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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日头刚刚开始发黄,暖暖照在季玹舟身上淡出一点柔光,容显资看着,忍不住抿嘴笑。

有人帮自己说场面话不用费劲的感觉真好。

可能是宋瓒这种要人捧着的人太难伺候,劳心费神太多,容显资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场面话任何人了,她斜了一眼兰家兄妹:“东西留下,人走。”

孟回显然有事要同容季商量,进门没同兰席打招呼便是不想让他听,兰席拉过还在恍惚的兰婷,和孟回互道一礼边走了。

孟回正想进门喝口茶,结果院里的人岿然不动看着他,尴尬收回抬起的脚:“容姑娘季公子可要回京?”

容显资和季玹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盘算。

“宋大人此番去永宁府,容姑娘季公子应该是能赶在他之前回京的。”孟回又道。

是了,抢季玹舟家产的季家庶叔由宋瓒背书,赶在宋瓒前回去收拾人一定会快很多。

容显资莞尔一笑:“孟提督可是要护送我们一程?”

孟回并不惊讶于容显资的选择,得罪了宋瓒要是再得罪司礼监季家就别想混了:“季公子伤重需要修养,再者我同兰郎中也有折子要准备,不若五日后动身同我们一路回京,也有照应。”

容显资和季玹舟抬手揖礼:“多些孟提督。”

孟回看着眼前这对言行同步的璧人,又回想到早前天没亮他看见在这院门口站了良久的宋瓒,嘴角一勾,心旷神怡地出了院子。

待孟回走后,容显资才开始拆兰婷带来的礼,竟全是些女子用物,定是用了心的。

“你见过兰婷,我看见你很是防着她,应该不止是她派人来我院子里这么简单。”容显资拿起一根簪子转着看,感受到身后人走进,用肯定的语气道。

“三年前见过,稚子变化太大第一眼竟有些认不出了,”季玹舟接过容显资扔给他的被拆过的礼盒子“她……阿声你相信有些人天生就比旁人坏一点吗?”

“我相信,并且十分厌恶此类人。”

有类人会在凌虐中获得快感,这是很多校园暴力和虐宠案件的诱因,容显资回想到兰婷的眼神和言行,微微凝眉。

她叹了口气:“看来兰席也知道兰婷这个劣根,只是这个劣根让兰婷喜欢上了杀人如麻的宋瓒,加之兰家权重能兜着她,便也由着了。”

注意到季玹舟听见宋瓒时微微的不自然,容显资挠了挠他下巴:“不然没点病谁能喜欢上那种人啊,你说是吧!”

季玹舟薄唇微抿,小声道:“阿声,我可不可以不听你提他。”

他问的是他可不可以不听而不是她可不可以不说,容显资踮脚勉强与他平视:“那如果别人提了呢?”

容显资还是笑得那般痞,但眼神却带着审视,审视着季玹舟。

她看见季玹舟接受了这审视,他说:“阿声,我只是不想听你说,旁人我不在乎说谁或者说了什么不伤害你的事情。”

他又笑了笑:“而且昨夜阿婉姑娘同我讲时,我已经劳烦她待我转告杨叔安排人堵嘴了,至少,很多事情是别人不对。”

那夜被灌酒的冷被逐渐高照的日头打散,婢子的讥笑也随晨雾消散。

她看见季玹舟忍不住别过头咳了一声,连忙端过早前阿婉热好的药递过去:“我今天早上还给打包票说你的病我肯定能治好呢。”

她轻轻掀开季玹舟衣袖,看见了包好的伤口下洇出的血色。

季玹舟拉过衣衫,盖住伤口笑道:“那我可要准时用药。”

容显资却没回他,仍瞧着那处伤口,好像能透过衣衫看见皮肉翻涌的模样。

她想是下了很大决心:“季玹舟,你信我吗?”

季玹舟一直看着她:“自然。”

犹豫了片刻,他又问道:“是不是快要一号了?”

