡婉通完电话才去看。
是从她的衣服外套里滑出来的,肯定是她的吧…?
她皱了皱眉,只能想到程予。
因为程予说开学这天不能送她,前几天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晚上过来了一趟,帮她收了东西。
大概是那个时候塞进来的?
纪浅打开口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包装袋,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一如既往的有个小卡片。
程予写:“我一直在。”
纪浅愣了下,随后低头笑出声,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程予说,他会一直保护她的。
果然呢,他说话不会骗人的。
她先放在桌上,打算衣服放好再说,刚好室友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她在往桌上放项链。
“欸?你竟然买项链了?”室友有点震惊。
“嗯…?”
“感觉你不爱买项链和手链啊。”室友说着,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挺好看的!震惊!纪浅竟然买项链了!”
纪浅也没太多解释,只是说:“别人送的。”
“哦哦哦。”室友也不追问,随后她们就开始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
纪浅收拾完了以后才认真去看,程予给她选了个有小星球挂坠的项链,突然给她塞进衣兜里,也是不怕她路上给弄丢了,或者根本就没有检查包包里有没有东西。
纪浅马上发了个信息过去谴责程予。
她发过去的时候,程予没有动静,看着就是在忙,她也不慌,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程予是等到晚饭的时间点才回她的,距离她的消息发出去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程予哥】:嗯?
【程予哥】:就是要给小姑娘衣兜里塞满东西,才算是惊喜。
纪浅的脑子里一下子出现送礼物的小精灵,就等小朋友衣兜里塞满糖果,对于小朋友来说,能在衣兜里摸出糖果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就像身无分文的时候从衣兜里摸出以前随手揣在兜里的钱。
她还在笑着,又看了两眼消息,目光停在【衣兜里…塞满东西?】这句话上。
纪浅马上翻身下了床,打开衣柜,把自己所有外套的口袋都摸了一遍。
……还真的每一件外套都有。
难怪那天他说:“我帮你收挂着的外套。”
当时纪浅只觉得他是随口一说,两个人合理分工,没想到他是在给她塞东西。
最后她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堆东西。
有项链有耳环有小发夹这类装饰品,还有看起来他这个直男绝对不会买的口红,纪浅看了一眼…
嗯,也算是网络热门不踩雷的色号。
他还放了眼罩。
因为前些日子她偶然一次说过学校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觉得太亮,偶尔会睡不好,不过也无所谓。
纪浅觉得这点问题不需要解决,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每天都这样。
但程予记得。
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她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细节。
从衣柜里零零散散摸出那么多东西,都很明显是新的,而且很多都是纪浅自己不会买的。
室友在上面支出个脑袋,看了一眼,随后挑眉:“老实说吧,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纪浅:“啊?”
本来还想糊弄一下,结果根本瞒不过去。
“好了好了,我们又不说说出去啦,你知道如果恋爱了会很明显吗?”
“嗯?”纪浅还是不解。
“就是整个人都会散发粉色泡泡。”室友啧了一声,“不然谁没事儿往你衣服里塞那么多小玩意儿?”
“这是只有男朋友才会做而且才能做到的事哦。”另外一个女生也接了一句。
纪浅笑了笑,无奈叹气:“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别生我气哦,等会儿请你们吃饭?”
结果她们也只是轻哼。
竟然拒绝了,说——
“才不要你花钱呢!”
“肯定是等你男朋友来学校请我们吃饭嘛,哪儿有你请我们的道理。”
纪浅整理着桌上摆着的东西,低着头笑。
她遇到的女孩子大多数都好好哦,除了青春期像杨莉那样走歪了的人,剩下认识的所有女生都是很好很温暖的人。
“也是,还是要让他出钱的。”纪浅应着。
“这么突然恋爱了,能这么快追到我们小浅,不会是你以前那个白月光回国了吧?”
纪浅:“……?”
怎么说呢。
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回答:“嗯!”
虽然出国这件事是假的,是她自己捏造的,但是从高中喜欢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还是她心中白月光的,的确是程予啊。
这倒是没错。
她又贪图便宜省去了中间的解释,反正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D
…
刚开学,学校的课程就安排得很满。
上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就有人说什么“劝人学医天打雷破,劝人学法千刀万剐。”这种话,可见医学生和法学院的学生是有多惨。
所以纪浅和程和静两个人现在也算是叱咤双雄了。
两个人一个学医一个学法。
七月的上半月一晃而过,正要迎来第三个周末的某一天,纪浅抱着课本从大教室出来,听到外面有点闹哄哄的。
“卧槽!这么帅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穿的是警服吗?难道是有人要在我们学校拍戏?没听说过啊…”
“如果是明星,这张脸很难不出名吧…但是也没见过那个男明星长这样啊?”
