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予白:“我没说错。”
那就是真的要晋升了?
一百岁出头,高武境不够这人炫耀,还要一举冲上玄武吗?
落松平不敢评价。
常予白所言自然没有作假,他从雷震谷出来后就意识到高武境的修为其实不太够用,这个时代真正的强者还是只多不少的。
但那时候他想的是带小云回家,回家路上又遇不到几个碾压他的高手,何足畏惧,对境界一事还不甚在意。
可他的家已经没有了。
他要带着小云去流浪了。
他要带着小云去看山看水,走遍贯武大陆的每一处角落,就像师父当年带着他精尽修为时所见识过的那些。
而这需要他作为领头人,拥有能匹敌一域最强者的实力才行。
荒废多年的修为,如今,正是借着理由突破之时。
想到此,他抬头看向天际。
小云的成绩单还没公示,试炼尚未结束,他想,也许小云是困在了和虚假自己对试的那一关。
前世常予白就在这一场吃了些苦头,当时的常予白还恣意张扬,对面站着一个冷冰冰的自己,可把他打得郁闷得紧,只想一股脑发泄出这股子憋屈。
后来他意识到,这其实是幻象故意在激怒自己,想让自己在怒火中突破极限,驱使灵力打出招式的最强状态,并由此鉴定自己的实力到达了哪一层。
但这狗东西喜欢骗人,说什么必须打赢才能结束,但事后才告诉他只要把所有招式都打完就行,它就是一评分机制,怎么可能为难挑战者!
但常予白当时想得是速战速决,既然要打赢才能走,干脆当场从五阶晋升六阶,凭境界碾压了幻象,轻松离开,就是成绩榜一出来被所有人盯了好一阵子
——你小子不是报名报的五阶吗?怎么还敢骗人?
骗人就算了,怎么还往弱里报!耍猴呢!
此举害得他被罚了一万块的灵玉做惩罚,还要通报批评一个月以儆效尤,除了师父谁也不信他临场突破,简直气煞人也!
当年叫嚣的常予白:百代楼宇绝对靠这一招吃了不少黑心钱!绝对!
而清云尊者只用了一句话便哄好了孩子:“为师奖励你十万块。”
常予白顿时老实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今……
常予白忍不住笑出声。
他有些好奇小云又会用怎样的方式走出幻象。
凭他对师父的了解,那手段可不会温柔。
……
虽然知道假象调取的各项数值都拉满的自己,可真的打起来还是会感觉吃力,离清云也许能凭自己做到这一层次,可仅仅是现在,他还摸不到这类台阶。
若不能完全释放自我,以极限状态对战假象,自己必败无疑!
离清云逐渐吃力的出招动作是这样表现的。
可假象却发现,对面的小鬼头还在笑,甚至越发地兴奋。
简直不知所谓!
离清云现在的的确确兴奋过了头。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不是大荒地那些蛆虫带给他的打骂之痛,那些蛆虫舍不得打坏料子,死之前也根本来不及对他动手做些什么。
也不是偷袭练无霜时被反噬的痛,那毕竟不是自己现在所用的本命根元,就算受伤也伤不到根本。
但这次他要对战的是全力以赴的自己,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自己,所有招式铺天盖地打过来,落到身上全是最痛的打击。
他想到了重塑根元那一天,九重天劫突然而至,无情轰炸,那才叫蚀骨剜心的疼!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强睁着双眼,生怕自己一个闭目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他还活着,天雷一击一击捶打他的灵魂,却打不散他体内自然生起的勃勃生机。
是的,生机。
就像常予白曾比喻过的,他的灵海中有一片肥沃土地,扛得住雷造,拦得住雨淋,任凭狂风骤雨吹过,嫩芽依旧会在湿润土地破土而生,带来一片绿色的生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的土地一次次长出新苗,一次次带来新的灵源,填补着身体的空缺。
这是杬诀的第一转,生转,生生不息。
这也是他修炼的根基,有此肥田,便永远不必向天高处低头,他总能撑过一切困难。
就算对面站着的是另一个自己,可它体内也有一片肥田吗?
也有日复一日的耕种施肥,只求养育出无穷尽的生机吗?
这可是他和杬诀独有的羁绊!
原来,从一开始,这本杬诀就该由他来修炼。
原来,这些日子的苦心钻研,不过是盲人摸象,想岔了路子。
“杬诀……就该这么用!”
他忽然灵力四起,数不清的光点萦绕了空间。
“你能胜过天雷吗?”
离清云轻蔑道。
“我想,你不能。”
砰——
竟是用源源不断的灵力撑爆了对面。
周围的黑幕开始散去,无尽归于有限,渐渐还原出试炼木屋原本的模样。
而离清云,在招手收回那外溢的灵力后,又原地卷起一阵狂风。
气流荡过,几秒后,衣袍才渐渐垂落。
竟是参心天悟,原地晋升,初武境——四重!