容显资有些震惊抬头。

这里没有几月几号的说法,这个说法只能是她那边的,而一号是她琢磨出的规律,按她穿过来的那天为起点,算新历的每月一号是她穿回去的日子,穿回去则衔接上一次穿回的时间。

为此她专门做了个日历算日子。

感觉到容显资的惊讶,季玹舟有些??x?结巴:“我……我不是想看你东西的,是有天你在凉椅上睡着了,我想抱……抱你回去,它掉下来我不小心看见的……我怕你睡外面着凉我才……”

“季玹舟,”容显资打断了他“你愿意去我的世界看看吗?”

联想她说有办法治好他,季玹舟立即了然容显资想做什么,一丝窃喜涌上心头,就像容显资第一次和他吐苦水说那些“领导”那刻一样的欢喜。

“仙女邀约,却之不恭。”

仙女两个字砸懵了容显资,她罕见地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季玹舟能感觉她不是这里的人,可能真把她当下凡的仙女了。

她噘嘴:“我可没有带你当神仙的本事。”

随口一夸的季玹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扮演董永:“我不需要当神仙,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容显资觉得她有罪,真的,她要向组织忏悔。

季玹舟遇见她是二十岁,现在二十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偏生这三年还因为她的犹豫和多思克制了他自己的分寸。

所以孩子现在开窍了有点横冲直撞了。

在他这个年岁,此朝很多人孩子都能遛狗了,而他——

还是初哥。

……该收了。

被自己逗笑的容显资掩饰咳了两声:“本仙女掐指一算,明日就是鹊桥开,所以呢,本仙女今天白天也要睡大觉,争取明天在九重天上多醒一会儿。”

她拍了拍季玹舟的肩膀:“那么组织决定,就由季小舟同志负责阵地建设和管理,确保容显资同志晕厥般的睡眠质量。”

季玹舟看着容显资故作严肃的古灵精怪,这是三年来他见过很多次却从未不耐的模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与山间无数次的回答重合。

“保证完成任务。”

因为每次穿来的时间取决于她在现世能清醒多久,容显资担心事情太多还没解决完她就扛不住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让阿婉给她来了碗安神药,一觉从午膳后睡到了天黑。

一醒来就看见季玹舟坐在床头看着她,见她醒了递了杯茶过来。

她迷迷糊糊也不想动,用嘴找着水:“几时了。”

季玹舟替她擦了擦嘴:“子时一刻……晚上十点二十。”

“快了,过了凌晨就行,”她睡绵了又软了下去,,拍拍枕头示意季玹舟上床陪她“你不怕我不能带你去我那边吗?”

季玹舟看了眼她手上那个他亲手打的衔尾蛇镯子:“不怕。”

注意到季玹舟的目光,容显资晃了晃这个镯子:“这到底有什么特别,你那么护着?”

“阿声,你知道怎么能让你彻底回到你的世界吗?”季玹舟没有回答,反问到。

这个问题勾起来容显资内心掩埋的惶恐,她其实是一个擅长逃避的人,她解决不了这么怪力乱神的事情,所以她说服自己当做度假,其实是她的鸵鸟心态。

正是因为她害怕麻烦,才对季玹舟的始终束手无策。

她第一次正面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

季玹舟看着她攥皱的自己衣袖,他拂过那带着容显资体温的镯子:“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你不想我留下吗?”

“很想,但你想回家。”

容显资有些哑然抬头,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帮他找回去的方法,她更想他留在她身边。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容显资带着季玹舟躺下。

她看了看外面的圆月。

今夜中秋,宜团圆。

“玹舟,握紧我。”——

作者有话说:下一次宋瓒归来是2.0版本了[化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季见家长+容现代……

蓝黑色的夜幕被路边高悬的霓虹灯照得透出霞光, 稀稀疏疏的轿车开着近光灯在高架桥上畅通无阻,同柏油路一道流淌成工业化的河,钢筋水泥楼在午夜里矗立, 容纳着人类的放纵狂欢和安宁休憩。

此间, 一栋算不得高的楼里,一张病床上一女子猝然睁眼,急促呼吸着。

容显资握了握,感受到掌间的温度, 才安心侧头望向旁边俊美的长发男子。

她拔掉手上输着营养液的针,三两步打开灯从一旁的衣柜里翻出一套病号服。

这副身子许久不用,容显资第一步差点没跪地上,她一边驯化自己的四肢一边递给季玹舟衣物把他塞进卫生间。

“快换上。”

就在她刚把季玹舟塞进去的下一秒,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闺女你活啦?”

