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村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这个仇不能不报。羊团感觉自己好了就拿起自己卷刃的大刀又冲上去,这次没有本村的劝他了。
好巧不巧,金县尉已经把这群鬼子包围了,只有羊团这边的村民算是薄弱地带,鬼子们见了正规军跟见了鬼一样,都往羊团那边冲。
羊团杀了两个杀得开心,突然身边就多了很多鬼子,他被一刀捅在肚子上,又有刀砍在他脖子,肩膀和腿上。
他倒下了,士兵们经过他,追着鬼子杀。雨停了,穿得怪模怪样的鬼子也死光了。金县尉留了人算军功处理这里的情况,带了一百精兵去方家村支援。
陈家村都砍完“吊”了,但方家村还在苦战,不管本村的还是别村都负伤了,却看不到一个兵。
“妈的,眼睛不要就挖出来,那群狗崽子跑哪里去了,这都找不到路?”金县尉很生气。
精兵们跟金县尉一样生气,本来以为自己是援军突然变成主力了,都怪这群鬼子,该把他们大卸八块才是!
“弓箭手准备,射!”
一声令下,鬼子捂着伤口倒了一大片,乱成一团。
“三人一队,上!”
金县尉穿着盔甲身先士卒,他踹翻鬼子,一刀一个,内脏哗啦啦地掉出来。爽快!再杀!武士刀砍来,金县尉也举刀相迎,他的刀没事,武士刀已经歪了。
人多欺负人少,这群鬼子招架不住,里面忽然有人说:“饶命啊饶命啊,我投降!”
居然有大明人,金县尉吃了一惊,“谈大人说了,鬼子可恶,一个不留,杀!”
两地共七八百的鬼子被杀了个干净,仅剩的一个是羊团出现就藏起来的大明人,金县尉在那可没说一个不留。
看到没人打到城墙处,谈远就知道金县尉应该是赢了。等人回来他终于放心,只是,“这一堆是什么?”
“军功啊。这都是鬼子的鸡/巴,真小。”
谈远忍不住笑,“干什么这样呢?有活口没,我听说倭寇回日本国了,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这?八省通衢,难道他们想打去南京应天府?这事可就大了。”
第136章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限制消费!
活口只有一个, 很怕死,他靠自己混成了半个通事, 地位高了不少,舍不得死。
谈远,金县尉,全典史一审他,他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原来,倭寇当时抢够了确实要回本国了, 但是他们这部分的老大觉得大明太软弱了,和羔羊一般,不抢太可惜了。又想搞个大的, 威震华夏, 就带人偷偷往里面跑。
谈远听了觉得很丢脸,“打得一拳开, 免得百拳来”, 小日本敢如此欺负人, 还不都是因为大明卫所的军官无能,大明武功不行?
金县尉道:“说!为什么方家村没人支援!他们都跑偏了?糊弄鬼呢!内奸是谁?”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谈远见他朝自己磕头,不看他, 道:“来人, 用刑!”
“别, 别,我说!”这人期期艾艾,“本来…也不该草民知道的,草民…草民偷听到了, 是一个什么老老爷认得我们的旗头。”
老老爷?劳老爷!谈远想到了,在场的两人显然也悟了。
“你最好再多想出点东西,本官可以向上请求…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你可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谈远唱白脸,全典史唱红脸,“说得越多你越重要,将来把这条命保下来岂不好?”
“我…我听得懂日本话,那些浪人武士是因为家里遭了蝗灾才出来抢的,这个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谈远想起来了,他曾关心过蝗灾的事,新世界有过蝗灾但都没什么影响,但古代就不同了,拿蝗虫毫无办法,要是大明也出现蝗灾了,得死多少人!
他记得蝗虫这个东西最喜欢的似乎是水旱交替?而龙湖县之前不是旱了快一年?也许下次再旱一点就会有蝗灾了?
这人见县太爷这么高兴,也高兴起来,觉得能活了。
金县尉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人道:“真没了,小的天天被他们打骂,他们才不跟我们说这些,我知道这些都是偷偷听来的。”
谈远对两人道:“金县尉,你带他去劳家,把劳家封起来找证据。全典史,你派人统计一下死伤的百姓,我有件要紧事没办。”
说完谈远就走了,生怕晚一步就忘了蝗灾的产生机制。
实际上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脑子里记得更清楚的反而还是在这里听说的大明的几次蝗灾。
但谈远记得水旱交替对蝗灾很重要,还记得蝗虫喜欢在疏松的土地产卵,记得蝗灾产生需要时间,可以提前收割避灾。
谈远很清楚,这几点很有价值,可以在这几点的基础上,让大明农学家搞清楚蝗灾这件事,防治蝗灾。但现在没人研究蝗虫,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那些的。为今之计,只有他先提醒皇帝,再研究蝗灾史料把自己搞成蝗灾学家再上奏折了。
蝗灾会动摇国本,谈远后来便研究这事去了。倭寇之事虽事关重大,但他几乎全权交给金县尉和全典史二人去办,还有一个苏主簿竞争,于是办得不错。
唯一的活口被押到京城送到永巨帝面前。劳家被查出果与倭寇有联系,上面派了人一起调查。死伤人口都被统计了,如羊团等的都发给丧葬费和奖金。
羊大安葬了弟弟羊团,他没有流氓弟弟了而是有个死掉的英雄弟弟,自己又能干,手上还有奖金,居然不到三个月就实现了梦想,有了妻子。后来羊大和妻子跟随谈大人,开始种桑养蚕,日子越过越好了。
龙游县的农业比大余县好很多,很市场化。谈远不担心这里的粮食产量低,便推广种桑树,想让龙游人也织丝绸赚钱。
还搞桑基鱼塘,让百姓重点养鱼赚钱。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水旱反复侵扰的土地,它们才能便宜搞成鱼塘,以防蝗灾。
谈远需要研究蝗灾,刚花了一年让方小妹找人研究好,家乡抚州府就发了蝗灾,验证了他的猜想,谈远便写了一份两万字的奏折交上去。
永巨帝痛恨内忧,忍不了有人造反,但外患他不放在心上,哪知道差点被小小日本骑脸了,幸好有谈卿,他心里深信谈远。
这次谈远交的奏折虽然长,有两万字,但永巨帝相信谈远,硬是让太监伺候着花七天把奏折看完了。看完他庆幸自己认真看了,真是好文章!
