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人看到这样的白发和耳朵,恐怕要疑心是什么山野精怪,偏偏“她”有一副这样好的容貌,一身肌肤在这略暗的室内都显得十分雪白莹润。
直教人往圣洁的神女、精灵一物上做联想。
一头银发不仅不显得苍老,反倒更衬得她娇艳的容颜中多了几分成熟。
在这样直白的视线下,司空摘星亦含情脉脉地看着陆小凤,两人相顾无言,看得久了又同时移开视线,气氛暧昧中又有些微妙起来。
好在路语升又及时接上了戏,主动介绍道:“姐姐,这是我的朋友陆小凤,是位品性好武功高的青年才俊,如今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陆小凤也没想到小路这么上道,顺势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司空摘星闻言也是朝对方点了点头道:“见过陆公子。”
说起来这还是路语升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他的女音,声音也是清冷非常,若不是她早知这是司空摘星伪装而来,恐怕也要将其当成真的女孩子了。
陆小凤当然也是客气地同他回礼,路语升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直摇头,现实中也是转过头,没眼再看。
小星啊小星,没想到看着浓眉大眼的,道德底线比我还低。
他这一番操作下来,等到日后揭晓真相之时便由他自己社死转为陆小凤社死了。
恰好转头时看见花满楼正低垂着头,摩挲着手中的杯盏,不知在发什么呆,看上去十分不合群的样子。
路语升承认自己一下子看得有些心软了,凑过去小声询问道:“那盆给你留的花我早上端出去晒太阳了,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正思索着其他事的花满楼闻言一愣,但听见是路语升的声音,还是忽略了其余想法,展露笑颜道了声“好”。
只是走了几步后,路语升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得文静端庄的司空摘星,不知陆小凤又和对方说了些什么,他也配合地以袖掩口,只余弯弯眉眼流露笑意。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停顿,花满楼走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路姑娘,就这样放着你表姐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是否不太安全?”
他切身地考虑着路语升的忧虑,即便口中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他的好友陆小凤。
路语升“啊”了一声,最后走出了门,对跟上的花满楼小声解释道:“没事,我姐他……很厉害的,都快给人钓成翘嘴了,不用担心。”
见她这样说,花满楼这才放心下来,他也知道陆小凤的性子,又不是什么真的登徒子,当然不会对女子行什么无礼举动。
此时还当路语升也同样是因为信任其人品才如此安心,不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门口浇筑水泥的区域并不大,路语升摆放盆栽的位置便也没有相隔太远。
夜来香在这养了几天之后不知是不是生物钟调对了,逐渐也开始适应这里的环境,白天很少能看到花朵了,香味也跟着收敛了许多。
她领着花满楼一起走到植物面前,她蹲下,花满楼则是俯身轻触叶片。
只是他在触碰到枝桠之时,又好似有了什么奇异发现一般,收回手时轻轻搓了几下手指。
随后重新伸手在其顶端比量高度,最后甚至也蹲下身和她一起扒拉土壤。
“怎么了?”
有些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路语升也带着疑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侧头朝他望去。
“这花似乎比先前长大了许多……”花满楼回忆着半月前的触感,此时它顶端的高度比当时高了七八寸有余。
这盆栽原先便已有半人高,此时更是已经接近于他腰部了,对比十分明显。
“一般夜香花种在盆里能长到这个高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只半个月时间又长了这么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花满楼没有考虑太多,问完便转头也朝路语升看去,歪着头等待着她的回答,表情里满是对特殊种植技术的好奇与惊异。
对方温暖的鼻息扑到了路语升的脸上,她有些不自然地将身体后仰了几分,接着也是不大确定地回答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营养液和营养土而已啊。”
路语升不明白他的惊讶从何而来。
因着是拿来送人的东西,她便格外上心一些,日日抱出来晒太阳,观察其生长状态。
但因每天都见,对其生长速度的感知并不清晰,倒是也察觉出长高了,但只当是她自己照料有方。
今天听到花满楼这般惊讶的表现,才意识到或许是商城里买的那些种植道具发挥了奇效。
“营养液和营养土?”听到这样陌生的名词,花满楼果然又是面露疑惑。
他以前只是一直听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感叹这里的造物有多么神奇,但因为切身体会的机会很少,一直没什么实感。
没想到在游戏之外的领域,也能展现出和本土完全不同的技术。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
本来连花带工具就都是为花满楼买的,他想看看神奇小道具路语升当然不会拒绝。
但……看着他手指缝里的泥土碎屑,路语升还是先将其带到了厨房的水池边。
考虑到对方身体上的一些不方便,她直接握着花满楼的手,伸到了水龙头下方,随后才打开并且保持到一个较小的水流,任对方自己冲洗着手上沾染的污物。
直到指尖触及那一股清澈的凉意,花满楼原本因手指交缠染上的那份羞赧和无措才找到了转移的出口。
他喜欢花,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对于孕育出这份生命的泥土同样也是爱屋及乌,但他也知道用沾染泥土的手去触碰别人的东西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本也打算用手帕自己清理一番。
路语升这么一带倒是省了他心中纠结。
沉默地清洁着指缝中掺着的泥污,碎土沾水之后黏性变强了许多,延长了这一过程。
也是在此时,花满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在兴奋之下似乎忘记了保持距离。
方才和她离得这么近吗……
直到确认手上已经只余干净的水迹,他才从怀中掏出手帕将其缓缓擦干。
然后收敛了情绪笑着对旁边等待的路语升道:“我好了,走吧。”
路语升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闻言便顺理成章地带其往屋内走去。
说实话,身为在场唯二的知情人之一,要她再进去旁观屋里那两个人的情感交锋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花满楼的需求优先级肯定是最高的,也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绕到吧台后面,刚从柜子里把东西翻出到桌面上,转身时便发现花满楼已经十分乖顺地跟了过来。
只是在将视线抬高从花满楼身上扫过时,还是下意识地朝屋内另外俩人的方向扫了一圈。
两人正不知说到了什么话题,司空摘星修长的指节已被陆小凤握在手中,好在他身形算得上纤瘦,虽指骨并未怎么受缩骨影响,却也没有太显突兀。
而手被握着的本人则是十分娇羞地偏过头,好似不敢看眼前男人靠近的英俊脸庞。
她无意识地张开了嘴,玩这么大吗。
看陆小凤那怜惜的表情,多半是听到了一段极为悲催的身世。
路语升相信,以司空摘星对他的了解,不管是说的什么样的内容,应该都很能引起共鸣。
别这样,搞得她都有些不忍心面对东窗事发时的场景了。
移开视线的路语升望着身边暂时还未将注意分散到那两人
身上的花满楼,是啊,至少让这场灾难的见证人少一个吧。
也让自己知情不报的良心好受些。
于是主动分散起他的注意力道:“其实那盆花里还要加上其他的东西,公子知道是什么吗?”