容显资的五官一下子皱巴了, 她以为会是护士或者什么,怎么是她现在应该在珠穆朗玛峰的母上?!

此刻她的母上捧着一个全国人民都认识的画相, 感激涕零道:“我就说还是得唯物主义这一套好使!”

说罢诚惶诚恐地将那28寸大的肖像画摆在了容显资病床头, 将那耶稣像一脚踢下。

容显资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坚守她作为人民公仆的信仰行注目礼还是礼仪优先对地下被踹出一个洞的耶稣说阿门。

容母一边从包里掏出全套毛选和资本论将原先的圣经换下, 一边嘟囔道:“闺女要我说你别干了回家继承家产吧,你昏迷这五天我想了很久,败儿慈母也比烈士家属好啊, 而且你那点工伤补贴给你买纸钱烧我都怕你在地府走歪……”

正在拿手机回消息的容显资听见妈妈突然断掉的话, 一抬头,就看见自家母亲和换好衣服开门的小白脸正撞上。

……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为什么要把卫生间做这么隔音?!?!

此刻地上被踹翻的圣经摊开,容母晃眼看去, 是基督对人间爱情神圣性肯定的《雅歌》。

“我的良人白而且红,超乎万人之上,他的头像至精的金子, 他的头发厚密雷垂,宛如乌鸦”

千百年前与明朝同期的文艺复兴时最为推崇的文字穿过历史毒辣着容母的眼睛,她晃晃头再抬头看去,只看见自己那贼女挡在美人面前。

容母听见自己声音有些撕裂:“你不是昏迷了五天吗?!”

“做春梦去了~”容显资拽着季玹舟就一股烟溜出了刺激战场,只留下一句劈得容母想告到厅局的淫词。

同自己母亲分别了五个月,容显资很想同她互诉衷肠,故而刚将季玹舟放在了检查室就想找妈妈,结果一旁负责做检查的医生兼发小关月冷冷甩了一句你妈和我妈约了麻将血战已经走了叫我多拍几张小白脸照片给她看看。

多么厚重的母女情啊!

按理容显资应该如往常一样痛骂她母上的无情无义,狠批麻将对当代亲情的异化,可容显资嘴角怎么也扯不开。

因为对于她母亲而言天天打视频的女儿只是身体健全地睡了五天,但对她而言却是五月未见亲友父母了。

并且已经三年只能一月见一次爸爸妈妈了。

察觉容显资情绪的季玹舟扯了扯她小手指。

打第一眼醒来容显资就知道自己在好友的医院,所以并未担心什么,理直气壮告诉关月给季玹舟做检查——虽然他没有身份证挂不了号。

一人被迫兼职了多科的关月加班加得很不爽,览完季玹舟的ct和x光片正打算絮絮叨叨却看见扎个丸子头乖乖坐在那的季玹舟抬手牵容显资而衣袖下滑漏出的外伤。

现代法制社会里绝大多数人离暴.力和刑罚太远了,这样的伤痕让关月眉毛一跳,手里的报告单灼烧着她被容显资耗得剩得不多的医者仁心。

“容显资,你入门能不能看教程?”

“???”

“角色扮演不是真让你当犯人整。”

“!!!”

“而且至少顾忌一点点对方身体吧!”

“……”

“你多请教我两句丢不了多大面。”

“@%&#”

容显资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季玹舟,忍住了辱骂的冲动,她抓住了那句“顾忌对方身体”,走上前拿过检查单子。

“他这情况开药吧,底子好倒也好治,身上的伤主要是没好好处理,我给开点消炎的药和擦膏,输液吗?肺用特效药还是常规?”