又想到谈远之前的功绩,既然不能给谈远加官,那就进爵吧,封他为男爵。
谈远很喜欢男爵爵位,既然给了爵位说明皇帝重视,那就太好了。抚州府蝗灾多亏有位好知府才没有造成太大损失,现在大明有位好皇帝,也能减少蝗灾的伤害吧?
但谈远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在他完成龙游县知县工作回京路上就听说湖广蝗灾已经两月了,飞蝗肆虐,粮食绝收,百姓争相逃荒。
现在虽然没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但湖广粮食产量高是全国的粮仓是不争的事实,粮食是1,粮食出问题了,其他都是0都得往后放。
谈远的心情很糟糕,他穿越过来,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啊?谈远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他已经改变了很多。
蝗灾乃天灾,永巨帝没料到蝗灾偏偏出在最重要的湖广地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办法,只能祭天。
听说谈远来京述职他才想起之前那本两万字的奏折,连忙叫包慎读给自己听,这次没办法了,他贵为皇帝也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以后必须得防住!
看完,永巨帝有了个想法,他把谈远叫来,“岳州府知府办事不利,朕要贬他的职,你接替他如何?”
谈远知道这看起来是问,其实已经是下决定了只是通知他。最好是答应,“是,皇上。”
湖广腹地有了明远,永巨帝放心了,“不止你,徐爱卿两年前就上了《治蝗疏》,只是朕当时有心无力,唉。”
有人上过奏折了?皇帝不重视?谈远想给这傻逼皇帝一拳。但心里又明白,皇帝也只是普通人,不懂什么。
谈远正要告退,忽听永巨帝问:“你们生了个女孩,大名叫谈德学,有小名没有?这孩子生的真晚啊,朕都有了七八个皇子皇女了。”
谈远笑道:“七斤出生时七斤三两,月娘喜欢以为是孩子身体好的兆头,就取小名叫七斤了。”
永巨帝笑道:“先开花后结果,你们会有儿子的,不要急。”
谈远一点也不急,但仍道谢,他解释了永巨帝这样有皇位要儿子继承的人也不会明白。
还好龚子传他们只有一个女儿,算是很能理解他了。
谈远虽然胡思乱想,但一点也不耽误他上任的进度。湖广又多平原,路还是很好走的,很快就到了,只是可惜不能回家一趟。
吴骄因此也不能回家了。他还是当县令,被分到了岳州府,成了谈远的下属。为了搞好关系,特意跟着谈远先去岳州府再去自己主管的县上任。
一路上,蝗虫漫天遍野,百姓们都在想办法,有放鸡鸭吃蝗虫的,禁捕蛙鸟的。有捕杀蝗虫埋于土里的,也有晒干磨粉掺入大米的。
但蝗虫乃昆虫,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昆虫,一群几亿只,这些举动是杯水车薪。粮食少了,粮价涨到了一石五两银子,谈远都差点吃不上饭了。甚至还开了菜人市卖人肉,谈远站在市场门口,根本不敢进去。
太吓人了,也太无力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跑,是逃荒,可总有跑不掉的,他可以帮助留下来的人活得更好。
谈远前世今生都没遇到过这么吓人的事,但他情绪还算稳定。高月娘可能是生了孩子,也可能出生更好的原因,岳州府都不想去了,但要回去她也不敢。
谈远见妻子吓到了,就不与妻子谈论蝗灾的事,让绿衣和星儿多与她聊女儿。
这么搞下来,效果明显,高月娘道:“咱们把七斤当男儿教养吧?让她读书识字。以后要是不幸遇到了这样的大灾,她也能平安活下来。”
“嗯!”
谈远认为人各有命,没怎么想过女儿该怎么教养,如今就听妻子的也好。
整个湖广也就是湖南湖北都受灾了,岳州府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谈远到岳州府时,这里的百姓正在自救,暂时只到卖儿卖女的程度,还不用卖人肉。
作为新任知府,谈远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城里的老爷和他未来的下属就出来迎接了,迎到县衙,又马上请到酒楼接风洗尘。
桌上都是大鱼大肉,红烧糖醋,只看菜色,一点也看不出外面正在受灾。谈远就知道会这样,他一口也不吃,撕了伪装。
“你们以为我是谁?外面闹蝗灾,我和你们在这里好吃好喝?”在场众人都不敢动筷子了。
谈远道:“本府遭灾,百姓都在逃荒,不允许你们吃得这么好,以后这样的高级酒楼通通给本官停业,家里有喜事丧事酒席也不许超过五桌,一言以蔽之,花钱多的事情都不能做,都给本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吴骄见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谈远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于是打配合,笑问道:“谈知府,这是为什么啊?”
第137章 培育耐寒耐旱作物 岳州府产粮……
谈远给了个赞赏的眼神, 假装厉声道:“你这蠢物,还不明白吗?现在外面民不聊生, 我们在这里吃饭,百姓知道了如何看我们,上面知道了如何看我们?浙江那边有过年“砸大户”的习俗,再这样下去岳州百姓要吃大户了,你们如何能平安度过?别忘了,现在是蝗灾时期,不比往常了!”
