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完结)(2 / 2)

帐内。

宋铮裹在大氅下,被钉得死死的,动不了。

双手搭着霍霁风肩膀,清隽的模样却红着眼尾,更添艳绝,薄唇翕动,骂了句:“畜生。”

霍霁风将人紧扣在怀里,眼里是愧疚,温温柔柔亲着,可是又控制不了,保持了而是二十八的自控力在与心头挚爱缠绵之时全数喂了狗:“是我的错,阿铮莫气”

说着错了,但是更大了。

宋铮:“”

这是把霍霁风骂爽了。

霍霁风把人转过来朝着自己,托起些,宋铮不得不抱住他脖子,越来越凶

夏戎的爆料传得飞快,仅仅两个时辰的功夫,全军营都知道了,小宋不是什么新来的士兵,那是大将军的心上人,以后将军府的主人。

于是军营里多了一帮哀怨讲话酸溜溜的兵,哀怨什么酸什么?霍霁风一眼明了,眼锋就能把帮兵崽子大卸八块。

年后开春不久。

这是萧瑟寒冬里和往常一样的夜晚。

不同的是,已到深夜,营内士兵们都还没睡下,他们迎着凛冽寒风整装待发,甲胄肃然,兵戈映着月色森森,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便将如利刃出鞘,直捣北梁军营,把北梁人赶回老家去。

这一仗,关乎着往后七八年是否有太平日子,每个士兵身体里的血都在咆哮。

杀——

宋铮的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随魏常、李参军等心腹将士陪着霍霁风等待消息。

今夜是夏戎带队,渠道他们已经挖完了,就差安排上宋铮研究的火药,把湖水与渠道的壁垒炸开,引高山的湖水浇灌冲入河套,再积水成浪冲垮北梁的军队。

轰隆隆——

静谧的夜里隐隐传来似有若无的闷响。

魏常很激动,立马趴在地上,耳贴地面细听,的确是他们开凿渠道的方向。

“成了,定是成了!”李参军面露兴奋,其他将士与他一样。

霍霁风耳聪目明异于常人,宋铮感觉不到的,他能感觉到,湖水的冲击势能巨大,连他们营地的土地都有微微震动。

宋铮的心还没放下:“还得等夏将军的消息。”

消息是得等,可是霍霁风舍不得宋铮在冷风里吹,身子这么弱,哪里能受得住夜里的寒气,尽管开春,但早晚的温差是巨大的。

“消息我们等,你且回帐里去。”霍霁风命令。

宋铮公私分明,在军队面前称呼霍霁风为大将军:“既然投了军营,便是军营里的一份子,理应与大将军共同进退。”

“你听话些,”霍霁风声音很大,“你若是着凉了,病了,叫我如何安心去打仗?”

本来很严肃的气氛裂了一条缝隙,点点笑声随风传来。

如今都知道。

大将军是媳妇儿奴,疼人得很,媳妇儿就是他的眼珠子,心肝宝。

“快些回去,”霍霁风将大氅的兜帽给宋铮戴上。

宋铮没有办法,他是担心霍霁风,但也不想乱了他的心境让他分心。

大军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

宋铮穿行于队伍间,走了数步,蓦然回首:“我等你回来。”

一句等你。

胜过千般关切、万种温情。

大军的吼声震彻天地,整齐划一:“夫人放心!吾等必随大将军拼死奋战,助大将军凯旋而归!”

“助大将军凯旋而归——”

霍霁风的声音压过风声,似金铁交鸣:“此战必归!”

一个时辰后,夏戎带着一队人回来了,各个都是灰头土脸。他们炸开壁垒时也会被波及,但好在都只是小伤,他们上了山顶,亲眼看着北梁的大营被冲击才回来报信。

定朔大军出发了。

军队如游走在夜里的无声蛟龙,趁着北梁军营被冲垮,损失惨重、无暇迎战之际,直接攻入了北梁的营地。

士兵们各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悍勇无比,北梁的士兵则被泡得瑟瑟发抖,上级军官也不知道被冲哪儿去了,武器也不见了,一见大澜军就吓得四处逃窜,毫无作战之力。

这一仗打得非常顺利。

但是萧极鹰跑了。

霍霁风带兵追击了一天一夜,取到了他首级。

同年六月,北梁向大澜投降,派出使节请求和谈,七月正式签订了和平契约,保证往后百年都不会再犯大澜,举国欢庆。

到七月,霍霁风准备回京述职。

最重要的是回去和阿铮成亲,不过为了让营里的士兵都能喝上一杯喜酒,在军营里也办了一场。

这天关内的老百姓们也来了,送瓜果送蔬菜送鸡蛋,还有人送了只讨喜的旺财,军营里是真正的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晚上军营里升起篝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兴高采烈庆祝大将军与宋铮成婚。

宋铮的脸被夜晚的火光映得通红。

霍霁风在将士们起哄中亲了他。

宋铮睨他一眼。

霍霁风老老实实。

在京州办的第二场婚宴,按照皇室的规格操办,极尽盛大。因为宋铮是男子,不需坐轿子盖红盖头,他与霍霁风同乘一骑,辔徐行于十里红毯之上,长街两侧的百姓们簇拥着,欢声如沸,锦绣铺天,盛况空前。