“不输液,特效,最好的,开一个月的。”

“行,这个数,转我支付宝。”

容显资刚掏出手机,看见关月写那个七位出头的数字,她没忍住:“干完这一单还干吗?”

关月白了她一眼:“这药没入医保,欧洲那边刚上市,全市就一家医院有,我还得现给你摇人,没给你算人情费你就偷着乐吧。”

容显资暗骂了一句万恶私有制,怏怏放下手机:“你待会儿找我妈要吧,这段时间我账户动大笔金额要走的手续比古巴办美签还困难。”

关月没多说什么,却听见容显资得寸进尺道:“这??x?药你能不能今天内给我呀?”

此刻关月真被容显资整得气极反笑:“姐,这个点那医院院长睡得比你这五天还沉……”

望着容显资带着些许祈求的目光和她明显憔悴的脸庞,又想到她最近工作的压力,关月闷闷道:“我尽量,拿到后送你家门口。”

容显资吧唧往关月脸上亲了一口,嘚吧嘚带着季玹舟拿药去了。

办公室内的关月翻着通讯录找联系方式,却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阿姨,对对没事不用不用,这钱我先垫着您现在转我我也怕她那边问…不辛苦我看显资昏迷那么久也很担心,换班是我自愿的这不刚好她醒了我真在…那男的显资不愿意多说但看着挺老实就是身体不好……”.

捡了药的容显资一边手机回工作消息一边带季玹舟回家,一进车库就看见自家司机已经候着了。

挡板升上去后车后座更显黑暗,容显资在古代呆太久脑子有些不好使了企图用星空顶的光看清楚药的说明书,眯着眼睛看了好久也看不清,突然车内书灯打开。

一旁,季玹舟有些局促:“我见这是写的书灯二字……”

容显资发笑,挠了挠季玹舟下巴:“真聪明。”

男子的丸子头是容显资拿皮筋扎的,并不板正,配合季玹舟有些许病态的脸庞更显破碎。

容显资感觉自己道心也有些破碎。

此刻季玹舟也在看着她,或者说醒来之后季玹舟就一直看着她,看着二十八岁的她。

她的头发是及肩短发微微烫卷,脸颊的婴儿肥尽数消失,皮骨紧致更显美艳。

“十八岁好看还是二十八岁好看?”

“二十八岁。”

容显资有些惊讶,她以为季玹舟会说都好看,却听见季玹舟道:“你一直很美。我知道爱上的是二十八岁的你。”

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容显资的天灵盖,嗡得一声她有些目眩耳鸣,她慌乱别开脸,给他拧开一瓶水递药过去。

季玹舟没问是什么,就水咽下。

车辆刚好停下,容显资感觉路程不对,开窗发现在本市的别墅区。

司机解释:“您昏迷后夫人他们连夜赶来在此处置办的房产说方便照顾您,让我带您回这吃顿饭您再回去。”

容显资明白,但一下车看见眼前建筑:“这房子怎么可能是现买的?她就是老早想买房子拿我当幌子吧?这装修把劳动法吃了都得一年半载吧?!”

旁边司机不敢吭声。

容显资抬步便想走,突然注意到季玹舟微微下车时有些拘谨,思索一下便了然。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对于他来言都是未知的,很多东西他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也担心他自己做错什么。

她伸手牵过季玹舟,将五指与他相交。

这是她二人第一次牵手。

入门前要走过一条青石板道,底下人工引出一道水流,肥硕油光的锦鲤嬉戏其间,两侧形态奇特的观景松和大片灰绿的低矮植物,又有几座假山,从中涌出涓涓细流补给石板路水道。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爹妈对依山傍水这么执着,在老家山海关外缺河缺山还能理解,在桂西省会还要引水造山。

她拉着季玹舟,注意着脚下不要踏空踩锦鲤身上,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季玹舟笑笑:“阿声我是陌生此地,不是小孩。”

