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先生抄写下了谈远的《谏乐卜筮疏》,是谈远口述。回去后他就简单在县学讲了,然后给能听懂的几个精讲。
陈闪能听懂,他还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奏疏的文风和用词, 还很佩服谈县令能口述这么长的好的文章,记性怎么那么好?
于是陈闪写了篇感悟,主动去找谈县令了。
谈远看完, 笑道:“你才13岁, 记性当然比不上我这样的大人,以后长大了就好了。”
对于受到陈闪的喜欢, 谈远是很高兴的, 因此更有耐心, “我重写一遍给你看吧?”
“是的吗?太好了!谢谢谈大人!”陈闪兴奋道。
谈远上次口述给那位先生,其实是有压力的, 因为他记得不太清楚。这次其实也一样,所以他准备得很慢, 多给点自己时间记忆。
陈闪注意着谈大人的一举一动, 谈大人干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有意义的, 值得记住的。
谈远差不多想起来了,他动笔了,接下来的边写边想就好了。
陈闪就看着他喜欢的《谏乐卜筮疏》一个字一个字地越写越多,心里的惊佩也如江水滔滔不绝。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物极必反,陈闪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情绪,这不算什么?我以后要写比这更好的!
陈闪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这种情绪根本压不住,所以陈闪狠狠夸了谈大人,用以平复情绪。
好在,很好用。谈远被夸了一顿,心情也非常好,“你好好收着吧!以后别人有什么好文章,也给你们看。”
陈闪道谢,同时又想到他娘在家常念叨修路的事,于是好奇地问:“谈大人,什么时候开始修路啊?”
谈远有些尴尬:“修路…比较花银子,最少,最少也得半年后,不过你放心,一定会修的。”
陈闪相信谈大人的话。
谁不相信谈大人的话呢?修路费官府的银子,这些银子可都是要被私人赚走的,那些大老爷小老爷们各自聚在一起商量如果修路要怎么从中获利。
要是那些“大师”还在,他们一定不是当天就商量完了,一定要商量两天,回去问问第二天再说决定。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自己都没料到自己有牢狱之灾或要改行,老爷们只能相信自己。
兜底的东西不存在了,老爷们都更保守了,商量了一天,说的都是很正常的赚钱路子。
聚会将结束时,关心子孙的一位小老爷道:“这个谈远大人倒是不一般,最近我们大余来了好多读书人你们发现没有?”
“不知道啊。”
“有吗?”
“我知道!是不是他写了一个什么东西?听说在京城出名了,洛阳纸贵啊!那些读书人不都想过来看看咱们谈远老爷?”
谈远也是没想到,他竟可以吸引那么多学子都往这偏远的大余县跑。不过他并不是很想见他们,他是父母官,又不是必须给人看的猴儿。
嗯,不过大余县还真有牵猴子来表演赚钱的手艺人,以前可没有。
谈远忍得住不见那些学生,高月娘可忍不住,她恨不得代谈远见人,可惜不行。
高月娘意识到自己太浮躁了,缓解了一下才去找丈夫,问出口的却是:“皇上回信了没有?”
“回了。皇上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承诺会改,把那些道家佛家的送出了皇宫,结果回信却是骂我的。还问我是不是龚大哥用我和他的友情逼我写的。”谈远道。
“皇上也真会想。明远,既然那些人是奔着你名气来的,你为什么不见呢?见几个也好啊。”高月娘有些着急。
“见谁?见有身份地位的,他们的官位是买的。见游学学子吗?也没有文章特别打动我的。”
谈远嫌弃那些买官的人,也不想见才学不够的人。他既然操劳过度,那多的时间自然该多休息。
高月娘道:“有人求到我这里了,你真不见?”
谈远道:“再过半年我又要干体力活了,你丈夫精力有限啊,你陪他们说几句就得了,好奇大余县怎么样,这不都到了,自己看看呗。”
高月娘心疼丈夫:“好吧。”
大余县繁华热闹,谈远倒是过了好几天清净日子,直到他收到了娘的来信。娘的来信通常意味一家人的来信,里面会有爹娘和大哥的话。他和便宜大哥是不单独通信的。
金妮儿说的是:南昌府的一个什么益王给他们家下了请帖,是个什么长史亲自送的请帖,请安哥儿去益王府做客。王府里面都是什么人啊,安哥儿想去又觉得没面子,想捐个官也好见人。娘也觉得不错,家里也不缺这几百一千两银子,正好你们两个都是官。
谈远才刚嫌弃了那些捐官的人,自家就要买官了?他怎么可能愿意。而且,益王,不用想也知道是冲他来的,谈安有什么能让人家看得上?
金妮儿不傻,当然知道小儿子很难愿意,所以信里特意提了之前大儿子被抚州府翟知府用刑的事。大儿子还是有官职在身好,不会被人当骗子,也能护着自己。
谈远看到这信没有特别生气,就因为这个。虽然他看不上谈安,但谈安挨的那顿打也不应该。所以该让谈安买个什么官当护身符吗?按他们娘那爱孩子的性子来看,钱都是给人花的,几百一千两确实不算多。
谈远拿着信站在自家窗口犹豫,他看着家门外。
为防洪水,谈府地势较高,大约高出周围五米左右,视野很好,谈远在窗前可以看见大半个大余县。
谈远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闲人在大余县四处逛。哦,他们还有向导,是陈闪爹!