谈远语气虽厉, 但句句都为在座的人考虑。他们细想,也是,今年是灾年, 再这样下去, 保不齐底下就有百姓造反,那时就是保下命来, 也坏了。
谈远见他们被说动了, 道:“各位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这样不合适,这饭就不吃了, 送给府衙衙役加餐吧,各位回家吃饭。”
接风宴就这样结束了, 谈远回府衙吃饭, 吴骄也跟着。吴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是小马和小乔。
下马车回了府衙,谈远以朋友的身份邀请吴骄吃饭,吴骄很高兴地答应了。
饭菜是绿衣和星儿整治的,很家常, 每份菜都有两个口味,谈远和吴骄都偏爱吃辣的。两人的妻子在交谈,谈远便也跟吴骄说话。
“不傲,没想到我竟成了你的上官了。我是抚州永宁的你知道吧?之前永宁闹蝗灾,我的一个同窗叫黄棋的见我另一个同窗成钟过得不像样,出五两银子要帮他,没想到成钟拒绝了,把黄棋搞得不好意思,恐怕以后不会帮他了。你和我是同年,既然我成了你的上官,你以后只管放心做事,只要做出政绩,我一定想办法升你的官。从前我在龙游,我手下的金县尉现在可是靠军功升了知县,全典史也成了县丞。”
吴骄知道,他若是从前听了一这一番话,一定与那成钟一样拒绝明远的好意,甚至觉得明远是看不起他,两个人更疏远了。还好如今他已经想通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有这样一个上官是他的运气,他该珍惜。明远有本事让那两个难升官的人升官,肯定也有本事让他升官。
吴骄点头,“我知道,我会用心做事的,我打算轮流把小马小乔放你身边,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谈远露出笑容,“好,我打算限制士绅们花银子,让他们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要再刺激百姓了,而且也可以让他们只能通过买卖粮食赚钱,到时候高价买米,粮荒就能缓解了。”
吴骄深以为然,“明远,你还打算做什么?”
“湖广是大明的粮仓,在这里要紧的不是搞经济搞教育,就是搞粮食,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保住粮食。我打算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谈远说完,吴骄兴奋起来,有了这两条他以后做事就知道怎么做了!两人聊了一会儿,还是聊回了蝗灾。
“可惜,徐明之前就上过《治蝗疏》,就因为他同时还上了《反对互市疏》永巨帝就不重视。名声白给了我。”谈远道。
吴骄心想,哪里白给了明远,徐明受了圣上重视呢!偏偏是他娶了自己的前妻,龚子传会很高兴吧,她离了自己果然找到更好的了。
吴骄想到前妻,就有些没兴致。吃过今晚,第二天又吃了一顿,就赴任去了。
谈远也开始做事了,岳州府府衙的衙役们还没见谈远这个知府的面就先得了好饭菜,非常卖力。
谈远说到做到,一连下了几道命令,告示贴满各处。
一,禁止高级酒楼,场所等经营,必须关门停业,违着论罪罚银。
二,婚丧嫁娶一律从简,不能超过五桌,违者罚银并挨板子。
三,禁止菜人,违者以杀人罪论处。
只有三条是考虑到多了百姓记不住,这三条贴出去时,谈远还干了别的事。
针对第一条,有些得罪士绅了,他就请人在府衙炒了些家常菜再把下属和士绅请过来,提示他们,岳州府允许高价卖米,可以运米过来卖能赚大钱。
同时也解释第二条,灾年少有嫁娶,这条是为了营造氛围,让士绅百姓适应现在的苦日子,思维转换过来。
对于士绅的说法是,避免让百姓通过婚丧嫁娶看出他们的实力从而吃大户,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简办,避免攀比,减轻经济压力。只要明年或后年情况有好转,立刻取消这条。
最后一条,士绅们很惊讶,新知府竟敢把这样的事摆上台面。谈远的解释是:“允许高价卖米,米很快就能送到。但米来了,菜人的事却不会立刻消失,甚至可以暗地里持续两三年,不好管,不如现在管。”
士绅们有好有坏,但不论好坏其实都不太喜欢菜人市的存在,于是都没意见。
与士绅们把最重要的三条沟通好了,谈远就一边打压高消费,一边组织百姓补种红薯。
同时阻止百姓逃荒,让他们扑杀蝗虫磨成粉加餐,再奖励粮食。同时做了官府才能做到的事:把蝗虫可能产卵的地方淹了做鱼塘,用蝗虫粉喂鱼。
这一连串举措下来,不说蝗虫解决得怎么样,起码秩序是恢复了。有秩序就什么事都好办了,到了八月,蝗虫飞离岳州府,蝗虫一飞离,粮价立刻暴跌,百姓的生产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
湖广离江西近,当时岳州府蝗灾,不少人逃到了江西。他们的消息来得慢但归心似箭,因此第二年就听说家里来了个好知府,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李姐儿家原先还有几亩地,他爹机灵逃得早,那时李姐儿还不知道厉害,一路逃一路才明白过来。但她们不会走路,家里弟弟妹妹都死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弟弟了。
李爹知道得多,明白家乡来了个有名的清官,便带着家里人回去。哪知道路上他儿子又死了,只剩一个大女儿。
弟弟死了,李姐儿是哭得最惨的那个,她弟弟没了,她们家完了。以后要被人欺负了,她们家成绝户了。
谈远注意到,几乎是蝗灾一结束就有大量逃荒百姓回来。他非常满意,人多力量大,决定开始研究高产作物交差,再研究耐寒作物,他记得明朝亡国寒冷气候是重要外因。
百姓回流越来越快,岳州府重新热闹起来。只要灾情解除,岳州府就是个好地方,谈远可以专心研究粮食作物。
可是,他外婆去世了,他得守孝一年!正好好当官,忽然被打断计划,不知未来如何,谈远有些焦虑。同时也感到悲痛,外婆一向好好的,怎么就去世了呢?
其实,欧阳明月活了84岁,又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死前又和老姐妹们说笑,算是喜丧了。
谈远在任上按制度要求回家守孝。知道外婆是喜丧,他又觉得可以接受了,他以后也不一定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呢。
永巨帝没想到明远的外婆竟然去世了,他要守孝。但灾年刚过去,新一茬粮食还没收,换人他不放心啊,还是夺情吧!
