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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予白又爆惊雷:“而且,他的灵力波动很熟悉,应当是我们吃饭时,被追杀的那个男人。”

离清云脑子没能转过来:“玄武九重也会被追杀?”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不想杀人,不想和身后的追兵为敌呢。”

常予白说得时候好像在笑。

离清云一抹危机感上升,当即紧握住常予白的手:“师父。”

“嗯?”常予白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疑惑。

离清云眼神坚决:“师父,远离他。”

常予白:“……”这事有必要说得如此郑重吗?

常予白:“好,我本就无意探究他。”

离清云这才松了口气。

街边吆喝声适时响起,二人已经来到了此次玉雁城的第二个目标——王妹妹的糖水铺子!

“小云,你先就座,我去取餐。”

“好。”

糖水铺子生意太红火,店家根本顾不过来上菜,许多等不及的修士已经去了后厨门口等着取餐。

离清云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屁股刚沾上凳子,耳朵就听到一声异动。

他连忙起身防备,长剑飞空,一声叮响,拍飞了向他袭击而来的物件。

不,不是物件。

“灵兽?”离清云惊愕一瞬,“还是最稀有的风属性灵兽?”

这种灵兽不是在野外吗?怎么会出现在城区?

可这只灵兽凶性外露,已经是无法驯服的程度,放任下去只能伤及更多人。

离清云眼都没眨,直接操纵弃天,将灵兽就地斩杀。

“不——”

他斩断灵兽的同时,一声哀嚎也随之响起。

来者穿着一身御兽宗的校服,正愤恨地看着狠心动手的离清云。

御兽宗弟子大叫:“你怎么能杀了它!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养不熟的玩意,抓到也是祸害。”

“你怎么敢这么说,我可是御兽宗的,我当然能制服!”

“那又是哪个蠢货害得灵兽伤人?”离清云蔑视一笑,弃天剑凌空,“感情这么深,不如你也去陪这只灵兽作伴?”

“你!”御兽宗弟子还想争论,却没想到弃天剑一个瞬闪,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稍微一动就能划走他的头颅。

这还不识时务者为俊杰?

御兽宗弟子咽了下口水:“不敢,还望大人见谅。”

“滚。”离清云收回弃天。

御兽宗弟子吃了瘪,低着头装鹌鹑走人,却没想到这人表现得窝窝囊囊,竟然在走到一定距离后一个猛回头,往后甩出一张符箓!

还是一旦出发就必然引爆的爆炸符!

离清云直接飞剑远渡,将御兽宗弟子的人头与身体分离,而后催动灵力屏障,将爆炸符和自己困在了一起。

这一片铺子都是常予白最爱停留的,离清云可不会眼看着让爆炸符将这里波及。

一声爆响,虽然对离清云没造成太大伤害,却也害得他力气全无,被震荡的余波击飞了出去。

“美人当心!”一道很突兀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而后,离清云感觉撞上了什么,又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竟然就这么明晃晃落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离清云:???

没错,离清云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怀中抱妹杀了!

奇耻大辱!

离清云弃天剑已经在原地震荡。

偏偏这陌生男人嘴上还在叽叽喳喳:“美人,没事吧?可有哪里伤到的地方?”

“方才多亏了美人相救,不然这一片都要沦为了废墟,美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美人,怎的不说话?莫非是伤到了咽喉?”

站在铺子门口的常予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一出来就看见小云被别人深情公主抱?

一口一个美人,是把小云当成妹子了吗?虽然小云的背影看上去的确美丽,但那张脸应该很有男人味吧?

离清云已经青筋暴起了:“你,说,谁,是,美,人!”

而后,弃天嗡鸣,二人就这么当场对打了起来。

偏偏这位陌生男人身法了得,离清云暴怒之下竟然伤不到他分毫。

常予白:“……”

常予白:见鬼的陌生人哦!

这灵力,这不是方才在珍品阁的那位易容哥吗?

常予白:“不对!”

不对!这人干嘛要调戏他家小云啊!——

作者有话说:常予白:警觉!

第37章 闹剧纷声起,身系美人求……

“登徒子,去死!”

离清云已经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其毕生所学都挥霍在了陌生男子身上。

偏偏他这么努力去揍人,对面只是嬉笑着脸,轻松化解了他扔过去的招式。

就连弃天剑都被这人抓住了三回。

“小云。”常予白的声音响起。

“诶?”原本悠闲的登徒子露出不妙神色。

一把黑剑化作巨大的墓碑形状,直接朝着登徒子拍了下去。

由于剑身笼罩范围过大,拍打速度极快,登徒子在看到剑的一瞬间就已经留下来冷汗,却也只能默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随后像个苍蝇一样被狠狠拍落到了地面。

“嘶……”李鸿仪同手同脚,勉强把自己从趴着变成了蹲坐着。

“哥们,你也太狠了。”

李鸿仪朝着常予白哭诉道:“我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闭嘴!”离清云将剑插在他面前。

李鸿仪:“……”

李鸿仪果断求饶:“求放过。”

“找我们做什么?”常予白端着两碗糖水走来,一路上四平八稳,糖水表面丁点儿不带颤动。

李鸿仪尴尬着笑:“哈哈,换个地儿聊,换个地儿聊。”

……

“师父。”离清云还在紧攥着常予白的袖子。

他已经从常予白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姓李的男人就是在珍品阁拦路骚扰的易容男子。

如今竟然又换了一张脸来他们面前。

离清云顿时警惕心拉满,恨不得当场拽着常予白走人。

可惜,常予白不打算走人。

“你用的什么法宝?”常予白好奇,“我竟不能识破。”

“哎呀,法宝那种东西,稍微有个眼尖的就看出来了,我怎么可能会用呢?”

李鸿仪顶着一张比大众稍微出彩几分的模样,说话时的表情却是贱兮兮的。

“很强。”常予白点评道。

李鸿仪:“……哥们你真坦诚。”

常予白:“你不是得了金蝉蕴灵环?怎么不用?”

