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恒渊的认知中,这很不正常。AI的确好用,但高效和节省是资本家喜欢考虑的问题,自古以来的封建贵族大多是喜欢享乐的,而对底层人民的压迫本就是贵族娱乐的一部分。
若是个别的新潮贵族比起仆从更喜欢智能系统,尚且可以理解,但三个身份、地位都处于帝国最顶端的贵族都是这样……
连恒渊明白秦以煊刚才为什么阻止他继续说李将军可能存在的问题了,李将军并不是嫌疑最大的内鬼,还有帝国的皇家系统穿插在所有环节之中。
人类总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对手应该也是人类,即使到了星际时代,最多就是把宇宙中的其他智慧生命加入了猜想的对象,却很少考虑不具备生物特征的个体。
连恒渊在地球时就看过一些与智械危机有关的科幻文艺作品,自认为比起星际人民应该更具备这方面的思维优势,但当他真的身在局中时,依然很容易忽略那些沉默的工具。
想到这里,连恒渊回过头看向秦以煊。
只见秦以煊面色凝重,他没有和连恒渊对视,而是紧盯着墙内武器的后方。
连恒渊顺着秦以煊的视线望向金属墙面的空隙,没看出什么问题,于是他握紧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靠近秦以煊,低声询问:“煊,怎么了?”
秦以煊就像没听见连恒渊的问题一样,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手指直接卡进了金属墙面的空隙中,触碰武器的末端和墙中的切面。
在那一瞬间,连恒渊恍惚感到从交握的手上传来了微小的电流。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在感受到电流的同时,他的手空了。
连恒渊不知道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的思维仿佛和秦以煊的身影一起消失了,大脑和身体同时宕机,只是维持原样怔愣地盯着身边的空位,这里刚才还站着他的恋人。
他握紧了手,就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需要通过触觉再次确认刚才握着的手消失了。
手掌攥紧成拳,又举起、展开,连恒渊在空气中摸索秦以煊的身影。可惜这并不是一次高明的光学伪装,他依然没有触碰到他想要的那个人。
僵化的大脑在肢体活动中逐渐恢复运作,却让连恒渊感到窒息。呼吸本来应该是人类的本能,不需要主动控制完成,但若是身心都陷入了混乱,大脑对于生理活动的反馈结果也有可能完全错乱。
连恒渊好像听到通讯频道中有人在说什么,但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保持理性来理解别人的语言,只感到耳边嗡嗡的吵闹。
连恒渊唯一能够确定的想法是,他要到秦以煊身边去。
于是他伸出手,像秦以煊刚才一样触碰武器的末端和墙中的切面,然而裸露的电路将他弹开,他除了被电了一下以外,没有获得任何的变化。
他不知道他的恋人去了哪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再次和他的恋人站在一起。
很突然地,连恒渊想起了他们离开苍星、穿过星门时,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放到飞船外直接接触星门,因而昏迷了一段时间。
当时的秦以煊非常生气,他说不允许连恒渊死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他说不要丢下他。
“可是你为什么丢下我了……”连恒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声了,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表达语义的功能。
对了,精神力,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一直以来无往而不利,找人应该有点用吧?连恒渊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能怎么用,他只能迷茫地像往常一样展开视野,平日里随心而动的精神力这回却不听使唤了,庞大而杂乱,让他的大脑格外痛苦。
秦以煊说过,可以用银河来调节他的精神力。他把银河放在哪里?是手上吧?那就把精神力往手上……手在哪里?
连恒渊痛苦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很痛,同时也找到了手。杂乱的精神力中有少许成功通过了银河,在展开视野的瞬间,连恒渊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什么环境了。
他顺手将探出墙面的武器拔下来,转身捅向试图偷袭他的四皇子。
四皇子原本站在连恒渊背后,他当然注意到了秦以煊的消失和连恒渊的异常。在太子趁机将他松绑之后,四皇子便愤恨地扑过来誓要报仇,他的表情从将要得逞的兴奋到猝不及防的愕然只用了不到一秒。
火器的锐度到底不如冷兵器,一次攻击捅不穿人类的身体。连恒渊皱着眉头又重复了几次,直到将鲜血淋漓的四皇子踩在脚下。
连恒渊丢开了从墙上拔下来的武器,也顺便丢开了穿在武器上的四皇子。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刚刚恢复自由的伊万斯公爵和他身边的太子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两人都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驱使他们抬腿往外跑。
连恒渊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不可能知道秦以煊在哪里,所以他不关心这两个人。
不过他想起来现代武器该怎么用了。连恒渊把混乱的精神力一股脑推入银河,银河强大的调节功能瞬间就将这些精神力处理完毕,同时启动了机甲形态。
只见四皇子宫殿的屋顶顷刻间被穿透、坍塌,像它的主人一样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从废墟中站起的机甲上亮起星点银光。或许是因为受到主人的精神状态影响,此时的机甲银河带给皇宫中所有人的感觉并不是星光流淌成冷色的银河,而是夜空中遥远的恒星正在闪烁,继而爆发出难以估量的庞大能量。
如果哪一天宇宙中有如此众多的恒星同时爆发,那么这个宇宙一定是疯了。