虽不清楚她这突然的提问从何而来,毫无头绪的花满楼还是配合地摇了摇头。
“是感情,我加入了爱。”
路语升语气坚定,脑子里满是看过的动漫里主角用完外挂之后说出的什么“友情”、“正义”之类的各种凡尔赛言论。
徒余花满楼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说……爱。
第57章
不等花满楼对此再思索更多,那位陌生女子却是突然出言打断了二人。
“小路妹妹,我与陆大侠一见如故,只是讲完过往种种,心中无限悲凉,此时此刻只盼大醉一场以减心中苦闷。”
说着还越发走近了一些,握住了路语升的手。
直到走到近前,路语升才发现司空摘星的眼里是真的有泪珠的。
怪不得他能钓到,服气了。
还未感叹完,便听其又继续道:“妹妹这里可有酒水,今日取些出来让我请陆大侠共饮几杯可好?花去多少银两都记姐姐账上。”
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的司空摘星自然知道路语升这里有陆小凤收藏的好酒,只是不等人都到齐她始终不愿拆封。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却没有耐心等到自己恢复男装之后了。
“啊……”她愣了愣,视线又移向陆小凤:“可以吗,陆公子?”
陆小凤那日带酒来的初衷本就是欲赠送给路语升,如今开口的女子还是她的姐姐,想来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此时更是没有意见。
只可惜这趟来的路上没骑马,东西拎着不大方便,便没有再买多的酒来。
——“陆大侠,这杯我该敬你。”
刚倒满第一杯,司空摘星便柔柔弱弱地抬起杯盏,向陆小凤的位置低头示意。
后者当然不会让冷场的事发生,不仅接过了酒杯,还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
路语升和花满楼则是心照不宣地将酒让给了二人。
原本路语升对这东西的欲望也并不强烈,古代的酒就更是如此了,尝试的兴致不高。
而酒局中心的二人却是极为兴趣高涨地对酌着,等到那一坛子烈酒见底,“玉藻前”雪白的肌肤上已经满是红晕。
他昏昏沉沉地将脸凑近陆小凤,先是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待好似终于看清眼前之人面容后,又一下子笑靥如花:“陆大侠……”
绕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陆小凤,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了起来。
司空摘星先是痴痴地念了一声,好似梦呓,雪白的睫毛忽闪。
随后才好似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怯道:“公子见谅,小女子不胜酒力失礼了,这便先退下。”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朝路语升使了个眼色,柔弱地呼唤着:“妹妹,扶姐姐上楼休息一番可好。”
路语升没想到自己晚间几乎没插过话居然还能有戏份,虽然不大情愿,却也还是迁就地起身迎了过去。
但真正被他两只纤细的手臂圈住脖颈时,她又一下子顿住了,最后还是给面子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警告性地朝其看了两眼。
意思大概是……敢往我身上使劲你就死了。
司空摘星当然没有把支撑点全放在路语升身上,他们小路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又这么瘦弱,压坏了怎么行。
就这么脚步虚浮、一步三顿地上了楼,彻底隐入楼梯之前还不忘朝桌边又看了一眼。
见陆小凤果然还注视着他的背影,不忘又勾唇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后在对方视野中消失不见。
彻底进入二楼范围之后,路语升扶着他肩膀的手便收了回来,但为谨慎起见还是十分敬业地走着戏,一路送他进了房间。
进屋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床铺边缘一点点的位置,仰头长叹道:“累死我了——”
司空摘星只觉好笑得不行,十分无奈地开口:“我都没用力你累个什么?”
虽然没费什么劲,但心理压力大啊。
尤其是两人眼神交锋的时候,她已经心虚地不敢看了。
“良心过意不去。”路语升揉了揉眉心,语气挣扎。
司空摘星也跟着摇头叹气:“既然要做生意,就别留着这种没用的东西了。”
路语升没搭话,看他已经开始自己拆解头饰,绕是已经存档完了珍贵照片,心中也还是没由来地升起一丝遗憾。
“这么急着卸妆做什么,你不下去了?”
后者摇摇头,对着路语升那张好奇的小脸答了一声:“不去了。”
真让他得手了还怎么勾人。
“放心吧,那位‘玉藻前’姑娘他还会再见到的,不过……”
司空摘星话顿了顿,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继续道:“不过是在我需要的时候。”
路语升沉默了……好邪恶的感觉,小星你要变成反派了。
抱着陡然升起的对高段位情感大师的敬畏之心,也不再多打扰他休息,起身退了出去。
于是乎,第二天看到从“玉藻前”房内打着哈欠出现的男人身影时,陆小凤的心情不能平静了。
出于礼貌他不该看,但不看又实在不敢想发生了什么,等到确认屋内虽有些杂乱,却并无第二人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随即严肃道:“这位兄弟,这屋子有人居住,无事还是莫要擅闯吧。”
顶着对方问责的眼神,被训的青年面露无奈,看了他好几眼才不知从何说起一般地打断道:“是我,司空摘星。”
“猴精?你怎么在玉姑娘房里?”
司空摘星面上不显,心中已暗自提高了紧惕,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刻在陆小凤面前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万一让他推理出什么来,那可是就功亏一篑了。
于是揉了揉眼睛,语带疲惫地道:“不知道啊,我昨天夜里才赶路到这,小路让我睡这里的,说是其余客房都有人了。”
“那原本屋里的人呢?”