第28章 一石落掌,一念窥心
离清云刚从登闻梯下来,耳朵差点被一声大吼给震飞。
“初武境?!”
“四重???”
“落松平,你眼瞎吗?这就是你说的二重?”
“等等,这年岁,八岁?八岁的初武四重是什么东西?”
“……看完了没,看完还我。”
最后一句是常予白无力地询问。
不过他此话一出,各位惊诧非凡的长老瞬间收声,乖乖把成绩单递了回来。
离清云:“……”一群人大惊小怪。
还得是他师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这才是高手!
“师父,我回来了。”
他着重在师父上面落了重音,以公示自己和常予白的师徒身份,也是为了断绝等下被这群饿狼骚扰的可能。
但香饽饽谁能不爱?就算离清云叫了声师父,也不妨碍他们幻想八岁小天才其实被划在自己门下,光宗耀祖。
常予白:“……”
常予白微微开口:“啊……升了两重啊。”
你那平静的语气是什么鬼啊!
天剑宗长老们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揍人了。
落松平一听,瞬间帮自己反驳:“你看,人家师父都说了是晋升,我没看错,小云一开始就是初武二重!”
大长老韦年绷不住了:“滚一边儿去。”
你是要大伙相信这小子八岁从初武二重秒变四重,还是要大伙相信八岁真四重?
哪个都不是人能接受的!
但珠玉在前,有常予白做师父当榜样,八岁的初武境仔细想想其实也算有迹可循。
韦年:当务之急是讨论境界吗?
当务之急是把天才赶紧招揽到自己手里,不要被其他宗门骗走啊!
而常予白,看似淡定,实则已经狠狠咽下口中的茶水,避免自己一开口忍不住喷出去的惨状。
虽然师父现在境界低,但着实是开了眼,他当年再羞恼也只敢当面跳一重小境界,小云这脾气上来,竟是直接连跳两重。
这得是把对面揍成渣了吧。
常予白:恐怖如斯。
师尊老人家年少有为,打小就不好惹啊。
而事件争端的源头,小云小朋友,还在笑眯眯学着假象爱做的气人模样,在众位修士面前露齿一笑,加速了几位的心梗,又装作浑然不知地回头,贴上常师父的大腿。
“师父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这一句话又险些点炸现场。
“什么?你要走?”
“不可不可,我天剑宗岂有如此苛待贵客的道理!”
“不许走,今天你俩必须好好在我们宗门吃好喝好!”
常予白:“……”
小云绝对是故意的。
常予白抚摸了下小云得意晃动的小脑袋,又冲着诸位长老点了下头,这才让天剑宗的各位稳定了下来。
还好还好,人家师父是个好说话的。
小离清云疑惑抬头。
常予白对他道:“咱们还不能离开天剑宗。”
“为什么?”糯糯的声音飘了上来。
对啊,为什么?天剑宗的修士们纷纷竖直耳朵,企图从缘由中找准漏洞,找到能精准诱惑这师徒二人的切口。
常予白摸了下小云脑袋,却是对着天剑宗这边说的:“我带小云来贵宗,本意是为了寻得一件宝贝,只是我等无甚名气,人微言轻,只能出此策略,证明我等的实力,让诸位忍心割爱。”
嘶——
韦年傻眼,但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好说好说,战天骄本就是为了帮有需求的天才解决不便,你们可是来对地方了。”
而后询问:“就是不知我天剑宗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贝,竟要两位辛苦跑这一趟?”
常予白报了个物件名,却引得许多位长老一脸懵,韦年想了片刻,把身边人招揽到了一起,悄声密探。
离清云也是同样的一脸懵逼。
啊?原来我们真的是奔着天剑宗来的?
离清云可还没忘记他和常予白出发的起始,其实是为了常予白曾答应过的冶物宗锻剑,但他天骄也闯了,境界也升了,怎么还没提到剑的事?
常师父到底想给他搞个啥玩意当剑使啊!
离清云没忍住,戳了一把常予白,把心底的疑惑低声问了出来。
常予白干脆利落:“是原材料。”
离清云:“……?”