李鸿仪:“……哥们你眼真尖,你是头一个从头到尾认出我是谁的。”

常予白:“?”

李鸿仪:“……”

常予白:“很难吗?”

李鸿仪直接扶额:“哥们,是我有眼无珠,你强的有点过分了。”

而离清云,他正因为那一声声的哥们青筋暴起,怒气值原地呈指数飙升。

但常予白先他一步说了更逆天的问题:“你把哥们当逗号用吗?”

李鸿仪:“……”

离清云:“……”

离清云呼吸一凝,这该死的熟悉感。

师父似乎好些年没这么欢腾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问题更大了?!

离清云眼中的怒火和杀意已经快要形成实体,把李鸿仪当场斩杀了。

李鸿仪:“……啊哈哈。”该死,不就是调戏了两嘴吗,这兄弟这么记仇的吗。

早知道就换一种相遇法子了。

这么有压迫感的眼神,任谁来也顶不住啊。

“哥们,啊,我是说,兄弟,这位是您的……”

李鸿仪微妙地提醒了一下对面二人,希望他们能主动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徒弟。”

“了不得,少年豪杰,真是许久都未见这么出彩的年轻修士了,上一次令我如此惊叹的,还当属天骄榜上那位中武境榜首,才十几岁的年纪啊,人跟人比怎么能差距这么大呢。”

“现在他不是榜首了。”常予白淡淡接下话茬。

离清云:“!”

怎么又接上话了!

李鸿仪:“哥们你也对那位榜首有兴趣?不过我上次看,那榜首不是还在吗?”

“你现在去看,百代楼宇已经将他除名了。”

“为何?”

常予白:“你说为何?”

李鸿仪:“……”

李鸿仪冷汗又往下滴了几滴:“不是吧,总不能……”

看到常予白得意的模样,李鸿仪哪还反应不过来对面是故意在跟自己炫耀:“还真是离清云离道友啊!”

“谁跟你是道友!”离清云手中拔剑。

常予白笑意更深了。

“师父!”离清云心底的焦虑反而更重了。

他真是搞不懂师父明明对外事外物毫无留恋之心,却为何要跟一个流氓修士相谈这么久。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这个人!这个易容报假名叫李四的家伙,来者不善!

离清云:果然,当时在客栈我就该追过去杀了他!

这家伙的出现完全打破了离清云对师徒关系的规划,他原本精心塑造的师徒二人的恬淡生活,突然被一个流氓闯了进来,踩在脚底,还跺了好几个大黑脚印!

他的师父已经完全不理他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嬉皮笑脸的易容男身上。

离清云急得要炸了。

常予白却惊喜得想举着离清云环绕三圈。

时隔多年!他的小云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

天知道这些年他有多害怕小云会走上清云尊者的老路!

那冷淡沉着的气氛,竟然在今天被毁得一干二净!

不管对面的李四真实身份是何人,竟然能惹怒小云,让小云藏不住愤恨,常予白都要好好利用一番。

当然,点到为止即可,他也舍不得小云被急火烧心。

李鸿仪则大胆在内心盘算:虽然感觉场面不太对,但却很微妙地又觉得能稳住。

他是奔着离清云来的。

无他,太出众了。怎么会有十几岁就遥遥领先天骄榜的榜首?

这些年他里里外外打听了不少有关离清云的信息,直到了这人的大致相貌,也知道这人身边总是有师父跟着,像个没断奶的小娃一样被护得严实。

还有就是……李鸿仪眼皮子一抽,很想当场回到情报贩子面前把人揍一顿。

第三点就是离清云的性格,高冷无情。

但,这对吗!

李鸿仪怀疑自己找错了人,可对面又在潜台词确定了是自己要找的师徒。

再者,能一剑就把自己拍倒,实力必然是尊武境无疑,其他的尊武境自己多少都见识过,眼前这位,除了白皇常予白之外,也没别人了。

“所以,你究竟为了何事?”

常予白每多说一句,旁边的气压就越发低沉,导致灵压变动的离清云已经满脑子装不下别的。

[等师父问完,就是这家伙的死期!]

[一刻也不能留!]

李鸿仪才不怕他,看他脸色黑成这样,还有心情笑着看过去挥两下手,只不过在一群灵力铺面压过来后又讪讪把头转回了常予白这边。

说到底也才是高武境的修为,只要白皇对自己没有敌意,那就一切都好说。

“我啊,四处游荡,就爱结交朋友,尤其是结交天才。”李鸿仪笑眯眯喝了口茶水,“常兄,我想跟着你们混。”

这次离清云没着急反驳了。

离清云笃定师父绝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常予白:“凭什么?”

离清云:???

怎么没有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是直接拒绝!

离清云吓得连灵压都撑不住了,原本剑拔弩张的环境一瞬间退散,只剩下呆愣在原地的离清云不知所措。

坏了。

师父总不能真的是对这个人另眼相看吧?

能说出“凭什么”三个字,分明就是在问对面的价值了……这种情况下,只要对面掏出好处,就一定能打动师父,到时候这个假脸假名全身假的李四就要挤进来了!

师父!!!

李鸿仪也是这个想法,他觉得既然肯提条件,那就是给了自己机会。

接下来只要自己拿出令人心动的筹码,就能如愿和离清云一起行动。

二十几岁的高武境,这么古怪的存在,他怎能装作没看见呢?

只不过他刚要笑眯眯开条件,嘴上突然卡了壳。

坏了……忘了刚分手,全部家当已经送给唐瑜可了。

李鸿仪连忙转了个弯,道:“你看我这易容和藏匿的本事如何,或者逃跑的能耐?”

常予白:?

这不对吧?

怎么这人嘴上敞亮,真谈起来还扣扣搜搜的?

虽然常予白一开始没打算真让这人挤进来,但也不是这么敷衍的吧?

再说了——常予白闷头也喝了口茶——他逃跑的本事还用人教吗!?

