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宋阿妹:
“其实张大姐还是蛮造孽。她一直都身体不好,所以他男人才出去打工,说多找点钱。本来说等许建邦考上大学就轻松点了,许老幺又不在了。现在她也只有许建邦这一个盼头了。”
口供录了一整个晚上,柳回笙用2倍速看完了所有人的录像,下来时,两只眼睛红得不像话。赵与趁没人给她做了眼部按摩,又滴了眼药水,这才终于好一点。
“看出什么了?”等柳回笙缓过来,赵与问到。
柳回笙整理了一下思路,说:
“宋阿妹跟张兰没有说谎,王山红说她不会杀陈海波的那里也没有说谎。张兰提起丈夫出事故去世、自责自己没有一起去的时候,有一个愧疚的手势,表现比较合理。并且提到死者妻子去找她要钱,表情也是委屈、不甘心、痛苦,没有仇恨。整体比较正常。倒是这个张强......”
赵与点开张强的笔录,回忆说:
“他全程在帮陈海波说话,还指控死者妻子有红杏出墙的嫌疑。”
柳回笙点头:
“对,但他很多话都是编的。”
“编的?”
“对,包括他说死者妻子跟许老幺关系亲密,以及他父亲会打他母亲。”
“也就是说,他冤枉自己的父亲殴打母亲?”
“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出现了克林顿手势,眼睛跟手指的方向不一致,音调也比之前高。”柳回笙调出对应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张强的确眼睛盯着警察,右手食指却朝身旁的方向指了一下。
赵与单手撑在桌上,思路往深一层挖掘:
“他为什么这么做......就为了帮陈海波说话,让我们相信,家庭暴力在陈家村很常见?”
柳回笙点头:“大概是的。虽然没用,但好歹可以知道,张强一家跟陈海波的关系不一般。”
“张强的父亲好像是矿队的,我明天去工地问问。”
“好。”
整体的口供加上视频信息总结下来一共四点:
1、死者陈海波经常殴打妻子王山红;
2、陈海波带着村里不少户发了财,在村里口碑不错;
3、矿工队一共死过3个人,分别拿到6万到8万不等的赔偿;
4、张强一家跟陈海波关系匪浅。
“赵队,口供都在这了,是先梳理一下还是明天再说?”
老李喝了口浓茶,把今天拿到的线索和证据都上传到了网盘。
赵与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是凌晨01:55,想了想,问:
“你今天去工地,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李说:“有。陈海波平时一直住在工地,没干活的时候喜欢去炸金花。”
赵与问:“炸金花?”
“对,其实就是赌博的一种,一晚上下来好几万的输赢。我问了他们那个矿队的老板,他也证实了这个事情,而且陈家村的好几个都有赌瘾,有一个姓汪的,还欠了他十几万。”
殴打妻子、赌博、违法挖矿,陈海波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但谜团跟谜团中间,似乎又有一根纤细的鱼线将一切都穿插起来。
只要找到这根线,谜团便也迎刃而解。
“问话有录像吗?”赵与问。
“没有,不过有录音。我都传到网盘了,每一个标注了姓名和身份。”老李把界面调出来给赵与看。
“好,辛苦了,带你的组员先回去休息吧。我先梳理一下目前的线索,明天再做安排。”
“成。那你忙完也早点回去,现在也不早了。”
“嗯,我知道。”
随着李夏英离开,赵与也通知其他人下班回家。随后自己走到工位前,扎扎实实伸了个懒腰,两手朝上方拉伸,听到肩颈的骨头响了,才重新坐下,点开老李刚上传的工地组的调查结果。
点开第一段录音,刚放两秒,桌面就放上来一个袋子。
“嗯?”
仰头看去,是打印口供回来的柳回笙。
疲惫扫去大半,赵与起身,下意识往柳回笙的方向凑过去,问:
“打印好啦?”
柳回笙佯怒地瞪她一眼:“打印好了,也签完字了,所以我才有空来看看,有个人是不是又打算通宵啊?”
赵与当即心虚,瞄了眼墙上的挂钟,说:
“没有,我就是想着等你,就听个录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柳回笙侧靠着办公桌,用眼神指了一下桌上的袋子:
“闲着是不是也能吃点东西?”
赵与笑了,忙打开袋子,干事分装的米粉还散发着刚出锅的温度。
“哎,这就吃。你要不要也吃两口?”
柳回笙嫌弃她记性不好:
“12点你才说我会饿,给我点了个肠粉,现在还没消化呢。”
“你胃不好,少食多餐。”赵与利索地把米粉倒进汤碗里搅拌,“要不要来两口?”
“不来,我饱着呢。”
“那喝口汤。”
“行,刚好有点渴。”
“慢点,我给你吹一下。”
“我自己来,又不是小孩子。”
“我帮你吹,我帮你吹。”
“烦死了你......”
“我不烦。”
“喂你!干嘛亲我啊......”
没有其他人的办公室里,两人开始吃骨汤米粉。
其实不光柳回笙,赵与的肠胃也不好。从前办案的时候,着急起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为了抓人。其实很多时候大可不必那么着急,但她总说,早一天抓到嫌疑人,就早一天为死者沉冤昭雪。
柳回笙知道,所以没催着回家,只是在她扎堆在资料里不知道时间的时候,给她点一碗热腾腾的外卖。
两人边吃边放录音,听完工友的听包工头的,打算吃完米粉先回去,明天再在开会的时候统一讨论案情。
那时赵与正在解决最后两口骨汤,混着截断的米粉在嘴里嚼着,录音里传来的内容却让她那口汤如何也咽不下去。
那是矿工队的老板李豪:
“工人确实出了事,但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第一个赔了20万,后面两个也赔了18万。警官,说实话,那些挖出来的矿我这个月才开始卖,之前一直是我在垫钱。那个50几的大爷我都赔了18万,很够意思了噶。出了事情我也不想的嘛!”
平和的语气从黑独山顶落下磐石,轰的一声砸到地面,扬起三丈尘土——模糊的硝烟之间,隐隐约约显露出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物体的轮廓。
矿老板赔的是20万,而村民口中的赔款,最多的那个也只有9万。
剩下的钱,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