常予白:“取了原材料,下一步就是去冶物宗锻剑。”
同样是低声说的,以免被前面几位长老听见,以这几位长老的热情程度,听见他们要去冶物宗还不得激动到杀过去。
“这个原材料很重要,但只有你亲自去才能拿到。”
“又是我单独去做?”离清云眨眼。
常予白:“……”
常予白卡壳片刻,恢复原状:“是的。”
离清云可没错过他的卡壳,悄悄挑了下小眉毛,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寻思能被常予白特意跑上一趟的,又该是怎样的原材料。
而这在常予白的记忆中依旧有所参考。
这也是清云尊者年轻时曾干过的事,当年的清云尊者四处寻觅仍是寻不到好剑,便干脆独闯天剑宗,一声不吭抢走了他们秘境内的靖愿石,又独闯冶物宗的锻剑台,亲手抡锤,将靖愿石一分为二。
一个用于打造窥心镜,一个用于锻成无愿剑。
前者据清云尊者说在某日晋升时已随着天劫一起破灭,后者则成了清云尊者最钟爱的神兵,每每战斗都要溜上一圈。
想到无愿剑,常予白悄悄笑出弧度。
他还记得无愿剑内是有一个半睡不醒的剑灵的,有次师尊大人怒而追杀李天声需要出洞府时,把无愿留了下来看管自己。
无愿剑灵嗜睡,一旦压在阵法上当阵眼,便难以破坏,常予白左思量右琢磨,既不能用糖果贿赂,也不被理会可怜哭诉,实在是拿无愿剑没招。
但常予白何许人也?天生漏洞,干脆直接往阵眼滴了一滴血,强行破坏掉封印,而后又在打量了无愿剑一波后,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他直接拿着师父的爱剑当铁锹,原地挖出来一个跑路用的深坑隧道!
别说,不愧是尊者亲手打造的天阶宝器,尘土丁点沾染不上剑身,常予白忙活了半炷香,无愿依旧光亮如新。
等无愿剑感觉不适幽幽醒来,眼前哪还有常予白的踪影?只剩下一个比肩膀宽上几厘米的大坑,一看就是把人给盯跑了。
大概是无愿剑后来气鼓鼓绕着师尊大人飞来飞去的告状模样太令人得意,常予白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还在思考的离清云:“?”
离清云:“……”
很好笑吗?
傻师父绝对又走神了。
也不知道常师父每天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东西,也不说出来叫人一起乐一乐。
恰好韦年和落松平等人商议得差不多,确实在宗门秘境里找到了靖愿石的存在,随后端上笑脸邀请小云进入秘境。
离清云回头看常予白,发现这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之中,理都不理他。
离清云:“……”真服了。
贯武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这类师父了。
于是小云怀揣着满腔的无语进了秘境。
穿越水雾一般的秘境入口,离清云全然置身于一方辽阔天地,周遭的神秘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深邃。
据说这里的时差和外界不同,是专门用来给宗门内实力不错的弟子们集中试炼用的,秘境内安放了不少的宝物和灵兽,入口处的水雾门有随机传送的功能,能把每个人都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开启独自的冒险。
但离清云又不是来冒险的。
天骄榜榜首岂能是如此不便之身,要个东西哪有跑腿千里费劲去拿的道理?
韦年在找到靖愿石的位置后,直接更改了水雾门的传送机制,只要离清云踏入秘境,就能直达目的地,落点必在靖愿石所在位置的十步距离以内。
离清云:别说,这天骄名头是真的好用。
原来这就叫编制吗?
有点意思。
也许靖愿石在天剑宗看来算不上宝贝,连个护法灵兽都没安排,离清云收回感知藤蔓,放下心朝靖愿石走去。
一块闪着薄荷绿光的扁石藏在花丛之中,石头不过成年男人的一掌大小,也不知能打造出多长的宝剑。
离清云照例滴血认主,以防宝物中途出意外跑路。
只是认了主后,离清云看向掌中的目光又复杂起来。
“这石头……”
这石头能不能锻剑先另说,这玩意居然还真是个宝贝。
只不过不是用在进攻方面的。
靖愿石的本体寄宿着一项不得了的能力,当其被持有者握在手中,能够使持有者窥见他人内心最印象深刻的画面。
周围无人,离清云索性对自己用了技能。
他看到的是一片雷霆之中,自己因为偷袭练无霜失败而吐血,血溅到常予白的衣袍上,却让这位便宜师父无声大怒,将自己安然搁置一旁,操着剑朝着练无霜一顿狂揍。
这的确是他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可若不是窥心一技,他恐怕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很在意这件事。
那是他对常予白彻底改观的时刻。
也是那一刻他意识到,其实常予白真的很在意自己,真的把自己看做了一个重要的人去对待。
为了他,常予白不惜与雷皇之女较劲。
不管处于何种目的,那一刻带给离清云的震撼,是任何转折都无法比拟的。
自从他被定义天煞孤星以来,还从未有人对他好过。
常予白是独一份。
“师父……”
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在您心底又会最在意什么。”
师父,那些每天让你忍不住游离神思的东西,到底该是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庆贺百收,今晚零点还有一章更新,感谢各位的收藏与支持,比心心~[红心]
第29章 忽生豪胆意,敢将真心试……
出了秘境,心中所想过重的离清云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身边围满了人都没注意到,还想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最后以跌进常予白怀里告了终。
原本想趁着热乎赶紧招揽下小朋友的众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常予白挥退了几人,借机道:“小云今天太累了,要休息。”
还是落松平积极开口:“我懂我懂,小朋友嘛,本来就缺睡眠,你放心,天剑宗已经为两位备好了房间,绝对会好好招待你们二人,我来为你们带路……”
“不必。”
常予白打断他:“你说地点,我认路。”
落松平:???