这次就算是李天声来了也别想追上!

离清云默默朝着常予白这边靠近几分。

李鸿仪还在苦笑:“唉,没办法,我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除了这一身本事,就是我这个人了。”

常予白:“很值钱吗?”

离清云默默地又靠过来几分。

李鸿仪:“玄武境九重当苦力,应该值俩钱吧。”

常予白:“听上去就没什么用。”

此时的离清云已经紧紧贴在了常予白边上。

常予白:“你……小云?”

常予白突然感觉到衣服上一股拉力。

他侧头看过去,离清云正贴的自己紧实,离得最近的左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扯动着。

“哥……”

久违的称呼出现。

常予白心脏在一瞬间出现了猛烈的跳动。

尤其是配合那婉转曲折的语调,以及小云抬眸之后委屈巴巴的神情,常予白只觉得现在对面李鸿仪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赶紧知道小云这次的需求,然后帮他实现愿望!

没错,这是小云有所求时才会露出的脆弱模样。

难得的,他的徒弟在向自己求助。

常予白聚精会神,恨不得把接下来每一个字都刻进意识海。

离清云抿着唇,目光躲闪,却又悄悄往常予白这边偷看,看上去有些羞涩,又像是有些胆怯。

“哥……”离清云软着嗓音,听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不可以帮帮我,他欺负过我,他……他骚扰我,刚刚还一直朝我看,我害怕。”

“哥,我打不过他,怎么办?”

“等会儿哥们!”李鸿仪直接慌了,坐都坐不稳直接跳了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常予白的黑鳞剑已经出鞘,朝着李鸿仪砍了过去。

“谁欺负谁啊!!!”李鸿仪于半空激烈咆哮。

常予白正一只手将离清云揽在怀里,一只手操纵飞剑,每一击都精准拍打在李鸿仪的痛点上。

半空顿时哀嚎不断。

常予白却眉头紧皱:“奇怪。”

奇怪,李鸿仪怎么做到把他的招式全化解的?

他突然想到方才李鸿仪提的条件,或许此人一身的本领还真不虚,竟能以玄武境巅峰之身硬抗尊武境……

嘶。

不行!

常予白坚定了目光。

他肯定要站在小云这边!

时隔多年,他的撒娇小云终于再次回归,就算是为了庆祝,今天李鸿仪也别想竖着离开!

“需要我亲手揍吗?”

“不要!”离清云赶忙搂紧常予白,“师父陪我!”

“好。”常予白欣慰地反手摸了个头。

而后,黑鳞剑身震荡的灵力更加浓郁了——

作者有话说:李鸿仪:不好!我成play了!

第38章 三人峙,且奔且恼且欢颜……

李鸿仪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就不该手欠去调戏离清云!

不,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卖他情报的骗子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谁给他说离清云性子是矜冷高贵的!

这踏马就是贯武史上最大的骗局!

他东打听西打听,防的就是离清云身边的白皇,谁会想和一个尊武境为敌啊!

李鸿仪求饶不成,只能狼狈躲闪,方才是他挑逗着离清云使尽毕生所学,现在也是轮到他拿毕生所学来应对了。

也不知道白皇怎么想的,一开始的力道也只是冲着教训来的,怎么还越打越来劲了?

“哥,我们停留太久了,是不是该上路了。”

离清云看着李鸿仪被揍了好一会儿,勉强消了气,也逐渐意识到师父好像真的对这人另眼相看,再这样下去,李鸿仪或许能拿出了不得的本事来。

到时候就真不是自己能阻拦的了。

离清云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带常予白远离此人。

虽然不知道这李四打得什么心眼,但离清云游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人之性情,深知这种自来熟的可怕。

一旦叫李四开了个口子,那就是真的被缠死了。

“现在?好。”常予白的确有些意犹未尽。

他没想到自己一步步往上提升杀招,李鸿仪竟然依旧稳如老狗。

许多年不见如此有能耐的对手,常予白难得手痒。

但手痒可控,小云更难得。

常予白收了玩闹的态度,直接一招绝杀打过去,在李鸿仪猝不及防的惊恐表情下,黑龙幻影张开了血盆大口,满是杀机的灵力裹挟了李鸿仪。

能在这招里活下来,才算真有本事。

常予白收回黑鳞,半空中的人形垂直掉落。

常予白起身准备走人,余光一瞥,突然停住。

“嗯?”那些人是?

原来城门方向正走过来一批修士,个个垂丧着脸,也不知道是出城狩猎没讨到好处,还是去做某项任务大败而归。

常予白知道。

他认出来这批修士的身份。

离清云见他停顿,也朝着城门口那边看去,见到了和短暂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打扮,顿时也眨了下眼。

“喂——姓李的——”常予白故意喊的大声,让那边失落的修士们也能听到。

“你不是说——你好不容易才甩掉凌家那帮追你的修士吗——”

“快跑啊——他们又回来抓你了——可千万不要被他们抓住啊——”

“姓李?难道?”那群失落脸修士也回过味来,赶忙看向常予白呼喊的男人,“在哪里!果然又是易容!”

“追!”

李鸿仪:“……”

哥们,不带这样的。

我才刚吃了你一招必杀,好歹给个喘口气的功夫吧!

这是要把他李鸿仪往死里逼啊!

偏偏还有人觉得不算够,又往场面上添了一把火。

离清云呼吸一大口,而后大声暴言:“李大哥!千万要藏好你的金蝉蕴灵环啊!”

“这些人之前就一直想抢你的宝贝,金蝉蕴灵环可是天阶宝器,不但能给主人无限提供灵力,还有金蝉脱壳乃至起死回生之法,这么厉害的宝器,千万千万不能被抢走啊——”

离清云:“千万要逃掉啊——”

常予白:“……”

李鸿仪:“……”

你是巴不得人赶紧死在这吧。

李鸿仪:“臭小子!”

李鸿仪顶着浑身的伤,颤巍巍起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在身上穴位使劲点了几处,竟重新有了力气,撒腿就跑!