“不会吧?娱乐圈这也太卷了,这张脸难道还能是个糊咖?”
大家都趴在那儿看,纪浅也来劲了,她也是典型的看热闹积极分子,哪儿热闹就要往哪儿凑一下的。
“什么什么?”纪浅围过去,但是听得迷迷糊糊的抓着一半就开始发言,“什么男明星?能签名吗?谁呀?”
“不知道欸,没见过。”前面的同学也回答得很认真。
“但是这么帅不可能是素人吧?”有人说着,转头看向纪浅,“要不你看看,能认出来是哪一个不?”
“我…我也不了解娱乐圈啊…”纪浅有点讷讷的。
“你眼神好!”
纪浅:“?”
这个理由?
行吧。
她被推到前面去,趴在二楼往下看。
他人站在那儿,腿长出众,靠着一楼那边的墙边,看着是挺懒懒散散的样子,但又身材笔挺,就算是依着,也没有任何颓气。
纪浅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晃眼了。
果然应该在听到穿警服这几个字就警觉起来的!
又多看了两眼。
后面的女生靠过来,“认识吗?”
纪浅:“这…我还没看清。”
只能说的确是很像很像程予,百分之九十的高度相似,她在这个角度还是不能直接确定地说这就是程予。
就像当初。
其实要说她完全感受不到程予的偏爱吗?那当然不可能。
就是她感受到了那百分之九十,但最后的百分之十不太确定,所以不能确定。
除非她百分百确定他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和喜欢。
也就是从他嘴里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所以现在也不确定。
在这儿站着,后面的女生说:“刚刚他还抬头看我们这儿了呢,怎么现在不抬头了!”
说着话,已经有一楼下课的胆子大的女生过去要联系方式了。
但他只是摇头,摆摆手礼貌回绝。
“啊!果然帅哥是百分百会被要微信的!!”
“你们觉得他今天会给谁吗?”
后面聊着聊着,纪浅感觉这危险的目光又锁定到了自己,果然,她感觉她们戳了她一下。
“纪浅,你去试试?”
“刚才我看到隔壁班的那个谁都去了,我记得她之前刚开学军训的时候就跟你可不对付了。”
纪浅:“……是吗?”
忘了。
有可能是她不喜欢自己。
“你可是我们医学院之光!冲!把这个帅哥上了!”她们还给纪浅打气。
纪浅:“???”
纪浅:“我就不了吧…”
她刚说完,余光扫到那边有男生过去了,纪浅整个人更是脑袋上大大的问号。
这,男人也吸的吗?
不知道那男生跟他说了些什么,两个人还聊得挺多的,总是要比刚才跟女生说话内容多。
纪浅瘪了瘪嘴,刚打算确认一下这人是不是程予,如果是的话——
她可能要让他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男女生都吸的?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忽然看到刚才跟程予说话那个男生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
扩音喇叭…
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还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的时候,令人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男生拿着喇叭,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喊了一句。
“散了散了,这位帅哥说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么请问一下,是谁的男朋友走丢了?”
纪浅:“……”
救命啊!
她之所以突然沉默,是因为程予抬头了,他好像也挺震惊的,没想到这人直接掏出了喇叭。
等女朋友等成社死现场,也是挺让人失语的。
身边传来大家的议论声:“啊,可惜,原来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算了,纪浅,咱们还是不去了,不能被人说是小三啊。”
“果然帅哥不可能没有对象!”
纪浅沉默了会儿,忽然转身:“我…我下去一下。”
“啊?”同学震惊,“他有女朋友啦!!”
纪浅回了下头:“我知道的啦!”
因为!她就是这个女朋友!
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带着程予逃离现场!!
纪浅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楼下,话都没顾得上说一句,直接上去拉着程予的手就往其他地方走。
程予是看到她下来的,虽然在人群里,但还是一眼认出了纪浅。
本来下意识的想抱她一下,结果没抱到,被纪浅拽走了。
——谁的男朋友?
——纪浅的。
虽然是觉得挺社死的,但是纪浅还是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
果然还是要和男朋友牵着手走比较开心!
小姑娘嘴里碎碎念:“救命啊,为什么这个人会用小喇叭?”