连恒渊的精神力扫过整个皇宫,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能够提供线索的。
他没有多余停留哪怕一秒,机甲破空而去。光速在行星级别的区域依然是眨眼就到的快速,在皇宫中人捂住耳朵的同时,银河已经抵达了卫图谈判的地点。
连恒渊毫不顾忌谈判桌上几个人的心理健康,直接用机甲掀开了屋顶,然后收起银河,从空中跳进屋里,无视了会议室里混乱的景象,紧盯着坐在谈判主位的卫图:“我要去首都星的星门。”
秦以煊凭空消失了,如果他还在首都星,连恒渊相信他一定会联络自己。但他消失了,没有预兆,毫无声息,连恒渊迟缓的大脑运作不出结果,干脆跟随直觉的指引。
他要去星门,就算是一扇门一扇门找过去,总该找到秦以煊在哪里的。
至于什么帝国、皇室、虫族……连恒渊已经无暇思考了。
秦以煊消失了,连恒渊唯一在意的人失踪了,他连他自己的生死尚且自顾不暇,更没有办法腾出心思考虑别的问题。
连恒渊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清楚地明白,秦以煊是他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唯一的锚点。
注意到卫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连恒渊便转过头看向卫图视线的落点,在谈判桌的对面有两个alpha和一个omega正愕然望着连恒渊。
连恒渊没有多余的时间花费他残存的理性去思考别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提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三个人以不同的速度摇了摇头,连恒渊便不再看他们一眼,回头看向卫图:“可以带我去星门了吗?”
卫图叹了口气,点头起身,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陈鑫的肩膀,然后带着连恒渊登上载具,前往首都星行政楼。
连恒渊觉得载具太慢了,但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他需要卫图来认路,没办法自己驾驶银河赶路,只能在飞行载具上等待了漫长的一分钟。
“就在这下面……”卫图指向行政楼侧面的安全梯,话还没说完就见连恒渊消失在了通往地下的楼梯间。
连恒渊快速跑到星门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再一次站在那个两侧布满了门的走廊。
他应该先从哪一扇门开始?
连恒渊呆了一秒,果断释放精神力,像上一次秦以煊的提议一样,用精神力在走廊上探查。
这一次没有墙体自动移动到他面前了,就算有他也不一定能打开。
连恒渊想起秦以煊的手放在那扇门上,电流的纹路在金属门上一闪而逝,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刚才秦以煊也是在电流中消失的。
电流……秦以煊从地球到苍星也是因为电流。
连恒渊用力地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有些呼吸困难的胸口。他要找到秦以煊,不能在路上陷入悲伤,伤心不能让他的恋人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是这样的条件,连恒渊当初是怎么来到苍星的?他是穿过了一扇门,但这里有这么多的门……
连恒渊想起来了,他在省府星的星门后见过的眼熟的门,原来是药品仓库门。
来到星际这么久了,当时的那扇门消失在苍星的草原上,没想到现在还能在这里再见。
连恒渊深呼吸一番,精神力在走廊中快速检索。他的大脑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辨别的速度渐渐加快。
终于,他找到了来时路——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三花猫头]
小连: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怎么当着我的面消失了??
第97章
连恒渊站在仓库门前, 紧张地握住门把手,打开门后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
他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药品仓库是双门双锁的,他在苍星的草原上只锁了内门, 外门由于虫族突然出现攻击而没来得及锁上, 所以他才能直接打开外门。
从那天到现在, 已经过去半年多的时间了。在地球上只是两百多个重复上班、生活的日夜,连恒渊却在星际时代经历了这么多事。
连恒渊从光脑中取出仓库门钥匙,深吸一口气后打开内门, 平静地望着门内熟悉又陌生的药品仓库。
果然还是这个令人呼吸困难的药品仓库。连恒渊抬手挡住口鼻,走进仓库, 适应了一会儿这里糟糕的空气质量, 听着仓库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呢?连恒渊转回身看着仓库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直接走出去吗?外面会是地球吗?如果是地球, 他离开了这么久, 突然从仓库里大变活人, 不会被神秘机构抓走盘问吧?神秘机构会允许他先去找到秦以煊再回来接受盘问吗?
秦以煊会在地球吗?连恒渊记得秦以煊梦到过回到地球的事, 他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 只有现在是分开的, 秦以煊如果真的一个人回到地球,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秦以煊从他身边消失时是立刻回到地球了吗?离开半年多,秦以煊回到地球时会是什么样?
秦以煊和连恒渊不一样,他还有关心他的父母和大哥。连恒渊记得秦以煊的梦里有他的父母, 还有远在国外的大哥回国看望他。
秦以煊……
脑中一时间翻涌出许多和秦以煊有关的事, 连恒渊扶着额头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太想念他了。
“连工?你怎么了?”
连恒渊抬起头,这才发现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同事疑惑地看着站在仓库门边发呆的连恒渊:“我看你半天没出来……没找到东西吗?”