“臭小子,我记住你了!”撂下这么一句狠话后,李鸿仪才逃得没了踪影。

离清云喊完,冷冰冰放下双手,盯着李鸿仪消失的方向。

[我也记住你了。]

竟然让自己如此失态,这个李四,最好真能活过这次追捕。

不然……离清云想到一半,郁气又堵住心口。

该死的姓李的!

用什么易容!

现在除了师父谁也认不出这家伙的真身,难道自己要靠常予白去识人吗?

他就是因为常予白对此人另眼相看,才急得下定杀心!

“现在不急了。”常予白拍拍手,笑道。

“现在是他主动离开了,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了。”

常予白正回头朝着离清云微笑。

离清云:“……原来你知道。”

“好歹我也是你师父。”

“那你还……”

“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

离清云呆住了。

“小云,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变得沉默。”

“可你分明喜欢那样的我。”

“……”常予白也有些停顿,“我,的确,很想见你那样。”

常予白闭目,又缓缓睁开:“可我不希望你真的变成那样。”

“我听不懂。”离清云甩袖换了个空位走去。

什么龙傲天什么炮灰,什么既定的选择,离清云听的耳朵生茧子,却也没见这世上有谁的天资能胜过自己。

凭什么他和师父就非得是炮灰,不能是那传说中的龙傲天?

常予白未免对自己也太没自信。

离清云又换回之前那副清冷态度,等到常予白重新坐在他身边,这才开口。

“师父。”

“您的反应是诚实的。”

常予白:“……”那也不能刚坐下就怼过来吧。

早知道先等等了。

常予白只能用点餐掩饰尴尬。

他的反应的确诚实,但那已经是本能了,好歹他跟着清云尊者生活了百年,纵然和小云游历十余载,却也无法撼动记忆里的大山。

他会对着熟悉的白袍师尊哑然,沉默,然后放不下那抹留恋。

尽管知道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师尊,是徒弟,可说到底,离清云都是离清云,是一块只会对自己友善的黑心棉。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离清云不会揪着自己,不会强逼自己静心安神,让他能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东想西。

“师父未免太小瞧了自己。”

“也太小瞧了徒儿。”

离清云说完,不忘横扫一个冰冷眼神过去,却不知为何,常予白头偏得更狠了。

这下到底谁才是师父,更难分辨。

离清云:“……”

这个场面也是见过的。

常予白似乎也把训话当做了日常的一环,那些流连画面中的自己,有时候凶凶的,会强按着常予白的肩膀,不许常予白逃脱。

虽然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离清云却看到常予白安安分分地,虽然脸上一副有错不改的倔模样,却每句话都不忘附和点头。

老老实实的常予白……也照进了现实。

可离清云却更加茫然了。

【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是头一次常予白表露出喜欢的含义。

却是他舍弃了许久的模样。

可靖愿石会出错吗?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可靖愿石用在别人身上,确实窥见了深刻的秘密。

应当是师父还没察觉到吧……

离清云心想。

应当是常予白这个木头太迟钝了,只当以前的相处才是珍贵的,却不知道如今发生的一切才是他心底所期盼的画面。

“就是他们!”

“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

突然,乌泱泱一群人闯了过来,将常予白师徒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常予白端着刚上好的糖水,没管这群人想做什么,只是一股脑地喝。

比起遇险,还是小云的问题更让他着急。

可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反驳清云尊者该说些什么。

百年没做过的事,还是太难迈开第一步了。

清脆脚步声愈发接近,凌家护卫们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劲衣便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李郎人呢?”

“小姐,李郎君跑的太快,没能抓住。”

常予白:“……”不对,话题好像不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

常予白刚想回一嘴,却被凌玉儿抢先堵住:“那就把他们带回府上关着,等李郎找上来。”

“你们做好陷阱,这次给你们机会,要是再浪费,全都滚蛋。”

“是,小姐!”

“凌小姐……”常予白无语地又喝了一口糖水,这才开口,“令尊不会想看到你抓我回府的。”

“闭嘴!你以为我想吗!”凌玉儿也是涨红着一张脸,“我也是没办法了啊!”

她也不想和白皇为敌啊!

常予白:“……大概能猜到,但李郎是哪位?”

常予白听着不算陌生的称呼,又想到方才被放跑的李四,突然不妙的预感越发加重。

他和凌家的小姐凌玉儿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次是她的父亲凌谷生请他们二人做客,见面场景十分正式。

常予白肯答应,也是因为凌谷生提到了自己女儿也在场,虽然凌谷生打的是给离清云撮合的心思,但最后肯定是打了水漂。

因为凌玉儿当场就说了她有心上人。

但谁能想到就是方才的李四呢?

还是非常之耳熟的李郎呢?

凌玉儿何许人也?百年后的玉阙尊者,李天声的待选亲妈之一。

能让她认定的心上人,不就只能是一位了吗!

李四!居然就是李郎!!!

居然是李天声的李!

常予白空着的糖碗啪嗒掉落,整个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可你抓我没用啊,我不认识李郎。”

“你们是一伙的!”凌玉儿说得肯定,“我的手下都说了,他们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你们喊他喊的亲密,还帮他逃跑,我不会信你的谎话,只要抓了你,李郎自然会回来救人,到时候我便能抓到他了!”

离清云默不作声,看样子是不想应对如此离谱的发言。

常予白:“……”

常予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和他……算了,我们说点实际的,你确定你能抓得住我们?”

凌玉儿当场弯腰鞠躬:“求您了!被我抓住吧!”

“我真的真的很想再见李郎一次!”

常予白:“……我觉得行不通的,而且。”

而且,你的李郎好像不是很想见你啊。

常予白视线停留到不远处的某人身上,果然,对面那人在被注视后有一瞬间的僵直。

但很快,对方做出了反应。

浓雾四起。

凌玉儿:“不好!”