容显资瘪瘪嘴,想到医院在电梯里季玹舟的拘谨,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啊我刚刚忙着处理单位上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你的不自在。”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容显资偏头看去,见季玹舟低头有些闷声:“阿声你刚到我们那是不是也很不自在。”

容显资有些诧异季玹舟的心细,她想了想今到古应该没有古到今慌张,但她心安理得收下季玹舟关心:“对呀,所以我适应得是不是很棒。”

“嗯,”季玹舟语气不辨“阿声很棒。”

三言两语间就走到门口了,五米高的黑檀木对开大门,庄严又不失现代化。

容显资犹豫了一下,跟季玹舟说道:“我爸妈下海时我还没出生,而且我工作离他们隔了大半个中国。”

愣了一下季玹舟才反应过来容显资的意思,他看着被熹光照得有些毛茸茸的容显资:“我知道,容显资肯定不做坏事。”

此刻大门被保姆和司机打开,容显资嘟嘴道:“我可从来不做损害人民群众的……”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女人坐在会客厅同她父亲交流着什么。

容显资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抓抓头发,站得笔直:“周队。”

那被唤周队的女人转过头,神态和善慈祥,打量了一下容显资生龙活虎的样子:“小容醒了?”

容显资有些慌张:“周队您不是在休病假吗?是不是因为我所以……”

周队及时打断了容显资,她笑笑:“最近厅里乱成那样,队里让你个小孩顶那么久你还有什么不好啊,你昏迷前在值班室,组织肯定给你算工伤,我销了病假回来了。”

“周队那你心脏……”

周队摆摆手,走上前理了理容显资有些凌乱的衣领:“我还能撑一会,只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你能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吗?”

容显资嘴角嚅嗫两下,终究没敢打包票,那周队笑笑:“领导也是一步步上来的,人都得有人带,而且你做的很好,我很好接手。”

说罢她揉揉容显资脑袋:“我是来告诉你爸爸妈妈,说既然来了这里暂时不要离省更不要出境以及大额流水,你自己也注意,我把你这些年攒的年假开了,你也好好休息。”

容显资感觉自己视线有些模糊,狠狠点了点头,周队咳嗽两下摆手谢绝了容父相送的好意。

突然有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接住了她的泪水,容显资侧头,是季玹舟。

“我们阿声是很幸福的人。”

容显资胡乱抹了把脸,注意到玄关口的男士衣物,估摸着是她母亲给季玹舟准备的,随便找了个房间拉着他进去了。

是灰色双排扣羊绒大衣,内搭棕灰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一套很难出错的搭配。

“刚刚本来想让护士给你上药,但我觉得你肯定不安逸还忍着不说,所以我带你回家帮你吧,不过先说好我下手一直很重。”容显资将衣服放在一边,打开药膏看着季玹舟。

她一脸正气凛然:“脱衣服。”

季玹舟双颊染上霞红,反应过来忙不迭解开扣子。

他的肌肉不是现代健生房里堆积出的死板,更偏向自然和敏捷的薄肌。因为这几月的遭难而有些消瘦,肩胛与锁骨利落分明,背部肌理随着动作微微舒张。不算厚实的胸肌与肋骨之间形成流畅而轻微的起伏,最后所有的线条收束于紧窄的腰部。

皮肉之伤错综其上,凌虐着完美的躯壳,白布包扎了大一些的伤痕。

容显资喉结微微滑动。

她轻手轻脚拆开绷带,看见那结痂的伤痕有些难受,轻轻用双氧水消毒:“疼吗?”

“不疼,你力气很轻。”

容显资没忍住笑笑:“我自己多残暴我还是知道的,之前帮同事消毒他告到周队那说我杀人未遂。”

为了看仔细一点,容显资离季玹舟很近,她说话时的气息钻进季玹舟的伤口,入侵到他的脉络里。

许是房间没开窗,容显资处理完一个伤口竟觉得有些发汗,她脱掉开衫,只着一运动吊带,身下是修身喇叭裤。

注意到容显资动静的季玹舟微微侧头,余光扫到容显资便如火灼般瞥开眼。

“我们这儿这么穿很正常,”容显资闷声一笑,放开衫时注意到了手上那衔尾蛇玉镯子“这镯子到底有什么用啊?”

