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宋铮变成人
山石滚落的时候有预警, 先是一些小碎屑滑落 ,接着是三三两两的小石头掉下来,这时候已经引起士兵们的警觉了。
要出谷的队伍立马退回到葫芦谷内, 在谷外负责接应的则立即赶着马群往安全处跑,但是人多马多,行动再快也没有山石滚落得快。
隆隆滚石带着震动地面的咆哮而来, 宋铮使出浑身解数站起来。
“快快!”小士兵费劲儿得拽着牵马绳,“我们赶紧走!”
嘭!
一声巨响传来, 滚落的石头中有两坨巨大的相撞在一起, 一块被另一块撞飞,直接呈抛物线砸向他们。
咚!巨闷响响彻在小士兵脚边。
小士兵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死神与他插肩而过的瞬间脑子都是空白的, 待看见自己离大石头才几寸的距离时心脏才活过来, 但狂跳不止。
他对自己该不该投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不是他没有勇气上阵杀敌, 而是老天爷好像有点意见?
第一颗大石头的滚落也惊得马匹们四处逃窜嘶鸣,但宋铮不逃, 只有嘶鸣,比任何一匹马叫得都凄厉。
“乌云!”
霍霁风的吼声比滚石还要响亮。
宋铮听见了。
“咴————”
“咴——————”
霍霁风生平头一回听懂了马语, 是乌云在朝他求救, 他交代身边的人找掩体掩护, 随后自己冲向了滚石堆。
陆十九没有听命,作为属下他怎可让大将军冒险, 二话不说也冲了过去,两人武力值很顶, 以小石头撞击大石头的方法,让大的滚石偏移方向,或者击出裂缝后使得滚落途中四分五裂成小石块, 减少伤亡。
有两位将军顶着,刚才没有逃脱的士兵立即牵着马匹躲进安全地带。
霍霁风也找到了宋铮。
小士兵正急得团团转,他怎么拉眼前的这匹马,马儿就是不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起来啊,刚才没把我们砸死,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坐着不动就只有不幸了!快起来!”
“他快被压死了还怎么起来!”
一道浑厚冷硬的声音陡然从士兵身后传来。
紧接着士兵双脚腾空,被霍霁风拎起来放到了一边,小士兵还没回神,肩膀上又是一沉,原本绑在马背上的昏迷伤员转移到了他身上。
陆十九与霍霁风也一人背起一个,宋铮卸掉了压力,终于能起来了。
“前面的路被封了,我们退回谷内,”霍霁风道。
宋铮紧跟着他。
进到谷内,小士兵看着来回检查马儿是否受伤的大将军很纳闷。
“那个校尉大人,”小士兵来到还在扭腰的李校尉身旁,悄悄问,“大将军为什么对这匹马如此在意?”
李校尉理所当然:“乌云是大将军的坐骑,那肯定在意,万一伤了残了不得心疼?”
“啊?”小士兵大惊失色,“大将军的坐骑不是飞天吗?”
李校尉指指头顶:“飞天已经是前前任,早飞天了。”
“原来如此。”
对话全部传进宋铮耳朵里,整个马又不好了,霍霁风虽然厉害,但是克马,大难不死,必有后劫。
“哎”宋铮叹气。
这次意外过后,又多了些伤员,好在没有人被砸死,都在可救治范围内,谷内谷外的人也能靠着喊话传递讯息。
霍霁风让外面的人不要等,先返回军营,山匪的老窝里多的是吃的喝的,就是在这里过完冬天都不成问题,只是还有部分伤员皮肤抓得溃烂都送回营里抓紧救治,否则感染后有性命之忧。
那边得令后不敢耽搁。
山寨。
七名昏迷的山匪被拖到场地中央。
霍霁风抬手示意。
立马就有士兵提起装满水的桶朝着昏迷的人泼去,七人慢悠悠转醒,一糙汉子呵呵冷笑:“老子不怕死,你们要杀就杀!”