谈远等来的结果是夺情,他想想,接受了。最后给家里寄了一大笔银子回去满足外婆的遗愿,他原先是不赞同外婆的,但现在人回不去,只能给点银子尽孝心。
欧阳明月的遗愿是,也要金双林那样的流水席,要超过他,认识不认识的都请人家吃饭。
有钱好办事,谈远放心了家里便专心搞他的粮食作物。
明朝的粮食产量不高有很多外在问题:土地兼并、赋役沉重、技术老旧、水利失修、水旱灾害等等。
这些问题随便来一个清官都能改善。谈远要做就做别人做不到的,因为这些他一样能解决而且更轻松。
作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明朝以后的问题,有后世的视角。明朝以后北方变冷,所以现在就得储备耐寒耐旱的作物,别人都不知道,他最应该往这方面用力。
湖广地区交税是交粮食,谈远不便征用百姓的地实验,便用了府学的学地实验,暂时府学教授等的束脩就用银子代替了。
明朝有农学家,谈远高薪雇同他们干这些,自己也去了解相关知识。在谈远忙着培养好作物的时候,朝廷有了一件大事。
与草原互市了几年,双方都得利,草原越来越富,大明也越来越富,银子不够用了。永巨帝想开铸永巨通宝,他想有自己的铜钱。
永巨八年了,登基八年,他也够得上有自己的铜钱了吧?
古代铸钱不比今天,是个费钱费力的活。朝廷里有这样的大事,谈远就分出精力出研究。他的结论是不应该铸钱,因为铜钱缺口不大,不值得,大明多灾,精力应该放在灾情上,以后再铸钱吧。
永巨帝满以为明远会赞同自己,为他有了新的永巨通宝高兴,但他居然反对!永巨帝非常生气,把谈远的奏折扔在地上。
高柱作为秉笔太监,见皇上把岳州知府的奏折都扔地上了,自然明白这时绝不可捋虎须,一定要顺着。
“皇上,那谈知府说什么灾情,陛下可是一直把大明百姓放在心里的,他怎么能误会您呢,您都在位八年了,就是不缺铜钱,铸一批钱又能怎么样呢?咱们就先铸一批吧?到时候叫谈知府明白您才是对的。”
永巨帝觉得在理,生谈远的气,道:“嗯,叫工部先铸些祖钱和母钱给朕看看。”
高柱依言退出去办事,永巨帝嘀咕,“以后再铸钱?铸钱那么慢,造出来不就差不多了?”
第138章 永巨帝知错了 双山大捷除倭患
铸钱其实挺快的, 一两天就能出一炉。慢的是决策过程,从永巨帝想造到真的成功已经两年了!
谈远不可能忘记这个时间, 因为这两年他感觉到他虽然持续在和永巨帝联系,但关系却不比往常,僵硬了不少,他不得不更谨慎小心。
谈远当然有想办法改善,但他始终反对铸钱,凭这点,关系就很难回到最初。谈远很明白, 所以虽然一直在改善,却不着急,急也没用。
转眼已经三年了, 又快到谈远回京述职的时间了。高月娘很担心, 便在饭桌上问:“皇上那样看你,还能升你的官吗?”
“抛开其他, 单凭政绩他也得升我的官, 得有人干活啊。”说到这里, 谈远想起一件事,“今年开春皇上不是病了?太医院有个庸医给皇帝看错了病开错了药方, 要是吃了药,皇上就要不举了。哈哈, 皇上也没怪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月娘知道不该笑的, 但没忍住笑了,“为什么?”
谈远收了笑容:“因为现在人浮于事,不愿做事的人多了,大家都说多做多错, 不做不错,皇上是为了让大家敢于做事呢!虽然有点阻碍,但肯定不影响我升官。”
高月娘觉得很有道理,便不管这事了,离开饭桌去喂刚出生的儿子喝奶。
谈远见了自己的儿子便想到别人的儿子,他问妻子:“陈闪娘去世那会儿我回信给陈闪寄了一笔钱,想来他用得差不多了。咱们长期资助他吧?”
高月娘头也不抬:“嗯,大概多少银子?”
“三四百?咱们就以三百为限吧?以后读书能不能读出来,后面的钱都他自己负担?”谈远商量道。
“好。”
“明远,咱们会调到哪里去?德学已经四岁了,明年就该开蒙了。等智学开蒙,咱们想办法调到京城吧?”
6月众官员回京述职,他们最后的俸禄有一部分是用永巨通宝支付的。
永巨帝满以为新造的铜钱必大受欢迎,可以狠狠打朋友的脸叫他知道自己错了,哪知道永巨通宝一出满天下无人在意,只有宦官叫好。
永巨帝知道,宦官们是有求于他在奉承他,谈明远才是对的,他错了。
皇帝知错了,于是主动停铸永巨通宝,又主动服软,谈远被调去了个好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浙江省宁波府。
湖广省岳州府已经很好了,人口多农业强交通便利商贸繁盛。但浙江省宁波府更好,人口更多交通更强,商贸更发达。这时候陆权在转海权,宁波府海贸兴盛获利甚大。而且身处抗倭前沿,军事力量强。
当这种地方的知府运气和能力缺一不可,可他们大多都四十左右,而谈远才二十多。这是永巨帝对谈远的补偿,谈远也非常满意这块好地方。
只要没遇到倭寇,宁波府正常运转根本毫无问题。谈远在现代没当过这么大的官,现在也没当过,很谨慎,只去了解府衙和各县情况,没急着出什么政策,处理的更多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急事。
转眼,谈远已经在宁波当了一年知府了,但还没有什么亮眼的政绩。
谈远能忍,但永巨帝忍不了,正好太子七夕节过虚岁15的生辰,他便把人叫来京城。
永巨帝道:“龚子传都知道讨好朕,改进了火枪,朕给他加官进爵。明远你从前步步高升,最近是怎么了?想去当隐士?我可不依。”
龚子传那是讨好吗?谈远顺着皇帝说:“臣的女儿不是开蒙吗?就多上了点心,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嘛。而且,臣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只是目前见不到效果。”
永巨帝:“你干了什么?”
“练水兵。臣想让倭寇上不得岸,未战先败!倭寇不配踏上我大明土地!”