“玉儿。”

凌玉儿连忙寻找声源,使尽挥手,却挥不散眼前浓雾,只能急得干喊:“李郎!”

“玉儿,他们与我无关。”

“我不信,你明明就是来救他们的!”

凌玉儿猜对了,很快浓雾散去,原本常予白和离清云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不!”

只是凌玉儿不知,就在不远处,几个容貌一般,穿着粗布麻衣的三人,正是她要找的李郎三人。

“就这么干看着?”常予白胳膊戳了下李鸿仪,“李郎?”

李鸿仪苦笑:“啊,我还是,不过去了。”

离清云:“斩草不除根。”

李鸿仪连忙警觉:“别啊小祖宗,我跟她无仇无怨的,你可千万别动她。”

“……”离清云也没真想动手。

“怎么回来了?不怕我们把你踢出去?”

“哈哈,那也是您二位的选择,我总不能眼看着二位因为我的事扯进麻烦啊。”

李鸿仪说话时总是带着点笑意,只是这次的笑听起来,颇有种自嘲的风味。

“搞得再差劲,也不能连累无辜之人啊。”

第39章 轻取易容面,魂梦故人来……

好消息,李鸿仪总算混进了常予白和离清云的二人组。

坏消息,他好像要完蛋了。

“不,不必如此记仇吧?”李鸿仪挂着冷汗苦笑,而离清云的剑刃还横在他的脖子上。

“敢动就叫师父杀了你。”

李鸿仪:“这也太不讲理了喂,白哥你就看着?”

常予白:“那倒不会。”

李鸿仪正要松一口气。

常予白亮出黑鳞:“我会一起动手。”

李鸿仪悬着的心瞬间又往上提了几分。

常予白拍了拍离清云,小云回头对视,秒懂师父的意思,收回了长剑往外靠了几步,而常予白,已经重新拎剑架上李鸿仪的脖子,杀意比方才正加汹涌。

“真名。”

“……李鸿仪。”

“为何接近我们?”

“……我并无恶意,真的,我若是想谋害二位,天打雷劈!此生不得晋级尊武!我可以发心魔誓言……”

“不必。”常予白打断他,“目的,赶紧说。”

“……”李鸿仪目光瞟来瞟去,直到第三个来回,他才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没办法逃脱,只能幽幽叹气,老实交代,“我是为了小云道友来的。”

嗡——黑鳞剑发出震响。

常予白正黑沉着脸,凝聚出灵压朝李鸿仪按下去。

常予白一字一字顿道:“改、口。”

李鸿仪连忙换了个称呼:“离道友!我是为离道友而来!”

沉重的灵压这才退散。

“为了我?”离清云没想到从李鸿仪嘴里会蹦出这么个理由。

他还以为对方是一心想来巴结尊武境的常予白,这才一股脑地往自己和师父中间钻。

“对啊,糖水铺子那风属性灵兽记得不?我安排的挺好的出场,鬼知道那消息贩子会卖我假情报哦。”

离清云重新举起了长剑。

常予白嘴角一抽,也是很佩服此人的计划。

“你为什么觉得英雄救美能打动小云?”

离清云则是无比嫌弃地发出了一声“嘁”。

李鸿仪:“……”

李鸿仪:“咳。”

常予白却从这一声尴尬咳嗽里理解到了什么,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李鸿仪发觉不妙想拦住他开口,却还是晚了一步。

常予白:“你勾搭过清冷系的妹子!用的就是这一招!”

李鸿仪就差给他跪了:“我服了,我真服了,白皇大人,您就别拆我台了。”

常予白:“可小云是男人啊。”

常予白:“……不会吧。”

李鸿仪:“!!!那是个误会!”

常予白:“所以你真的用这招成功拿下了某个男人?”

李鸿仪这次是真跪了:“白皇大人我求您闭嘴吧。”

常予白这张嘴可比他的剑有杀伤力多了,专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离清云:……

离清云:“师父,我能动手吗?”

李鸿仪:“我劝你不要。”

但离清云鸟都不鸟他的建议。

李鸿仪:“真的,你要是杀了我,后果很严重的。”

离清云不信。

但离清云扭头,发现常予白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离清云:??!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一个李鸿仪还能引发贯武历史剧变不成?

离清云转而瞪向李鸿仪,这不要脸的家伙已经拍拍尘土自己站起来了。

“果然,白皇见多识广,那您也该知道,像离道友这样的天资,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吧。”

李鸿仪打着哈哈,总算是吐出了自己的来意:“这不利于日后的发展。”

“然后呢?”常予白表情无甚变化,“你要做什么?杀了小云?”

“我才没那么暴力,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什么鬼形象。”李鸿仪忍不住头疼,“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我想跟着二位,以免出太大的差池。”

“我很讲道理的。”李鸿仪不服气道。

讲道理?常予白不信:“你讲道理,凌玉儿还会满城追着你抓人?”

“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一提到知心故友,李鸿仪脸瞬间垮了下去,整个人也无力了许多。

好在凌玉儿追查无果,已经带人追出了城外,三人变换回原来的样貌,又缩在客栈的卧房之中,只要常予白二人不刻意声张,便不会引得凌家护卫的注意。

“我……我只是,没答应成亲一事。”

常予白:“?!”

常予白:“你怎么还跟别人许诺了成亲!”

练无渺呢!他分明很看好未来的缥缈尊者!听说练无渺和李鸿仪有婚约,常予白还很自信自己押对了人,怎么结果是李鸿仪花心到见人就要娶啊!

“呸,渣男!”常予白觉得自己深深受到了欺骗。

离清云:“……”大概能猜到师父是在为练无渺出气。

李鸿仪尴尬笑了两下,倒是不反驳自己的渣男属性。

“那练无渺怎么办?”常予白很关心自己押过去的宝。

这宝可不是他认识了练无渺后才押的,在他和清云尊者隐居的时候,他就悄悄在赌缥缈尊者才是李天声亲妈,毕竟李天声不管惹出什么麻烦,第一反应都是拿雷震谷当背后令牌使,非常之熟练。

要知道练无渺可不是李天声第一个相认的干娘,一个排号排到第五位的亲妈候选人,却能一举成为李天声最信任的靠山诶!