才半天吗?连恒渊的第一反应是星际的半年居然只有地球的半天,然后才回过神来,同事说的半天大概是一个虚数。
“没,我……我在仓库里待多久了?”连恒渊摇了摇头走出仓库,忍不住问了一句。
同事打量着连恒渊,眼神更奇怪了:“你没带手机吗?是不是今天不太舒服?”
手机……在星际用光脑已经用习惯了,连恒渊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丢在哪个卡片仓库里了,只能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吧,头有点晕,我今天请假算了。”
同事点头:“行,那我把实验排到今天来,你好好休息。”
连恒渊快步走向办公室,长舒一口气,在没有监控的走廊上从卡片仓库里取出手机,解锁屏幕后果不其然连上了地球的网络,而时间……连恒渊亲眼看到解锁时显示的时间是他在星际熟悉的计时,但在连接上网络的几秒之后,时间刷新回了他离开地球的那一天。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真的很容易让人以为自己只是在哪里睡了一觉、做了个梦,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在异世界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连恒渊回到自己的工位喝了口水,视线扫过工位上分类存放的记录和文件,俯身关上电脑,同时仔细感受了一下现在的他和地球上的普通人最明显的区别。
无水乙醇味的信息素藏在抑制贴之下,alpha腺体健康地运作着,精神力穿过银河化作的手环,轻松覆盖整栋办公楼。
星际的人口密度小,连恒渊一直用着精神力视野都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到了地球上随便一试就感知到精神力范围里起码有两三百人,这才觉得有些尴尬,立刻又收回了精神力。
收回精神力时,连恒渊愣了一下。他收回的好像不只是刚刚覆盖办公楼的精神力,而是还有丝缕距离较远的精神力,来自……市中心方向?
连恒渊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位,拿起充电宝和充电线,快步离开公司,路上还不忘在手机上请了假。
他能感觉到除了那一丝一缕以外还有别的精神力停留在市中心,他想去那边看一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可惜地球上不能开机甲,也没有悬浮车,从连恒渊所在的公司进市中心至少要坐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先从5号线转2号线,然后再感受一下精神力的具体方位。
等待列车行进的时间对于现在的连恒渊来说太折磨了,除了精神力的线索以外,他还需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连恒渊又打开微信翻了半天。星际没有地球的网络,他在星际时没加到秦以煊的微信,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从几百个人的家族大群里翻出伯父的微信,心想伯父那边或许能有秦以煊或者秦以煊的家人的联系方式。
连恒渊的伯父和秦以煊的父亲是同事,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童年的连恒渊就是在那里认识秦以煊的。
但连恒渊自从被父母赶出家门,就再也没回过晋江,微信还是他上大学以后注册的,以前的家人可能不认识他的账号。就连这个家族群都是他有一次去泉州市区出差时遇到了同宗的合作方代表,对方为了套近乎顺手拉他进去的。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连恒渊在好友申请里填上中规中矩的“我是连恒渊”,直接发给了伯父。
让连恒渊没想到的是,伯父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且立刻给他发了消息:小渊,很久没见过你了。听你爸说,你一直在国外做研究,最近还好吗?
他的父母还真是把他出国的谎言编得有模有样的,连他在做研究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连恒渊深吸口气,抓了抓头发。他找伯父只是为了打听秦家人的联系方式,但总不能刚加上好友就直接问吧?那样目的性太明显了,连恒渊担心不了解真相的伯父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母,他们俩知道之后一定会对秦家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到时候秦以煊……
但如果不直接问,选择先唠家常,打一个迂回,连恒渊又感到无从下手。十几年来一句话都没有联系过,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曾经的家人说话。
根据连恒渊小时候的记忆,伯父对他是很好的,但这是建立在他是家族中成绩最好、头脑最灵光、最安静理性的小孩的基础上,连恒渊清楚他的伯父是比他的父亲还要更古板的,正是因为他从小就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伯父面前表现得谦逊守礼。
如果让伯父知道了连恒渊和秦以煊的关系,他大概会表现得比连恒渊的父亲更加严厉,秦以煊和他在同一个工作单位,以后恐怕……
不对,他们以后应该要回星际那边吧?应该怎么回去?连恒渊的方式倒还好说,无非多找几扇门试一试开关门的效果,但秦以煊呢?难道让他再去触电吗?万一没能成功回去……
连恒渊握紧了拳,他不敢想象那个万一的结果。
长舒一口气,连恒渊将脑海中的思绪暂时抛开,走在地铁换乘的路上,编辑好发给伯父的消息:您好,我近年挺好的。您是不是快退休了?生活如何?