你又不是本宗人,认得哪门子的路哦。
但不敢反驳。
保不齐人家有个认识的朋友来过天剑宗呢?
问了之后涉及到隐私可就不妙了。
落松平尊重天才意愿,报了个位置,又看着常予白确实没偏离方位,这才放心由着他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招手:“小云小朋友,我们明天见哦~”
尤其是在得到离清云探出头像只小巧鹌鹑一样的“明天见”后,落松平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看见没,拉第一印象值是对的,现在这师徒俩就对自己特别,真叫人心情舒畅。
韦年:“……”
韦年:“稳重些,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如果没有手背上一串暴起的青筋,恐怕这话还能有几分的说服力。
……
门被推开。
常予白率先一步踏入屋内。
离清云望着二人逐渐拉开的距离,又看向常予白的白衫背影,忽然脑海中的某个想法越发地明确。
择日不如撞日。
筹谋不如突袭。
趁着常予白没回头,离清云握紧靖愿石,小手直接朝着常予白的腰间拍了一把。
常予白:!
蚂蚱式猛回头。
小离清云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讪讪笑了两声:“师父,你衣服上有灰。”
常予白:“怎么可能……哦,好,我知道了,有灰就有灰吧。”
音量逐渐从惊诧变得平静,回过头去时,常予白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他已经看到小云躲闪的眼神了,这说明小云根本就是在扯谎。
但小云没主动提,应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小云自己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兴许是小云正在感悟新境界的心得,一时不查,这才导致手脚不利索手舞足蹈呢?
总要给小朋友被体谅的空间嘛。
常予白自顾自满意点头。
他果然还是很会养小孩的。
离清云:“……”
离清云:傻大个!
他差点就卧槽出来了。
这能说吗?天知道他刚才一眼扫过了什么玩意!
离清云嘴角忍不住抽搐,看着常予白的目光带上了诡异,甚至想调动僵直的身体去休息,也是同手同脚过去的。
无他,靖愿石帮他窥见的玩意实在有点逆天了。
他看到自己在借用常予白的主视角,入目是一扇被打开的木门,一个已经成年的发育完全的自己走了出来——惺忪睡眼,长发松散,衣衫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
以及画面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干涩的、充满复杂意味的、语义十分不明不白的!
【师父。】
虽然画面之中那个成年的自己没有开口,但是常予白在看自己,还是如此亲密又暧昧的场景,应当不会有第三个人了吧!
符合师徒关系中喊师父的那个,只能是自己了吧!
离清云已经吃惊到嘴里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了。
常予白,你居然是这样的常予白。
你居然真的在肖想你的徒弟!还是徒弟主动的!
离清云已经被画面里的自己彻底震撼到宕机了。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常予白……离清云忍不住一声轻笑。
果然,师父就是好这一口。
搞什么明面上的宠辱不惊,其实内心就喜欢看徒弟勾引他。
这件事其实算不得出乎意料。
离清云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也许常予白买下自己,本就带着不可说的暧昧目的呢?
自己好歹也是属性温和的木灵根,容貌也不差,会起歪心思不是理所当然吗?
只是常师父平日的表现太正经了,还以为这家伙这辈子都不会碰这档子事呢。
离清云:“嘻嘻。”
喜欢就好,这靖愿石可真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他本就发愁常予白心里若是没有自己的位置该怎么办,这画面一出,离清云算是彻底明白,其实自己还是在常师父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这地方太深,常师父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一点。
不然也不会连师徒关系都不承认了。
“再不抓紧我的话,我可是会跑的哦,师父~”离清云轻言轻语,笑得开心。
有什么能比他最大担忧其实只是浮云来得欢喜呢?
常师父打心底其实超在意自己的,先别管这份在意正不正经,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帮着常予白认清楚这份在意。
可不能再让常师父糊涂下去了!
这个饭票,他离清云抓定了!
至于方法嘛……
离清云背对常予白,扯出一个非常邪恶的微笑。
这里可是天剑宗,想找机会,可真是一抓一大把。
“师父,事后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不然我真的要哭给你看了。”
离清云已经开始幻想他和常予白真正拜为师徒,敬茶送礼的那一天。
常予白:“……”
不太对劲。
小云不会要走火入魔吧。
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床边上,抖得这么厉害?