她步子走得很快,但程予三两步就跟上来了。
“还是我带你跑吧。”他笑了一声,从身边越过她,加快了一些步伐,“如果能直接给你拎走就好了。”
纪浅:“那我们上学校论坛首页的速度会更快。”
今天这一出是绝对会在学校传开的。
虽然后面一堆人看着,但大家不可能追上来,很快就被他们俩给甩开很远。
刚停下来,程予就帮她拿了手上的书。
“抱歉啊。”程予垂眸,“他过来问我怎么一个微信都不给,是不是在等女朋友下课,我说是。”
纪浅挑眉,等他继续说。
“没想到他会随身带喇叭。”程予倒是说得很诚恳。
“嗯…”纪浅沉思了会儿,忽然意识到核心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程予回答得很自然:“来接女朋友下课。”
“……?”纪浅给了他一个眼神。
但是这会儿见到他还是挺开心的,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也就过了半个多月。
“嗯,今天休假。”程予说,“至于教室…之前偶然看到过一次你的课表。”
“……”纪浅沉默了会儿,“这就是警察男朋友吗?侦查能力挺强的。”
程予笑了一声:“想吃什么?对了,给你带了我妈做的甜点,你上次不是挺喜欢的?”
她那次去程予家吃饭,阿姨饭后还放了些糕点在桌上,她本来想着随便拿两块吃,结果…
太好吃了。
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连这事儿都还被他记得。
“不知道欸,先随便逛逛好了。”纪浅说着,又说,“感觉全世界都要知道今天这事儿了…”
本来呢。
学校突然出现一个帅哥,而且还是来接在学校的女朋友,这事儿本来就有点惹人关注了。
竟然还搞出个这种搞笑事件。
行,她的谐星人设不倒。
“还行,其实挺好的。”程予的脚步放慢了点。
纪浅转过去看着他:“啊?”
“就。”他顿住,“也想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你,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
纪浅没应声,却偷着开心了会儿。
她以前喜欢程予的方式是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偷偷喜欢,但程予喜欢她的方式不一样,程予喜欢她,就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这件事确实传得很快。
他们俩刚到校门口,室友的消息就来了。
【等一下!!】
【你男朋友来了?真的?】
【我们都听说了,草,笑死了,就跟小朋友走丢一样,还要用广播找那种。】
【哈哈哈哈不过据说你男朋友巨帅!!】
【来都来了,不带给姐妹们见见?】
【还欠我们一顿饭呢…】
请吃饭这事其实纪浅早就跟程予说了,当天商量好就马上给他打了报告,他也说下次来绝对请客。
今天这是意外频发,纪浅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垂眸回信息,程予站在她旁边,忽然主动提起:“对了,上次不是说请你室友吃饭来着?”
“嗯…”纪浅回答,“正在说呢。”
程予:“现在就行。”
“好哦,那我叫她们了。”纪浅回复过去。
她们俩倒是来得挺快的,平时慢悠悠散步都要走二十分钟的人,从宿舍到校门口只花了十分钟。
果然是蹭饭积极!
到了以后自然是先介绍人,纪浅拉着程予:“我男朋友,程予。”
职业是警察,这都不用介绍,人还穿着警服就来了。
“久仰久仰。”室友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室友二人很惊讶地出声——
“欸?”
“刚回国就当上警察啦,这么厉害?”
程予:“?”
纪浅:…………
等等。
她有个事情好像忘记解释了…。
69. 69. 太阳是不会消失的。
*第六十九章
纪浅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留下后患。
室友刚问完这句话, 几个人的眼神交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赶紧拐弯解释:“啊, 不好意思!我记错人了!”
纪浅:“……”
是她这个喜欢了出国白月光N年的人设过于深刻了。
程予也只是笑笑,“嗯,没事, 你们想吃什么?”
但纪浅觉得程予这反应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几个最后就选了家学校附近的餐厅。
室友吃完饭就十分识趣地先回去了, 留着他们俩在路边压马路。
学校这边还挺安静的,除了医科大的学生和教职工,基本是没有太多别的人,他们俩在路边走得慢悠悠的。
“你今天休息的话…”纪浅提起,“那过几天你生日…”
“嗯。”程予点了下头, “我们有个外出的任务,我要去一趟外地, 估计十天左右回来。”
纪浅只是小声应着:“哦…”
就是这么巧,刚好把他自己的生日给卡在中间略过了。
虽然之前就打过预防针, 知道程予很有可能不会有时间, 但现在听他这么肯定的说法,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这么说来的话, 其实她从来没有和程予一起帮他庆过生,这么多年里。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生日刚好过了, 第二年的时候程予有事没来学校,再后来…
就一直到现在了。
今年她生日程予来了,但是程予的生日,他自己去到不了场。
想着想着, 纪浅又无奈耸了耸肩:“那好吧,但是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哦,不要惹一身伤!”