说他们关系不深,常予白才不信。

李鸿仪诧异了一声:“……渺渺?”

而后,他悄悄目移:“啊,已经是过去式了。”

常予白死死盯着李鸿仪的反应,就差把眼睛贴他身上了。

十四年没见的两个人,李鸿仪却能一瞬间唤出练无渺的爱称,他们之间果然还有能发展的苗头。

“不行!”常予白坚定道,“你跟我回去,去见练无渺。”

“……我能逃吗?”李鸿仪很微弱地提了个疑问。

“不!可!能!”常予白直接按着他,抓住他的肩膀,“练无渺一直在找你,她还拖我见到你把你带回去。”

于情,他和练无渺是故交,这个忙要帮。

于理……好吧,没有理,他常予白押的人绝对不能输!

练无渺必须是最后赢家!

离清云已经抬头望天了。

在得知李鸿仪招惹了一群女人后,离清云已经悄悄褪去了对此人的警戒,而得知对方其实是为了自己而来后,离清云整个人也是非常的松弛。

既然不是冲着师父来的,那就不重要了。

蠢货李鸿仪,这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早点说,害他白担心这么久。

“师父。”离清云淡淡开了个口。

却不想下一句直接让另外两人脸色大变:“为什么不摘他的伪装?”

离清云一向是行动派,有了想法就要去实践,当他说完这句疑问时,两只手已经朝着脸庞上支撑化形的穴位点了过去。

“等等——”常予白想阻止。

但很可惜,离清云动作太快,说话又说得太晚,任何想阻拦的心思都已经来不及了。

李鸿仪双眼微微睁开,感受到自己的易容功法正在被消解。

而常予白,已经脸色变得苍白。

【他看着李天声那突然出现的身影,唇齿翕张,想表明自己前来并无恶意,也不想与一代尊武境的天骄为敌。

可李天声没有给他机会解释,那柄形色漆黑沾染鬼煞的利剑出鞘,剑尖不由分说穿过了他的胸膛。

“从战斗一开始我就感觉有第三人在。”

原来,李天声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在看着。

他躲不过去。纵使他学了太多年的逃跑本领,可他毕竟是个高武境的修士,如何比得上尊武境界的反应力。

他甚至不知道那柄长剑何时捅进来的,等他意识回还,胸膛的血已经止不住了。

李天声直击他的要害,一剑贯穿了他的根元和心脏,现在就算是老天偏爱,他也不可能活下去。

“杀了老的还有小的,到底什么时候算完!”

“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

他好像听到了李天声在咆哮,应当是错觉吧。一个像极了主角的存在,明明过着数不尽的快意人生,又怎么会发出崩溃的哀嚎呢?

倒是自己,赔了师父,还丢了命,这才是笑话一般的人生吧。

他摸上那不停涌动的血流,任由思绪崩塌。

好奇怪啊,李天声。

他心想。

原来被你杀死,是不痛的啊。】

常予白又见到了那张脸。

99.999%相似的脸。

唯一的细小微差,或许就是那气质了吧。

“p……”

常予白惨白着脸,却抵不住记忆里那被死亡逼近的恐惧。

“跑!”他终于还是喊了出来,一只手已经拉上了离清云,在二人不理解的目光中,飞速离开了此地。

时隔多年,离清云再次体会到了被常予白拐着逃跑的滋味。

可为什么是李鸿仪?

离清云伸手去抚摸师父,却摸到一手的冷汗,他的手顿在常予白的脸颊,而被抚摸的人却感知不到这份触摸,颤抖着极速逃离。

“师父?”

他轻声呼唤常予白,却没有得到常予白的回应。

有些事脱离了认知。离清云也不由得恐慌起来。

他想催动靖愿石,却又害怕自己会看到与以往不一样的画面,也许,李鸿仪的出现真的是个祸害,李鸿仪是冲着打压自己来的,可想要打压自己,就要先毁掉常予白。

一时间,离清云想拎剑杀回去,就算同归于尽也要让李鸿仪死。

可常予白抓他抓得太用力,根本不让他挣脱。

“师父?”离清云这才发现常予白其实还留有意识。

“别过去。”常予白一味地重复着,“别过去。”

离清云看不见常予白的表情,可他知道,常予白很害怕。

这份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害怕正吞噬着常予白,已经让他只知道逃跑二字。

能抽出心神回应自己,已经是常予白的极限。

为什么?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靖愿石会看到现在的恐惧吗?

他催动项链,却看不到他以为的可怕画面。

还是那个温馨的小屋,还是那个温和清冷的自己。

原来就算怕到这样的地步,却还是抵不过心底潜藏的那一方净土吗?

师父,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鸿仪也想知道原因。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卸下伪装,露出真容,就能让白皇大人仓促远离。

这张脸很吓人吗?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容俊俏得很,这张脸曾俘获了无数芳心。

他从未用真容欺辱过谁,白皇不该是这种反应。

难道是不想让他跟上,故意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想甩掉自己?

李鸿仪越想越是这么个可能,赶忙催动功法追上去。

常予白的逃跑技术的确独一无二,可李鸿仪的腿法也不是吃素的,一来二去,还真让他追出了很近的距离。

离清云见罪魁祸首追上来,催动弃天,想制造点麻烦将李鸿仪赶走。

可他刚催动灵力,便被常予白一把按住。

而后黑鳞安宁同时出动,用尽杀招朝李鸿仪攻打过去。

“白皇!不带这么玩的!”李鸿仪朝着前方的常予白大喊,“你明明说了要把我抓去雷震谷,怎么扭头就不理人了!”

“闭嘴!李天声!”常予白同样地怒吼回去,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理智,死亡的恐惧将他的视野蒙蔽,只剩下那张凶手的脸庞。

他听不见“李天声”在说什么,也不敢听,万一和他临死前说的是一样的话呢?