季玹舟有些慌乱,加之衣物单薄不敢再细想方才看见的:“那游僧给了我这玉,问我身边是不是有世外之人,说这玉能帮你。”

那是一年前他下山给容显资买糖饼,被一位老僧逮住。季玹舟一向是不信怪力乱神的,但容显资确实来了。

“此物让外世之人可带活物回去,切记,四年后润五月的最后一天,九星连珠,子时立身于她初来的地方,这是唯一可以彻底离开此世的机缘。”

季玹舟接过那玉石:“那离开那一天……有可以带人回去的可能吗?”

那游僧老神在在看了他一眼:“有此物对方暂回时,只要心甘情愿便可以带上你,但若是对方彻底回自己世界的那时,只有一成概率你能随她一起。”

“如果不成功呢。”

“那任何天地都没有你了。”

季玹舟三言两语给她说了游僧的话,他感觉到容显资上药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控住不住力道,他微微抿??x?唇。

身后容显资传来有些试探的玩笑话:“你也看见了我能包养你,怎么样还想努力吗?。”

季玹舟侧头,语气慎重:“阿声,这对我是一句情话,等待很久的情话。”

容显资手上一顿,语气也慎重起来:“九星连珠我带你来这的概率多大?”

“九成。”

“不成功呢?”

“我就一个人留在那边。”

未曾用过的房间无可避免地漂浮些许灰尘,日光透过玻璃打在地面上时,其轨迹一览无余。

上完药后,容显资松了口气:“好啦!”

注意到容显资身上那些陈年伤痕,季玹舟皱眉想要触摸又不敢,容显资笑着牵过他手指探向腹部那三寸长的疤:“这些伤痕是你容姐的徽章,这伤是有次配合隔壁扫毒大队同志,结果有个傻*被抓之前想带个走划的,放心吧我差点没把他揍死。”

季玹舟轻轻拂过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痕迹,容显资忍着笑:“玹舟你弄得我痒。”

他连忙收回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着。

容显资套上外套带着季玹舟离开房间,结果一出门就撞见在嘀咕自己的爸妈。

容母尴尬一笑:“有客人啊,哟这孩儿长真俊啊!声声快去厨房开包黑刺玩,妈妈选了好久。”

在容父凝重的眼神下,容显资扯扯嘴角给季玹舟留下一个满含歉意的眼神,季玹舟则回一放心的眼神。

一进厨房容父就拿了把刀给她,指指那饱满金黄的榴莲:“那孩儿咋回事?”

容显资留了个耳朵听妈妈和季玹舟的交谈,心不在焉回道:“我男朋友。”

容夫拍了她背一下,却摸到硌人的蝴蝶骨,说出口的话又柔和了点:“他一身伤怎么回事?容显资我们不干涉太多你的私事,但你大是大非一定要整清楚,对得起自己的工资。”

掰出的榴莲果肉橘黄细腻,容显资切了一声:“他那伤不是干坏事受的是别人欺负他……欺负他有钱吧,还有能不能别提我那点工资了,我是你亲生的净扎我心。”

闻言容父的心放了下来,笑着轻踢了一下蹲地上开榴莲的容显资,去拿盘子装果肉了。

门外,保养得看不出年岁的容母笑笑,给季玹舟倒了杯水:“孩儿叫啥名啊?”

季玹舟得体地坐着:“季玹舟,禾子季,王玄玹,归舟的舟。”

“好名字。”容母点点头,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暗道母女俩审美果然相似“孩儿哪人啊?”

容显资探了个脑袋又被她爹拉回去了,嚷道:“北京的。”

容母皱眉:“北京的啊……”

看声声挺上心这个的,但北京那边人留家,这孩子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能愿意来桂西照顾她吗?