“我这不是有纪医生吗?”程予低声轻笑,还挺骄傲的。
“也是啦。”纪浅应着,“我本来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才想学医的,现在学了一身,不用在你身上用在谁身上?”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个秘密,却忘了自己跟程予坦白的只有一件事——
她只跟程予说过,她以前就喜欢他。
但并没有说过自己偷偷喜欢他许久,想为了他努力去成为什么样的人,想站在他身边,成为守护他的人。
也没有说过自己还会傻乎乎地帮他许生日愿望,更没有说过她对学医的坚持是因为他对成为警察的坚持。
虽然不能说成她是为了程予,但她的想法和成长的确是受了程予的影响。
程予忽然愣了一下,脚步微顿,牵着她手的力道都收紧了几分。
“嗯?”他又确认了一遍。
纪浅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地跟他说:“怎么啦?难道不是吗?你当警察我当医生,你的工作很危险,很容易受伤,所以我要学会怎么保护你。”
总不能一直都是他保护她,她也有自己想要去保护他的方式。
“我女朋友这么贴心这么可爱。”程予侧目过去,“亲一下?”
纪浅:“?”
她没反应过来,程予就低头亲了她一下,不过也真的就是亲了一下,转瞬之间,就是突然偷亲了她一口。
等她的脑子慢慢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开始慢慢发烫,纪浅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比学校外面的火锅店冒得烟还多。
就只是…
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啊!!
这就脸红了!你丢不丢人!纪浅!你就说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还好夜色漆黑。
又是让人看不到的时刻。
她跟程予牵着手,从街边走回学校,程予说晚点再走,陪她多一会儿时间,最后选了去湖边散步。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
纪浅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散下来,感受到自己手指之间的温度,似乎还能清晰地感受到程予的脉搏心跳。
偶尔程予还是会问她这些年的事情。
比如现在。
纪浅跟他说着说着,随后抬手指着那边的那栋楼:“那是我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上课主要会去的教学楼,离宿舍好远的,每天走好远。”
“嗯。”程予应着。
“我也是那时候才感觉到大学和高中真的很不一样。”纪浅微微低头,说话间又去踢路上的小石子,“同班同学之间联系好像没有高中那么紧密的感觉,上课也很远,就像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
虽然还是有几个玩得比较好的,但还是会觉得大学认识的很多人总带着一股淡淡疏远的气息。
“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可能高中的时候对人生还没有那么清晰的认知吧,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上课,别的小心思就可以放在好多地方呢。”纪浅说。
程予听着,顿了顿:“别的小心思?”
“嗯…就什么,追星啊,八卦呀,什么动漫电视剧小说好看呀,”纪浅掰着手指细数,声音变小了点,“还有…喜欢谁。”
最近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丧失喜欢的感觉了。
就只是生活中事情太多了,没时间想。
说这话的间隙,其实他们已经走到那个教学楼当面,和程予一直走到教学楼的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她会更多地想到高中时候的事情。
“哦?”程予尾音微微上扬,“喜欢谁?”
“……”纪浅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我就是想听。”
纪浅直接转移话题:“还有人在上晚课呢,我们就不进去逛了吧。”
“好。”程予答应着,忽然话锋一转,“那找个没人的地儿。”
“啊…?”
他的目光落下来:“我想亲你。”
“……?!”
“别人看到了不好。”程予说得一脸认真。
纪浅只能感慨,果然男人恋爱后就会变得不要脸:D
不过在学校哪儿能找到什么没人的角落,到处都是可能有人会经过的,如果只是像刚才那样轻轻亲一下倒无所谓,周围没人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就行。
但程予懒洋洋的,在她耳边跟她说:“那不行,因为我要亲好久。”
纪浅被他挠得痒痒的,把他人推开:“那你还是回去吧!在学校肯定不行!”
程予的理解能力一直不错,点头:“嗯,在家就可以。”
纪浅:“?”
不过他们俩最后还是一起在学校里逛了好一会儿,晚点的时候,还是纪浅催着程予走的。
“程予哥,我还有个报告没交。”纪浅抬头,“给你女朋友留点个人的学习时间吧?”
程予:“?”
他好不容易休假来看一次女朋友,结果就直接被她赶走了。
因为女朋友要学习。
程予是开车过来的,纪浅还十分“大发慈悲”地把他送到了停车场。
“我报告已经写不完啦,这次谈恋爱花费了我整整四个小时宝贵的时间!我还送你来停车场!”
程予点了点头:“好,下次奖励。”
“奖励什么?”
“多亲几下?”他挑眉道。
纪浅:“……?”
好的。
她在心里偷着乐,但还是表面上跟程予说:“路上小心,到家发信息。”
“好。”程予应着。
她就站在这儿看他走。
就跟以前她喜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往前走一样。
曾经以为追不上的距离,也不用追了。
车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纪浅缓缓吐了口气,哼着歌转头往回走,她不过是刚刚转身,就看到手机上弹来了程予的消息。
【想你了。】
不过就分开了几十秒而已。
纪浅轻声笑着,回他:【现在这么说,也没见你之前说这四年没见面的时候想我。】
甚至刚刚重逢的时候,只是跟她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都感觉不到有没有带有别的感情味道,就像只是个普通的,很久没见面的朋友而已。
程予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说:【想了】
纪浅稍微愣了一下。
想…了?