霍霁风翻转手里的长刀掷去,顷刻间就割了这人喉咙,喷出的鲜血就像霎那启动开关的喷泉。
噗——!宋铮两眼一黑,咴咴两声往后退。
霍霁风回头看他,对陆十九道:“把乌云的眼睛包起来。”
“是,”陆十九照做,左右看看,没找到合适的布条,上前就要扯山匪的裤子。
这可比看霍霁风杀人还让宋铮不能接受,两只蹄子高高扬起,马儿不语,只是一味地嘶叫。
刺啦,霍霁风撕开自己的袖子,布条扔给陆十九:“乌云爱干净,用我的。”
小士兵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马有这么爱干净吗?
一匹马爱干净,大将军就要撕了自己的衣服??
而那些山匪连命都快不保了,哪里还会去在意一匹马,听到同伴稍微嘴硬就上了黄泉路,再不敢说什么要杀就杀之类的蠢话,因为霍大将军比他们大当家还杀人不眨眼。
待陆十九将宋铮的眼睛蒙上,霍霁风对另一副手下令:“动手!”
士兵从剩下的六个人里拉出一个,二话不说看砍了他的手臂,先是左手臂,后是右手臂,接着是双脚,最后用短刀剜了山匪的两只眼睛。
接下来是第二名山匪、第三名山匪
等到第六人时,心里防线已全然崩塌,他前面的兄弟全部没了四肢,但仍旧活着,还有一口气在,瞪着两只血淋淋空洞洞的眼睛在地上蠕动哀嚎。
别人问话,是先问,再用刑。
懒得废话的人是先用刑,再问话,例如霍霁风。
他问剩下的一人:“葫芦谷有没有通往谷外的密道,老老实实说,本将军可以好手好脚饶你一命。”
“我说我说,”山匪立马讨饶,指向他们的兵器房,“确实有一条密道,兵器房里东面的墙壁,后头有入口,可以一直通到山谷外。”
说完,霍霁风了结了他性命,说话不算话。
这场问话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宋铮虽然没有目睹全过程,可是耳朵都听到了,场面该有多血腥残忍,可能超乎他的想象,即便审讯结束了他也没敢把眼睛的上布条蹭下来。
他小心地往后退退。
马蹄子好像挨到硬邦邦的东西,抬起一点点试探。
嗯,还是块平台,还有护栏,坐下试试。
他试探的地方是把石头打造的大椅子,是山匪头子在匪窝里称王称霸的象征,虐待抓来的村名或者虏来的商人时,匪头就坐在这把石椅上吆五喝六。
此时,石椅里坐了一匹马,三面被石头包裹让宋铮很有安全感,两只前蹄挂在扶手外。
霍霁风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个字。
乖。
两个字。
真乖。
随即收回视线,吩咐人把场地上的残肢断臂收拾了,一部分士兵照顾伤员,看看匪徒窝里有没有止痒解毒的草药,他与陆十九进兵器房查看密道。
密道确实有,也是山匪不怕死的原因之一,实在打不过就遁走,却低估军队的行事速度,想跑都来不及了。
确认地道安全没有埋伏,陆十九把困在谷内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分好组,两人负责抬一个伤员,陆陆续续出谷。
剩余人身形轻便的也可以顺着原先放下的绳索出去。
唯一出不去的,就是马匹。
谷口被封,马又不能攀绳,密道狭窄根本不容马匹通过。
乌云要怎么办?
“将军,不如你先走,让我留下来陪乌云,等入口处的石头清理了,我再与它一同回来,”陆十九主动请命。
“不必,”霍霁风的话很扎心,“他挑得很,你想陪他他还不一定高兴,困上一天半日也不是大事,你把兵马安全带回军营,整顿好再带人过来清理乱石,就这么定了。”
两人谈论时,宋铮在椅子里打上盹儿了。
他半夜不睡觉,跟着军队一路进山林,累得气喘吁吁还要受到惊吓,体力和精神耗尽,不得不睡会儿休息。
等睡醒,已察觉不到周围有人员走动的声音。
他马上把眼睛上的布条蹭掉,黑漆漆只点着几根火把的山谷内静谧异常,只有几只鸟雀从他头顶的高空飞过。
人呢?伤员呢?
霍霁风和陆十九呢?
霍霁风丢下我走了??