“当然是没见到,这屋子自从我进去之后便一直只有我一人。”
陆小凤了解自己朋友的性格,这种事应当不会说谎。
这样再一回想,昨夜似乎确实是听到过房门打开的声音,也的确是玉姑娘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但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难道她夜里离开了?
陆小凤有些不放心,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独自上路未免太过危险。
于是又下楼去找正在准备早饭的路语升,司空摘星也一路陪同着。
先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安慰:“别担心,哪那么容易出事。”
说完又十分自然地调侃道:“你这么在意,莫非丢的是你心上人?”
没有得到回答的司空摘星也不恼,直到在厨房里见到路语升,身体先本能地走了过去给她洗青菜。
不大的灶房里一下挤了两个大男人,她想不察觉都难。
路语升一抬头,见是这两位,和面的手顿了顿,不过看司空摘星这幅云淡风轻地样子,应该是还没有露馅,这才放心了些许。
气氛并没有沉默太久,陆小凤站定之后很快便朝她问道:“小路,玉姑娘可是已经离开了?她一个人上路是否会有危险?她这样特别的长相……”
一路上没有看到他挂念的身影,他也猜到其多半是已经离去。
“没事的。”路语升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假借揉面的动作低着头不敢看前方的陆小凤,更不敢瞥旁边的司空摘星。
“她是走了,但你放心
,姐姐她武功不错,轻功也还可以,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样一番话依旧无法令陆小凤完全放心,于是又执着地追问道:“她往哪里走的?”
这又给路语升问住了,好在她先前也听花满楼讲过些江湖传说,地名倒是也知道几个,随口编道:“去西夏投奔我们姑姑去了。”
“你之前也说过自己是来自异国,是否便是西夏?”
陆小凤反应倒是快,很快便将此与她曾经的言论相结合。
“那也不是,抱歉,不太方便说。”路语升摇了摇头,要是以后真碰到什么西夏来的客人,那科技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太容易露馅了。
毕竟这是她的家务事,见对方回避陆小凤也不好多问,虽有些遗憾于玉姑娘的不告而别,却也只能作罢了。
只是看着干活动作十分熟稔的司空摘星,他又冷不丁问了一嘴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闻言路语升愣了一瞬,如果坦白他此前一直住在这里,与她“表姐”出现的时间便容易有重合,暴露风险会增加。
若说只待过一阵便离开,又担心他们二人私下已有过交流,此时如果她随便说一个时间无法保证口径一致,一时竟也不好回答。
好在司空摘星很快接上了茬:“给我们的好朋友洗个菜就叫‘这么熟’吗?陆小鸡啊陆小鸡,你对小路也太生分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驳,他把洗完菜滤下的脏水朝桶里一倒,左右甩手抖着上头剩下的水渍,随后从菜篮里挑出两头大蒜朝陆小凤身上一甩。
这里的菜多数都是他前几天到城里采买来的,有什么种类自然十分清楚。
又见后者已经十分灵巧地将其夹住,才继续道:“你也别闲着,把这蒜剥了。”
陆小凤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明白话题是怎么一路从漂亮姑娘跳到扒蒜的。
那头司空摘星看他不动,还以为是不愿意,说教道:“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小路要哭了。”
陆小凤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却也在听到这话之后下意识和他一起看向突然被提到的女孩。
路语升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抬起头懂事地笑笑:“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听她这样说,原本还在犹豫的陆小凤立马便动了起来。
挽起衣袖就开始用他那双练了全天下最一流指功的手开始剥蒜。
——散步回来的花满楼对此情形沉默了许久。
“是我考虑不周。”
他神情十分严肃地沉声道:“路姑娘每次都为我们忙前忙后,我却只等着坐享其成,实在是过分。”
本来还笑着的路语升见他似乎是真的上心了,连忙认真起来安慰道:“可是你之前也经常请我吃饭啊,我这才只是烧几个菜而已,不花多少时间的。”
更不好意思直说的是,这点餐饮的附加服务完全可以算作包含在几人阔绰的住宿费里了。
这间小店能熬过起步阶段可离不开他们的接济。
她很珍惜这段感情,所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花满楼不行,这一回他态度是寻常少有的强硬。
路语升无奈,心里不得不说也是有几分感动的,也让他加入到了揉面的工作里。
三人的努力最终汇成了几碗盖浇面被端上了桌。
而就正在几人围坐用膳之时,一位白须老翁由远及近,在陆小凤与司空摘星的注视下缓缓迈步靠近。
路语升因为不太在意虚礼,便也没坐主座,背对着门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待注意到正对面二人的反应时顺着看去时,那老者已经离得有些近了。
她没听见脚步,或者说那样轻的脚步,没有花满楼的耳力,寻常人恐怕也很难听见。
由此可见这多半也是个练家子。
老人面容矍铄,步伐稳健,若不是看到司空摘星还好好地坐在对面,前一日刚刚见识过他易容技术高超的路语升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他易容来的。
毕竟这也和他初见时所扮作的老人形象出奇的相似。
见人越来越近,路语升没有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下筷子便起身迎了过去。
“老前辈,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虽这两样都不是店里的主营业务,但就对方这个年纪,推荐游戏才是真的不合适。
那老者眼眸深邃,闻言先是认真地看了她两眼,随后视线越过路语升缓缓落到了其身后的圆桌上。
他注视着那几位实力不俗的年轻人,略微判断一番发现竟都有着十分深厚的内功,心中不由思量着其中是否有人是他所熟知的那几家门派出身。
“前辈,你好像还没回我的话。”
又一次出现的声音终于换来了他的注意。
风清扬低头,这女娃娃应当就是令狐冲同他提过的店长,年纪倒也不大,不像有内力的样子,多半是个普通人。
他咳了一声,却是一出口便叫路语升惊得合不拢嘴。
“你这里是不是有个比剑的游戏?带我看看。”
那日在峨眉山上,令狐冲为了能赢过比斗,不得不使出了几招从思过崖内学到的剑法,虽还记得没有用独孤九剑的招式,却也担心让岳不群看出端倪。
他不愿用恶意揣度自己的师父,风清扬却实在懒得同其打交道,本欲为了避免麻烦直接隐匿行踪,却又被令狐冲用来转移注意提起的什么剑客游戏勾起了兴趣。
什么样的游戏能像他说的那么神奇,不仅可以自由控制画中人物行走战斗,还能每隔一段时间出现几节由画中假人出演的戏目?