这两个字的意思她没有参透,一路小跑着回宿舍赶作业去了。
她赶完报告已经很晚了,纪浅很久没有这么晚睡了,室友还调侃她这是爱情的甜蜜烦恼,本来已经很困,洗漱完倒床就睡,结果这一晚的梦境。
都怪程予说的那些话。
她晚上梦到程予凑近自己,她的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
那股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在身侧。
梦到他在吻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是烫的。
……怎么有人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纯情小笨蛋呜呜呜。
这个人不会是她自己吧!!
好像还真是她自己。
就,虽然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但还是跟十七岁初恋的感觉一个味道。
说起来,其实她好像也想跟他牵手拥抱和亲吻吧。
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当年喜欢他都说不出口,现在恋爱了很多亲密行为,她还是觉得难以承认和难以启齿。
不过,看起来程予挺主动的。
那就行。
就只是可惜昨晚没有成功,其实有点小失落呢。
她起床准备去上课,程予给她发了信息,说:【我妈说周末给你做好吃的。】
【纪浅】:知道啦!
虽然程予这次又不在,但她还是要跟以前一样给他庆生呢,而且这次是跟他妈妈一起!
有全世界最爱他的两个女人替他许愿,这次的愿望也一定会被听见的-
九月二十日。
纪浅下课以后就直接收拾东西去了市区,她提前订了花和蛋糕,花订了两束。
一束给阿姨,一束是给程予带的。
生日这天来说,不仅仅是对这个人本人是出生日,对他的母亲来说也是个很勇敢伟大的日子。
文代曼知道纪浅要来,提前了几天就开始想要做些什么,不想跟上次做重复的,又担心小姑娘挑食,会不会有什么不爱吃的。
程予还说她,“小浅来的时候,妈总是偏心啊。”
文代曼觉得纪浅这姑娘性格好,确实有些偏心她的成分在,自己儿子嘛,有时候真的会产生那种他随便的想法。
纪浅到的时候文代曼正在煲汤。
她抱着两束花过来敲门,文代曼一开门就看到她被花簇淹没,有些惊讶:“哎哟,买这么多花啊?”
“这个是给阿姨的。”纪浅递给她一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花欸。”
“喜欢的喜欢的。”文代曼拿着花就笑,果然女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也都是会喜欢花的,“怎么会不喜欢呢?快进来吧!”
纪浅点点头,迈步进来。
文代曼这次还提前给纪浅在家里买了一双新的拖鞋。
她招呼着纪浅;“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好了,以前我们家阿予在你家也是吧?”
纪浅笑了笑,没否认:“嗯。”
程予是最经常出现在她家的人,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在帮她补习。
所以她家里不仅有程予单独的拖鞋,还有他日常会用上的很多东西,都是程予专属的。
“所以你在我们这儿也一样!”文代曼说。
“好。”纪浅应着,也是真的不太客气,“阿姨,有多的花瓶吗?我帮你们把花插上吧。”
在外面买的花拿回来是需要拿回家来自己整理一下的,减掉多余的部分插在花瓶里好好地养,不然就很容易枯萎掉。
买花就是要呵护。
尽力把它养到最漂亮。
“有呀,不过好久没用了,我正好这会儿打算收拾整理一下阿予那屋。”文代曼说,“我记得之前有几个花瓶是放在他那儿了。”
“那我帮你一起收好啦。”纪浅说着就起身,跟着她一起过去。
“欸,这事儿怎么好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纪浅嘟了嘟嘴,拉着文代曼的袖子撒娇:“阿姨,都说了当做自己家,我在自己家不做家务啊?”
她这个道理,给文代曼说得毫无反驳之力。
文代曼只得无奈叹气:“好啦,那我们一起,晚上多吃点!”
“嗯!”
程予的房间门推开,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阳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窗前的台沿和书桌上。
纪浅眯了眯眼。
似乎能看到程予坐在那儿认真的样子。
以前印象中,程予是对什么事情都有绝对判断力的哥哥,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的人。
是她无法去触碰到的遥不可及。
她以前把程予想得太过于完美,总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总觉得他不会遇到难题,她以为程予无所不能。
其实…
其实他只是这繁华人间中的一员而已。
也会受伤,也会顾虑,也会徘徊,会做不了决定。
仿佛听到有一枚硬币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声响,程予会弯腰去捡起来,然后得到答案。
文代曼先迈步进去,还在说:“阿予现在也搬出去住了,他屋里的东西的确该收拾一下。”
纪浅等到她说话回过神,赶紧跟上去:“要收些什么呀?”