“咴儿————”
“我在这儿,”霍霁风就抱着胳膊靠在石椅旁闭目养神。
哦,那没事了。宋铮的叫声戛然而止,甩了甩前蹄,从这张超大尺寸的椅子上下来。
他探着脖子往周围张望。
“晚上风大,我们去里头,”霍霁风牵起绳子带他往屋舍里面走:“其他人都从密道口出去了,你钻不了密道,明日一早等十九他们清理出条路来,我们再出去。”
宋铮很温顺地应了两声。
一想自己是匹马,太聪明不合适,于是又咴咴个不停,企图把刚才的回应当作是巧合掩饰过去。
山匪们也有开会议事的大厅,大厅的门宽阔,房梁高,宋铮能轻易走进去。
所有山匪的尸首都已经被清理掉,但地上、墙上仍有鲜红血迹,不过有霍霁风在,宋铮没有那么心悸了,虽然从客观角度讲,这些是霍霁风造成的。
“就在这儿待吧,”霍霁风道。
宋铮没意见,不过他打过盹儿了,现在正是无聊的时候,还有些饿。
他走走看看,又低头在某个扔着菜叶子的篮框里嗅嗅,里头的菜叶很脏,染着泥巴,也蔫拉吧唧的,毫无下口的食欲。
“饿了?”霍霁风伸手进怀里。
宋铮双眸发亮,马上嘴馋了。
霍霁风掏出了个寂寞:“今日来剿匪,没想着你能跟来,没准备吃的。”
“”
嗯,就算没吃的,好歹白高兴一场,没有白掏。
“等着,我去厨房里转转。”
说罢人已出了议事大厅,霍霁风寻了几处地方才找到厨房,拿碗盛了些煮熟的大豆,拿了一颗大白菜。
宋铮吃完豆子,鼻子拱拱白菜却不下口,不吃,嘴里还叫唤,那就是嫌白菜没洗干净了。
“娇气,”霍霁风道了声,转身去洗白菜。
这处地方也是山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地方,木头搭建的大长桌子上有吃剩的饭菜,打翻的酒碗,横七竖八的酒坛子。
宋铮渴了。
霍霁风拿着一盆菜叶子回来时就见宋铮正凑在桌上倒翻的酒坛子里,看似要把鼻子拱进去。!
别的马儿只会喝水,他的马儿竟然还要喝酒。
霍霁风无奈摇摇头:“好了,你的肠道不易消化酒水,舔两口就算了,不能多喝。”
宋铮还真没多喝,基本常识他懂,只是舔舔,而且光闻着酒香馥郁,舔了几口的味道却觉得不怎么样,难喝。
霍霁风拿着菜叶子一张一张喂给他。
吃完了,宋铮在屋子里绕着木头桌子溜达。过了会儿,他开始眼晕,觉得心脏突突跳,身体有疲累犯困感,于是靠着一根承重柱躺下,揣紧前蹄,低下脑袋睡着了。
大马金刀坐着休憩的霍霁风听不到动静,掀眼皮瞧他。
屋子里没有马,只有一个长发乌黑、骨骼纤瘦、不着寸缕的少年蜷缩在地上。
第27章 第 27 章 霍霁风:“他太瘦了。”……
霍霁风盯视着地上的少年。
面上没什么变化, 内心却是平地惊雷,骇浪滔天般地吃惊无比!可以说二十几年的正常认知在此刻被颠覆。
乌云,成精了。
马儿的性格变化, 体力上明显的变弱,他找不到合理的原因,不得不研究《民间怪文志异》, 书里说了许多老百姓口耳相传的精怪故事,成怪成精固然荒诞, 但也不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也只有这个理由, 似乎能解释乌云的变化。
饶是有所准备,亲眼见到也是惊异不已, 久久不能平复心里的我震撼。
直到
“阿嚏!”
宋铮打了个短促的喷嚏。
霍霁风猛然起立, 脱下上衣盖在宋铮身上, 想想地上终究是凉, 他又在山匪的地方找了件皮袄将人裹住,抱起来, 乌黑的发丝从少年的脸颊边滑落,露出干净透亮的五官, 骨相清俊绝尘。
什么叫做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这一刻在霍霁风眼前具象化了。
“乌云?”霍霁风轻轻唤他。
宋铮脸颊红红的,往衣服里钻了钻, 继续睡觉。
霍霁风大概明了,许是喝了点酒, 酒量却菜如狗。
不过乌云既已成人,出葫芦谷还需要等吗?他当即抱着人前往兵器房,打开密道, 弯腰钻进去。
密道常年封闭,里面的味道不好闻,又久不通风见光,因此空气里十分阴冷,宋铮又往衣服里钻,只露出黑漆漆的发顶。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出了葫芦谷,出口在谷的南面,和从谷口回军营的距离差不多。
霍霁风看着贴在自己胸膛上酣睡的人,打算就这么抱着回去,然而走到一半,他发现怀里的分量变沉了。
须弥,重量已达到好几百斤。
霍霁风不得不放下宋铮。
眨眼的功夫,少年没了,他那睡得稳稳的乌云回来了,睡梦中还吧唧嘴,像吃着小零食。
霍霁风:“”
这说出去谁信?