陈闪爹是个很好的小贩,真诚守信,但头脑不灵活。不卖菜改当向导赚这一阵子的钱的主意是陈闪娘出的。
她晓得这些老爷出手大方,这一阵子做这个一定赚钱。但她不许儿子陈闪多过问这些,只叫他好好读书。
谈远又看到了两家“挨打”之后才改正的人家,他们貌似在卖东西。
是的两家会一点制香的手艺,他们在卖香丸香牌,可以静心安神,带来好运。
谈远还看到姜阿磨在种田,很多人在种田。看到了很多野花野草,看到了大河小溪,看到了森林里打猎的人们。谈远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了,他注意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忘了自己犹豫的事。
等他再看到手上的信,他想,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还不如培养他侄子侄女,读书很费钱的。
谈远立刻写了拒信。
益王请客的信到了谈远这里以后,谈安已经到了益王府了。等谈远的拒信到了金妮儿手上,谈安已经回家了。
谈安抱怨道:“娘,弟弟答应了没有?益王爷瞧不起我,他们都瞧不起我。”
“哎呀,远哥儿不答应。你也是,远哥儿能答应吗?你这不是给他丢脸吗?我听说他们当官的都看不起买官的人,你买了也没用吧?”金妮儿道。
谈安见他娘不支持他他爹也不支持他,于是叫道:“娘,你偏心,你看得上谈远,看不上我!我不是你生的是不是?家里有钱我买个官怎么了?到时候祭祖爷爷奶奶看我也是个官了,也会高兴的。”
金妮儿心虚,她确实有点看不上大儿子。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有那么个好儿子在眼前,谁会喜欢差的。
不过安哥儿说的也在理,而且给他买个官,他不就也不差了?买的官也是官,要是她男人要,那就两个人都买。
谈建当然不接受买的官,但对大儿子买官的事没有特别反对,金妮儿就这么又写了一封信去了大余县。
信到的时候正是端午节。
端午节吃粽子,但糯米也是好东西,所以谈远忙着给人发粽子,特别是那些士兵,正好他们该吃了大餐了,就发了糖肉粽。
晚上去看的时候,是两封信,一封是娘的,肯定又是买官的事,谈远不看,先看益王的信。
益王调侃了他后来一两银子见一次的事,这么着谈远后面确实更清净,只见了两三个人。又说他确实看不上谈安,但听说谈安想买官,他可以帮忙。又提出要几盆当地的花草。
益王都主动提了买官的事,可见这事稀松平常,并不会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什么损害,可以做?
谈远打开娘的信,金妮儿说:远哥儿,你还记得咱们家左边住的刘县尉吗?他那官就是买的。娘也不要你帮着给你安大哥买多大的官,小官就好了,咱们右边住的张大师说,他有个门路就在隔壁县,能让你安大哥当巡检,你就答应娘吧!这官儿没人要,一两百银子就成,不用你出钱。你买好了,娘给你三百银子,你想花哪花哪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一句就好,不用你多操心。你也别怕你安大哥作妖,我们还管不住他?给他买了官他更要服管。”
娘推了一步,所以自己也要退一步吗?谈远有些动摇了,买官看起来是利大于弊啊,可能永巨帝都支持他。
第127章 古道吟诗 一字一两
谈远擅决断, 也喜欢决断。这件事他今晚就会给出答案,所以此刻他坐在凳子上, 手撑着桌子,看着床铺难以抉择。
夫妻俩都算是有钱,所以晚上可以点好几盏油灯,高月娘有时候会看会儿医书,有时候会绣点东西或者写信什么的。
这会儿高月娘在看医书,预备明日凌师傅考她。谈远注意到了月娘,他想, 既然自己纠结得厉害难以决断,不如问问妻子?
谈远问了,高月娘听了, 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道:“你真是被这里影响了,你想想, 如果在京城, 他们知道你买官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谈远大概能想到,在士林里是有损他的声望的, 可是娘的话也有道理,巡检这种微末小官也确实没人愿意当, 总是缺员。
看到丈夫仍然犹豫, 高月娘是有些失望的。但她再想想就明白了, 这又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个大哥,明远是感情用事了。
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声誉,她可不愿意。
“你听我的别给他买官, 买官可不是小事,这样的事都得你帮着争取,以后更没用了。他想要的得靠自己得到才能长本事,不然还不如叫他多生几个孩子。”高月娘道。
谈远想,这话很有道理啊。如果帮大哥反而是害了他,他虽不好,可也敬爱父母。如果现在不让他长本事,他以后凭什么护着父母呢?三十而立,还是让他多碰壁吧!
家里过得越来越好,谈安不可能过得越来越差,一定是谈安太会卖惨了!哼,他也会啊!
高月娘看丈夫的脸色就知道他已醒悟过来,不会再买官了。又看一眼床,理直气壮道:“麻烦远郎乖乖躺着吧!”
谈远本来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主动,但经过上次的事他很明确自己喜欢主导情事,所以他拒绝了。
高月娘本以为丈夫会配合,没想到被拒绝了,顿时又羞又气,“难道就该我躺着吗?”
这话一出,不说谈远怎么想,高月娘自己听着都觉得有道理。虽然她确实躺着更舒服,但她只能躺着肯定不行啊,她偶尔也想“欺负欺负”男人啊。
男人也觉得这话有道理,甚至有些震耳欲聋了。谈远之前默认两人是传统的男上女下的体位,但根本没想到这也是对月娘的一种压迫,他凭什么就一直在上呢?他们完全可以动态博弈,就像今天这样。其实偶尔在下面也挺好挺刺激的,还可以增加新鲜感。
谈远想明白了,但月娘已经被拒过了,肯定不可能再“主动”,除非他刻意引导。谈远既然明白了,便知道他没关注到月娘许多,现在当然该赔罪,便伏低做小,主动讨好。
两人做完,又聊了许多,彼此都更敢说了,又约定明天一起去古道边。
古道本身有很多年,两人也习惯了周边,没新鲜感了,但商旅的到来能勾起人的兴趣,谈远就陪着妻子议论来往的人。
注意来往行人也可以说是谈远的工作,他道:“我们大余段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只有商队,现在商队后面多了很多普通人。”
高月娘更了解这些,“早就这样了,什么人都有呢。”
谈远道:“因为那段路有人出钱修了,他想做个大功德?真是大功德,方便了我们。以后我找个空儿,我们去福建玩吧,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呦,好可怜啊。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巴不得我们俩能一块去玩呢!”