过了五分钟左右,连恒渊的伯父才回复了消息。原来他去年就退休了,但是人闲不下来,整日喜欢到处奔波参与各种宗族活动,还牵头修祠堂,前段时间终于不幸扭到了腰,最近在住院。
连恒渊象征性地在字面上关心了一下伯父的身体健康,思考着该如何将话题切入秦家。
连恒渊的伯父大约是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太无聊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印象很好的小辈,絮絮叨叨地在微信里唠起来了,从他如何与装修工人斗智斗勇一直讲到家乡的医院如何不行,最终说到他转院到榕城来了,省府的医疗条件确实更好一些。
对了,医院!秦以煊的梦里他在医院!连恒渊回到地球的节点是离开地球的不久之后,秦以煊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吧?秦以煊当时触电了,所以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
家乡的医疗条件不算好,连恒渊的伯父扭伤了腰都想转到榕城来,秦以煊遇到的是触电这样的危险事故,会不会也在榕城?
连恒渊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作出这样积极的推测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询问的方式:伯父,其实我找您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我最近在接触一个项目,需要向可靠的生物学专家了解一些信息,我记得您在电业局时有一个同事的儿子就是在国外做生物学研究,不知道您方便把他或者他的家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连恒渊故意把信息说得模糊一些,以防被看出他的针对性提问。不过据他了解,电力系统里很少有人愿意让孩子学生物的,在国外做生物学研究的应该只有秦以煊的亲哥一个人。
秦以煊的哥哥叫什么来着?连恒渊不记得了,他认识秦以煊的时候连秦这个姓氏都不知道,只是跟着秦以煊的父母喊他小煊。秦以煊的哥哥比他大六岁,年龄在十岁以上的少年和他们两个儿童玩不到一起,因此连恒渊很少见到秦以煊的哥哥。
连恒渊知道秦以煊的哥哥学生物还是因为秦以煊怕虫。
有一次台风天,连恒渊意外滞留在秦家,两个小孩住在一个房间,连恒渊在秦以煊的惨叫声中冷静地处理了半夜偷袭的蟑螂。
从那以后,秦以煊格外崇拜并且依赖连恒渊,因为小渊哥哥和哥哥不一样。哥哥知道他怕虫只会拿出更多的虫给他看,说着什么脱敏什么的。五岁的秦以煊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小渊哥哥会帮他把虫子打死丢掉再哄他睡觉,不像哥哥只会吓他。
那是连恒渊对秦家大哥印象最深的一次。大哥费解地看着同样只有五岁的连恒渊抱着哭泣的秦以煊拍着背哄,在询问过连恒渊有没有弟弟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大哥单方面认定连恒渊作为一个孩子天生就很会哄孩子,并且愉快地把自己的弟弟交给连恒渊照看,他自己则钻回房间里继续研读那本对于小学生来说格外晦涩难懂的《物种起源》了。
连恒渊想到这里,不由地露出了笑容。秦以煊小时候真的挺可爱的,而且他其实很好哄,只要给他一个怀抱,他自己就能蹭出一个舒服的位置,只要哭累了就会睡着了。
这么可爱的小煊,他后来居然差点忘记了。连恒渊心里一时纠结了许多种情绪,最后化作了庆幸。幸好他们在苍星重逢,幸好秦以煊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幸好他最终没有麻木到遗忘了全部的过往。
伯父的新消息在此时送达,地铁也停在了下一个换乘站。连恒渊感觉到离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近了,下车走向站台准备查看换乘路线图,同时浏览伯父发来的消息。
连恒渊的伯父没有察觉到异常,单纯地根据连恒渊的描述想到了秦家的大儿子秦亦桐。不过他和生物学家没什么交集,微信里只有同事的联系方式,于是他把他的老同事秦家父亲和单位里的新下属秦以煊的联系方式都推给连恒渊了。
秦以煊……连恒渊的手指悬停在秦以煊的名片上,走动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速、活跃、紧张,然后他立刻申请了添加秦以煊的微信。
秦以煊当初比他早几天到达苍星,但地球和苍星之间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差多少,秦以煊在地球上是早几天就触电了还是……连恒渊摇了摇头,不能想这个,太消耗心绪了。
连恒渊不愿意想象秦以煊受伤而他无能为力的模样,但他的伯父不知道这一点,在推完联系方式后伯父又想起了一件事,继续补充说明:不过他们家的小儿子你应该暂时联系不到,前几天工伤住院了,现在的年轻人……
连恒渊粗略地扫过一眼,后半句话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他干脆不看,只是情难自抑地问道:工伤住院了?这么严重吗?他在哪个医院?
连恒渊甚至没有问过他的伯父住在哪个医院就先问了秦以煊的信息,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掩饰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秦以煊在哪里。
幸好伯父似乎还记得连恒渊和秦以煊小时候是好朋友,他对年轻人不关心长辈只关心这种事习以为常,抱怨了一句后就把秦以煊所在的医院告诉了连恒渊。
秦以煊真的在榕城!连恒渊知道这家医院的位置!
连恒渊正在2号线上,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要转1号线再转4号线,该死的2号线转1号线的换乘走廊也太长了!连恒渊立刻收起手机跑向目标站台,同时在脑中继续确定他的精神力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记错地图,他的精神力似乎就在这家医院里。
他的精神力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这是他本来就无意中留在秦以煊身上的,还是从别的地方跑过去的?是因为秦以煊身上有连恒渊的标记,所以这份精神力在找不到连恒渊时自动集中在秦以煊身上吗?
