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夜再临(2 / 2)

这个人的压迫感太强,刚才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

耳边能听到对打的声音,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然后许知言也发现了,身后人居然一直没有动过脚步,就这么站在他身后和其他人对打起来。

从那不时发出的讥笑声可以看出,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它的对手,许知言的存在反倒阻碍了其他人的攻势:因为害怕伤到他,于是手上也下不了狠手。

许知言很快意识到这点,当下只觉得这家伙太卑鄙了,居然拿自己当盾牌,然后也趁周围人拖住身后人的时候,悄悄拔出杰克给自己的鳞剑,凭着直觉狠狠往身后一刺。

这是极其锋利的傻瓜剑,“噗”的一声轻响传来,果然很轻松地穿过对方的身体。

但是也无济于事,那个人反而还笑了,“明明都感觉我们的共鸣了,你居然还对我刀剑相向?”

眼睛看不见,许知言也不知道鳞剑伤到身后人的哪里,直到后面笑着抓住他的手来到伤口处,才从那鲜血淋漓的情况反应过来:是掌心。

可它仍然游刃有余,甚至将鳞剑抽出并亲手放回许知言掌心处。

它终于离开许知言的身后,和那些不管怎么杀都会瞬间复原的鹿角神明们边打边去了花园深处。

这是深渊女神做的,她要把这个人引走。

掌心处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血液,许知言呆在原地,脑海中还是刚才那人将鳞剑还给自己的震惊。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没有伤害自己,但是,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熟悉和怀念的气息……不对,他都快搞不清楚了,究竟是自己觉得熟悉,还是这具身体觉得熟悉。

黑暗中突然伸来的一只手很快让他回归现实,那是深渊女神的手,她要查看许知言的记忆。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许知言绝对和那个神秘人有不小的关系。

许知言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听到银龙前来阻止的声音,“你做这些事也没用的,还不如赶快离开,那个人太奇怪了,它明明可以瞬间杀掉我们,却笑着走进花园里,这里面绝对有诈。”

可深渊女神拒绝了,她语气中带着悲伤苍凉之意,“我必须要保持女妖之间的平衡,谁都不能再死了,我要查看他的记忆,找到更雨之子,然后除掉她。”

许知言很迷茫,他抓住深渊女神的手腕,“等一下……更雨之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惜的是,现在的深渊女神已经不会再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了。

塞壬公主遭暗算的事让深渊女神对他也颇有怨言,不想多听什么辩解,她对许知言下了一个禁语咒,后者就变成了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再看了一眼想从自己手中保护许知言的银龙,她静默一瞬,接着便从司月权杖中取出了一枚还带着血痕的银白龙鳞。

龙鳞像是活物,寻着同类的气息飞到了银龙怀中,上面残存的力量也让银龙愣住了,然后,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从那熟悉的力量,它认出来了,这是母亲的鳞片。

深渊女神看着它,不知为何,眼中带着怜悯,“终于想起来了?其实你的记忆并不完整,你也有你的真名。”

银龙流着泪点头,“我确实来过这里……和妈妈一起来的……你怎么会有她的鳞片?”

“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但她作为牧树人不能随意离开世界树,千年前我去世界树找过她,那时你还没破壳。”深渊女神怜悯望着银龙,“明白吗,你是在世界树出生的。”

“……妈妈她还活着?”

“不,已经死了。”

花园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银龙悲伤的哭声。

而深渊女神也伸出手接过它,“我能读取他人的记忆,这是与生俱来的罪恶力量,所以也能看到你的这份记忆是谁拿走的,以利亚,快想起来吧,你会被“它”关在地下的真正原因,以及你亲自拿走自己五百年记忆的原因。”

第一次见到银龙的时候,深渊女神就看出了它的记忆有错。

愿意和许知言合作,其实也是看中了它,因为,它是自己昔日好友的孩子啊。

圣洁银龙的唯一血脉,如今却阴错阳差成了神圣教廷的一员,这太过荒谬,以至于深渊女神最初都不敢相信。

所以语气才如此悲悯,“如果你想知道一切,那就到我这里来吧,教廷并不是你的家,黑渊才是你真正的家。”

银龙的记忆有误,这是许知言一开始就知道的,可他没想到深渊女神居然要带走银龙,更没有想到,银龙居然同意了。

因为自己说不了话,所以许知言只听到脑海中传来了银龙哀伤的道歉,它说自己要离开了,让许知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强忍眼泪和悲伤,转身跟随迎接的鹿角少年走了。

召龙刻印瞬间传来刺痛,许知言想呼唤银龙,呼唤出去的时候却被拒绝接收。

也是趁着他被转移注意力的这个瞬间,深渊女神伸出手指,轻触他的额头,待他陷入沉睡后,面色沉重地读取了那份记忆。

然后,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好像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这是陷阱!