谈远听了高兴,“走其他路的现在都走我们路,我看我们这里还得更好一点,得多几个郎中,公厕什么的。”
“也最好截住几个人才。好了,我的青天大老爷,别跟在我身边,忙你的去吧。”高月娘道。
谈远于是开始在旅店区检查衙役和白役的工作,又去土匪处看,最后看看几个旅店,差不多了就回县衙。
就在谈远坐定在县衙的时候,古道上也来个新知县。这人四十来岁,是个多年的举人,今年终于谋得了江西某府的一个知县,回乡祭祖以后,经过梅南古道就要去上任。
他素喜美人,但自己长得也是“风韵犹存”,带着几个小厮坐着马车经过大余县,临时歇息住店。
天热,本来他不爱动弹的,但听说此处有土匪看,以为此处知县名不副实,连忙去看。看了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又想起此处有上好米酒卖,正巧不远,来都来了,便亲自去买。
这一看王知县就被陈香妹震惊了,这样的地方,怎么出了一个如此袅袅婷婷的美人?
“你好,我这儿的米酒…”陈香妹道。
“不用说了,给我来一坛。”王知县立刻决定多花钱和这女摊主多聊会儿。
陈香妹因为长得好看,比别个都更有优势,她是知道的但还是很高兴又卖出一坛。
她搬东西的时候,王知县道:“陈小姐?很多人都夸过你好看吧?真是难以想象,你活像一个年轻的当家主母。”
陈香妹把一坛子酒递给客人,笑道:“是很多人夸过,不过我也不想去当别人家了,从此不嫁人把儿子养大就不错了。”
“不嫁人?”王知县问。
“嗯,顶多找个男人搭伙过一段日子。”
王知县大受震撼,找男人搭伙过日子?这不就是成亲吗?怎么?他拿着酒回去请人喝,这才知道大余县民风剽悍,男女除成亲以外还有许多过日子的样式。
酒快被人喝完时,王知县又知道了陈香妹从前的故事,她曾经竟然被马恶霸强压着做了妾,幸亏新县令解救。
王知县自己也喝了点酒,诗兴大发,于是在珍音正店外面刷得雪白的石灰墙面上即兴写了一首七言律诗,之后沉沉睡去。
诗的名字叫《大余县赠陈香妹》,写时就有人过去看,王知县睡去后,看诗的人越来越多,人群看完就打听谁是陈香妹,最后陈香妹自己都过来看了,很喜欢这首诗。
马家不喜欢,马雄更不喜欢。陈香妹害得他器重的侄子都死了,虽然是死有余辜,但那毕竟是他亲侄子。而且人死为大,都死了这么久,怎么又来了一首诗把这事翻出来了?
多给马家丢脸啊!
马雄跑去看王知县写的这首诗,竟然发现果然不错,他挺喜欢的。但他马家的名声更重要,连忙要请知县夫人主持公道。
高月娘觉得没什么问题,而写诗的人醒了,也坚决不肯铲除这诗。
马雄想强行命人铲干净墙面,又怕这人告到谈大人那去,只好忍这一时之气,添油加醋前去告状。
但他再怎么告状,谈远也不觉得写了一首诗是多么了不得的事。不过听说很多人都喜欢这首诗,陈香妹都出名了,却也想看看。
谈远要去,见马雄高兴起来,“敢做就要敢当,我可不是去扶助你的。你为你侄儿鸣不平,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哎呀!小的岂敢!”马雄连忙作揖,心内暗惊,谈大人竟然一听陈香妹就知道他侄儿之事,这点小事也记着?
“不敢就好,走吧,若他真讥讽你,你也好维护一二。”谈远道。
谈远到了珍音正店外面,就见众人追捧着一男一女,把两人围在中间。
陈香妹昨天已经看到过,今天又忍不住来看,见到谈大人注意到自己,又是不好意思又是骄傲。
谈远认出陈香妹朝她点点头,又朝那个人走过去,他听到别人都叫他王老爷,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皮肤白皙的中年美大叔,是个典型的儒生装扮。
“王老爷?这是你的诗?”谈远说着,便去看墙上的诗。这诗一看就不凡,陈香妹的事又是他处理的,再代入一看,更是充满故事感和作者的立场。
王老爷是同情陈香妹的。
“是我的拙作,即兴而写。”
谈远更客气了,“如此大作,竟然有人想抹去,真是暴殄天物,依本官看,该刻个牌子供来往行人欣赏解闷才是。”
谈远是带了人出来的,谈远看了个人,他就立刻去办。王老爷见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谦虚。
马老爷见了,知道没可能了,萎靡了一瞬,又连忙去捧王老爷,假装自己没有添油加醋地告状过。
王老爷昨天已经被捧过了,现在不想听那些夸奖的话,只想与这位谈知县好好聊聊。
于是两人别了众人,去里面单独聊天。聊完,两人都觉得对方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王知县多留了一晚,谈远亲眼看着王知县的诗牌立在路边就走了。
但没想到的是,这首诗后来竟被许多人注意到了,赞叹不已,又和诗,还带去别处给人欣赏,最后,不过半个月就在古代小火了一波。
当初谈远安排去刻诗牌的那人机灵,知道刻双面的涂白漆叫两边来的人都容易看见,也是他最快发现了这首诗的走红。
谈远虽没有及时注意到,但他一旦注意到了,便发现别人没发现的东西。
可以靠这首诗赚钱啊!到处立这首诗和它的和诗,修在香包香囊上好卖啊!还可以刻下更多路过这里的人作的更多好诗,鼓励更多人参与!