“小云?”常予白疑惑开口。
“啊!在!”离清云赶忙收起坏笑,一本正经转过身来。
看上去又没问题了……常予白疑惑皱了下眉,随后舒展:“小云,可否将战天骄的所见所闻与我讲述些?”
这算是没话找话了。
但架不住常予白没别的话题缓解尴尬。
离清云还兴奋的很,没意识到这已经是常师父的尽力之举,只觉得师父果然潜意识待自己好,已经忍不住关心他在百代楼宇的事情了。
“师父,我和你讲,我把杬诀的第一转参悟了好大一节!”
而后,便是止不住的滔滔童音了。
……
翌日。
有人轻轻敲响了师徒二人的房门。
“谁啊。”小云起得早,已经能衣冠整齐地奔往门口。
至于常予白?日上三竿估计还能继续沉眠。
“是我啊,小云小朋友。”来者是落松平。
“早上好,落爷爷。”
离清云维持好自己乖巧的形象,礼貌打了招呼。
落松平:“……”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喊爷爷。
天骄,真是神奇啊。
“小云啊,你的师父呢?”
“师父还在睡呢。”说到此处,离清云很是恰当地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师父总是起的很晚,怎么叫也不醒,怎么办,是不是耽搁落爷爷的要紧事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哈哈。”落松平连忙摆手,“你这话说的,我哪有要紧事呢?”
其实是有的,但是真说出来就有点太显眼了。
“咳!呃,是这样的,小云,爷爷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你看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落松平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这诡异的软音也是能从自己嗓子里出来的?
八岁对于修士来说还是太奇葩了,落松平年过六百就没见过这么小的修士!
但谁让人家是真小孩呢。
可不能给人家吓着了。
好在小云实在乖巧,说换地方就换地方,哒哒地就跟自己过来了。
“小云啊,是这样的,你考不考虑加入我们天剑宗啊?”
眼看常予白不在,落松平直接开启自己的主线任务:撬墙角!
虽然常予白是个很强的散修,但他毕竟是散修啊!哪有背靠天剑宗来得靠谱。
光是资源这一块就是跟不上的,你看,我们天剑宗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个靖愿石,你师父常予白不还是得想方设法来找我们讨要?没得比!资源根本没得比!
落松平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举八百个例子来对比天剑宗和常予白的云泥之差。
离清云:“……咳!”
落松平:巴拉巴拉……
离清云:“……咳咳!”
落松平还在巴拉巴拉……
离清云:“咳!咳!咳!”
落松平停了下来:“小云,嗓子不舒服?我这就给你准备灵茶,我给你说,我们天剑宗的灵茶……”
落松平边说边起身,准备折返回大长老那里抢个新茶,不过他刚扭过头就知道不用了。
离清云:“……我提醒过你的。”
落松平:“……啊,对,哈哈,早上好。”
“早上不好。”被打招呼的人如是回复。
鬼知道常予白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无声无息,一直站在落松平背后听他蛐蛐自己。
那张脸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已经有一把长剑被握在手里了啊!
落松平:完蛋。
搞砸了。
离清云可不能放任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他赶紧兴冲冲地和常予白打招呼:“师父,早上好,你终于醒了,我都和落爷爷商量好半天了。”
“商、量?”常予白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蹦出来的。
“对啊,落爷爷邀请我加入天剑宗,师父,你要一起吗?”
离清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很是期待地看过去。
但其实小家伙心里很清楚,常予白这种孤僻性子,根本不可能合群,再者还有常予白师父给他的死命令,不可常驻于人群之中,常予白就是想来天剑宗也答应不了!
果然,常予白摇头。
只是握在剑柄上的手逐渐用力。
落松平已经开始擦拭不存在的虚汗了。
“你要加入天剑宗?”
“对呀,天剑宗好厉害呀,师父,我们在这里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
“……为什么?”
“诶?”离清云歪头,“师父,你不来吗?”
“我有师父,不会加入任何宗门。”常予白一句话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尽管明知他的回答,但听到如此果决的话,离清云还是忍不住心头颤了一下。
自己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常予白却不愿为他犹豫半分,这种关系哪里能算得上师徒呢?
若是任由常予白无情下去,自己只有被舍弃的份。
绝对要把计划进行到底!
“可是,师父……”离清云柔弱看向落松平,“我想加入天剑宗。”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落松平喜笑颜开,不过视线一扫旁边黑着脸的常予白,又赶紧把笑脸收了回去。
怪哉,高武境也能吓到玄武境的吗?
“我,”常予白卡了半天,才终于又接上了话,“我会的很多。”
“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
落松平偷偷鄙夷了一下,他可不觉得常予白散修手里握着能比拟天剑宗的宝贝。
还得是小云小朋友懂事!八岁好,八岁乖,八岁才是修士最讨喜的年纪!