永巨帝很满意:“这才像是你说的话。”
两人因此聊了起来,聊到后面氛围轻松起来,谈远感觉最开始的话可以推翻了,道:“公事重于私事,臣怎么敢因私人废公,这一年来之所以毫无作为,是因为浙江情况复杂,臣想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永巨帝深以为然,“是我想错了,明远打算什么时候一鸣惊人啊?”
“大约就在一月后。”
谈远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永巨帝,永巨帝不会打仗但爱瞎指挥,幸好他信任谈远,克制了自己指手画脚的欲望。
一月后入秋了,立秋那天整个宁波府都是艳阳天,特别是舟山群岛部分。
谈远知道倭寇大部分就藏匿在舟山群岛,他们觊觎着宁波府的资源,若来了个好知府就劫掠外围,若知府与他们狼狈为奸,那就攻破内城,直捣黄龙,杀人如麻,把宁波府变成地狱。
发现自己与倭寇做邻居的谈远当时就有了个想法,他要灭倭。因此,他不敢像之前那样,和这些士绅有过多接触,一则怕里面有通倭的人,二则怕自己对他们有感情,会手软。
宁波府鱼龙混杂,豪强们把皇帝也不放在眼里,稍有不慎,谈远就可能丢命。不比岳州府,虽然那些什么王老爷、张老爷、李老爷、周老爷、谢老爷、颜老爷、黎老爷、杨老爷等等也不算好人,不然岳州百姓也不至于饿到吃人,但还算服从官府,不像宁波府,这里的地方势力很强大。
强大无非文武二字,来文的谈远不怕,来武的,谈远就是要去掉他们的武装,恢复武装官府化,停止武装私人化。好在,这些士绅也会内斗,而且宁波府的滋养导致官府也不弱。
立秋这天,宁波府在倭寇眼里变成了一块大肥肉,一块商量好了就可以一起去吃的大肥肉。不过因为谈远,他们还没商量好,谈远算什么知府,他们该只打外围还是打进城去?
倭寇们自恃强大,但也知道他们深受痛恨,没计划好的话,可能全军覆没!于是特地立秋前一天把“朋友”请到岸上,一起对着城防图研究进攻时间和地点。
立秋到了,舟山群岛附近的官军在衣千户的指挥下出发远远包围了主要岛屿-双山岛。时间到了,靠着旗语,水兵开始登陆作战。
还没靠近岸边就有弩箭手,弓箭手,火枪手发起了远攻,岛上的房子烧起来了,倭寇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接着,船上大炮朝岸上开火,倭寇着只觉得地动山摇,不清楚的还以为又地震了。
双山岛很大,倭寇很多,强攻的衣千户在这里集中了优势兵力。官军趁乱登上了岸,倭寇这才明白他们被人打到老巢来了,也想集中起来。
衣千户就是要分割包围他们,又怎么会让他们成功。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靠着主场优势,倭寇撑到了晚上。
晚上不好行动,双方暂时休战。衣千户便派人去打冷枪给日本鬼子压力,又让俘虏喊话优待俘虏,鼓励投降。
明朝军队完全是压着小日本打的,鬼子挨了一天打,脾气更大了,折腾手下和投奔的明人伪军,又把他们安排在最危险的前沿,与明军的距离只有几十米。
这时候还没什么武士道精神,于是一部分日本人投降了,明朝人更是集体倒戈。一晚上衣千户都没睡,把这些人重新编入明军,准备明日歼灭日本鬼子。
第二天不复之前的艳阳高照,天阴沉沉的,之后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但这丝毫不影响明军的攻势,靠着俘虏的情报,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其他小岛的明军战绩也差不多。
双山岛上尸横遍野,鬼子基本上死光了,正好雨停了,衣千户便留了一部分士兵就地掩埋尸体,带上其余人回了船上要去见谈知府。
谈远得知双山大捷后,真是高兴啊,“衣千户真是不负所望,完美做到了本官想让你做到的,这一仗功成可以升官了,本官先赏你一百两银子吧!再有丝绸五匹,精米十袋,铜两百斤。”
谈远也没有辜负衣千户的信任,他辛苦这么久总算拿到自己该有的报酬了。
衣千户道:“双山岛上的日本鬼子,不,倭寇已被尽数剿灭。只是,倭寇里似乎有身份不凡的大族子弟?”
谈远冷笑道:“没有他们通倭,铁锅都要朝大明买的日本国,一群失败的倭寇有什么本事斗得过卫所兵?”
正是因为要对抗他们,所以谈远才提拔了衣千户。倭寇已经剿灭,相当于断了豪强一臂,不如请他们吃饭,再灭豪强。
谈远以双山大捷宁波不再有倭患为借口办了庆功宴,那些愿意来的不愿意来的,都被他请来吃饭了。
来的都是各族的主要人物,若是家族通倭,他们必然知道。谈远让衣千户大谈战绩,他则观察各位老爷的表情。
宁波府比较厉害的豪强有许、李、谢、柴、王,蒋、宋、陈、黄、徐家等十家,另外还有王族参与。但次一级的豪强也不可小觑,他们各有倚仗。
在场的有几十位老爷,几百人。庆功庆的是剿灭倭寇,谁不骂倭寇,谈远就暗示人家可能通倭,一定要所有人都骂倭寇,越难听越好。
一些没通倭的受了倭患的在知府的压力下,自然越骂越恨倭寇。通了倭的则另有一番脸色,谈远注意到十大豪强起码有一半有问题。
豪强还好办,但王族也有问题。王族出问题得谨慎,毕竟不知道永巨帝是什么打算,虽然他最恨造反,通倭与造反无异了。
庆功宴一吃完,谈远就派人封了他怀疑的六家,王府也围了起来。同时和皇帝联系,该怎么处置王族?