人多了,有人气了,生意不就好了?他就在这首诗的发源地,正好再推波助澜一番。
谈远把那名小白役叫来,给他五十两:“你去找王知县买那首诗,一字一两,一共39两,凑个整给40两。还有10两是你的路费,若是办得不好,是要受罚的。办得好,回来你就是正式的衙役!还另有赏银。怎么样?”
小白役道:“请谈大人放心,小的准备好就出发,大约就是今天。”
“好!”谈远拍他的肩膀,“不要让本官失望啊。”
第128章 夫妻俩的朋友 成绩的见证人
小白役没让谈远失望, 他顺利找到王知县买到了诗,还保留了证据, 又带了他的一封信回来。
他似乎有好运在身,他买诗的事竟然又让谈远出了一次名,很多人都知道了谈远买诗的事,这种事可是少见。
谈远就是知道现在的人没有版权意识才故意千金买马骨的,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竟然把他们夫妻俩的朋友引来了。
是的,张碧桃和宋飞雪要来玩, 龚子传和宋珍音也要来,还叫他们一定要迎接。
这是自然,谈远很期待朋友们的到来, 看到信和真人是不一样。而且, 私心里,他也希望朋友赞赏自己的成绩。
不过, 比朋友更早来的是莫来明的信, 他表示很满意这一批箭, 又要下一批。又问,他是大明皇帝喜爱的臣子, 不会泄露什么吧?
谈远已经泄露了,不过据他观察永巨帝对于安南乱起来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谈远说, 不会泄露。
莫来明的事处理完, 谈远终于有时间迎接朋友了,就在下午。
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四个主人都下了车。谈远一眼看到了龚子传又看到了宋珍音,连忙打招呼, 他发现这两人还是很线年轻。
高月娘也看到了宋飞雪和张碧桃,她们很激动,她也很激动。
马车往大余县走,马车路过旅店区,马车停在谈府。
吩咐了下人整治饭菜,六个人围着圆桌聊天。宋珍音道:“让你们来接多好,顺顺利利的。他们两个啊,非要偷偷摸摸地来。”
龚子传看一眼谈远,不服:“刚好是下午,要是早上,她们都有事多不方便。”
张碧桃也点头,谈远笑道:“没什么,我们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还是接你们重要,喝口花茶吧?“
“这里比京城可凉快,京城热死了。”宋珍音喝了口茶。
宋飞雪点头也喝了口茶,惊喜地对张碧桃道:“碧桃,好香的茶,你尝尝。”
小情侣尝过茶,都点头,龚子传看在眼里,对谈远道:“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本来以为这里是穷乡僻壤,一路上也没让我失望,但到了你管的大余县,一切都颠覆了。”
宋飞雪也对高月娘道:“本来以为你跟着他吃苦,没想到这谈府不错,我们都住得下。”
高月娘见到朋友一直都很开心,“我们不喜欢吃苦的。这房子建的时候我就说要留够朋友住的,要建大一点。”
提到房子,龚子传又道:“远哥儿,你怎么想到给他们建砖房的?这可难办,哪来的钱呢?而且你为什么建的是夯土房?”
谈远听到远哥儿,心想只有龚子传会这么叫他了,什么时候他会叫自己明远呢?
“砖房最难的就是建房的钱,其他的都好说。当初这里发大水,死了一半人,如果有砖房人们就可以在屋顶避难,就不会被冲走……我可不是随便就开始建砖房,我一旦开始做就要做到,所以卖货赚钱看着好我才开始的,差不多过了一年…”
说着说着,双方就按男女分开了,谈远基本只和龚子传聊,高月娘只和宋珍音,张碧桃和宋飞雪聊。
饭菜上了,双方聊了几句,又开始各聊各的。
龚子传听说之前在大余段上劫道的土匪如今被展览,感到十分解气,“他们之前做坏事,虽然没伤人命,但也实在太可恶了。就该这样!不过,一路上还有那些诗牌,我怎么觉得有些别扭呢?”
别扭?谈远心中一紧,明白过来,他想搞诗文化就不能再展览土匪了。土匪再怎么样也是土匪,他们与诗冲突了。
“是有些别扭。路上有两家店用你们的名字命名,看到了吗?”
“看到了。”龚子传笑着说。
“对了,你之前说你打算给你弟弟买官,真的假的?”
虽然龚子传还是笑着问的,但谈远能感受到他话里的紧张,而且他明知道自己最后没买,还有这一问,显然是非常反对的。
谈远笑了一下,“嗯,那时我鬼迷心窍了。”
龚子传很生气,但压着声音,“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要是也买官了,大明真是没救了,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龚子传果然很生气,但他当时在信里可不是这个态度,藏得很深啊,怪不得他会来。谈远想,他特地来一趟,估计最想说他一顿。
谈远摇摇头:“我固然不对,但子传兄你也太激进了,我们这样当官的人哪有全然白的人呢,都是灰的。现在你看我不对不和我做朋友了,将来看人家不对不和人家做朋友,最后能剩下几个朋友?能做成什么事,只能愤世嫉俗了。想改变就得做事就能忍着这些事,子传,你可以的。”
龚子传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远哥儿还是从前那个远哥儿。他道:“远哥儿,你都这么大了,我还叫你远哥儿其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后我也叫你明远吧?”