还有那什么“宣传CG”,“一剑破万法”说得不正是他自己吗?
第58章
“老前辈,你是有人推荐过来的吗?”
这太有纪念意义了,回过神来的路语升心中激动不已。
作为第一个经人介绍来的纯顾客,这还不同于抱着研究心态过来的朱停,只是为了游戏而来。
无疑是一个十分好的开始,路语升感觉已经能看到未来声名鹊起、门庭若市的场景了。
虽然那位安利大师似乎搞错了目标群体……
她倒也不嫌弃人家年纪大,但总归这会情况和司空摘星版老年人出现的那时又不一样了。
“令狐冲。”
不等路语升多做思索,老者口中已吐露出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这两日听到他名字的次数不少,是以路语升一下便反应了过来。
“那你一定是他师父吧?”她顺理成章地发问。
听闻此言,风清扬只是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
华山派如今执掌门派的岳不群不仅和他并非同源,武功入不得他的眼,更是将令狐冲这样一块璞玉也教成了朽木,被认成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风清扬自然是不愿的。
好在不用他反驳,面前的女娃娃已然回过神来。
“抱歉,是我说错了,冒犯了前辈。”
路语升想起花满楼提到过的,岳灵珊师兄妹二人已被身为她父亲与师长的岳不群叫回了华山派。
此时应当正是他们家人团聚的时刻,自然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风清扬脸色这才好些,冷冷道:“我是他师叔祖。”
这辈分……路语升有些惊讶地点点头,然后才道:“好的前辈,时间尚早,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先一起用个早膳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面条,因为都是做给成年男子的,准备份量并不少。
对方如此热情,即便起初差点被认成了岳不群,风清扬心里的那点不满到此时也已经消散。
接过她递来的饭碗坐下后,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华山到这里路途极为遥远,即便他内功深厚,一路御使轻功而来也已是饥肠辘辘。
且他辈分虽高,行事却不拘小节,即便在一众陌生小辈面前如此大口地吃着面,也不觉丢了面子。
众人也没想到这老前辈看着仙风道骨飘逸非常,吃饭速度却颇快,有他带动,同桌的其余几人速度都不由放快了些许。
一顿饭吃完,不用他催,路语升已将其带到了电脑桌前。
“前辈稍等片刻,我先把机器打开。”
既然是令狐冲和岳灵珊的长辈,还被他们推荐过来,对这里的技术水平应该是有个大致了解的,是以路语升并不像对待其他新客一般作出许多铺垫。
说完便当着对方的面按下了开机按键。
可能是因为同一区域内用网的单位不多,电脑的开机速度其实很快,但即便如此,那短暂出现的闪着各色光泽,且不停跳动的画面也让风清扬感受到了些许惊讶。
他久不在江湖,竟不知如今外面的机关已发展到了如此程度。
电脑在登录成功后画面便定格在了她设置的风景照壁纸上,若是到此还只算是让风清扬微微惊讶,接下来播放的内容便足以惊掉他的下巴了。
画面开始变换并且发出声音的刹那,风清扬原本平淡的表情就变了。
这便是令狐冲和他说过的戏剧?
在他的人生里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与其说是机关,倒更像是变戏法了。
画中小人虽与真人相比还是少了些真实度,待其活动起来并且发声之后却也补足了这一丝缺陷,堪称精妙无双。
大气威严的山门、桀骜不驯的少年风采、还有独自对战魔教的英雄之举,一幕幕场景清晰地在他面前展现。
直到最终定格的画面落下屏幕变成一片黑暗之后风清扬还无法平静,这……
此时的他心神俱颤,果真如自己料想一般,这年轻人的经历简直同他如出一辙。
对方是被仙门追杀,他剑宗又何尝不是被气宗逼得如今十不存一。
且二者同样都是孤傲之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便没有人理解,至少也还有手里的剑相伴。
因为主角最后镇压的魔门也是在崖底,在悬崖边的场景出现也较多,更与他在思过崖时的情形十分相似。
再说风清扬也替五岳剑派击杀过日月神教人士,惩恶扬善的事可以说也不少做。
“你之前便认识我?”
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路语升摇摇头:“应该是不认识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几个月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年纪的老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更不用说了。
“不认识?那这戏中之人的经历怎会与我这般相似?”风清扬面露疑惑,疑惑之余又有些许失望油然而生,似乎是真的不太相信这只是巧合。
听到这里路语升大概明白了,这应该也是个练剑的。
剑客的生活轨迹都是重合度这么高的吗,怎么他和令狐冲都说像自己?
不过还是十分礼节周到地问了一句:“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风清扬。”这里到华山远不止千里,也便不用费心隐瞒身份了,风清扬本也没有这个闲心,是以直接便报出了本名。
“好的风前辈。”鼠标停留在昵称输入栏的她继续问道:您游戏里可要取个假名?”
“游戏里还要取名?”
陌生的机关带来的一切都让他倍感不解,况且都已经是游戏了,还有谁会叫他?