这种事就得快才能找到证据,谈远已经很快了,但还有比他更快的,查抄前一天有人往双山岛去了。
第139章 破坏治安和秩序 团结其他人
原来这人姓谢, 是谢家主母身边的忠仆,今年35了, 已经娶了妻且有儿有女。
谈远根本没注意到这么个人,宁波府众人也无人在意这样一个小人物。谈远因为五家豪强和王族都通倭,于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把剩下五家也查了。幸也不幸,这五家并没有犯这样的大错。
于是谈远便又摆了宴席给这几家道歉,另外也抬举他们,让他们帮着管宁波府的治安和秩序。权力很好地安抚了蒋、宋、陈、黄、徐这五家人, 谈远可以集中精力处理许、李、谢、柴、王家了。
这样的大案查起来可不轻松,谈远还想着快速结案就怕有人求情就更辛苦了。但这五家都有后台,怎么可能不求情?
这时候怎么处置王族就很重要了, 让谈远惊喜的是永巨帝下旨要严厉处理他的这些亲戚, 要剥夺王爵贬为庶民等等。但没多久,竟朝令夕改又顾念亲戚情分, 要谈远从轻发落。
事关王族那就是事关皇帝, 谈远没办法只能听从, 但既然这样,那五大家族他可不会放过。
谈远给人定罪毫不留情顶格处理, 这一下光谢家就有几十人被判了死刑,于是谈远就被御史弹劾了, 说他草菅人命, 滥用职权等等。宁波府也突然多了许多盗匪搅得鸡犬不宁。
本来城门看守是很严的, 但在一片混乱下,竟然让姓谢的一个没有自己户籍的奴仆混进了城。
谢仆是有“使命”的,但他靠近不了知府大人,于是“灵机一动”混进了乞丐堆。
虽然谈远面对的处境不是很好, 但高月娘完全相信丈夫,依然每日跟着师傅凌芸出来施针学医。
这天,高月娘收了几文钱诊费正要给人看病时,来了个没钱的乞丐哭着喊着求着高月娘要她看病。
高月娘学医是为了显身扬名,但也有慈悲之心,见了心中不忍,但还是摇摇头:“你有钱吗?几文也好,没钱不行。”
收费可以摆脱很多麻烦,哪怕只是收几文钱。如果这次破例,病人中那么多穷人,又要破多少次例?
谢仆哪里有钱?可抬头望去病人都是些穷鬼,并没有老爷,他只好遗憾离去,决定讨几枚铜板再来。
他只要钱不要吃的没两天就攒够了三文钱,但是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浑身不舒服好像真的病了,就这样他又去求医了。
“我有钱了,我要看病。”
高月娘看他一眼,早不记得他了,“排队。”
绿衣也道:“先来后到,你排队去。”
男人这回是真不舒服,排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于是又脱离队伍跪着求高月娘先给她看病。
高月娘手上还有病人呢!但她看这人好像病得还真严重?于是叫道:“绿衣,你帮忙看看。”
绿衣和星儿还有雇佣的两个女孩都跟着高月娘学医,绿衣比较有天份,于是答应了一声,哪知道男人不愿意了,非要高月娘给他看。
“这都是一样的,严重了我再给你看。”高月娘劝道。
“不太严重,开一副白虎汤就好了,还有柴胡,你先吃着。”绿衣下了诊断。
药童听说就去拿药,男人却非不信就要高月娘看病闹了起来,于是夫妻俩请的护卫围了过来,男人吓得跑了。
绿衣叫药童不要拿药了,道:“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我常陪在小姐姐身边的,不是一样?”
高月娘点头:“我看他面色发红身上也红,舌苔却白,身上又有疹子,这病好像哪里见过?你开了白虎汤和柴胡后面想开什么?”
绿衣道:“那两样是退热的,兴许他后面会拉肚子,我想开葛根芩连汤和石榴皮止泻。”
高月娘看着男人跑走的方向心里隐隐不安。往左边一看,凌芸师傅在给几个疑难杂症看病又放心下来,有师傅呢!
高月娘本在医馆吃午饭,今天忽然想回家吃,就带上四个婢女买上饭菜回家吃了。
谈远很惊喜,见月娘脸上都是汗,道:“都说秋老虎你看你热的,去洗洗吧,我等你。”
高月娘很快洗了个澡,出来叫婢女不必侍奉她吃饭了,她要和明远单独吃饭,七斤和智儿都别过来打搅。
谈远觉得有些暧昧了,月娘怎么搞得他们要做什么一样?
高月娘洗澡的时间虽然短,但她已经想清楚了,低声对丈夫说:“我今天好像看到一个病人得了伤寒。”
“伤寒,伤寒?”谈远愣住了,他平时也看书,没记错的话,伤寒在古代就是瘟疫吧?
谈远想了很多,“确定吗?伤寒是什么症状?”
高月娘摇头:“我也不确定,但闹事了,那些护卫应该记得他,把他找到就什么都清楚了。”
“嗯。”
谈远饭都有些吃不下去了,但想想也未必就是瘟疫,还是让自己放宽心吃完了饭。
夫妻俩边吃饭边商量了许多,吃过饭各自做事去了。
谈远是一府长官要做的事很多,但他始终分出注意力关注这件事。过了三天,人找到了,很轻易就问出来他是谢家的人。
泄露了主家让男人很懊恼,决定见不到谈知府他一个字也不说。于是他见到了谈远,谈远这时也知道他是谁了。
“说吧,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谈远冷淡道。
男人很得意,总算叫他见到了真人。于是不再萎靡,道:“你杀了谢公子,我就要整个宁波府陪葬,我去了双山岛。”
“那里只有尸体你,你想传播瘟疫?”谈远摇头,难道是皈依者狂热?他这个半路奴才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男人笑了笑,“我也得了瘟疫,你们都会死,哈哈哈。”
谈远依然淡定,但其他人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可以传播瘟疫,但难道没有想过你的妻儿也会死吗?甚至,你的主家也会死,瘟疫不是人能控制的。”
男人不说话了,谈远转头对身边的官吏道:“慌什么?越慌越怕,按着旧例来就好了,本官还有些新办法。”
官吏们不信旧例,旧日的办法如果有用还会死那么多人?他们相信知府大人的新办法,眼巴巴地等着指示。
“瘟疫一来,十室九空,你们没事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害怕,先把他押下去。”
在谈远的威压下,终于让典史自己去押人了。谈远继续说:“这样也好,从前那批跟随五大豪强的小豪强不是总搅乱治安给我添麻烦?现在瘟疫来了,他们不敢乱跑,也方便我收拾。”
信了谈远的话就会感觉日子还是很有希望的,但事实并没有这么乐观。伤寒借由谢仆已经扩散出去了出现了小范围的瘟疫,而依附曾经大豪强的小豪强的小动作也不停,宁波府并不安稳。
作为宁波府知府谈远知道他责任重大,不然除了倭寇宁波府还是成了人间地狱那就真成地狱笑话了。
可是,谈远当晚还是努力让自己早早睡了,睡得好才能有精力处理文书,欲速则不达。
谈远不知道他做梦了,梦里他本来好好地跟龚子传下棋。龚子传不擅棋,必输,于是掀了棋盘,眼神冰冷:“五家人上百条命,你要做什么?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谈知府竟如此草菅人命,不配与我为友!”