谈远怔了一下,吃饭前他还在想这个呢,现在吃着饭龚子传就变了?厉害,他都想竖大拇指了。
谈远笑道:“哈哈,那很好啊,叫我明远也是咱们最亲近。你来这里真是来对了,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爱吃的,又很便宜。”
谈远便一样样说桌上是什么菜,价格多少,龚子传边听边点头,很开心。两人又聊了许多,没耳朵去听女人们的谈话了。
吃过饭,六人一起出去走走,走完谈远和高月娘就催着朋友睡觉了,你们舟车劳顿,现在一定累了,休息好了明日才能玩得开心。
确实累了,张碧桃催着宋飞雪睡,宋珍音催着龚子传,最后三人都进房睡了。
谈远刚关上房门,高月娘就道:“我刚刚没好意思问,你龚大哥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想那样呢?”
谈远一头雾水,但感觉不妙:“哪样?”
“就是他想阉了自己,不过最后没阉。”高月娘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谈远追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珍音说的啊,她听说我在古道边施针,就说……”高月娘很好奇龚子传怎么想的。
原来是宋珍音生孩子的时候,龚子传全程陪伴,觉得女人生孩子太吓人了,他要妻子不要孩子,觉得古代版套套不保险就想把自己阉了,反正只割“蛋”不割“鸡”不影响用。宋珍音当然不同意,太离谱了,她不想嫁给“太监”。
谈远听完也觉得离谱,槽多无口。但转念一想,难道龚子传有性别认同障碍,他觉得自己该是个女的?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月娘,我明天问问他怎么想的,这也太奇怪了。”
第二天到第五天,谈远和高月娘都特意空出来陪朋友玩。第二天出发前,确定上午在古道边的旅店区玩和吃饭,下午去县衙,最后去马家吃饭。
路上,谈远特意跟龚子传同乘一车,问他:“……你是不是有性别认同障碍?就是觉得自己不该是男的,应该是女的?”
啊?!龚子传大受震撼:“还有人这么想?我为什么不该是男的,当男的多好啊,珍音就是运气好嫁给我不然很难幸福啊,当女人一点也不好,太难了,我干嘛要当女人?”
太好了,谈远庆幸,有这个障碍在古代可没什么好办法,“那你也不至于为了不生孩子阉了自己吧!”
“没办法,感觉吃药伤身啊,阉了很快就好了啊。不过珍音不同意,那就算了。”
谈远不想再聊这个了,于是龚子传掀开马车看外面。
到了。可以看到满眼的诗牌,上面都是诗,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王知县的《大余县赠陈香妹》。
于是朋友们都要写诗,谈远一看都不错,就都叫人刻印了。又要去看陈香妹,便带人去看。
凑热闹看完,宋飞雪指着远处,“那里怎么还有土房,干什么的?”
谈远看了一眼,“十文钱可以看土匪,你们带钱了没有,咱们去看。”
几个人凑了凑钱,够50文了就去看了,她们都进去,谈远不进去。他找来狱卒,“我们以后要在诗歌上面做文章,这些土匪还是关大牢里吧,这里空出来,以后有别的用处。”
“是。”
龚子传听到了这些,他只浅浅地看了一下,“明远你好厉害啊,这些土匪身上的人气多于匪气了,这才是改好了。”
“哪里哪里。”谈远很开心。
女人们很快看完出来了,都说这钱花得值,然后又把古道逛了一遍,在珍音正店吃过午饭回了谈府。
午休后,几人往县衙走。他们没坐马车,于是许多人看见了谈远,叫他什么的有,都和他打招呼。
龚子传很羡慕,“我之前当知县可没这么厉害,这么多人认识,这些老百姓是真信你啊。也得信,他们的房子比我和我娘以前住得还好呢!”
“嗯,他们人少,人多了我也不好办。”谈远说。
进了县衙,又去了县学,大牢,军营,谈远有些累了,正好朋友们也看够了,于是带他们去马家。
他们对地头蛇感兴趣,正好马雄也想见见谈大人京城的朋友。
马雄以为谈大人的朋友必是当今名士,谈吐不凡,见之忘俗。他提前一天洒扫庭院,管教奴仆,很是重视。
第129章 想做一番事业 不介意政绩更多……
龚老爷确实见之忘俗, 龚夫人也是大气端庄。可怎么还有两位小姐?马雄很疑惑。
等龚子传开口,马雄更疑惑了, 这谈吐确实不凡,只是有些大逆不道了吧?把三纲五常都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马雄给谈远敬茶,还得是他们谈大人。
“谈大人,这位龚老爷是做什么的?”马雄问。
“他啊,在皇上身边做事,教那些小内监的。”谈远道。
马雄一听,顿时有些鄙视,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就干这个?
马雄的鄙视藏得很好,但被宋飞雪发现了。龚子传有事做都被鄙视, 像她和碧桃这样靠爹的更叫人瞧不起吧?
马雄给龚子传敬酒, 龚子传拒了,马雄又问谈远:“这两位是?”
“宋阁老宋庭爱女, 张员外张归爱女。”谈远笑道。
“哎呀!两位千金小姐, 失敬失敬。”马雄端茶去敬。
宋飞雪喝了茶, 却非常不高兴。明明她们两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她们爹不在, 可这人却知道她们爹的名字,也靠这个尊重她们。
“靠爹能靠一时, 能靠一辈子吗?月娘, 我想我和碧桃还是要做点事, 不能再靠家里了。”宋飞雪道。
高月娘道:“是啊!我昨儿不还劝你管管铺子庄子的,这做事了日子才充实,不做事容易混日子,到老了怎么办呢?”