路语升对此自然是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游戏的基本流程,并且带着他一路过了新手指引。
如此,突然造访的这位老前辈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们的生活说不上是否有受影响,司空摘星倒是接受良好,他的易容以模仿为主,平时对各色人群接触的都极多。
对于这位风清扬前辈,相处一番便发现两人性格也颇为对味,很快就一起玩上了游戏。
照理来说,陆小凤与华山掌门算是熟识,不该对这位华山派的资深老前辈一无所知。
但也有赖于岳不群刻意洗去剑宗痕迹的种种布置和行为,如今江湖中除了一些同样辈分的元老以外,知晓风清扬身份的人已所剩不多,所以他也只当其是一位颇有实力的低调长者。
到了风清扬这个境界,一身功力早已能够收敛于体内,在座的几人竟无一人能完整感受到他的恐怖实力。
司空摘星虽然对那个四处打怪的游戏并不感冒,但路语升不陪他pk的情况下,一个人玩别的也没什意思,便索性在风清扬旁边坐下,联机刷了起来。
如果他知道身边坐着的已是当今位于剑道巅峰的顶级强者之一,不知还会不会态度如此随意——
“玩不起,别玩。”
听到他和风清扬这样说,路语升一口茶水当即是喷了出来,这是她之前pk完拿来和他互喷的话。
虽说对江湖豪侠不拘小节的普遍情况有所耳闻,但是亲眼看见还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毕竟是上了年纪,风清扬挽起的袖摆下为了方便敲击键盘露出的手臂称得上瘦弱,虽挺直如剑柄的脊背为其增添了几分威仪,整体身形看上去也是小于司空摘星的。
这样一看就显得司空摘星很像个欺负老年人的邪恶小登。
不过等听到那位风前辈在小星的耳濡目染下也一起飙起了垃圾话时,她心里也就释然了。
只是仍旧走到司空摘星的身边看了两眼二人对局的情况,确认不是真的起矛盾才放下心来。
司空摘星见她过来,也有些意外,抽空问了一声:“怎么了?”
路语升摇摇头,只随便找了一样桌上的东西转移话题道:“你的瓜子能借我嚼两口吗?”
“我把人借你嚼两口算了。”他挑着眉,最后还是抓了一大把过去,默许了对方留在身边观战。
花满楼面朝着窗边说笑的三人,表情一片宁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他的挚友陆小凤知道,他在关注的不是初来那位让他们没看出深浅的陌生老者,也不是和他有着些许交情还算熟识的司空摘星。
剩下的还能是谁便不用多说了。
他是情场老手,自然是看得再透彻不过。
“你是不是对小路……?”
他压低了声音,附耳到花满楼旁边询问。
后者闻言,手指不自然地握紧了一瞬,随即神情又柔软下来,坦然承认了。
不知为何,或许是先前隐约有所察觉,此时陆小凤的竟也不觉十分意外。
若不是心中有她,上次离开时又怎会担忧得无心赶路。
只是在为其找到心仪的女孩感到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替兄弟的情路担忧。
武当的木道人与冲虚道长在昨日传讯来邀他一叙,这两位都是一代宗师,虽都和陆小凤交情颇深,却也不得轻易怠慢。
是以最迟明日,他便该启程前往武当了。
这一次按照花满楼先前的说法,他大概不会与自己同行。
他有心在离开之前帮自己的好友一把,于是兴致盎然地道:“要不要我帮你试探一下小路的心意?”
花满楼摆手拒绝了,只是一句“不必”还未出口,摇到一半的手便已被陆小凤截住。
“别急着说不,照你这样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况且总也该打听一下人家姑娘的情况,小路的过去没人知道,以她如今的年岁,万一父母在老家给她定过亲你又当如何?”
第59章
被叫来问话的路语升起初也是疑惑的,但看见花满楼也表情平静温和地站在旁边,料想应该不是陆小凤对自己的身份又起了什么疑心。
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后,再一次被人询问自己父母的情况时,因为和陆小凤二人都已算是熟悉,她心中也没了初识时的心虚。
“是这样的——”她坦白道。
“在我父母那边,我应该是去世了。”
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跟前,陆小凤当然不会信她的话,那反过来推就是……她父母去世了?
他笑容一收,接下来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花满楼低下了头,体贴如他当然不会因为路语升失去双亲的经历产生半分嫌弃,反而会感受到和对方同等的痛苦。
是以沉默了很久才
道:“路姑娘请节哀。”
“我这是开玩笑的语气啊。”虽然说的是事实。
路语升见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她的冷笑话不好笑?
只能连忙又解释道:“我只是因为跑出来太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不过我发誓我和我父母真的都活得好好的。”
陆小凤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几眼,确认其眼中除了些许遗憾外并无太多悲痛神色,这才信了几分。
那她就是还未定下婚配了?也是,二十岁的年纪,若不是离了家没有父母操持,只怕也不会待嫁到现在。
思索之后,他又朝花满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最后直接道:“你有没有喜……”
听到这几个字时路语升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妙,但大脑还没分析出原因,只能听他继续道:“……欢花满……”
“停!”
无暇顾及不远处屋内剩余的两人会不会被自己突然拔高的音量所打扰到,路语升当即出言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
她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道,准备先找个借口逃离这种尴尬的场景。
陆小凤却是不以为意,笑了笑说:“急什么,等我问完再走呗。”
已经能从这几个字拓展出全句的路语升哪里会给他说完的机会,只得又一次打断:“不吧,下雨了我还有被子没晒……”
意识到声音里竟带着些不自觉的颤抖后又一时语塞。
“你到底准备干嘛?”陆小凤有些好笑地反问。
她憋屈地低下了头,将威胁的话咽了回去。
即便如此,也再说不出其他反驳的内容来。
虽然过去的二十年里,路语升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但同样也知道,在这种有花满楼本人在场的情况下,一旦直接否认了陆小凤的问话,自己恐怕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终归是心里那点朦胧的好感占了上风。
所以即便她还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却也始终无法在此时说出一句哪怕最简单的“不喜欢”。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种问题?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思要来敲打一番还是……准备委婉一点地直接拒绝?
花满楼藏在袖摆下的手已经又一次紧张地攥成了拳,他没有想到陆小凤的试探是指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直白发问。
虽他并不十分支持这种冲动的行为,此刻也只得一并等待着回答。
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路语升沉默了半响始终说不出话来,最终……
……她逃了。
意识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远去,花满楼有些茫然地自语着:“她走了?”