“可是师父……”离清云两根食指戳啊戳,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师父你是个散修,平时还那么懒散,不上进,没前途,太耽误修炼了。”
咔嚓。
竟是安宁的剑柄被捏出了裂缝。
落松平:嘶——
祖宗,停一下,快停一下,你师父要杀人了!
但常予白没有动手。
他反而满是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平日最是稳重的一张脸,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这神色独独为小云而出现。
“你,不要我了?”
诶?落松平差点跌了个踉跄。
虽然常予白说得没毛病,的确是徒弟想弃师父另寻出路,但为什么是师父在可怜巴巴?
好怪,再看一眼。
离清云也被他这反应击中心窍,良知狠狠一跳,可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继续到底:“可是……哥,除了我一直在叫你师父,你真的有把我当徒弟看吗?”
常予白的意识被言语的刀刃狠狠划过。
这才是小云要离他而去的真正原因。
可他怎么反驳?他的确没把小云当徒弟看。
他将小云看做要悉心照料的孩子,看做是幼年时的师父,看做以后会一直相伴下去的家人,可徒弟二字,是确确实实没出现过的。
他怎么可能认自己的师父当徒弟啊。
这跟拿爹当儿子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师父……哥。”
离清云用改换的称呼给了常予白最后一击:“哥,我要跟着落爷爷学本事,我会变得很厉害的,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哥!”他哒哒跑过去,紧紧抱住常予白,“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全新的人生,我一定会好好生活,不辜负你的恩情。”
那我呢?
常予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云好像在说,他有了自己的人生。
那他常予白呢?
他在哪?
小云给了他最后一个拥抱,便投入了落松平的怀中。
可常予白依旧呆呆的,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去抢回来。
他连落松平对他说了什么都没听见,耳边只有不停的嗡嗡声。
“为什么……”
师父,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两次。
我不是你的徒弟吗?
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我们……难道一定要分开吗?
离清云和落松平已经彻底淡出了视线,可这阻止不了常予白继续原地僵直。
“师父……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不明白。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
他只知道他不想小云离开。
谁能告诉他该怎么把师父抢回来?
……
“呃,你,你师父好像……”
“落爷爷,我是不是个坏小孩,我好像把师父惹伤心了。”离清云率先换上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哪还能指责得下去?
落松平当即站在离清云这边:“怎么可能!是你师父耽误了你修行,你可不能多想!”
立场横跳,就是如此迅速。
离清云:“好~落爷爷最厉害,懂得最多,说的话肯定对,我信落爷爷。”
“诶呦这宝贝。”
嘴真甜!
离清云:呵呵。
而后也是不放心地把视线投向离开前的方向。
怎么回事,傻大个没追上来吗?
离清云心下一咯噔。
千万别只是傻站着啊。
他有些担忧,可一想到靖愿石帮他看到的画面,离清云又不得不强压住这份忧愁。
不会错的,常予白的内心说的很明确,他很在意自己。
师父不会对他撒手不管的!
傻大个,一定要追上来啊!
求你了,一定要来啊!——
作者有话说:小云误会的开始~~~
第30章 别离别离,不可弃我不归……
离清云心底说不上好受。
至少跟着落松平去往大殿的路上,离清云一直在担惊受怕。
明明自己已经取得了天骄榜榜首的傲人成绩,可没有常予白在身边,他始终觉得心里没底。
常予白……到底还来不来了?
大殿之上,各位分堂长老已经各自就座,落松平带着小云一进来,一殿的目光齐齐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落松平那叫一个得意。
别的长老还在筹谋规划,还嘲笑他肯定要铩羽而归,结果呢?他落松平真把小朋友给带回来了!
落松平:“可不像有些人斤斤计较,还要跟个小孩子耍心眼,我看真是越活越不要脸皮了。”
本来还在惊喜的其他长老瞬间拉了下脸。
“落松平,你得意什么?你在宗里充其量就是不上不下,你敢说你在御剑上赢得了我?”
“大叫什么,早上也不给人清净。睁大眼睛看好,小云是木属性根元,跟我的百草园最亲了,我才是小云最合适的教导人选。”
“一群白眼狼,我还没死呢。”这是大长老韦年的不服气之言。
落松平才不搭理这帮不着调的老东西,低头笑眯眯看话题的主角:“小云,想不想跟落爷爷学本领啊?”
离清云当然顺坡下驴,抱紧全场唯一一个熟悉的大腿:“当然,我最喜欢落爷爷了!”
落松平虽然没有言语,但那副得意之姿已经快把这辈子的炫耀话都说完了。
韦年不甘心咬牙:“你先回来!”
至于旁人,已经嫉妒到面目全非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去抢值守的!
竟然叫落松平给抢了先!
离清云:“……”
意料之中。
早就听闻剑宗的逍遥名声在外,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但离清云实在不想理会这些长老不长老的。
师父怎么还不出现接他回去啊……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万一常予白也选择了顺从,干脆撒手不管……
不!不会的!