“是啊, 老了只能我和碧桃互相扶持了。”宋飞雪扭头对妻子道:“碧桃,咱们经营庄子赚钱吧,你帮我。”
马雄不觉得女人做事有什么奇怪,但这两人说话真的很奇怪,姐妹不像姐妹,亲戚不像亲戚。
“明远,在这里吃得挺好的,你和马老爷的关系很好啊。”龚子传道。
谈远看一眼马雄:“是啊,他们什么都配合我,自然关系好,是马老爷自个儿想见你呢!”
马雄忽然想到了什么,“龚老爷也是进士出身?明天去咱们大余县县学看看?原来才几个人,被咱们谈大人一搞,现在有几十人了,先生又好书又多。”
在马家吃完饭,第二天的行程是先去县学,然后去看月娘湖等水利工程,最后去看矿场林场。
谈远最期待的是龚子传和“小龚子传”的见面。
到了县学,又是一阵惊叹。
“这是什么?”
“这群小孩用墨笔写字?”
“先生用白玉笔授课?”
众人都觉得太奢侈了,谈远道:“这些都是自家的东西,就给他们用了,如果是别的,太贵了就不用了。”
龚子传觉得这样也太好玩了,“这些东西还是这么贵,但在这里好像它们是最常见最普通的东西一样,有一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感觉!”
谈远笑道:“是啊,本该如此。可惜我这里有心无处使,不知道龚大哥愿不愿意想办法?”
“这有什么办法?”龚子传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相反。
“你没办法,宋大姐可不一定没办法,你们夫妻商量商量,这可是一个大商机,能办成的话可就厉害了。”谈远道。
宋珍音一听就心动了,“我的办法多的是呢!这样好东西自然该让大伙都用,你等着吧!”
谈远感谢宋珍音,又把一行人拉到陈闪在的教室,他指着陈闪,“这些人里面他最可能成为大余县的第一个举人。”
“举人啊。”小情侣摇摇头,她们是不可能了。
才举人?不如她丈夫厉害,宋珍音想。
“第一个举人?厉害。长得好机灵啊,聪明都写在脸上了。这种人小时候很容易厉害的,怪不得你这么相信他,不过要提前为以后做打算,不然以后容易走上歪门邪道啊!”龚子传有感而发。
龚子传说的很有道理,谈远都记住了。不过,龚子传似乎没发现陈闪和他很像啊,这对他也是好事。
众人离开县学,上山去月娘湖等水利工程处。这时候就要坐马车了,到了地方,高月娘变得健谈起来。
“这就是月娘湖了,明远为了我,特地修成了月牙形呢,你们能看出来吗?”
高月娘说完,众人去看,果然是月牙形。高月娘又说:“这地方花多,那里有一片都是花呢,也是明远让人种的,咱们去看看吧?”
“从前是他对你的爱,结果现在也回到他身上了,我记得古道那边的诗就有赞这里的,是不是?还有人在这吃饭,好玩着呢!”宋珍音道。
“是啊是啊。”夫妻俩笑着说。
谈远提议,“等咱们看完剩下的,还回这里吃饭吧?我正好叫人准备。”
众人都没意见,于是高月娘吩咐下去,在这里干过体力活的谈远就一边带着朋友们赏景一边给他们讲建造时各种有趣的事。
“那是什么?”龚子传指着生产箭杆的地方问,他觉得那里怪大的,还有人看守,值得一问。
谈远瞥了一眼,有些心惊,“那是见不得人的地方,我不能说,别看那里了。”
说完,谈远遗憾,看来为了保护那里,这里要封路了,他和月娘以后也不能走到这里来了,可惜!
龚子传与其他人打量了几眼,没再问,谈远带朋友们看完了水景又俯瞰大余,最后去吃饭。
吃过饭,又去看了包家最大的,有很多矿口的钨矿矿场。虽然有许多男人光着上身,但在场的女性都不害羞,于是害羞的变成了男人。
高月娘道:“明远,他们是穷得没衣服穿了吧?”
谈远摇头:“不全是,还有原因是地下太热,我下去也得光着呢。再去看看菜地和他们的妻子咱们就走吧!”
看完矿场,又坐马车去了林场。林场是陈家的,谈远没有提前通知谁,但刚好碰到陈家主的那个女儿在。
“谈大人?有幸有幸,请进啊,都请进。”陈盐道。
她数了数,一共六个人,居然有4个女孩,真是少见!而且都是大家闺秀,看她的眼神都很好。
谈远知道这是陈家主的林场,也知道这是陈家女,但他一直没找到个合适机会问名字。现在人家这么热情,正好问一问。
谈远还没问,龚子传先问了,“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问我的名字?你夫人不介意?”陈盐调皮了一下,“我叫陈盐,陈米的陈,油盐的盐,盐可是好东西。”
众人走到林场给主人休息的地方坐下来,谈远道:“陈盐?你父亲一定很重视你。”
陈盐骄傲一笑,“那是自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当着众人的面,“谈大人,有件事还得您包涵。”
“什么事?”
“就是之前说好的那个木雕,上面是您的脸。卖得挺好的,不过我发现他们不太信您真这么俊美,觉得您应该是个大方脸,我想着赶紧做方脸的出来,还没得来及让我爹跟您说呢!”