衣服和皮袄还盖在马腹上,霍霁风没拿回来,在林子里捡些干燥的树枝生起火堆,随后坐在火堆旁等着乌云睡醒。
不多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个时辰前,剿匪的军队带着解救出来的伤员,全数返回到军营,陆十九不敢耽搁,安顿伤员的事交给其他人,立即点了一波人马重新前往葫芦谷。
魏常听说大将军被困,非要跟着去,他那两把大铁锤真有出到力,一锤子砸下去,半人多高的大石头顷刻碎成渣渣,有他助力,乱石清理得很快。
“将军,我们来接你了!”魏常吼着大嗓门冲进匪窝。
接着又风风火火冲出来:“不说大将军被困住了吗?大将军人呢?”
“将军不在?”陆十九终年不变的表情闪过诧异,吩咐其他人,“你们分散去找找。”
“是,”一队士兵分散行动。
一整个山匪老窝找下来,就是不见霍霁风和乌云。
“既然大将军不在,想必是自己出去了,我看这地方也困不住大将军,”没找到人,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魏常对霍霁风的能力有着非常大的肯定。
“那困住的是将军吗,”陆十九冷面中有着一丝无奈,“困住的是乌云,将军自然是轻而易举能出谷,可是乌云呢?你有看到它吗?”
魏常冥思苦想。
脑子里生成一幅幅画面。
乌云不知为何又突然十分虚弱,气若游丝,危在旦夕,需要立马回军营救治,于是大将军带着乌云钻密道,乌云刚钻进去就卡住了,前进不得又无法后退
第二幅画面,将军背上乌云爬绳索,乌云吊在大将军的后背,可是将军怎么也爬不上去,别说是背着马儿爬悬崖了,就是轻功再好也没法背马上天
魏常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
天已微微亮,宋铮再次一觉睡醒,睁眼便是打着赤膊的霍霁风,与他脚边熄灭的火堆。
再看,霍霁风的衣服原来都盖在他身上,霍霁风对他也太好了,宁愿自己在寒冷的夜里打赤膊烤火堆,也要把衣服给一匹马,但这好得有点变态了吧?
正常人自己不穿衣服,给马穿??
精神这么美丽的吗???
“咴儿,”宋铮出声,甩甩脑袋。
霍霁风是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双臂环胸,腰背笔挺地坐在一旁,吹了一夜冷风也没让他有半分精神上的疲惫和怕冷的迹象。
他捡起衣服穿上:“走吧,回军营。”
仿佛昨天玄幻诡异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哦,好”
宋铮跟上。
突然惊觉不对,马上刹住马蹄,蹦哒着朝周围观望。
这是在林子里,已走出葫芦谷,可是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准确说是他一匹马怎么出来?