紧赶慢赶跑上列车,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连恒渊终于想起来了这份精神力的来源。
这是他离开苍星、穿过星门时放出去的精神力,被星门吸引、脱离连恒渊,又在秦以煊触电穿越时回到了秦以煊的身上,为连恒渊指引了方向。
连恒渊终于站在住院部的楼下,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楼上,精神力重新达成链接,这个距离已经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病房里的景象了。
他的恋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该死的2号线转1号线的换乘走廊也太长了![愤怒]
第98章
现在的问题是, 连恒渊应该怎么合理地出现在秦以煊的病房里?
他们俩从初三起就没有见过面,一个离开后再也没回过晋江,另一个大学毕业后再也没出过晋江,两个人之间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过。
如果不是在苍星再见, 或许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重新认识彼此。
这么多年过去, 秦以煊的父母大概早就不认识连恒渊了, 就算连恒渊自称是秦以煊的朋友,他们会相信吗?
连恒渊站在楼下仰望着秦以煊所在的那间病房,纠结了一分钟, 最终决定先上去再说吧,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 连恒渊努力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尽量在人群中显得平常,走进电梯后却忍不住理了理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莫名地感到紧张。
他的精神力铺满了从电梯到病房的路, 藏在衣袖下的银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偶尔散发少许星光。幸好现在是白天, 连恒渊的发光手环没那么引人注目。
他能看到秦以煊在一间三人病房里, 但病房里现在只有秦以煊一个人。另外两张病床的其中一张应该是病人已经出院, 另一张床上的病人不知道去哪里了。秦以煊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在病房里,居然三个人都没有留在病房里陪护,这不对吧?
连恒渊皱了皱眉,虽然秦以煊的家人不在对他来说比较方便, 但秦以煊还在床上昏迷, 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万一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连恒渊加快脚步走向病房,明明从秦以煊消失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半天, 他却觉得他们好像分开了好长时间,长到他在病房门口亲眼看见病床上的身影时就立刻靠近了病床。
他想要立刻拥抱他的恋人,却在床边注意到秦以煊的脸色有些苍白,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连恒渊不敢坐在床沿,床边的椅子他又觉得距离太远。最终他站在床边靠着床沿,俯身凝视秦以煊,停在空中的手慢慢落下,轻抚秦以煊的脸庞,撩开落在脸上的少许发丝,指尖触碰失了些许血色的唇瓣。
连恒渊记得这双唇平日里的色泽和口感,他不知道人触电后会出现什么症状,为什么秦以煊的脸看起来这么惹人怜惜?只是这样看着,就让连恒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衔住那双浅色的唇,仔细地舔吻着,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它恢复往日的红润。
渐渐地,连恒渊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触碰,他直面自己的内心,坦诚地伸出舌头。随着这个吻逐渐深入,连恒渊本能地坐到床沿,手掌捧着秦以煊的脸颊,指尖抚过脖颈的皮肤,蹭过喉结和腺体,完成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等到两人的舌头终于分离,连恒渊贴着秦以煊的唇瓣深呼吸,那双唇现在是如他所愿的红润健康,但他还想继续亲吻。
秦以煊的喉结贴着连恒渊的掌心滑动了一下,连恒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醒了?”
秦以煊咬了一下嘴唇,慢慢睁开眼,有些失焦的双眼眨了几次才恢复神采。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连恒渊,一句话都没说,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抱住连恒渊的脖子,叹着气抬头蹭了蹭连恒渊的脸颊。
这是怎么了?难道电哑了?连恒渊顺着秦以煊的动作撑在床上,腾出一只手伸进被子轻抚他的后背。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秦以煊似乎终于满足了,稍微松开手和连恒渊对视,双眼明亮,明显是索吻的眼神。
连恒渊也想继续亲吻,两人的唇瓣自然又贴在一起,但此时从连恒渊的背后传来了另一声叹息。
连恒渊的动作僵住了,刚才吻得太忘我,他早忘了留点精神力监控附近环境,根本不知道病房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秦以煊安抚地舔了一下连恒渊的唇,翻身侧躺,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秦亦桐:“大哥,你回来了。”
听到秦以煊的称呼,连恒渊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出现的不是秦以煊的父母。但是这样当着别人的面把秦以煊压在床上总是不雅,连恒渊又摸了摸秦以煊的后背,这才直起身面对秦亦桐,同时握住了秦以煊的手,轻咳一声后憋出一句中规中矩的开场白:“你好,我是连恒渊,我是秦以煊的男朋友。”
秦亦桐表情平静,对连恒渊点了点头,然后歪过头看向被连恒渊挡着的秦以煊:“你前两天是不是在装睡?”