谈远想了想,木雕其实并不能完全复原他的长相,本来就是有差的。而且木雕算是艺术品,有些艺术加工也正常。
“没事,方脸就方脸,不影响。”谈远道。
“多谢!还是我们谈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陈盐笑着,见屋里有花就给谈大人簪了一朵。
谈远摸了摸花,心里有了想法。高月娘也有了想法,忍了忍,她也去插花,就插在谈远脖颈那。
陈盐见了,连忙给了个充满歉意的眼神给高夫人,又把众人带了出去,介绍林场里的大树小树,花草动物。因为爱花,她便偏心讲了许多花。
众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多花的名字,生产情况,花期,都很感兴趣。也是因为有了一个森林导游,众人第一次感觉与树林子做了朋友。
回到谈府,他们念念不忘的竟然是陈盐。宋飞雪道:“这样偏的地方都有女人做事,我也要做事。”
谈远但笑不语。
“明远,路还是不好走,幸好最近都没下雨。以后这里应该能正常了,我听那些老人家说,现在这样下雨才对。”高月娘说。
谈远:“我也这么想。”
“又对众人道:“明日我和月娘请你们去人家家里说话吃饭吧?你们听不懂他们说话不要急,我知道。”
“好!”
高月娘连忙补充:“我现在也能听懂了,就是不会说。”
各回各屋之后,高月娘很遗憾,“我怎么就不会说呢!不然就不用只靠你一个了。”
谈远没接话,他想月娘之所以说不出,还是心里有障碍吧,不能接受自己说土话。
而宋飞雪回房间以后,再次跟妻子张碧桃强调:“我也要做一番事业,咱们一起干!”
张碧桃全然相信她:“好,快睡吧。”
最安静的是龚子传和宋珍音的房间,因为他路上就不说话,回房之后更不说话。
龚子传在想事,他觉得自己自从到了内书堂之后就对一切都很满意了,过得很幸福,但是什么成就都没有。
谈远有许多展示给他们看的,不管哪件背后都是很多的努力。而他,他做了什么?他能展示什么?他也想影响很多人,做一份看得到的事业。
但是他没有目标,不知道往哪努力,那就定一个小目标:先想办法当上首辅吧!
“子传,怎么不说话?”宋珍音疑惑发问。
“我想当首辅。”
什么?宋珍音觉得天降惊喜,“好啊!先想办法升官吧,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谈远不需要给永巨帝留好印象就能升官,不过升官必备的政绩还是要的。虽然他的政绩已经超标,但他不介意做更多。
而修桥铺路从古至今都是政绩,加上这些,万一永巨帝不讲规矩要破格提拔他,也说得过去。
第130章 富了才能修路 龚子传在讨好朕……
要想修桥铺路, 得先有计划。谈远让人分三期算了才发现花费还是太高,还得再等等。
谈远当然等得起, 他不做没把握的事,一直等到永巨三年2月也就是再有四个月他就要回京述职的时候,他才启动计划。
要修路修桥了,大余县所有人都很高兴,他们都能从中获利。不过谈远很克制,第一期只有两座桥四条主路进入修整名单。
修桥铺路的钱一半是卖货赚的,一半则是承包的老爷们先垫着的。
这可是大事业大功德, 老爷们都很愿意。而对谈远来说,欠老爷的也比欠百姓的压力更小,虽然他没打算坑人, 只是怕天有不测风云。
四条主路里面有一条就是梅岭古道大余段, 这里来来往往的车马哺育了大余县经济,但同时也损坏了路面, 需要维修。
谈远又得干活了!于是他把那些老爷也拉下水, 大伙一起干得满头大汗。
但他们不是真民工, 只需要打个样就好。而且都不是常年干这个的,少干点还能亲密关系, 干多了老腰就受不了了。
差不多干了5天,谈远就给大小老爷们结算工钱了, 他自己也休息一天。因为太累了他们就在子传客栈门口休息吃烤红薯。
包建周烤着火:“还是你们舒服, 干这几天就不干了, 不像我这样吃牢饭的,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去。”
“包老爷,可别这么说,您的活轻省啊, 累不坏。”谈远道。
马雄道:“是啊,谈大人知道我们干得不长,把我们当牛马使唤,我们才累呢!”
休息一会儿,有人说:“谈大人,再有4个月您就要走了吧?只够修第一期吧?后面可怎么办呢?”
涉及赚钱,众人都关心。再说了知县是父母官,现在大余县肯定有知县大人愿意来,但肯定比不上谈大人。
谈远道:“贪多嚼不烂,我走之前能完成一期工程就很好了。剩下的要看新任知县怎么想了,这也是政绩,你们多劝劝。”
见众人还是担忧,谈远道:“我和皇上私交甚好,你们都知道对不对?皇上细心,见不得我的政绩名声被毁,说要挑个好的当大余县县令。”
哎呀!这内幕消息一出,大小老爷们一下子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都恭维起来。
谈远道:“到时候应该还能卖货赚钱,不知道是谁当这里的知县,让他给我钱继续借我的名字卖货才好。”
陈家主道:“反正我是要借谈大人你的名气赚钱的。”
谈远笑道:“你女儿也不小了,不要藏着,多带着县令面前露脸啊。”说完,又补充,“不过,也要看县令是什么性子,不要触人家霉头。”
“是,是。”
马雄觉得自己才是老大,连忙抢先,“谈大人,我叫人种花发现我们这有一种紫色的花能出紫色染料,这要是弄好了,能赚大钱呢!”
“怎么,要我投点钱帮你?”谈远笑道。
“这样也行,我是想借谈大人你的名字帮我招人,好染匠难得!”马雄道。
“这算什么!”谈远一口答应。
于是气氛更加热烈,说着说着,有人敢问了,“谈大人,怎么月娘湖那边不让去了?”