“哼哧哼哧,咴儿——”
“咈咈、嘶”
他忘记了掩饰惊讶,嘴里不停发出声音,乌黑锃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霍霁风也觉新鲜,这头乌云怕是连自己变成过人都不知道。
脑子里这么想的时候,他内心深处也升起怪异感,他自己也怀疑,昨夜见到的场景是不是因谷里有无法察觉的毒粉导致他出现幻觉,可是他们走出葫芦谷是事实。
现实与不真实感交织在霍霁风脑海里。
最终霍霁风什么也没解释,宋铮继续跟着他,一路做温顺的乖马,因为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路上霍霁风没有骑他,甚至走一段还会停下来歇会儿,趁着这间隙,他能在小河边喝喝水,啃啃嫩草,就这么悠哉悠哉回到了军营。
他们前脚到,后脚陆十九与魏常也在山谷附近寻到他们的踪迹后快速返回。
魏常快言快语,一见到霍霁风就问他们是怎么出的谷,霍霁风一本正经:“我的乌云变成了人,一起走的密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常的笑声响彻军营。
大将军太幽默了。
这就是典型的说真话没人信,几个将士跟着一块儿笑过后还自动帮霍霁风找好理由,大将军在山谷里发现了更大的先前无人知晓的通道,所以误打误撞就出来了。
此事就此接过。
这些话宋铮没听见,他一来就被阿冬给牵走了。
从发现乌云不见开始,阿冬就着急上火,就差爬到望楼上翘首以盼了,直到见到马儿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说实话比见到大将军还高兴。
他红着眼眶,一边抬手臂擦眼睛,一边帮宋铮刷着马背。
“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把马厩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营内的旮旯角落也找了十几遍,就怕你野到外头出意外,你如今贼精贼精,想偷溜出去不是没可能,这次不就混在了马群里?好在你回来了呜下回可不能如此顽皮”
宋铮很想辩解,不是他要混在营救的马队中,而是被强拉去的。
可见阿冬为他着急上火,宋铮于心不忍,低头蹭蹭阿冬,阿冬立马喜笑颜开,抚着鬃毛夸他孺子可教也。
实是很好哄了。
“你看你跑出去一天,身上多脏,脑袋也乱了马蹄也黑了,我把你刷洗得干干净净,下午天气好,一擦一晒就干了,”马儿知回报,阿冬做事便更起劲儿。
一来是乌云很爱干净,不马上洗了指不定晚上又不好好睡。
二来正好检查身上有没有外伤,或是有皮外伤已结痂,因为他通体漆黑,很难察觉有伤口。
刚刷完马,有士兵来传话,大将军要见他。
阿冬忙放下水桶,将两只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随士兵快步前往营帐,路上问道:“请问大将军突然找我是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话。”士兵道。
阿冬点点头。
心理很忐忑,他每日的工作就是照顾乌云,结果昨晚丢了,不出意外是要训话,以大将军的脾气,他脖子上的这颗头颅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他进帐时两条腿都在发抖:“大将军,小的来了。”
霍霁风将手里的一包银两抛给他。
阿冬伸手接住,噗通就跪了,泪流满面:“小的谢大将军不杀之恩!不仅不杀小的,还给小的银两回关内安顿,谢过大将军!”
“不用谢,这不是给你的。”
“啊?”阿冬懵,“不是因为小的犯错,大将军才让小的离开军营吗?”
“你年纪轻轻就想离开军营,做什么梦呢,”霍霁风道,“这是我的俸禄,营内的粮食按例分配,谁都不能破例,所以你拿我俸禄去关内再买些,挑乌云能吃的,爱吃的,多给他补一补,他太瘦了。”
阿冬懵得回不过神。
大将军竟然拿出自己私人的银钱,给乌云伙食上开小灶,而且最后一句他怎么听不懂呢。
他太瘦了
他太瘦了??
“我会派两个人给你,以后定期去关内采买,银两都从我的俸禄里出。”
“哦哦!好的大将军!”阿冬连忙擦干脸上白流的眼泪,恭恭敬敬回答。
走出营帐。
阿冬遇上了与他交好的士兵,他拉住对方,认认真真问:“阿原,我问你,你有没有觉得乌云太瘦了?”
叫阿原的士兵挠挠额头:“你是不是养马把脑袋养坏了?乌云瘦的话别的马叫什么?瘦骨嶙峋?皮包骨头?”
“”
第28章 第 28 章 他的乌云眉清目秀
当天, 阿冬就同与他护送他的两人从运送物资的侧门离开,去往关内的集市。
他将买回来的食材搬运进伙房的仓库,又挑出些准备大展拳脚, 家里两代人都是养马的,他肚子里有的是食谱,只是像大将军先前说的, 军营的粮食分配有度,没有多余食材, 也就没有他在这方面发挥的余地。
他先是煮糙米, 把糙米煮得异常软烂后加入麦麸。
再另起锅灶熬制羊骨清汤,撇去浮油, 接着倒进少量胡萝卜
伙房的香气吸引来大批士兵, 他们刚下校场, 练得一身汗, 也正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一个个眼睛冒着饿狼的精光。
“阿冬, 你小子手艺可以啊,把我馋虫都勾出来了。”
“你有这手艺, 将来不怕讨不着媳妇儿。”
“还得是会做饭的, 出个远门也决计饿不死自己, 路上随手抓把野外是不是也能做出一锅美味来?”