秦以煊不回答,移开视线,把两人交握的手拉到面前,认真地玩着连恒渊的手指。
或许是因为年龄差距比较大,秦以煊和他的大哥长得两模两样的,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面容上的确有少许相似之处。连恒渊打量完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大哥,见兄弟俩都不说话,只好低头和秦以煊小声交流:“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以煊摇了摇头,手肘在床上一撑就坐起身,伸手抱住连恒渊的腰,把脸搁在连恒渊肩上:“我感觉特别好,除了有点饿,现在就可以出院,正好去吃点好吃的。”
“不可以,你还要继续检查。”秦亦桐的语气严肃起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连恒渊,但嘴里还是对秦以煊说话,“你前两天听到医生和我们说的话了吧?触电没有并发症很幸运,但身体里多了个东西,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医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你要是一直逃避就让你男朋友来看着你……”
“等等。”连恒渊下意识地打断了秦亦桐的劝说,握着手里的报告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虽然他还没有翻开查看报告,但光是从秦以煊的表情变化,他就明白医生发现的秦以煊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这……这该怎么跟医生解释?怎么跟秦以煊的家人解释?
连恒渊和秦以煊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久违地感到了尴尬和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对秦亦桐说这件事。
秦亦桐不知道他俩在这儿眉来眼去的缘由,想了想转向连恒渊:“我记得你也是很早就离家了,秦以煊有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打听你在外国哪个学校,我说外国又不是一个国家,全世界那么多个国家,谁知道你是不是跟我去的同一个国家,但他还是每次和我聊天都要问我有没有听说你的消息。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连恒渊担心的问题真的出现了,但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编。关键是他们在星际相处了大半年,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地球上的时间却还停留在他离开地球的那一天,这无论如何也圆不上啊!
“不告诉你。”秦以煊直接拒绝回答秦亦桐的问题,然后从连恒渊手中拿走报告,又眨着眼换了语气对连恒渊说话,“小渊哥,我想出院,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还没来过榕城呢,吃完去你家好不好?”
连恒渊差点就要答应秦以煊了,下一秒他有点难过地想起来:“我好像没办法帮你办出院。”
“哎呀这种小事,我都活蹦乱跳的了,我自己办。”秦以煊在连恒渊脸上亲了一口,抬手摸上病号服的扣子,一副立刻就要换衣服离开医院的模样。
秦亦桐敲了敲床头柜,终于让连恒渊和秦以煊都看向他。他又叹了口气,盯着秦以煊问道:“你自己的身体,能不能爱惜一点?哪怕是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多过几年,也要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啊。现在你留在医院,把问题查清楚、治好了,爸妈那边以后我会帮你们解释的。”
连恒渊观察着秦亦桐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以为秦以煊身上长的是一个位置比较奇怪的肿瘤,而且他觉得连恒渊和秦以煊是打算趁现在私奔,难怪他这么担心。
秦以煊当然没有长肿瘤,但是这个……地球上没有ABO之分,他们还是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秦以煊见跑路不成,也意识到不能让家人这样凭空担心莫须有的绝症。他抓了抓头发,换了个姿势坐在连恒渊身边,严肃地面向秦亦桐:“大哥,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秦亦桐打量着秦以煊,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你已经检查过了?结果如何?”
秦以煊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目光闪烁,抬手勾上连恒渊的脖子,深呼吸一番,脸颊泛上些许红色,另一只手指向连恒渊,郑重地小声对秦亦桐说:“大哥,其实我是……我怀了他的孩子。”
连恒渊震惊地扭过头看向秦以煊,视线从秦以煊的眼睛、脸颊,一路下移到腹部。
怀上了?真的假的?虽然他们确实……但是……啊?
秦亦桐张着嘴愣住了,在连恒渊和秦以煊之间看来看去,半晌才找回语言功能:“秦以煊,你是认真的?”
秦以煊偏过头对上连恒渊震惊的视线,这回是彻底红了脸,低头靠在连恒渊肩上,小声应了一声:“嗯,我认真的。”
秦亦桐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在病房里走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走到门口关上了病房门,又回来重新坐下,继续打量连恒渊和秦以煊。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直男,没想到你不仅不直,还……不对,你确实是男的,你只是多长了一个……不是,这是怎么长的?肠道里有开口?这个口上有某种组织像会厌那样具备选择功能吗?你们怎么做到的?对不起我有点好奇,我不应该好奇这个,我发誓不学医的,这种事情你们两个自己知道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再次提醒:本文没有生子,小秦纯属战略性口头怀孕[熊猫头]
第99章
秦亦桐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双手抱胸转向墙壁方向,小声念叨:“男人居然能怀孕了,不可思议……”
此时连恒渊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揽住秦以煊的腰, 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盯着秦以煊光洁的后颈瞧了一会儿。没有抑制贴覆盖的omega腺体自然地逸散出微量的信息素, 溶了少许乙醇的松香味在连恒渊的感官中十分明显。
连恒渊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秦以煊的后腰,手掌下移的同时低头在omega的腺体上轻吻,感受到秦以煊本能地抖了一下后才贴上他的耳垂, 低声问道:“你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一次?”