要有耐心!
离清云连忙甩走心底缠绕紧实的思绪,劝导自己这才没过去多久,要给常师父一点反应时间,不能乱着急。
座位旁的小云胡思乱想,可大殿上要抢天才的长老们考虑的就多了。
继刚才谁更适合当小云的导师被落松平秒杀后,众人不死心,还想从各方各面成为离清云的第一指导。
有擅长飞剑的四长老喋喋不休,一眼相中离清云是个好苗子。
有擅长重剑的五长老不服气,说什么重剑正是要从娃娃抓起。
有擅长双手剑的六长老不服气,说自己的功法轻盈灵活,最适合与木根元一起练。
还有试图举手但只会用蛇剑的七长老,手抬到一半就被按下去了,所有人齐心协力点出他功夫不到家,实在是把人说的羞于露面。
韦年:“咳咳。”
韦年:“老夫不才,区区长剑,不管是什么品类,都还蛮精通的。”
一句话杀死比赛。
场上就差吁声一片了。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诸位的兴致。
起初各长老不甚在意,以为是哪个没忍住臭脾气,敢跟大长老呛声,可随着下一句话出来,事情就有些不对起来了。
“丑态百出!”
“老三?”韦年脸色沉下,“坐下,你这是做什么?”
“就是啊三长老,大伙高高兴兴的,怎么就你一肚子怨气啊,故意坏大伙趣味的吧。”六长老絮倸婳偷摸拉踩了一下竞争对手。
三长老黄午阳确实是故意的,却不是因为自己抢不到教导离清云的名额。
他横眉竖眼扫过大殿上的同僚,最后发出的还是那蔑视般的冷哼。
“一群乌合之众,一个个简直都白活到今天了!”
而后他又恶狠狠看向离清云:“你今日一进来,便惹得团结友爱的各堂长老对立,简直是害群之马!若是继续放任你留在我天剑宗,今日的纠纷大殿,就是明日的整个宗门!”
韦年听的脑袋嗡嗡的:“老三,你疯了?”
落松平听的也云里雾里的,最后缓缓开口:“以退为进吗?有点意思。”
但是骂得太过火小心被记仇啊。
此时诸长老还以为黄午阳只是演着玩玩,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来真的。
类似方才的辱骂和造谣接连不断,其他长老越听越是脸色阴沉。
“住嘴!”
最终韦年和落松平坐不住了。
落松平赶紧捂住小离清云的耳朵,把还一脸懵的孩子护在怀里。
韦年指着黄午阳的鼻子,威压直接朝他盖了过去:“有病就滚,少来丢人现眼!”
骂完,直接一巴掌将人甩飞了出来,生怕那张嘴堵不住又要说出些难听话来。
其他排行低的长老头冒冷汗,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也纷纷表示自己有事,先行退去。
原本逍遥潇洒的大殿,突然就闹得不欢而散。
韦年:“他有病吧!”
韦年:“他抽的什么风!!!”
落松平也觉得不对劲,他印象里黄师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今日怎么还上演了一出狗急跳墙呢?
“小云,你别在意,本宗长老总有几个怪咖,别把他当人看就行。”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离清云:“……哦。”
面色平淡,看上去好像真的没怎么在意。
落松平悄悄松了口气。
韦年气哄哄地甩了把袖子,朝着三长老所管辖的分堂追了过去,落松平想拦他都没来得及。
“诶!怎么当老大的也着急了?”二长老傻眼。
大清早的,本来是喜事,怎么突然就闹成了一锅烂粥?
“落爷爷。”离清云麻木着脸,抓了下落松平的衣袖,把人拽回自己这边:“我累了,我的房间在哪里。”
“你的房间不是……啊,也是,你已经剑宗弟子了,确实该有自己的屋舍。”
“给,这个令牌能给你带路,你顺着指引过去就到了。”
一块看似木质的令牌落到掌中,离清云没回话,干脆地扭头走人。
落松平又是想拦却没来得及上手。
一个个,走的可真是够快的。
“一大早的,怎么都跟没吃药一样?”落松平已经看不懂方才发生在大殿上的事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
离清云锁上法阵,随手将令牌扔去桌上,整个人已经被低气压包裹。
离清云本来还在忧心常予白会不会折返,结果硬被大殿上这一出搞得忧愁不起来,甚至怒火滔天。
可怒火烧完,离清云又悄悄把令牌拿回掌心。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离清云很无奈,也很恐慌。
其实两个多月前的练无霜也是这副狠样子,可那时候还有常予白护着自己,现在……虽然落松平会安抚自己,劝自己无需与他们计较,可口头劝完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是常予白面对这种情况,黄午阳绝对不可能竖着出大殿的门,哪里还会因为对面是什么三长老不三长老留情面。
可他故意放慢了这么久的脚步,常予白都没来。
离清云越发地没了底。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悄悄把自己埋在恐慌之中。
他见过的。
他不想和落松平待在一起。
他想到了荃泉,以前他奋力求助荃泉,以为荃泉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最后荃泉还是会迫于压力舍弃自己。
落松平和荃泉一样平易近人,一样在他需要帮助时伸出了援手,可离清云已经不是出生没几年的自己了。
他不觉得自己在落松平心里重要到能替代一宗长老。
天骄榜……就算自己是榜首,真的能影响到一个人的立场吗?