万一“李天声”这次依旧是奔着斩草除根来的呢?

李天声。

李鸿仪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呼吸一窒,竟在一瞬间露出同样的惨白脸色。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不,我不是!”

李鸿仪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看清楚!我不是李天声,我是李鸿仪!”

李鸿仪再次强调自己的大名,甚至喊得撕心裂肺:“李!鸿!仪!”

不熟悉的名讳和李天声三个字一起闯进常予白的意识。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李鸿仪的灵力已经濒临极限,此时若是常予白继续跑,他根本无力去追。

好在刚才那声名字喊得足够绝望,足够冲破常予白记忆的桎梏。

常予白颤颤地回头,狂风吹得白袍胡乱飞舞,原本稳固的发丝也在随风飘逸。

“李……鸿仪?”

他看到李鸿仪快哭了。

那是李天声绝对不会露出的模样。

第40章 恍惚间,窥心房,笑慰人……

李天声究竟是谁?

离清云满脑子都是这一个疑问。

这个人名一出来,竟能同时引得两个巅峰高手坠地绝望?

无人起身为这副狼狈的场景作出解释。

离清云不明白他们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他的肉眼只能看到两个跌坐在地上的可怜人,一个白袍染尘,垂头任由冷汗滴落。

一个粗装俗衣喘息不停,瞳孔涣散,只是双手支撑着自己不要趴倒在地。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李天声的人。

离清云也开始感到害怕。

但他不是在害怕李天声,他害怕的是常予白竟然和其他人有了共同的话题,而自己却参与不进去。

怎么回事?

李鸿仪不应该是冲着他离清云来的吗?

为什么现在遭到迫害的却是师父?

那个潜藏在师父恐惧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李鸿仪又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离清云想不明白,他还是觉得自己该动手解决掉李鸿仪,这才过了多久就发生了一连串的糟糕事,若是再任由这家伙接触下去,鬼知道他和常予白的好日子是不是彻底到头了。

可离清云又停下了杀心。

他想到常予白承认了李鸿仪不能死,如果李鸿仪死了,会出大乱子。

那绝对不是常予白想看到的画面。

可是……李鸿仪很强,如果离清云要杀一个玄武境巅峰的修士,现在很可能是他唯一能动手的机会。

离清云一时间拿捏不定自己该不该动手,他或许再也遇不到李鸿仪如此凄惨的时刻了。

好在,常予白及时回过神,看到了离清云正对着李鸿仪思索,腰上的长剑拔了又收,收了又拔。

常予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状态调整回平常。

再不济,也该静心凝神。

“小云。”他唤了离清云一声,离清云瞬间回头。

常予白的手还紧抓着离清云的胳膊,从他失去理智到坠地,他一直没有松开,凶狠手劲将握着的地方攥得紧皱,不成样子,也不知道那衣服下的胳膊是否受了伤,有没有被自己的仓促用力捏出通红。

“疼吗?”常予白想掀开看看,却被离清云拦住。

“师父,你还好吗?”比起自己的伤痕,离清云更想确定现在的师父是否已经安定下来。

他没见过几次常予白失态的模样,可那好歹是因为他知道的理由失态,现在离清云却云里雾里的,像是被拒绝在了一扇透明的门扉外,只能眼看着里面的常予白失魂落魄。

“发生了什么?师父?李天声是谁?你是因为李鸿仪才……”离清云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拉扯进了怀抱之中。

“不要问,小云。我怕。”常予白依旧在颤抖。

在他问出许多心底的疑惑后,常予白又抖回了最初的凶猛。

“我怕你知道太多,我会失去你。”

“……我不明白。”离清云望着苍天,满目迷茫。

那扇透明的隔门被加厚了,现在他连声音也传不进师父耳边,只能干看着,干着急。

他把目光转回李鸿仪。

他也不知道李鸿仪在恐惧什么,迟迟缓不过来,甚至有些干呕,当然,不排除此人追的太狠,已经身疲力竭,这副糟糕样子也许是身体被压榨后的自然反应。

能追上尊武境的速度,还是贯武大陆身法首屈一指的尊武境,李鸿仪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太出众警惕自己,为什么会拥有一张令师父恐惧的真容,为什么……

要不惜耗尽一切手段也要追着他们师徒二人行动?

离清云直勾勾看着李鸿仪,希望这家伙能快点缓过来,给他个答案。

过了许久,久到离清云甚至以为时间完全不存在,常予白已经停止了恐惧,只是一味搂着他一言不发。

李鸿仪换了个躺平的姿势修养,双目无神,看样子已经是完全放弃了思考。

许久,许久。

一声干哑嗓音终于打破了寂静:“就当没发生好不好。”

是李鸿仪先开的口。

离清云赶紧去看常予白:“……师父?”

常予白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需要我换张脸吗?”李鸿仪的手还提不上力气,但还是颤巍巍摸到了穴位上,只要常予白一个好字,他就能点穴易容。

常予白还在思索。

离清云看着师父的目光填满了担忧。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主动去握住常予白,轻声呼唤:“师父?”

常予白终于抬眸开始看他。

“不必。”常予白的眼神很平淡,淡到让离清云惊慌。

离清云这才明白,原来方才常予白的沉默,不是沉寂在自我意识里,而是在催动那清心安神的功法,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必易容,我已经无碍。”常予白回应道。

他回话的一瞬间,李鸿仪强撑着的手啪嗒掉了下去,看得出他努力修养的气力已经再一次被榨干。

“好。”常予白回应李鸿仪的第一个问题,“你的上一句,我说,好。”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哈。”李鸿仪舒舒服服再次躺平。

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出声。

离清云听着他的大笑,不是很舒服。

李鸿仪的笑声很苦,里面藏了太多的不情愿和不甘心,这让离清云想起了童年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那时候,他也很苦,很绝望。

那是一种面对命运重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路的无力感……李鸿仪也在被这种感觉所困吗?