秦以煊的耳朵在连恒渊的字句间漫上热度, 他猛地反手抓住连恒渊快要伸进缝隙的手指, 瞪了连恒渊一眼后立刻又做出示弱的表情,小声求饶:“小渊哥, 我们回去再说这个吧……我哥还在这呢。”
连恒渊凝视着秦以煊的眼睛, 许久才松手放过他。现在连恒渊确定了, 秦以煊果然没有真的怀孕, 只是为了用这个过于震撼的消息让家人不再担心他身患绝症。
不过同时吓了连恒渊一跳, 幸好连恒渊还记得omega在孕期是不会有发情期的, 而秦以煊的发情期刚刚结束,从他们上一次做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不到两天,哪能这么快就知道怀上了。
尽管连恒渊能想明白,但这种吓人的话还是应该少说, 连恒渊决定等两人独处时再和秦以煊慢慢讲明白不能随口就说怀孕的事。
还有, 在首都星时秦以煊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伸手触电,继而直接穿越,这种危险行为对秦以煊的身体健康和连恒渊的心理健康都有极大的伤害, 更是应该坚决杜绝。
这边的一对恋人相拥着,无声地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另一边的秦亦桐不知何时结束了他的科学思考,走到病房的窗边打电话,尝试几次后“咦”了一声。
“医院里信号有这么差吗?”秦亦桐回到床边,看向秦以煊,“你的手机放哪了?给老爸打个电话,跟他说先不用租房子了。我手机是欠费了吗?奇怪……”
秦以煊有一段时间没听到手机这个名词了,愣了一会儿才一拍脑袋:“糟了,我的手机……大哥,我的衣服和身上的其他东西你们都放哪了?”
秦亦桐拉开床头柜,拿出放在里面的袋子递给秦以煊:“衣服洗掉了,其他东西都在这里。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的手机不在身上。你手机怎么不放身上?腰带上插这么多卡片干什么?”
连恒渊和秦以煊一起看向袋子里,光脑和共工都健在,不由地松了口气。但秦以煊的手机和连恒渊一样存放在卡片仓库里了,总不能现在给地球人秦亦桐表演一出探囊取物吧?
“是不是有作业要求不能带手机?没事的,用我的手机试试吧,你父亲的电话是多少?”幸好连恒渊之前就把手机取出来了,现在刚好掏出来给秦以煊解围,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秦以煊接过连恒渊的手机,一解锁就见到页面停留在他自己的微信名片上,愣了一下后笑起来,靠在连恒渊身上拨打父亲的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信号明明是满格,秦以煊却听到通话提示音说着不在服务区。重复拨打两次后依然没有打通,秦以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我每个月固定交话费,不会欠费的。”连恒渊托住秦以煊的手,在手机上滑动几次,确认网络也连不上了,但手机本身没有任何断网显示。
连恒渊想了想,走向病房门口尝试开门,但这扇门纹丝不动,他便回头询问刚刚关门的秦亦桐:“你反锁房门了吗?”
秦亦桐摇头:“医院的病房一般不能反锁吧?”
于是连恒渊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低头俯视住院楼下的行人和景物。几分钟后,他回过头,视线扫过秦家兄弟,对秦以煊问道:“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秦以煊愣了一秒,瞬间睁大了眼:“你别吓我!”
“没有,我们不是在录节目,放心。”连恒渊先快速作出这个判断,稍微安抚了秦以煊的情绪,然后才继续解释。
“我的意思是,楚门是通过生活中的各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慢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异常的世界,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我刚刚看楼下,找到了我上楼前站过的地方,当时我站在那里看着你的房间,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身边至少走过十几个人。而刚才我往下看的三分钟里,楼下一个行人都没有,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连恒渊说完后等了几秒,秦以煊没有开口回答,但连恒渊身侧的窗户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连恒渊平静地看向窗户,抬手敲了敲窗玻璃:“这是玻璃窗,这么用力关很容易坏的。”
窗户没有开口回答,连恒渊对话的也并不是窗户。他走回秦以煊身边坐下,揽住还没缓过神来的秦以煊轻抚后背,然后看向又开始思考的秦亦桐:“我们好像连累你了。小煊之前说过要是能绑架一个生物学硕士回去就好了,没想到绑架了一个生物学博士。”
“等等,小渊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又回到星际了吗?可是这里应该还是地球的病房……难道这是某种中间区域吗?星门里有这种地方吗?”秦以煊抓住连恒渊的手,顾不得对秦亦桐隐瞒星际的事了,迫切地和连恒渊讨论起来。
连恒渊想了想,换了一种化学的语言:“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感觉这应该是类似于过渡态的状态。煊,我们在四皇子的会谈室里你为什么要触电?”
连恒渊后面一句话的转折太过突然,秦以煊在他的凝视下无处可逃,只能讨好地和连恒渊贴在一起:“我当时突然有一种我应该去触碰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就像之前的那些梦一样。小渊哥,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突然离开,再一睁眼就是在病房里了。”
连恒渊抬手抚摸秦以煊的脸颊,看着他乖巧地蹭着自己的手心,只能叹一口气,珍重地抱住他:“就算有预感也要提前告诉我,就算你当时没有消失也会触电的,我很担心你……煊,我不能接受和你分开,你能理解吗?”