……

睡过去后,许知言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黎明前的虚无黑暗中,这片行星上的驻足之地空无一人,直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划破了寂静无声,眼前才渐渐亮了起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数以万计的白骨亡灵们正跪地祈祷,一个没有脸的黑衣男人站在白骨之中,并突然转过头,直视着他的所在位置。

明明他没有脸,许知言却还是有种被注视着的透骨凉意。

无脸男人忽地指着头顶烈日,虽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那太阳却忽然降落,无数火球也从天而降将许知言包围。

高温将他烫醒,一身冷汗地从地上坐起身时,头顶正初见晨曦,远处天际也已经泛白。

他还躺在花园深处,地上的稀薄积雪已经化了不少,周围却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有。

他这是睡了多久,怎么天都亮了?……不对,他怎么会突然在雪地睡着了?

脑子好乱,睡觉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全都想不起来了。

捂着发痛的脑袋站起身,回头一看,许知言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后居然还有人。

那是重伤跪坐在地上的深渊女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伤了这位强大女妖,此刻的她头发凌乱,双眼流着血泪,呆呆望着许知言,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什么。

许知言凑近了,才发现她在说:“怎么可能……你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银龙后,许知言也迷茫了,奇怪,那小家伙最近都跟自己形影不离的,怎么这会儿都见不到龙影了。

堂堂黑渊之主在地上坐着也不是个事。

可将深渊女神从地上扶起的过程中,许知言却看到一道红色蛇鳞状的伤痕在她手臂间一闪而过,并且伤痕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这不是许知言第一次见到这种蛇鳞伤痕,因为,这是神蚀。

顿时,他意识到一件事:她说谎了。

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难怪衣服都被打湿了,最主要的是,不出意外的话,司铎殿里还有一群正等他来谢罪的人。

一想到等会儿的地狱场景,许知言就头皮发麻,让他们从晚上等到天亮,自己去了估计要被生吞活剥。

深渊女神还是那副瞳孔放大的呆滞样,也不知道她看到什么了,莫名其妙就一副疯了的模样,而且她的那些族人也全都没跟在身边,这就很奇怪了。

总不能把这种状态的深渊女神放着不管,许知言只能扶着她回到枢机院,刚想找人来帮忙的时候,却发现米勒和安利亚正站在长廊上。

再一细看,教皇也在,他正在低头寻找着什么,不对,应该是三人好像都在找着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些像是指南针的奇怪道具。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米勒了,一想起昨晚的事,许知言就驻足不前了,但是米勒已经看到了他。

“老师,你昨晚去哪了?司铎殿一直在找你。”米勒跳下长廊朝他走来,脸上都是担忧之色,一点也没有该有的尴尬,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知言做不到他这么自然,心虚地转移视线,而他扶着的深渊女神也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安利亚靠着栏杆看他们,眉头微拧,“她怎么了?”

教皇放下手中的探测针,确定了位置,“她的气息是从里面传来的。”

这话让米勒和安利亚都是一愣。

长廊里面,是司铎殿的位置。

此刻的司铎殿死寂如墓地,每个人都怨气冲天,因为他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一晚,结果许知言这位“先知”放了他们鸽子。

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都出来了许知言还没来。

强压住滔天怒火,这里的君王们已经被许知言彻底惹怒了,刚要派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押过来赔罪时,司铎殿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让他们白等一晚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身边却跟着圣子教皇以及白金院大学士三人,而许知言本人还扶着一个披头散发痴痴傻傻的疯女人。

这是在干什么?带这么多人来谢罪?而且这是谢罪吗?这分明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一些急性子的人已经忍不住了,刚要开骂的时候,一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利亚却突然越过许知言,第一个走进了司铎殿。

无视众人的怒气,他眼神凝重,快步来到长桌前,而后竟极其无礼地将长桌上的装饰玫瑰抬起,狠狠摔在地上。

玫瑰顿时散了一地,也将花篮中的某样隐藏之物暴露——在花叶深处竟然藏着一只白色号角。

安利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塞壬的圣物启示号角,由他们一族的女王塞壬公主保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圣城什么时候全是一帮无礼之徒了?就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的奇怪举动彻底引燃了诸王的怒火,各种谩骂与阴阳怪气如炮火般袭来,他们早就忍不住了,来一个骂一个,来一群骂一群,反正是圣城失礼在先。

有人趁机嘲讽许知言脑子有病,硬要说什么白夜再临,然而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止住了,因为他坐得离门边最近,所以也是第一个发现许知言扶着的并非什么疯女人。

那居然是一贯端庄稳重的深渊女神!