当然是因为怕被人看到工场,谈远嘴上说的是:“为了保护水源,那么多外人来,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咱们大余县别的地方风景也好。”
马雄立刻帮谈远说话,“是啊,咱们听谈大人的,就别往那边去了。”
“嗯,这话倒让我想起了龚老爷,他现在在做什么?”马雄有意炫耀。
做什么?谈远也不知道,嗯,想想龚子传已经很久没干点什么了吧?除了完成本职工作。
“还是老样子。”谈远说。
“还是不好,材料不合格。”龚子传说。
龚子传自从定下当首辅的目标之后就开始做事了,本职工作之外他还有很多空。
找了一圈,龚子传发现了大明东边沿海一带总有倭寇上岸烧杀抢掠。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倭寇太穷,但他一点也不同情,只想灭了他们。
但是倭寇就像朝里有人一样,很狡猾很难杀,龚子传不懂军事只能另想办法,他发现火枪很不错,如果能用火枪击杀倭寇,那己方也能很“狡猾”了。
但之所以火枪能轮到他,就是因为改造火枪没那么容易,龚子传研究了很久,问题越找越多,最后发现,造火枪的钢铁就不合格!
不是不符合官府的要求,是不符合他龚子传的要求!
正好京城附近有造火器的大工坊,龚子传便把大多时间投入进去研究了。
很幸运的是,龚子传发现这个工坊的主管小官也很想升官。这里做事的工匠也很想做出点成就,关键一步这么顺利,龚子传对之前不顺的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点成绩,把造火枪的好钢造出来也行啊,他能告诉谈远,明远一定会夸赞他的。
龚子传想着,想到宋飞雪和张碧桃那一对。她们俩是早在大余县的时候就说要做事业了,回来听说是在做,但他却不能见,只能听八卦。
他很忙没空,这是主要原因,但次要原因也很重要,他是官员,男女有别他不能见她们,最多在庄子上见,但他嫌麻烦。还是在大余县好,地方偏远,裸着上身的男的都能看。
大余县的男女大防全是漏洞,没人在乎。
谈远更是很注意维护这块“筛子”的状态,现在大余县在修路,虽然也有女工人但男工人占了主流,他便特意抬高箭杆工坊的女工人的位置。
很有效。闪红米都开始跟人炫耀他在里面做事的亲戚了。不过当时筛人严格,他找了一圈,只能炫耀陈闪娘,他们算是远房亲戚。
又一批箭杆送了出去,不上半个月,安南战乱的消息就传来了。莫来明造反了,反了安南王黎氏,和护主的阮氏打起来了!
谈远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梅南古道大余段休息的人仍然在谈论普通的八卦。谈远知道了,他算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于是连忙往上报。
密信是很快的,报完谈远放了心。
永巨帝虽然喜欢打猎,但他不能不承认,他对打仗是有些怕的。所以第一时间知道安南乱起来了,他是很有安全感的。
他打算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封造反的为王,分裂安南,省得他们坐大,现在就装不知道。
南边打起来了,北方虽然稳,但再不开放互市,怕今年下雪蛮族打进来,那时候双方有了死伤,再想谈就难了。
永巨帝想,有那么多要谈的东西,他们最会拖了,最好早朝的时候就说服他们。明远是他的朋友,该为他出一份力,找他要想法去。
永巨帝又想到,明远马上要回京述职了,他可别想再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让他在京畿为官吧?
他提前写好调令,到时候说服明远,盖上章就好了。
永巨帝现在可不敢泄露他坚定支持互市的消息,于是还是送密信。
收信对谈远很重要,但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清明,清明节要上坟,他带着妻子回了永宁祭拜谈家列祖列宗。
他对谈家列祖列宗自然没什么感情,但祭祖是重要仪式,也能团结谈氏一族,宣告他在谈家和永宁县的存在感,谈远还是很乐意的。
金妮儿一直没去大余县看小儿子,就盼着小儿子回来看她,见到小儿子夫妻俩,那是高兴得不得了。
但忍不住催育,“你们成亲这么久,怎么月娘还没显怀?忙着做官?”
高月娘是不愿意早早生孩子的,她爱孩子所以更想准备好再生。她是打算再过三四年再生。的,可尽管心里有想法,婆母也喜欢她,这话还是对丈夫说的,可她听了还是觉得非常难受。
“安大哥不是生了几个,娘你没带够啊?我和月娘打算晚点生,难道生在大余县?肯定要生在好地方的。”谈远道。
金妮儿一听就笑了,“好好好,生在好地方。晚点生好,娘不是那种人非要你们快点生,娘就是爱八卦。”
金妮儿眼看儿媳不高兴连忙拉她过去说悄悄话。她肯定是听她的高门儿媳的啊,可别被她吓到。
谈远知道催育不是小事,观察了他娘几天,发现可能是因为谈安给他娘生了孙子孙女了,她在这方面还真是没太大执念。
反而是他爹比较焦虑,担心他过于优秀,会生不出孩子!
这是什么说法,谈远没听过。谈远就拿墨菲定律吓他爹,他爹就正常了,整体告诉自己,远哥儿会有孩子的,龙凤胎!
搞定爹娘,谈远带着妻子赶回大余县。
这时候密信正好到了,谈远就在回大余县的马车上看信。
“你看的什么?”高月娘身上还残留着些不安。
“密信,不能说,到时候事情暴露出来了,我再告诉你。”谈远放下信抱着妻子,“不过有一件小事可以告诉你,皇上觉得龚子传在讨好他。”
高月娘被很好地安抚了:“讨好?”
“是啊,龚大哥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告诉你。”
高月娘笑了,她撩起帘子往外一看,叹道:“忽然就舒服了,原来是走到咱们修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