秦以煊眨了眨眼,在连恒渊脸上亲了一口,低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的。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连恒渊一向觉得秦以煊很会撒娇,现在被他这样主动示弱又亲近一番,连恒渊心里舒服了一些,继续说回正题:“关于我们的两次穿越和现在被锁在这间病房里的状况,我有一种猜测,不一定对。”
“从物理化学的角度看,反应体系并不是反应进行到某个程度就不动了,而是动态平衡的。人类探索化学反应的判断参数,试图通过调整体系来人为操控化学反应的方向和速率,以求达到一个更加符合期望的动态平衡。动态平衡的事实和马哲认为的‘运动是绝对的’这个观点不谋而合,因此我就算对哲学一窍不通也很欣赏马哲的观念。”
“我们去过的那个星际,如果把那个社会环境比作一个反应体系,那就是一个极端不稳定、不平衡的体系,极高的生产力和过度落后的社会制度完全不匹配,因此体系自发向平衡的方向剧烈反应,诞生了改革派和万磊、任宇这样的人。但帝国皇室无耻地打破了环境的边界,引入了原本不属于这个体系的虫族,将万磊、任宇这些人驱逐,并且试图将改革派踢出反应体系。”
“皇室的做法无疑是在把反应方向推向更极端的一边,并且他们打破了体系环境的边界,于是动态平衡的规则伸向了其他的宇宙。规则向体系内投入了卫图,带来先进的思想理论和反抗精神。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应后,规则发现只有卫图带来的这两者还不够,于是又向体系内投入了我们,弥补了缺失的科学知识和技术之间的结合。”
“但我们到达首都星之后,规则发现一开始为了剧烈反应达到平衡而投入我们,附带的作为催化剂的精神力使得反应速率过快了,需要重新调整平衡。你的精神力,那种类似于‘预知’的能力,我猜测是动态平衡规则的投影,它会指引你向有利于平衡的方向行动,也是通过这一点来将你暂时引出体系的,这是规则调整平衡的方式。”
秦以煊皱眉听着连恒渊的讲解,举手提问:“我有两个问题。第一,薛子衿同样是外来者,他在这个体系中是什么角色?第二,你说我是被规则引出体系达到平衡,那你又是为什么被允许出来的?我们两个都走了,队长他们现在应该很难打吧?万一被改革派或者虫族摘桃子怎么办?”
连恒渊看着秦以煊认真听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错开视线恢复正经:“薛子衿是和帝国的开创者一起穿越的,他们当初应该是意外打破环境边界,只是出现的时间不一样。皇室和两大贵族把星际原本的文明正常发展的平衡完全打破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薛子衿作为意外进入体系的角色,他没有皇室的野心,只沉迷于技术研究,而且他进行的技术研究和他所处的时代科技是相符的,因此完美融入了体系。”
至于后面的问题……连恒渊停住了话语,没有在这个时候回答,而是转向秦亦桐:“大哥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秦亦桐眉头紧锁,神色古怪:“你说的化学知识我都懂,别的故事我就没怎么听懂了,不过我可以大概猜一下。你们两个是穿越到异世界了吗?秦以煊,之前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你说不告诉我,不会是因为你们是在异世界联系上的吧?如果真是这个平衡规则把你们投入异世界,你们有没有想过规则为什么选择了你们?”
“不愧是大哥,这都能猜对了,总觉得把你绑架到星际有点影响咱们这边的科技发展啊。”秦以煊看向连恒渊,眨了眨眼,“我们两个嘛……大概是上天有眼,看不得有情人分离吧。”
连恒渊笑着握住秦以煊的手,默认了秦以煊的说法。
秦亦桐点头:“如果是这样,你不用担心我被绑架走,因为我对象肯定不会走的。”
秦以煊瞪大了眼,猛地扭头看向秦亦桐:“等会儿,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不跟爸妈说就算了,怎么我也不知道?”
秦亦桐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重磅消息:“因为我以前以为你是直男啊,这不是怕吓到你吗。可惜,我还想把你陶哥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连恒渊的视线也从秦以煊身上挪到秦亦桐身上,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兄弟两个都喜欢男人。”
“是啊,咱们老秦家祖上肯定有人做了对不起后代的事。”秦亦桐伸了个懒腰,走向病房门口,按下门把手。
奇迹般地,刚才在连恒渊手里纹丝不动的门把手居然松动了。
秦亦桐尝试动了一下门,门可以自然开合,于是他又把门关上,回头望向连恒渊和秦以煊,平静地询问道:“我出去之后,会忘了你们吗?”
连恒渊和秦以煊对视一眼,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件事。
秦亦桐想了想,笑着摇头:“算了,纠结这些事没有用。秦以煊,你在家里被关了这么多年,是该出去看看世界了。我就……祝你们在异世界过得好吧。我会照顾爸妈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