“我找找这个柜子里有没有花瓶。”文代曼抽了个凳子过去,“这比较麻烦,就我来吧。”
“嗯!”纪浅应着,回头刚好看到旁边的书桌和书柜,“这边要收拾吗?”
虽然挺整齐的,但是东西也是真的蛮多的。
程予怎么毕业这么多年还这么多东西?而且她还看到几本高中的时候用的教辅。
“要的,我是打算帮他收一下这些东西的,那就麻烦你了!”文代曼说。
“好哦,那我把能放到书柜里的都放进去。”纪浅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嘴里碎碎念,“怎么程予哥留了那么多高中的时候的东西。”
“不知道他的呢…”文代曼收拾着,还在应答她,“阿予也不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要留的人,他一般都只留觉得比较有意义的东西。”
“对呀,我对程予哥的了解也是呢…”
有的人就是断舍离很难,家里堆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就是舍不得扔,但是程予不是那种人,他绝对是实用主义者。
没有用的东西一定会被他定期清理掉的,在收拾东西这一项上,纪浅还是很了解他的习惯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小小的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纪浅和文代曼一人收拾着一块区域,文代曼从柜子上面找到了花瓶,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去卫生间清洗干净。
这会儿锅里还煲着汤。
纪浅这边还没搞定,文代曼跟她说:“小浅,我先去厨房看看,要不你休息着吧?”
“没事儿。”纪浅摇头,“我还挺喜欢收这些的。”
因为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她也会想到自己那会儿的一些记忆,收拾旧物就是会有这样的感觉,一边收拾一边享受乐趣。
还挺有意思的。
“好,那我一会儿叫你。”文代曼说。
纪浅站在书桌前,太阳的位置稍微挪了挪,她垂眸看到阳光的指引,落到了旁边的一个收纳盒上。
她抽开看了一眼。
想着里面如果有些东西要分类就帮他分一分。
因为程予搬走了自己住,现在的东西都没怎么归类,估计是想拿到新家去再说的。
但她今天既然在,就帮他分了吧。
抽屉一拉开,纪浅以为自己看错了,手定在半空中好一会儿。
目光落在那儿。
那是南溪高中的校牌,她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是两个。
程予的校牌,她是拿走了的。
虽然后来因为不想再喜欢他了,把自己的喜欢连同这个校牌一起,塞进了自己课桌的最深处角落,但她还是会记得程予的那一份,是她要走的。
为什么会留着以前高中时候的校牌呢?难道他之前丢过,补办了好几次?
但因为南溪高中的校牌上有芯片,绑定了个人的账户,在食堂吃饭和去小卖部买东西都是要刷的,上面有个人信息,所以校牌补办以后,之前的就再也没用了。
大家都不会再留着以前的,以免拿混了。
而且程予也不像是那种会把这东西收起来的人。
纪浅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最后还是伸手把那两个校牌拿了出来,这会儿是背面,她翻过来的时候,因为刚好有阳光,还晃了一下眼睛。
过了那么半秒才定下神。
翻过来的那一页。
有一个是程予的校牌没错,校牌上的照片,少年肆意,十八岁的白皙脸庞,眼神坚定又温柔。
似乎是在对她笑。
而另外一张。
是十八岁的纪浅。
信息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的信息:高三十班,纪浅。
她不知道程予的书桌上的收纳盒里为什么会有这两张校牌,明明两张都是被她丢掉的。
明明…
她把程予的那个塞进了角落。
她自己的那张,毕业以后也没有在意,大概也是一起丢在了某个角落里吧。
她只知道,程予把这两份都好好珍藏起来了。
放在里面,对他来说是宝贵的东西。
纪浅忽然有些哽咽,心情也变得更复杂起来,她还低着头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忽然想到什么,随后把刚才收起来的那几本五三又拿过来翻开。
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因为过了很久。
——“希望程予哥好好写完这本五三,以后成绩就会变好!”