士兵们叽叽喳喳,把阿冬夸得飘飘然, 阿冬嘿嘿笑着,油然而生一种“我在军营里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的感觉。
他挠着后脑勺谦虚。
有士兵已等不及:“今儿什么时候开饭?能不能提早?”
“是啊,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口水流了我三里地,就等着开饭呢。”
这时候,士兵们头顶冒出一张马脸, 悠哉溜达的宋铮来了,见这里人多,过来凑凑热闹,兴许能蹭根胡萝卜。
阿冬道:“快了快了。”
士兵们摩拳擦掌,纷纷去抢碗排队。
阿冬将胡萝卜羊骨汤倒入煮烂的糙米里,继续煮,熬成稠粥就完事儿了:“好了,乌云的午饭做好了。”
一句话,使得排成长龙的士兵安静如鸡。
但全部死死盯着阿冬。
那他们刚才的等待算什么?
夸得那么起劲儿是夸了个寂寞吗?
你小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阿冬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我是个马夫啊,我只能给乌云做饭”顺带把大将军自己贴银钱的事说了。
大伙儿的关注点被转移,看着香喷喷的马儿伙食,一个个陷入沉思。
“那个你们说嗯”一名士兵摸着下巴,“有没有可能乌云是大将军失散多年的兄弟?”
宋铮:“”
一伙儿士兵蜂拥而上,将其揍了一顿。
宋铮从吵闹声又听见一句“你虽然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但你怎么能把心声说出来呢”,无语望天。
阿冬自知没能力控制士兵们打打闹闹,捧起装午饭的大盆子:“乌云,我们走吧,等午饭放凉了你就可以吃了。”
一人一马拍拍屁股离开。
午饭刚出锅,很烫,可是刚煮好时香气特别浓郁,宋铮嗅了嗅,也不得不说,霍霁风自己贴钱给他添伙食,真是好得没话说。
下午,宋铮在营内溜达,刚好撞见霍霁风又要离开军营,回来时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又去杀人了?
也不知道是杀了谁
以往闻到血腥味,知道对方杀人,宋铮总感觉心慌,毕竟不是切青菜萝卜那么简单,是要人性命,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相反地觉得安心起来。
心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哒哒哒
晃悠着马尾,迈着小碎步跟上霍霁风。
进入帐内,高崇山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文书:“将军,以免您冲撞皇上,说辞我都帮您想好了,您就照着我的誊抄一遍,万万切记,不可改动。”
“我看看,” 霍霁风在案几后坐下,抬手接过,翻了两页,“先生果然是文人,字里行间都是文邹邹的。”
宋铮好奇,走到霍霁风身后,脑袋从霍霁风头顶探出来。
看完才知道,先前霍霁风出去杀的人是李茂安,想来是这人不作为,也造福不了百姓,留着也是祸害,所以霍霁风结果了他。
可李茂安再小也是朝廷命官,没有他上面的官员传令下来革职或斩首,岂能如此草率取他性命,一个不慎就会被按上造反罪名。
上次绑人,还明说皇上安插眼线,宋铮就觉得霍霁风是个疯批。
现在更是。
他宋铮要是皇上,他也得安眼线,还得安得密密麻麻才放心。
不过宋铮还是站霍霁风这边的。
高崇山拟的折子里,把霍霁风杀朝廷命官的事摘得干干净净,说是山匪中有漏网之鱼,为了泄愤冒死冲进县尉府刺杀李茂安。
大将军得知后立即赶往营救,可还是晚了一步,因此心里怀着莫大的愧疚,特意上书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而并非是他驻扎边关,还护不了边关的百姓与官员。
上面的内容字字情真意切,情感饱满,且文笔流畅,逻辑通顺自洽。
放现代写小说能挤进新书榜TOP前五。
虽然是一本正经地一派胡言,但有现成的答案抄,霍霁风没有任何意见,握起毛笔,龙飞凤舞,逐字誊抄。
高崇山放下心,待大将军写好,盖上将军大印后命人即刻送往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