哪怕在梦里,谈远面对好友翻脸也一样冷静:“子传你误会了,这五家人评价判死罪二十几个是秉公办案不徇私的。你也当过浙江知县,你想想,是不是有人该死而没死?而且宁波将有瘟疫了,是谢家干的,如此可恶不狠怎么压得住,不然让他们都去学吗?”
龚子传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宁波府还有很多豪强,明远一定是秉公执法的,不然他们肯定找明远麻烦而不只是笼统地说他草菅人命。
龚子传诚恳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那你干吧。”
谈远还在笑梦就醒了,看到半夜的月色他才明白刚才是在做梦,然后继续睡了。第二天一早就发现身体不舒服,有些咳嗽。
正好带头戴口罩。谈远戴上口罩,照常起来干活。
谈远起来得早,他都干了好一会儿宋祥才起床,起床就把三个儿子叫来了。
宋祥知道自己的女儿宋珍音和女婿龚子传都是谈知府的朋友,他就是谈知府的天然盟友。但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啊,三个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小女儿。
宋祥让家里裁缝做了许多口罩,自己戴上了,见三个傻儿子没带,连忙扔过去叫他们戴。
三人不情不愿地戴上,宋祥道:“不要命了?咱们这要有瘟疫了,人人都得戴。”
大儿子道:“瘟疫?那咱们赶紧跑吧?”
二儿子点头:“闷得很,不想戴。”
三儿子戴得好好的,“爹,谈知府怎么说?”
宋祥想到昨日谈远把他们这些人都叫过去吩咐,“怎么说?叫我们不要随意走动免得传播瘟疫,又说最早得伤寒的地方已经封起来了,我们的生意也得封。这谁愿意当即炸开锅,谈知府最后说那就只许进不许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二儿子道:“爹,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祥瞪了一眼儿子:“怎么没关系?你们妹妹妹夫都是谈知府朋友,我们得帮人家啊,你们都以身作则起来,不然谈知府公事公办,更丢脸了!”
不止宋家,其他几家也基本说着差不多的话。
但谈远依旧忧心,伤寒有潜伏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传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方。
第140章 伤寒快点结束吧 透明玻璃
事实证明谈远想得不错, 过了一阵子有一条街被查出有人得了伤寒,于是一条街都封了。紧接着又是城郊, 甚至到了鄞州县。
宁波府很大也很重要,想像现在一样封控根本行不通,但谈远早就预料到了事情不一定如人意,每次都及时处理了。
这天,谈远收到一封龚子传的信信,打开居然和那天梦里质问得一模一样。谈远正要回信调侃他,有人来报, 又有一家客栈被查出有人得了伤寒。
“封那条街,限制出入,许进不许出。”谈远道。
说完谈远继续看信, 他明白了, 原来是龚子传升官之后如他在大余县出名一样,有了不少人上门求见, 或仰慕或想做官, 而龚子传来者不拒, 自然就被这些人影响了,死刑超百人的事龚子传也是从他们那听说的。
他可不会跟龚子传说这些, 不知道他昨晚梦里是怎么回的,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吧。
谈远看信之后没有立刻回信, 但这么一小会封路的人已骑着马到了指定街道告知要封路了。
“许进不许出?”成钟感觉此命休矣, 他正要回永宁, 怎么这么倒霉!
不少人不肯听话,想要逃跑。于是来人搬出了谈知府,又叫成钟帮忙。成钟只好帮着劝人留下,好一会儿郎中、士兵和衙役白役都来了, 才尘埃落定。
成钟只好又回到租住的客栈,一回去里面安静的环境就让他想到了瘟疫,他是因为宁波府爆发瘟疫才困住的啊!瘟疫会死人的啊,完了完了!
成钟一下子急得差点心痛,于是连忙冷静下来庆幸没带妻儿过来。又想到近三年一直顺心,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事。
这么一想他安心多了,听到脚步声打开房门看到外面有个拿棍子的“衙役”走来走去,正要说话就被吼了,“关门!不要命了!”
成钟吓了一跳,砰地一声关了门。喊话的白役后知后觉他吼了一个秀才老爷,也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
谈远只感觉过去了一会儿,没想到转眼就是中午了。因为时不时咳嗽,他立刻就休息怕小病成大病。
高月娘本来是知道今天忙打算不回家的,但因为丈夫病了,于是今天中午还是回来了。
谈远分享有趣的事给妻子:“今天我处理了一个案子,涉及灵王和丽王,你听说了吗?”
高月娘摇头但很关心,王族小肚鸡肠他们已经算是得罪这两位王了。
“哼,他们竟强买平民女孩,人家都告到我这来了。王府长史竟不承认,我非要灵王和丽王应诉他们才松口,最后调解了。”
高月娘道:“有这样的事,他们都是快四十的人了。”
“我看不是那二位好色,应该是太子。永巨帝虽然好色,但也还算正常。可太子成长环境太好,一点也不想控制自己。”谈远道。
“太子?那怎么办?”