陆小凤点头:“嗯。”
但看后者闻言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道:“我看路姑娘的表情应该不是否认的意思……”
花满楼不是会自我怀疑的人,但初次面对这种情形,总也忍不住变得畏首畏尾了起来。
听到这话神色虽逐渐恢复如常,却也还是夹带着些忧郁。
两人一番情态,直看得陆小凤这位旁观者在后头干着急。
真是痴如傻,笨如蛋。
意识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是陆小凤,同样听到这里动静的还有司空摘星和风清扬二人。
或许是受曾经坎坷的情路影响,风清扬对这些少男少女的你侬我侬并不感兴趣。
司空摘星却是手上的动作不自然地停了很久。
小路不会真的……?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屏幕,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沉默了半天才终于在身旁风清扬的呼唤声中回神,然后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陪对方继续着对局。
“追女孩还是主动点好。”
带着花满楼逐渐走向屋外的陆小凤对他提点着,同时也说道:“我明日要去武当赴约,此行路途遥远,如果那边是有什么麻烦事等着,这一来一回起码也要半个月,我不在这的时候,希望你自己能有所行动吧。”
说完再次看向身边沉默的好友,却没有急着等他的回答,转而又道:“小路是个好姑娘,我看她对你并非无意,或许是心中还有所顾虑……如果你有自信对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对她都好,那就想办法让她放下疑虑吧。”
听到这句话,花满楼的脸上才终于露出那一贯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我会给她我能做到的一切。”
这才像话,陆小凤心中点头。
不枉他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么半天,希望回来的时候二人关系能有所进展吧。
——深夜的走廊里,有一白衣身影缓缓推门而出。
在行至拐角处的前几个房间时却又一下顿住,犹豫许久才缓缓扣响了房门。
“路姑娘,我们可以聊聊吗?”
花满楼柔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路语升本就没有睡着,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
白天她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晚饭的时候看几人反应一如往常,还以为是成功混过去了,没想到晚上还有这一遭。
路语升痛苦地捂着脸,这要人怎么说啊。
万一她说喜欢,人家不喜欢她那多丢脸,更何况她也不确定自己对花满楼的感情是否已经深刻到了能谈得上爱情的程度。
随便说了这种话万一变心了岂不是绝世大渣女?
没有听到门外有离开的脚步声,路语升知道他一定还在外面等着,对方也没有再一次敲响房门催促她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僵持着。
她不知晓的是,此时的沉默已经被花满楼当成了一种拒绝的信号,而他又是最不愿意叫人为难的……
就在门外之人已经因自己的冲动生出几分羞愧,准备先暂时放弃从长计议时,紧闭的屋门终于被从内部打开。
即便隐约听到脚步声的他心中有了准备,此时也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路语升看着他的表情判断着,不像是来拒绝人的样子,心中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一闪而过。
这念头刚刚升起便因触及对方柔和的面容被她强行压下。
平静了思绪之后她看了看周围紧闭的房门,害怕聊天吵醒其他人,也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经历会影响花满楼的名声。
于是便没有邀请对方进门,主动道:“一起去外面走走吧?”
她的后一个想法和花满楼的担忧也对上了……当然不是怕他自己名声受损,总之也是欣然应下。
等到两人终于穿过无数树丛一起沿着溪水漫步之时,作为受邀者的花满楼主动挑起了话茬:“路姑娘似乎体质变好了许多?”
这样的一段路虽沿途速度算不上快,但若是普通人的体质行至此时难免会显露出疲态。
而路语升全程都以一个不慢的速度带着队,连呼吸都十分平稳,给人一种毫不吃力的感觉。
没有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心中得意比独处的尴尬先升起的路语升没有多作思索,笑着应了一声。
一路萦绕在两人周围的沉默氛围也随之消散些许。
“你还愿意陪我出来就好了。”他笑着说。
路语升听着他的声音又开始有点紧张,然后便听其下一句:“陆小凤白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听到这个“别放在心上”,又不自觉地分析了起来,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白天他们的突然出击真的是让她有点草木皆兵了。
花满楼不能确定她的想法,也实在不好意思再那么直白地询问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只是根据她没有拒绝的反应,判断应当也有很小的可能是像陆小凤说的那样有顾虑吧?
“我知道……有些话直接说了,你可能会很有压力。”
说完他顿了顿,觉得即便暂时不能宣之于口也得先将情绪传达给对方。
他伸出一路虚握的手调转向下,示意路语升接过东西,感受到她跟着照做了才摊开手掌。
一枚玉佩落到了她手心,高度正好,很克制地没有发生肢体触碰,也不会砸疼她的手心。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说完又好似怕被拒绝一般接着道:“不用着急,考虑好了再回复我就好。”
路语升手心握紧了那玉佩,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担心抓得不牢靠,她的手反复地将那圆润玉佩放在手心展开又握紧,最
终还是回应道:“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多角度分析了,再感情白痴的人也看得懂现在的情况。
花满楼悬着的心也好似落到了实处,却听她在自己身前好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声:“今夜月色真美啊。”
这句话的隐藏含义身为完全古代人的花满楼自然无从参透,他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是啊……”
“可惜我看不见。”
或许越是靠近就越是瑟缩。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眼睛是缺陷,却也突然意识到以后或许还有很多风景是他们无法共赏的,难免生出些遗憾。
原本正因此话怪自己失言的路语升又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了他:“那你为什么要回答‘是’?”
花满楼笑着低下头望向她的方向:“因为我能感觉到啊。”
随即又耐心地同她解释自己此刻脑海中的景象:“这里能远处的虫鸣,溪流的声音很缓,一路上偶尔还会有野花的香气,如果有一片不算暗的月光能照出这一切的话,应当确实是很美的。”
说着又伸出手掌在感受着空气的流动,感受着微风轻拂:“你看,连风也很温柔。”
他不知道的是,最后那一句简单的回答已让面前的路语升脸颊染上了一片绯红。
另一边。
尽管每一个包间都铺着隔音棉,余下作为内功高手的几人却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那边的动静。
风清扬翻了个身,并不在意他们的纠葛,隔壁的司空摘星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他仰头看着暗蓝色的屋顶。
天花板上原本的深色纯蓝背景中,已被路语升因为玩他的名字梗而挂上了一个又一个手工叠成的纸星星。
“睡不着了就上去摘一个呗。”
她拎着电钻将这一串串星星钉上屋顶时是这样说的。
后来司空摘星自然也因为好奇取下过几个,里面却只是写的“失眠使人猝死”之类的危言耸听之语。
虽内里并不唯美,这一片小小的“星空”却叫他实在喜欢的很,有时还会刻意伸长了手去触碰它们。
此时此刻再看着头顶的景象时,他想到的却是以后还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可以和他一起玩乐、照顾他感受、会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的路语升吗?