——“by大魔王纪浅。”
是高一的时候,她很幼稚很愚笨,觉得程予肯定成绩很差,给他买了好多本五三,还在扉页上给他写了“祝福语”,连署名都是中二气息很足的大魔王。
还在旁边画了个鬼脸。
她的肩膀有些轻轻发颤,随后翻开那一页页的。
程予竟然真的全部写完了。
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男生的自己苍劲有力,洋洋洒洒落了几个字:“写完了。”
署名他落的是——
“by大魔王的小跟班。”
她的所有幼稚行为,他都在后面陪着她。
在她看不到的,书的最后一页。
纪浅拿着那本书很久没回神,过了很久才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前几天晚上跟程予的聊天记录。
——“也没见你之前说这四年没见面的时候想我。”
——“想了”
程予从来不撒谎的。
至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唯一欺骗的,大概是他自己,但在对纪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从未食言。
纪浅突然意识到。
就连她误会程予不允许她喜欢他这件事,她也只是从程予跟纪深说的话里看到的那么一小段,但程予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程予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在这四年的时间努力去遗忘,告诉自己她不再喜欢程予了。
但程予这四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偷偷喜欢着她。
一直一直,从未改变。
她以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原来只有她自己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她在想去慢慢遗忘。
而她喜欢的这个人,其实一直也在暗恋她。
在很多她自己看不到的角落,她遗忘的角落里,其实程予一直站在那里,从未动摇过。
就像她说,因为程予本身就是光。
她后来没有再见到阳光,只是因为她自己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而太阳,是不会消失的。
70. 70. 从十六岁开始。
*第七十章
虽然程予不在, 只有纪浅和文代曼两个人,但文代曼还是做了很丰盛的菜。
纪浅还帮文代曼拍了一张抱着花的照片,晚上发朋友圈的时候, 好多人在下面夸,说这花好看。
文代曼回复说是小姑娘买给她的。
这次依旧有很多人问“哪儿去搞了个漂亮女儿呀”“不会是儿媳吧?”
上次她是否认回答的,这次的回复。
文代曼说:【谢谢大家的关心, 是我们家阿予的女朋友哦!/玫瑰】
纪浅也是前几天因为要过来给程予庆生才找他要的阿姨的微信, 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文代曼的朋友圈下面点赞。
吃完饭以后, 她在家里多呆了一会儿, 跟文代曼闲聊。
两个人还聊到了文代曼之前的病情。
文代曼说那段时间身边事情比较多,可能有程予叔叔和婶婶一直闹着要离婚的影响。
丈夫去世以后,其实她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虽然早在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这是她作为缉毒警察的家人需要面临的一切。
但是那时候程予还小,她也不能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也就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压力和心思越攒越多。
到了程予该上高中的时候, 他叔叔提出要让他去南溪上高中。
虽然青宜的学校也不差, 但是叔叔的意思是,让他去南溪那边, 他们一家人也好照应着程予一点。
那个时候文代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健康已经有点不正常的,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身体不是很好, 经常吃不下饭,也觉得自己这个状态,确实是照顾不好程予。
最后就答应了把程予送到南溪去上高中这件事。
没想到后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自己一个人在家呆着, 没有儿子陪伴的时候…
竟然心理状态也愈发差劲了。
再后来,程予叔叔和婶婶的婚姻也出现了问题,他婶婶经常找到她,跟她说一些事情。
这些对文代曼的状态影响也很大,更是加剧了她当时的病情。
久而久之,她终于还是彻底崩溃了。
后来住院了一段时间,断断续续的接受了两年的治疗,中间药物也没有断过。
也是近一年多以来状态才渐渐正常起来的。
不过这次好起来以后,她觉得自己对这些事情的认知就更为通透了,也想得更明白了。
如果儿子也因为这些事情牺牲了。
难过一定会难过的。
但她永远为他们骄傲。
人的一生是短暂的,大家都说昙花一现只有一夜的绽放,花期很短所以让人觉得格外珍贵和美丽。
其实人的一生又何尝不短暂呢,不过就是多了那么些次数的天亮与天黑。
但其实也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
那就也要活得漂亮。
晚点的时候,她们聊完稍微消化了点,纪浅和文代曼一起给程予点了生日蜡烛。
文代曼只数了前面的十八支蜡烛,后面的几支,文代曼给了纪浅,她看着面前的蛋糕,对纪浅说。
“前面的十八支,就代表我和阿予的爸爸一起,把他养育成了一个值得我们骄傲的成年人。”
“后面的就由你来了。”
纪浅拿着蜡烛的手忽然顿了顿,但她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这个蜡烛递给她,就像是把程予的未来交给她一样。
她会坚定的选择程予的。
随时都是。
以前的纪浅会因为想要陪在他身边而努力,现在的纪浅已经可以站在程予身侧,那么她一定会坚持自己年少的坚持,一如既往地陪着他。
这也是纪浅为自己选择的人生。
她不会后悔。
因为程予是是纪浅十六岁开始,就坚定和为之努力的方向。
许完愿望,蛋糕分完。
纪浅也是吃完蛋糕才收拾着回学校的,因为学校宿舍还是有门禁的时间,她并没有呆到很晚。
回到学校洗漱完以后,已经十一点半了,她刚刚躺上床,看到朋友圈有消息提示的小红点。
点进去看到是程予回复了。
他在文代曼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回复问:“那我的呢?”