“告诉永巨帝。永巨帝自然会罚他们,只是太子看着……我只希望永巨帝和先帝一样活久一点。”谈远不太看得上太子。
想到以后怎么和太子相处,谈远就头疼。他吃了几口菜,“敢告上衙门的那个女孩也算是有勇气,这可不容易,不知道其他几家有没有欺负人。”
“你也别天天忙来忙去的,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啊。”万一明远不幸离世,高月娘都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了,只能回京城娘家去了。
“知道了。也多谢岳母,药材这么快就到了。岳母的生意竟做得这么大?”
高月娘有些得意,“那是!我娘说药材生意是济世活人的很该做,她只专心做这一门生意。”
谈远点头,有了岳母的药材他就不慌了。谢家主家虽然被抓影响了宁波府的药材生意,但他们还有旁支呢,现在这些药材完全可以撑到他们掌握整个谢家的药材网。
吃过饭,谈远又去忙了。
因为怕伤寒扩散,官府动不动就封一整条街,严重影响了宁波百姓的生活,他们大多数手停口停,一肚子焦急。偏偏那些小豪强怕谈知府收拾他们,又被限制了自由,也是一肚子气。于是双方遇上了,难免争执。
从前和现在的宁波府府衙都不是有理无钱莫进来的地方,于是胆大些的百姓都敢报案。
谈远也请了师爷,还有县丞,典史辅助,但这些小豪强也不是好惹的,他便亲自上阵。
小豪强们还是第一次与谈知府深入接触,心里有些怕,又有些有恃无恐。哪知道谈知府是个狠人,该怎么判怎么判,又是收监又是打板子。
少爷和仆人受了委屈,被欺负的平民百姓却直呼青天大老爷。
谈远见那几人还有些不服气,计上心来,对站起来的百姓道:“有冤诉冤,哪几家人常常欺负人的都告诉我。这些日子且留存证据,待瘟疫过后一并处理,3月内必断案。”
谈远见他们不相信,道,“罢罢罢,回去吧,明日衙门贴公告你们就知道了。”
那几个少爷只是觉得丢脸,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能回家的回家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知府在“报复”他们。
他们的事一般人不敢处理,必须谈远出手。但谈远可没空天天当判官于是故意发了公告,叫百姓们有冤诉冤都告到衙门,但又说着急的可以私底下自行调解,不成再报案。
谈远赌的就是那些小豪强甚至其他有势力的人会主动调解,这样反而更好。
处理了一天公务,谈远当天晚上睡得很沉,再醒来竟然不咳嗽了。他放了心,决定随机选一条因有伤寒病人而封的街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恰好选中了双王街,离灵王与丽王两位的王府很近。谈远一看街上空无一人百姓门户紧闭,四周井然有序郎中衙役士兵各司其职,很是满意。
他转了一圈看他们做事,谁知道走到一处旅馆被人叫住了。谈远回头一看,竟是南泉南大师,他又是一副道士打扮看样子是给人算卦为生。
谈远脑子转了一转,走回去仰着头,“南大哥,怎么在这里遇见了?”
南泉是试探着叫了一声谈知府没想到谈知府还真理会他了,还管他叫大哥!
南泉很感动,声音也大了一些,“我听说谈小哥在这里做官,这里人也更信命一些,就来这里找活路了。”
“原来如此,改日这里不封了你来找我,我们叙叙旧。现在却不好多聊。”谈远挥挥手走了。
南泉是敢见又不敢见,但人家既然抬举他,他便决定改日一定去。
谈远四处做官,难得遇见熟人,心里有些热。他想了想,不知道南泉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但如果真没事,待够半个月一定出来了。
成钟听人说如果没事半个月被封但街就不封了,他半信不信,但解封后他是不想在这里待了,一定要回家。
可是天天待在房间里他又不好意思像那些粗人一样高声问话,也不知道这消息准不准。
成钟已经在这客栈待了许多天了,一日三餐都是外面衙役送到门口,还有药汤喝,每天早上反馈身体情况。他感觉谈远挺靠谱,但是瘟疫十室九空不是玩笑,他真能没事吧?
但他也不能偷偷回家,传给别人倒没什么传给他的妻儿就不行了,那他不是绝后了吗?再说了,他手无语缚鸡之力,外面还有士兵他怎么逃?
成钟想了想,屋里安静得他心慌,索性开着窗试着和隔壁的老兄说话。
谈远又忙了半天,回家和妻子说话,“我要去下面的县巡视巡视,可能要去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高月娘没说话,成亲后这还是第一次明远主动离开她那么久,要是没有这个伤寒就好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得了伤寒也不一定就要死。再说了,我们得罪了太子我还得平了这件事呢!”
高月娘:“太子?不是只得罪了灵王丽王?”
谈远摇头:“哪个皇帝不想削藩,灵王丽王不足为惧。反而是太子,太子重感情两王一定在他耳边说了我的坏话,明年太子生辰我得送点好礼。”
高月娘:“送什么?”
“玻璃。现在流行把玻璃做得像玉,这有什么好。透明玻璃透光可以铺在屋顶可以做窗户,可以赚钱呐!本来咱们有港口可以做海洋贸易的,可惜又有海禁,没有钱办什么都难啊!”谈远还想搞出望远镜显微镜什么的,想想就有趣。
高月娘没说话,她喜欢玉石,也更欣赏像玉的玻璃。透明玻璃?什么样?
“好了,我明天就走。不去看看,万一下面乱搞,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谈远决定去下面的县看看的时候,脑子就有了地图和计划了。
他早上醒来收到龚子传的信,信里一开头就是道歉,和梦里一样快,而且龚大哥还反向说服了那群给他洗脑的人。龚大哥又说宁波大疫他能做的很少,已经帮忙募捐了几千两银子和一批药材送过来。
谈远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些,银子和药材他都很需要啊!希望冬天来了伤寒快点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