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他在意的、不舍得离开的人吗。
他坐了起来,心情不大平静。
用游戏的理念来说,现在不该是他的回合……但在回合外或许也可以找第三方分析一下形式。
听到敲门声时,在二人离开之后好不容易睡着的陆小凤忍不住皱了皱眉:“回来的这么快?”
然而打开门的他看到的却并不是想象中漫步归来的二人中任何一位,司空摘星那张带着年轻公子哥易容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三更半夜的,无需开口,只是看到对方那副纠结扭捏的表情,他便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想:“你不会也……?”
陆小凤惊得说不完话了,这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发现过。
第60章
将对方迎进屋内且被动听完司空摘星那一番少男心事的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这让他怎么说?
如果不知道花满楼对路语升的好感,此时他或许还能给一些建议,或者鼓励一番。
这一下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伤害谁他都不想选。
于是在司空摘星的视角下,他那位一贯女人缘极好的朋友沉吟了好半晌才道:“……感情的事我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了你了。”
说完陆小凤还在庆幸,幸好他今夜之后就动身前去武当了,不至于留在这直面这种两难境地。
司空摘星顿了顿,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脸上的怀疑收都收不住了:“你刚说什么的事一窍不通?”
陆小凤为了逃离这个难题也算是豁出去了,索性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风流而不下流,传闻到此却还未表述完全,仍少了不近女色这一条。”
后者闻言冷笑一声:“不对吧,我怎么听小路说你前两天还迷得她远方表姐魂不守舍、神魂颠倒,那会儿又不是不近女色了?”
他在撩自己女装时的那些话司空摘星可都还记得呢。
当然,即便此时已经不太理智,他也还谨记着没有一下子戳穿那位“表姐”是自己易容而来。
“她真的这么说?”
原本还在为兄弟的感情生活感到遗憾的陆小凤眼睛却是突然一亮。
“说什么?”
“说她的姐姐对我神魂颠倒。”
……司空摘星忽然发觉自己主动提起那个易容的身份真的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他一下子没了继续问询的兴致,后退道:“行了,就这吧,我回去了。”
这下换陆小凤留人了,难得他如此沉迷地爱上一个人,初见是因为外貌没错,后来却是真的被其不凡的谈吐和惹人怜惜的身世所吸引。
本以为是两厢情愿,那姑娘却在一夜之后突然消失,怎么叫他不遗憾。
如今听到这话,他只觉心中对其的依恋又燃起些许,忍不住想探听更多。
而在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拉扯之时,外出的两人也已经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路语升扑到床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超过了她的预想,此时忍不住便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的种种表现。
花满楼应该是喜欢她没错的吧?
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一直以为对方对她好只是因为他本就心地善良,甚至因为在自己的认知中那个人已经温柔地太超过了,导致路语升根本想不起来他态度转变的节点。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关心着自己,她也正是因此总想努力回报对方同等的温暖。
在异国他乡能碰到这样一个别无所图关心照顾她的人,就算路语升的心是石头做的,也会忍不住为他而动吧。
只是自己又是哪里吸引到他了呢……
实在想不出头绪,路语升索性也不去想了,闭上眼睛不再放任思绪的翻涌,也开始试图酝酿睡意,只是又总觉有什么未了的遗憾。
过了良久才在脑海中对着系统道:“你说……有没有办法能帮楼宝治好眼睛?”
不论是完美的人还是不完美的人,残缺总是叫人遗憾,更因为那个人是花满楼,便越发让人忍不住想象,若是给他一双眼睛,他该变成一个多幸福的人啊。
“统桑,你不是黑科技吗,能帮我查查吗?”
一般在她发出这类明确指令的情况下,系统便不会再装死挂机,这次也当即回复道:“有。”
闭着眼睛说了一通话的路语升听闻此言立马抬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眼睛一下瞪得滚圆:“真的吗,网吧系统也能治疗吗?”
她是真的感到意外,一直以来系统给她的认知都是介于全能和低能之间,有时无所不能,有时事事不成。
若真的能为花满楼治好眼睛,她反倒要懊悔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太晚了。
即便是先前对待花满楼只如普通朋友,若是能有治好他的机会,路语升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对方。
“不是通过本系统进行治疗,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治好眼疾的方法。”
听到这话,路语升的表情一下又变得有些狐疑,光是透过花满楼无意间展露的那些财富来看,便可以知晓他的家底应该是十分殷实的。
如果真有这种手段或者是这种医术极为高明的神医,他的家人应该早就为他寻来了才对。
是极为隐秘还是另有隐患?
“具体是怎么做的?”
最终她还是没有再自己猜测,转而问起了更细节的内容。
系统沉默了几分钟,应当是检索了一番才缓缓道:“当前世界有一名为灵鹫宫的非官方组织,可以移植新鲜的活人眼珠取代病眼……”
“停。”
刚听半句路语升便感觉眼前一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这辈子还能看到楼宝展露笑颜吗?”
以他那样的性格,若真是有个人献出眼睛与其更换,只怕要抱着愧疚度过余生吧。
即便对方是自愿的,他恐怕也不会高兴。
“《百日成仙》升级之后会给治愈技能吗?”路语升转而又问。
此时的她副系统等级已经九级过半,她也发现六级之后升级所需的经验条就固定了,这样下去升到满级最多也就是两三年。
虽比游戏名所带的“百日”长了许多,却也不是无法接受。
按照这游戏一贯的设定来看,之后的技能应该都会是魔法类。
虽说在六级时候的第一次主动技能之后,后面的升级就只给些属性点和初始几样武斗技巧的熟练度,但毕竟技能栏位有那么多,后面到达解锁条件之后总会开到新的。
被打断后的系统听到新指令依旧用它平静的声音回答着对方:“技能会按原游戏设定全职业随机抽取。”
那就是有了?她是玩过原作的,虽说当时只练了两个角色,但打过副本和PVP之后对其他职业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那多少级会解锁新技能?”