离清云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弃天剑。

常予白看着被抽走的手,视线一直追着离清云离去的动作。

原来只是去摸一把弃天。

常予白布满紧张的瞳眸恢复平稳。

理智崩溃的感觉很不好受。

至少从崩溃结束后的缓和来看,太过劳心伤神,一时半会儿难以回到正常的状态。

某个杀人凶手留下的余威太过强势,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心口,拔不掉,且一碰就痛。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理智离弦的那一刻,常予白只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大梦。

梦里,他的神魂离体,游荡在虚无之中,漫无目标地前行着。

可突然,一张属于李天声的脸出现在了眼前,他见到了最厌恶、最痛恨的人,他本该愤怒地冲上去,质问杀人凶手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连他的解释都不听。

为何杀了他的师父还不算完,他不过是想带师父回家,他根本无意与李天声争锋,他只想苟且到李天声离开贯武,再努力地去为一个叫离清云的可怜人扬名。

为何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常予白死得太轻松,以至于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奢望被葬送,他的人格被定义为同伙后当场格杀,他在主角的愤怒面前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感受不到疼痛。

这才是最痛的。

他连死亡的可怕都忘记了。

忘记了他自己当时的愤怒、悲哀、心痛,只剩下龙傲天三个字刻在他的意识里,成了阴魂不散的魔鬼。

原来他在李天声面前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他如此地恐惧着主角的存在。

这样的自己,如何能从主角的手下保护好珍视之人。

“哈……”他也发出了一声苦笑。

可为什么呢?常予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怕李天声怕得一张脸就能转头逃窜,却这么多年都没有形成心魔呢?

是因为从未意识到?

可他现在看见了内心的恐惧,为何心魔依旧没有出现?

他听不到耳边恶魔低声言语,也听不到那些蛊惑自己堕落的词句。

好像就连恶魔都不屑于理会自己这种可怜之人。

不,好像不是。

常予白安安静静地,窥探着未曾来过的内心深处。

他似乎,的确不害怕心魔。

【予白,静心,不可被外物扰乱心神。】

【予白,莫回头。】

【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哥~师父~你教我这招好不好~】

【对不起呜呜,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你救得太早啦师父,我还剩一招没用出来呢!】

【师父,难道你不爱我这副样子吗?】

【师父,我不明白。】

【师父……】

他的眼前又模糊了。

一个个离清云从他的内心走过。

温和浅眉的清云尊者冲他微笑,却毫不犹豫选择了转身,他伸手去抓,却连衣角都无法触及。

叽叽喳喳的八岁小云闯了出来,啪嗒啪嗒跑动着,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那坏坏的笑容和委屈巴巴的假模样让人头疼,却也讨喜。他小跑着追过去,却没追上。

十几岁的离清云长开了个子,却还藏着少年人的稚气,那股子当代天骄的傲慢散不掉,当然,有他常予白在,谁也别想打散这份骄傲。他看得开心,抬步走过去,却不见其人影。

[哥。]

他猛然回眸。

内心深处,多出了一个最不常见的小云。

二十出头的年纪,白衣冷衫,素调搭配的大小伙子,此刻却红着脸,两边耳垂也染着红晕。离清云手足无措地偏着头,上下唇抿得紧实,像是要说世间最难以启齿的话,可不知为何,纠结了许久,被吐露出口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婉转绵长的……

[哥~]

这是小云。

离清云。

是他悉心照料的徒弟。

这次,他没有走过去,任由心底幻化的爱徒再次消散。

他的内心再次归于宁静。

所谓恐惧,在一个个离清云经过后,早已变得轻薄,一击即碎。

他不会生出心魔。

比起那些所谓的恐惧,他还有要珍视的人,要努力去做的事,他还要让此生此世的自己和离清云不再被命途染指,不再落得尸死荒野的下场。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李天声去放弃生的希望呢?

他还想着给小云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恬静、闲适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有相同的院落,有清云尊者低眉浅笑,有他心底不服气嘴上却毕恭毕敬……

诶?

常予白的思绪顿住了。

【师父不爱看我这幅样子?】

【可你分明喜欢那样的我。】

常予白后知后觉。

原来,小云是这个意思。

那副样子……

原来,出自于自己。

有人比他更早看到了他的内心。

啊……对啊。

他怎么忽略掉了,小云是有靖愿石在手的啊。

他的视野从内心收回,眼前朦胧退散,重新回到了现实的狼狈。

他还跌坐在野外的地上,小云还乖乖被他搂在怀里,不远处的李鸿仪还大口呼吸着恢复气力。

一切归于真实。

常予白笑了。

继李鸿仪苦涩的大笑结束后,常予白接上了笑声。

离清云被他突如其来的癫狂吓得惊慌失措,回头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常予白那笑得畅快的面容。

和李鸿仪不一样,常予白的笑很开朗。

“小云。”常予白重新抓回那只擅自离开去摸剑的手,越抓越紧,可笑意也越看越深。

离清云心头一跳,被他这模样看得莫名恐慌,却认真倾听着。

常予白却灿烂地笑着,即便收了笑声,那灿如朝阳的笑意也感染着对视之人:“小云,忘了靖愿石看到的东西吧。”

离清云僵住了。

他的恐慌是对的,有些事太过超乎预料了。

他以为凭常予白的迟钝,直到开窍那天都不一定会发现这件事。

居然这么快吗……

可常予白摇头,用着温和却最是坚定的语气告诫他:“小云,那不是我希望中的你。”

所谓的平静和谐的生活,不过是他放不下的过去,是他对往昔遗憾无法成真的执念。

可那只是回忆。

那不该是他强加在小云身上的期待。

只有认清内心的那一刻,常予白才分清楚自己这几年是多么的愚蠢。

人是不同的。人生是无法回头的。

他不能任由潜意识继续操纵下去,他该带给小云的,不能是他渴望的曾经。

应当是由小云自己主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