“咚。”

是什么东西落在地毯上时发出的闷响。

这一刻,嘈杂声似乎被按住了暂停键,这声闷响超过人声,极其突出。

众人都惊住了,许知言也惊住了,因为圣物司月权杖断了,刚才的闷响就是权杖从深渊女神掌心掉落。

明明只是不轻不重地摔了一下,上方的球状月白萤石却诡异碎了满地,萤石内部的银白细沙全都流了出来。

空气一时间变得死寂,因为都没想到圣物司月权杖竟然如此脆弱。

在无人敢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凝固气氛下,玫瑰花叶中的启示号角却极其怪异地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被吹响。

鸦雀无声的殿内,沉闷的号角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让他们冷汗直流。

因为,号角的吹响通常象征最后的审判、复活和信仰召唤。

而启示号角上一次吹响还是在二十一年前:当他们的父辈攻破镜湖结界,便是在这样的号角声中将镜湖变为废墟……

人群之外的教皇突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疑惑,“天怎么黑了?”

不是才刚刚天亮吗?怎么就黑下来了。

而他的话也如当头棒喝,一下子让许知言反应过来,当下震惊到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梦。

米勒看他脸色难看无比,刚想接过深渊女神时,许知言却急忙跑到落地窗前,整个人都快贴在了玻璃上。

司铎殿内的众人跟随他的身影移动,然后,都正好看到了如此一幕:太阳正缓缓下坠。

朔望月出现了日月同在的奇特场景,而此刻的天空却只留有一轮新月,太阳正在陨落。

那还在不断嘶鸣吹奏的号角声如同一个可怕的启示,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晨曦消失不见,太阳坠下后再没有出现,大陆再次陷入永夜。

没有了太阳,司铎殿内漆黑一片,当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米勒在黑暗中点燃了长桌上的蜡烛。

然而当烛光燃起,他却看到桌上有好几滴新鲜血液,可这里又没人受伤,哪来的血?

正疑惑之时,从司铎殿头顶上方的黑暗中就忽然落下几滴鲜血,落在长桌前曾与米勒贴脸而过。

滴血声终于引起众人的注意,可当他们点燃更多蜡烛仰头看向头顶的穹顶时,却看到了恐怖一幕:消失的塞壬公主被黑钉钉在上面,双目涣散,明显已经死去……

塞壬公主的真身是一条身长三米的人鱼,当她死亡的时候,那些鳞片就开始滴血,长桌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许知言注意到,那具尸体的手里好像抓着一片细长的绿叶,并且十分眼熟。

正想凑近看仔细点时,他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便脸色惊恐地让所有人都赶快出去。

“别碰那个血!快逃!快从这里出去!”

当众人都在为塞壬公主的惨死而惊骇时,许知言却突然对他们大喊,并且下一刻就冲过来将米勒拉出司铎殿,让他远离长桌。

可除了安利亚和教皇听进他的话,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其他人都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说出的预言成真,却让他们更加排斥他,觉得他是个带来不祥的人,所以才觉得他危言耸听,留在他身边指不定还会更加危险。

十字荣耀骑士团团长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在出去之前,我们其实更想知道深渊女神为何会突然疯了,先知,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问完,许知言几人也正好出去,当走在最后的安利亚踏出司铎殿大门的那一刻,穹顶上的尸体便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具尸体如多汁果冻一样重重摔在长桌上,顿时溅起无数鲜血,为长桌周围的诸位君王们都染上血的不祥颜色。

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扭曲文字突然显现在塞壬公主的尸体之上。

顺着她的血液,黑色文字飞速传播:但凡是碰到过那份血液的人,皮肉下都开始浮现这种扭曲文字,眨眼间就爬满全身。

如同脱下衣物,刚才沾到血的人开始骨肉分离,皮肉与内脏一滩一滩的全都掉落在地。

在几乎冲破穹顶的凄厉惨叫声中,刚刚还活生生站着的君王们,这时却都变成了一具具鲜血淋漓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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