“六级之后每十级解锁一次,下一次抽取技能是在十六级,随后以此类推。”
那到九十六级就是一共十个技能了?这倒是比原本的游戏内设定的单一角色可解锁的技能要多上许多。
游戏设定中的各类职业和门派一共是八个,开到奶爸职业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虽说她对自己的运气并没有十足的信心,但总归也不是全无希望。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路语升终于是能放心地沉沉睡去。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睡前忧思过多,第二日还未天亮她便又早早醒来。
虽睡眠总时长才五六个小时,路语升醒来之后却没有感到有丝毫困意,各种关于关系改变的忧虑一连串地往她大脑里钻,也便不准备睡回笼觉了。
不睡觉便想找点其他的事情逃避现实。
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早晨四点多,如果是做麻烦一点的早饭,大概可以忙到余下的人都起床。
想到这里她利落地爬了起来,洗漱完便往厨房走。
只是刚打开大门,路语升便听到有细碎响动从厨房的位置传来。
她皱了皱眉,大家晨起的时间点相差不大,多是在六点上下,这会还远远不到。
当然,这荒郊野外的,她也不会往强盗山匪一类上想,只疑心是不是自己门没关好进了黄鼠狼。
于是在驱赶和揍一顿之间犹豫半天的路语升,打开大门便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真是贼啊?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自己的功夫不算厉害,虽不确定对方是否已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但毕竟也是和司空摘星正经学过一段时间的轻功了,逃脱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能退到不会被抓住当成人质的安全距离,到时候大喊一声,随便楼上下来哪个高手都足够武力镇压面前的贼人了——
“小路?”
熟悉的声音成功叫停了已经接近店铺大门的路语升。
她有些不确定地停下了脚步,司空摘星在她面前虽然还会带着易容,声音却是不作伪装的。
刚刚听到的这一声似乎就是……
犹豫之间,那生人已经追到了屋外,司空摘星动作轻盈,很快便走到她身后。
直到这时,路语升才看清他的全脸。
和他初见时卸下那副老者伪装后露出的样貌似乎有几分相似,但当时的司空摘星也没有真的穿上原皮,或多或少还带着其他伪装。
后面几次更是整了一套专门在这里做客的伴生皮,导致这幅本来的模样反让她十分陌生。
她凑近看了几眼,直到后者都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声:“你是司空摘星?”
听到这话的司空摘星大大地点着头,似乎是满意她的表现,夸奖道:“小路果然很聪明嘛。”
被夸了的路语升下意识露出笑容,随后又忍不住有些怪异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换皮肤了?”
早在体验游戏的过程中被解释过“皮肤”意思的司空摘星对答如流道:“先前那张脸用腻了,换换心情。”
他没有直说现在这幅便是他的本来样貌,这是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万一路语升不满意,他也有改进的空间。
说起来,自从司空摘星那一手易容术学有所成之后,带着面具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以本来面目示人的时刻。
刚在厨房的水缸里看到映出的这幅样貌,他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而路语升第二眼便能认出他,即便是有自己主动呼喊在前,也让他十分高兴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进厨房?”
高兴完他才想起询问对方出现在此处的缘由。
此时周围还是一片黑寂,平常路语升起床的时间比现在还要再晚一个时辰,只有偶尔心血来潮想做些复杂吃食时才会早上一段时间起来。
被刺激得发现心意的司空摘星也是睡不安稳,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缓解一下焦虑,才早早进了厨房准备展露一下厨艺。
路语升没有多说自己的纠结,只是随意道:“睡不着,索性起来找点事做,你呢?”
“哦。”后者闻言声音渐弱,带着不自觉的心虚附和道:“我也是。”
他对自己高估太过,一顿忙活后除了制造出一个烂摊子以外别无其他,也不好意思再说是想为她准备吃食。
若是路语升来得再晚些,大概就能赶上他进城买回来的现成早饭了。
听到回答的路语升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拒绝送上门的劳动力,欣喜道:“那正好来帮帮我的忙。”
随后又带着人回到了熟悉的灶台边。
被分配了最简单的洗菜任务的司空摘星有些不满,平日里做惯了的活此时竟觉得不大情愿,这种简单步骤贡献度太低,完全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
但看她已经开始准备起其他工序,便也只得作罢,乖乖地择洗起来。
只是做到一半,又忍不住有些扭捏道:“你昨天和花满楼出去了?”
路语升一愣,没有想到昨夜的动静还被其他人知晓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司空摘星沉默了片刻,随后似乎是做好了一番心理准备才又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一下被这跨度极大的直白话语吓得呛住,路语升尴尬地原地咳个不停。
因手心还有刚刚沾上的泥水,司空摘星只得用手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其顺气。
缓了有好一会儿,路语升才羞耻地挤出一句:“没有。”
更细节的却是不准备说了。
收回手的司空摘星仔细地看了她很久,他和路语升相处已有些时日了,真话假话自然听得出来。
像是说自己易容本领高超、轻功一绝、内力深厚的时候很明显是真话,而偷懒做糊弄型晚餐还说不饿的时候就是假的。
此时听她否认,终于是心下稍安。
这一松懈,心情也好了很多。
于是继续着手中未做完的工作道:“哦,你知道的,婚姻是大事,不能轻易下决定,还是多挑多看看为好。”
考虑到对方在被自己打动之后两人也是要在一起的,他便也没说什么男人不靠谱之类的话,只简单提点了两句。
路语升起这么一大早本是想来转移自己的思绪,没想到司空摘星还盯住这个话题不放了,她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自己的在意,观察一番后随手指着他怀中鼓鼓囊囊的一
团转移话题地问道:“这是什么?”
司空摘星低头看了一眼,是他早上易容卸得着急,用过的道具忘记放在房间内了。
于是随手将其抽出,放在了路语升面前展示道:“皮肤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