她又问:“家里父母什么工作啊?”

“家中行商,父亲已亡故,母亲受了刺激心神混乱,只我一个儿子。”

容母的眼睛立刻就亮起来了,觉得不妥又欲盖弥彰咳嗽了两声:“抱歉,太遗憾了。”

季玹舟淡淡一笑:“伯母,我很想跟着阿声,在哪都可以,过段时间我会回京解决好家中琐事,干干净净地陪着她。”

厨房内,容父看见动作明显愣了一下的容显资,拍了拍她示意她端榴莲出去。

可能是怕季玹舟不自在,容父并未多烧菜,只简单的葱油鲍鱼片,雪衣豆沙,菠萝牛肉和佛跳墙,听见容显资说季玹舟是北京人后又现做了一道京酱肉丝,外加刚刚容显资开的榴莲。

“快尝尝我爹手艺,请了好几个阿姨我妈都不满意,”容显资磨磨筷子,扫了一眼菜色“怎么全是热菜,而且爸爸粉菠萝做菜面相实在难以恭维啊!”

容母给她舀了碗佛跳墙:“你刚醒不吃热菜想吃什么,粉菠萝汁水多解腻,自家吃注意什么卖相。”

容显资瘪瘪嘴,一意孤行地又端了刚刚冰箱偷看到的生腌牡丹虾。

如果不算容显资每次夹生腌都被母亲打筷子的话,那这一顿饭四人算吃得其乐融融,容父容母又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中途很多次她想给父母说自己的奇异遭遇,可看见父母那心宽开怀的样子,终究还是咽下去了。

饭后容显资还想再多呆一会,可有好多资料在自己房子,她狠下心,顺了容母一辆小红911带季玹舟走了。

主要是那辆不怎么开,是非常省心的满油状态.

午后车流大,好几个路口都有红绿灯,看着前面比命长的红灯,容显资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你说回京解决家事,是什么?”

容显资没有侧头,借着后视镜看季玹舟的脸。

季玹舟抿唇,犹豫片刻道:“我方才撒谎了,我父亲并未去世。”

闻言容显资美目圆睁,在后视镜内与季玹舟目光交汇。

“我是季家二爷和我母亲的儿子,此事我从未问过我父亲他是否知道。”

这件事情信息量太大,前面的车辆也启动,容显资不敢开车分心便没搭话。

“我母亲原与我生父相爱,我父亲却对我母亲一见钟情,强夺弟爱,从此二人以叔嫂相称,是小时我无意撞见二人相会才知晓此事的。”季玹舟语气平缓。

从季玹舟的措辞中,容显资能感觉到他是认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爹的,她话在喉头,她想问所以季家庶叔是他亲爹,他亲爹派人杀他吗?

“所以此番我回京,一是替我父母报仇,二是我想问既然父亲和我都打扰不了他了,为什么不放过我母亲。”

容显资感觉到季玹舟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探究:“你是想问我会不会觉得你不孝有失是吗?”

季玹舟暗下目光,默认了。

“我从不认为父亲的生恩是恩,对于男性而言生孩子不过一哆嗦的事情罢了,有什么恩,养恩是恩,而且季玹舟,这是你的爱恨,你有资格决定自己做什么。”

她感觉到一旁的季玹舟很想触碰她,但由于她在开车,便克制住了他自己。

谈话间容显资已经开到车库了,她牵着季玹舟上电梯,用指纹开了锁,顿了一下:“密码是我生日。”

季玹舟立刻道“冬月甘八,你自己那个日历上的12月21号。”

一进门是宽大的平层,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市区,隔了一条街就是蓝白色调的建筑,红旗飘扬其间。

房间内是灰白色大理石调,繁多的植物又稀释了这类装修的冷淡感,容显资从房间里抱出一大捆资料递给外面的实习生,将关月让跑腿送来的药拿了进来。

容显资撕了一粒给季玹舟,念着关月发的消息:“一日两粒,饭后食用。”

随后关月又发来一条。

『这药能抑制传染,你可以当畜生了。』

好姐妹果然懂我!