她送了他妈妈话。
那他的呢。
纪浅笑了一声,退出去点开他们俩的私聊框,给程予发了一张照片。
【纪浅】:好啦,你的花我已经帮你好好修剪过养在花瓶里了。
【纪浅】:可以坚持到你任务结束回来。
【纪浅】:回去的时候记得去拿。
她还在家里给他留了礼物。
…
程予是十天后回的青宜,刚好是国庆节,他本来的确想直接去找纪浅的,但是纪浅这次国庆放假直接回南溪了。
说是上次没回去,国庆节这么长的假期就回去一下。
所以最后程予还是直接回了家里。
本来以为文代曼肯定要做很多菜迎接他,之前一向如此,但这次,文代曼就随便做了两个菜。
她说,“哎,上次小浅来嘛,做了好多,结果两个人吃不完,我又吃了好几天,这几天腻得不行,最近在刮油,你也随便吃吃。”
程予:“?”
虽然他吃什么都行,但是怎么感觉…
程予笑了一声,去厨房拿了碗筷,一边转过来跟文代曼说:“妈,你现在这个胳膊肘是真的直接往外拐,都不在我面前掩饰一下的。”
“怎么,我现在偏心小浅,你不开心了?”
程予说:“那倒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因为我也偏心小浅。”
文代曼没说话,就是低头笑了一声,随后坐下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跟程予说:“对了,前几天小浅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一起收拾一下你房间,她还帮了忙呢,回头记得带人家多去吃点好吃的。”
程予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说:“好。”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房间里都是有些什么的,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
不知道她看到没。
晚饭结束后,程予今天打算就住在这边,也可以多陪陪母亲,不过东西是要搬到自己那边去的。
这次回来,先慢慢带一部分过去。
程予回到房间准备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好拿到车上去先放着。
刚进房间就闻到一股花香味,窗户没关,通着风倒也不算闷,一丝一缕地被风吹过来的香气,像烟雾一般飘来。
他定了定神,看到了纪浅跟他说的养好的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进去。
虽然已经好几天,但还是开得很好,很漂亮。
程予迈步进去才看到桌面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些课本和教辅,放在正上面的,是他之前收起来的两张校牌。
放在正上面,没有任何的遮掩。
程予的目光忽然顿住,伸手去拿起来。
他知道,纪浅一定知道。
其实本来就不应该在他这里,这两张校牌是纪浅毕业那年,他拖学校的一个学弟帮他去找到的。
当时也没有抱有什么希望。
他只是跟那个人说:“如果可以的话,等这一年高三的学生毕业了,可以帮我找一下高三十班纪浅同学的校牌吗?”
这些所谓的小女生才会收集起来的小心思。
其实男生一样有。
学弟高一的时候就一直觉得程予学长很厉害,所以程予提的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虽然当时程予只是跟他说如果可以,但学弟是真的尽了全力,直接把这张给他抢到手。
程予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那会儿学弟拍照给他看,他看到上面竟然是两张,压在下面的那张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着要更陈旧一些。
程予还没想明白,学弟的消息就来了。
——“程予学长!这里竟然还有一张你的欸!”
——“要一起给你寄过去吗?”
【程予】:?
——【纪浅学姐的抽屉里翻出来的,我在抽屉的角落里竟然发现了一张学长你的欸。】
他看到这一行文字,也就是低头嘲弄的笑笑。
可能,对纪浅来说,这张校牌的作用也真的只是拜拜考神,高中毕业也不用再考试,他对她来说,可能也是再无任何的作用。
不过他还是跟学弟说:【嗯,一起寄过来吧。】
这两张校牌,被他收起来当做宝物一般,现在也还认真地收藏着。
回忆到以前的事情,程予忽然又笑了一声,只觉得以前的他们其实都挺幼稚的,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又从来不跟对方说。
不过现在还好。
他笑了笑,把校牌放在一旁,去翻了翻下面那本五三。
也是纪浅送给他的。
其实这种试题他刷了不止一套,根本数不清做了多少题目,但唯一一套留下的就只有纪浅送给他的这套。
想翻开扉页再看一眼以前纪浅给他写的句子,翻开以后却发现扉页里卡了一张便签纸。
字迹仿佛是昨天留下的。
——【TO程予哥:其实我也还有很多喜欢没有告诉你,但现在无从说起。
我只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也知道了。
现在很开心的是,虽然错过了那么几年,但我青春里留下的故事,一定是圆满的。
也要告诉你,其实纪浅的青春故事里,满满的一页,一定都是写着程予的姓名。】
…
所以,她一定要回一趟南溪。
之前纪浅自己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回一趟南溪,在看到程予留下的那些关于他们俩故事的痕迹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
因为她和程予的故事是从南溪开始的,她在那边还留着很多关于他们的记忆痕迹。
她也想回去,再把那些喜欢,那些曾经被她埋葬起来的东西。
再剖开一次给他看看。
这一次,要清晰坦荡地告诉他——
我真的很喜欢你。
从十六岁开始,就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