可树神赐予的福气不也被视为了祸害?
黄午阳说他会成为引爆宗门乱象的引线,怕自己的存在会搅得日后剑宗不得安宁,这种话太可笑了,他本该听听就忘了的。
可黄午阳说完之后,其他人的第一反应却是此事容后再议,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惦记着收自己为徒,好似一瞬间过去,所有人都在避他如蛇蝎,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能定他的罪。
多么熟悉啊。
当年在树域,不就是因为随随便便一句造谣,自己就要被逐出家园吗?
人们根本不关心言论的真假,只要有人开了口子,将矛头对准自己,那他离清云就是天大的恶人。
凭什么……
【你是天煞孤星。】
“我不是。”
【你会受尽冷眼,得不到旁人的接纳。】
“我不是天煞孤星。”
记忆里的诅咒疯狂滚在耳边,时而是那个算命邪修在说,时而是楼宇中的假象在说。
魔音贯耳,简直烦人!
“都说了我不是天煞孤星!”离清云怒吼了一声,这才把脑中的杂音清理干净。
他很确信,他绝对不是。
常予白和他贴身相处了三个月,若他真是天煞孤星,这三个月就不该存在!
凭什么!凭什么常予白就能好好地陪着自己,换了别人就一定要听风就是雨!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去迎合那句天煞孤星啊!!!
他发泄完,失了全部的力气,跌回了座椅。
他再次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是这次,离清云的眼角挂上了点点晶莹。
他后悔了,他不该抛开常予白的。
“师父,我好想你。”
常予白是他该珍惜的人,他却觉得自己能反将一军。
怎么能忘了,若不是常予白,他连大荒地都出不来,更别提修到如今的修为。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感恩,还想要贪婪地索取更多的。
是常予白太好说话了吗?
不,是他太蠢了。
他离清云才是最傻的那个。
“对不起,师父……我不该耍小聪明的。师父,救救我,我再也不自作主张,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可他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常予白真的还会带他回去吗?
如果没有常予白的世界才是他该经历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离清云不敢想自己该怎么熬过去。
……
将时间往前拨转几个度,拨转到离清云刚刚跟着落松平走远。
常予白还站在原地愣神。
他在悄然回首他的前半生,试图从中找出能割舍的底气。
可无论他在记忆里怎么翻阅,无论何时何地,身边都会有一个离得很近的身影。
他再仔细看去,那身影有了模样,一张脸清晰地从端庄变得稚嫩。
高大的身影无声退场,换做一个不到大腿根的小豆丁绕在身边,叽叽喳喳,像只欢腾的小麻雀。
他恍惚。
却又恍然。
他知道,小云不是师父,他没办法从一个幼小孩童身上得到心里上的慰藉。
可其实……他早就做过准备。
他知道师父总会有一天死亡,等师父死了,他会继承师父遗留的洞府,把四四方方的小院打理规整,把洞府锁死,让谁也进不来。
让自己也出不去。
他会把自己留在小院里,等待李天声突破神武境远离此方世界,他才能光明正大站出来为师尊正名,或者,用他自己的名义,为死去的清云尊者扬名。
他想的其实很详细,他知道凭李天声的天赋,成神不过眨眼间的事,他只需要安静地苟着,当个背景板就好。
他只需要独自一人安安分分缩在小院里……
不,已经没有小院了。
情况更加糟糕,他已经什么都没了。
没有亲人,没有家乡,就像他第一次睁眼去看这个世界,懵懵懂懂中,只有孤零零的自己。
可初来乍到的自己是幸运的,他睁眼不久,就有师父走来抱起自己。
重返百年前的自己也是幸运的,他才走了几步就又见到了师父,只是型号缩了水,险些认不出。
清云尊者也好,小云也罢,都是他在此世人生的第一个亲人。
他不懂自己有什么好纠结的。
师父说的明明白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为什么还要抓着以前的事不放?
比起那有的没的师徒关系,难道眼前不是有更要紧的事等着自己面对吗?
他不要孤身一人!
“……小云。”
一声呢喃,像是品味,又像是释然。
常予白闭目,又睁开,那愣怔而生的茫然终于被彻底收回。
而后,他抬步,朝着小云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