容显资翘嘴,季玹舟刚吃下药就迫不及待在他嘴上吧唧一口。

看着季玹舟不知所措的小模样,这几天那心里压下去无数次的小火苗猝然蔓延原野。

她揽着季玹舟脖子:“有兴趣白日宣淫吗?”.

季玹舟的友人也有已经成家的人,常打趣他是否要物色两通房,但他实在不感兴趣,隐约间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并不想没有感情地发泄□□。

但当他打横抱起容显资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像个畜生。

他轻吻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感受到有一双手解开自己衣衫,拂过自己伤口。

微微酥痒,又有些疼。

忽尔那手又用力按了按他伤口,季玹舟皱眉,一只手将始作俑者的后颈压向自己,一只手替她卸下束缚。

情迷意乱后睁开眼,季玹舟看见容显资笑眼盈盈看着自己,活像那聊斋里的狐狸精。

一点都不公平。

季玹舟有些赌气又有些认输,他将容显资轻轻放在枕头上,刚俯下身却在将将要吻上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抿嘴拉上了容显资的被褥。

容显资皱眉,她都感觉到季玹舟的热烈了,此人莫不是佛祖转世。

季玹舟喉结滑动,神色晦暗:“阿声我不想你有孩子。”

容显资顿悟,歪嘴偷笑,伸手拿过关月送药的袋子,里面还放着几个小纸盒:“不会的。”

可能容显资很久没有男欢女爱了,她感觉到自己有些生涩,连带季玹舟的额间青筋微跳,可当容显资感觉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季玹舟还有余地。

季玹舟咬了咬她的耳朵,声音在克制什么:“阿声,回京后你能和我办一场成亲礼吗?我不上你户籍,有没有宾客都好。”

容显资感受着,有些溃不成军甚至睁不开眼睛,她点点头:“不要太繁琐,有杨叔他们和阿婉就好,再请你的好友……”

得言季玹舟肌肉微紧,将容显资??x?话撞碎,又像是不满于二人的差距,将自己向她压去,互相弥补对方没有心跳的那侧胸腔,最后,不留一丝余地。

“阿声,叫我名字。”

“阿声,我可以这样吗……”

“阿声,别夹我……”

日头偏移,透过落地窗照在大理石地砖上,晕开金霞,容显资看得更目昏眼花,她又主动啄了啄季玹舟的红唇,随后迎来更猛烈的海潮。

此处不靠海啊……

当第一盏霓虹亮起时,季玹舟抱着她去了浴室,热水轻柔淋下,却激出了又一波情欲。

最后容显资实在没辙了,她觉得可能确实不能和憋太久的年轻人硬刚,她咬了咬季玹舟耳垂:“玹舟……我还要…准备下个月去的东西…你给我留点时间…最后一次好不好?”

季玹舟顶了她一下。

“玹舟,我们回去还有很久呢……”

最后容显资终于把季玹舟哄睡着了,她担心带不回季玹舟,就强硬要求季玹舟必须比她先睡着,随后在手机上下单自己要的卫生巾应急药一类,手指划过屏幕却在某物处停下,她看了看身边的睡美人,在蓝色荧光下嘴角一勾把数量改成了10。

她收到东西后将袋子和季玹舟的药一起拴在自己手腕上,将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季玹舟,十指相交,像是觉得哪里不够,她又用发带将两人手绑在一起。

随后看了看季玹舟现代装限定版,也睡去了.

再一睁眼,又是那梨花木架子床顶,身边的人还睡着,这边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容显资一动季玹舟就醒了,他感觉自己手不对劲,一睁眼发现绑着的发带。

容显资慌忙解开,此刻外面传来孟回同阿婉的谈话声。

“宋姑娘,令兄宋瓒宋大人夜闯永宁府,取下杨崇二人首级,此番回京,姑娘必是风光无限啊!”

宋瓒立这么大功?疯了?

心下惦念,容显资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旁听了,身后季玹舟默默将那发带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