宴席上更是热闹,百官们轮番敬酒,宋铮没什么酒量,还有霍霁风护着,只小酌了两杯。

众人的目标都对准了霍霁风,魏常、陆十九、夏戎都是好酒量,想一起把将军灌醉了,连高先生也来掺和一脚。

今儿小皇帝也来了,凑热闹赏御酒。

霍霁风是个人精,否则能当上大将军,还能擒下宁王?平日里酒量是千杯不醉,喝酒用的是坛不是碗,偌大个军营都没有人能灌醉他,别说是这些人了,但他故意踉跄着栽向宋铮。

“阿铮扶、扶我回去,实在是我不胜酒力”

这是要酒遁走,宋铮哪能不明白,当即扶住他:“我送你回房。”

大伙儿不干了,都说将军装醉,闹闹哄哄簇拥着二人回房,一进门霍霁风就把门关了,把这些耽误他和阿铮洞房的狗东西们隔在外头。

欻,窗户上被戳了个洞,小皇帝很好奇,用一只眼睛去看。

咔嚓,魏常在窗户上掏了个更大的洞,里面的人都能看见他半张脸了。

“不用看了,”拜月靠着檐下的柱子,嘴角噙着坏笑,“你们大将军今晚什么都干不了。”

“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戎问。

云鹤仙了然,幸灾乐祸:“国师给大将军下药了?”

高先生等人都竖起耳朵,都知道国师拜月就喜欢玩毒物,他给人下药,还是在新婚夜,这得多损?也都好奇,下了什么药?

拜月扬唇,抬手,从袖子里钻出一只类似甲壳虫的小毒物:“这个宝贝我培养了半年,叫做黑寡夫,一滴唾液就可以让霍霁风在一个月内不能人道,被它蛰一口,轻则两三年,重则终身废物。”

集体震惊:“”

顷刻作鸟兽散。

乌延罗也拉着云鹤仙赶紧走人。

霍霁风耳力好,立马要冲出去把拜月宰了。

宋铮拉住他:“新婚夜打打杀杀,不吉利,再说,两个人真心相爱,最珍贵的是心意相通、相知相惜,能始终并肩而立,霍霁风,你就是永远不行,我也不会嫌弃你。”

“阿铮说得有道理,”霍霁风的气消了一大半,捧了宋铮的脸,低头亲吻。

“等该死的毒虫效果过了,我给阿铮双倍补上。”

“”宋铮嘴角一抽,“倒也不必。”

一晃眼六年过去。

这六年里霍霁风南征北战,平定了对大澜虎视眈眈时不时来进犯的国家,做到了天下一统。

而他征战期间,身边总有将军夫人陪着,整个大澜乃至敌国的人都知道,霍霁风的心头宝就是他身边人,软肋也是他身边人。要是拿将军夫人作人质,必能让霍霁风缴械投降,不过霍霁风杀性重,打仗又狠,又实在是太太太难杀,被他惦记上就该想好以后怎么死。

所以这些念头只是那些敌人想想而已,可万万没想到,还真有蠢蛋这么干。

结果绑票没成功,让霍霁风打进了国家的皇宫里,吓得这位国君在大殿之上屁滚尿流。

至此,无人再敢对宋铮动什么念头。

六年,足以让一个八岁的孩童褪去稚气,悄然成长。

小皇帝开始有自己的心思,镇国大将军权柄滔天,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起兵造反呢?

他明里暗里试探,发现将军夫人就是大将军的安抚剂,只要将军夫人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在这世上一天,霍霁风便永远不会造反,他要的是给宋铮一个太平盛世,让彼此和和美美、一起相携到白头。

用迦兰国师的话说,那就是个恋爱脑。

从此小皇帝也放心了。

又是一年春至,京州城的长街熙攘如织。

宋铮怀里抱着那年定朔百姓送的黄狗旺财,后背偎着宽阔温暖的胸膛,霍霁风环着他,一手持缰绳。两人悠悠哉哉骑马穿过集市,身后一队亲随缓辔相随,不远不近。

霍霁风试探着提建议:“阿铮可有想过,拜月与你是同乡,除你外没有别的至亲好友,他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不如这次去,我们就替他把亲事张罗了。”

宋铮好笑:“当我不知道你还在吃那点干醋呢?”

霍霁风环紧了些,话里酸:“阿铮去过迦兰两回了,今年是第三回。”

“哪年你没跟着?”

“唯护你无虞,方得我心安。”

“我知道,所以我每回去小住,总挑你有空的时候。”

说白了,就是谁也离不开谁。

霍霁风唇角轻扬,长街两旁的百姓抬眼望去,与这些年大将军如何浴血杀敌的印象截然不同,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连料峭春风拂过他肩头时都变柔和了。

宋铮揉揉黄狗毛茸茸的脑袋,说:“今年我们住到冬天可好?等回来时,正好能沿路看雪。”

霍霁风心疼:“阿铮不是最怕冷?”

宋铮笑:“有你在我身边,我从未没觉得冷过。”

“好,”霍霁风欣然应允,“便依阿铮,等到冬日,我们一边赏雪,一边归家。”

此后的岁岁年年,数十载的春秋,他们朝暮并肩,直至霜雪落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