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7(2 / 2)

“好了闭嘴。”李天声只觉得两眼一黑。

他也算是有幸认识到了白皇这张嘴的威力。

常予白撑着一口气说完最后两字:“——朋友。”

李天声:“……”

常予白:“……?”

李天声:“你……啧。”

常予白:“!!!”

李天声最终还是选择生生咽下这口艰难的呼吸。

他挥走了常予白这尊大佛,只想单独坐在房顶上擦擦冷汗,恢复平静。

真是难熬的一夜。

可确实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李天声从未和谁提起过自己一万多次的经历,他还以为,自己肯定不会愿意去逐个回忆其中的辛酸。

可原来,他也能把过往说得很释怀。

是因为他找到了变数,过往已经不再沉重了吗?

李天声不知。

可一遍遍地顺下来,李天声发现,他所谓的质疑其实影响不大。

哪怕是他最不理解自己为何而前行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过拯救贯武的步伐。

无数次的回忆阅览结束,他再回过头去看最初的自己,竟是那么地青涩、无知。

又大胆。

简直不像话。

可就是那个青涩的自己,做出了无人敢想的决定,用一条通天大道框死了自己的毕生追求,而后不停地朝着这条道路奔逐,直到如今都未曾歇息过。

累。

可原来不只有累。

原来疲惫,也是一种收获。

他知道常予白的意思,那不只是不想接受责任的传递,那其中也有对他的信任。

在常予白看来,他李天声才是贯武的主角,谁也无法取代。

多么厚重的认可。

李天声并未犹豫,直接把这份认可接了过来。

[这是我的世界。]

这里是贯武大陆,是孕育了他的家乡,是李天声诞生的温床。

也是他执拗不肯撒手的所有物。

[这里曾书写过我的故事。]

而显然。

他的故事,从来不只有他一个人。

第84章 你竟敢引他入魔

常予白被赶下房顶,倒也不恼,临走前他特意观察了一番李天声的状态,确定了此人已经不似白天那样死气沉沉,不再一副随时撒手不干的模样。

常予白:呼——

当贯武的主角风险高不高的先不提,出勤率已经能吓死人了,他可是好不容易和离清云在一起,可不能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

“回来了?”

他正思索,耳边倒是传过来离清云的声音。

常予白抬头,发现长廊上离清云正倚着柱子等他。

夜深露重,离清云却将衣衫穿得单薄,只一套里衫披了个薄外搭,又站在了开窗顺风的位置,夜风一来,便卷了他小半的外衣,更显得里面轮廓具体。

好在落脚的城镇人烟稀少,今日店家留住的客人只他们三人,李天声又还蹲在屋顶没个后续。

眼前这番勾人景象,只会入了常予白的双目,让他呼吸愈发急促。

只是屋顶好一阵的冷风不是白吹的,常予白偏头咳了两声,默念了句心无杂念,便当个没事人一样朝着离清云走去。

离清云倒是挑眉,带着兴味看他强行镇定的模样。

“嗯,回来了。”常予白回应了方才那声问候。

“谈得如何?”

话是这么问,可离清云也不瞎,白日里他也察觉到了李天声状态的差异,想的和常予白是一个东西,自然也是不愿插手剧情相关的破事。

只是,虽然离清云心底对谈话的结果门清,却还是要问上一嘴,让常予白把过程讲给他听。

常予白简单说了下他和李天声交谈的过程。

离清云:“……”

离清云不爽:“啧。”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离清云语气带着讥讽,头也不乐意地撇向一边,“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个小孩子。”

上万岁数的人,也好意思对着他徒弟玩谈心这一套。

怪不得去了这么久。

常予白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下次类似的事你歇着,我去说。”离清云还是觉得不爽。

只是这句话讲得太突然,又因为离清云如今这副吃味的模样太有青春范,常予白想回应,却下意识用了近年来最熟悉的称谓:

“小云也有意要劝他?”

小云二字一亮相,离清云嘴角都跟着抽了好几下。

“是。”离清云深呼吸,平复掉了试图剧烈起伏的心跳,不甘心地压低了声线,“予白,我好歹也是你的师父。”

天塌下来都有当师父的顶着,和李天声交涉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干更好。

比如他这个李天声宿敌专业户——离清云如是道。

话是这么说,但常予白想了一下,觉得不在理,当即反驳了回去:“可我也是你的师父。”

谁还没当过谁的师父了!

凭什么难处都要让离清云顶着!

常予白觉得不行。

离清云:“……”

大晚上他是出来聊这个的吗?

倒是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气氛啊!

离清云微笑都快绷不住了。

但他一手把常予白养大,自然有的是办法治他。

离清云贴近于他的距离,有意转了音调:“予白心眼子变坏,倒是想听我叫你一声师父了。”

而后,便贴着他的耳朵,轻轻一吐,便道出了勾魂般的“师父”二字。

听上去真是大逆不道。

两边都大逆不道。

常予白:“……”

常予白勉强找回了呼吸的节奏,红着脸想开口,想让离清云先冷静。

只是开口又是下意识的“小云”,惹了离清云的反应更激烈。

“哥~”

多久没听过的软语了。

这下真是连必杀都拿出来了。

常予白被酥麻得彻底无话可说。

接连两次被言语戏玩,常予白也是反应过来,离清云这两招其实是在反击他的“小云”称呼。

常予白:师父只是不想被叫小一层辈分罢了。

他懂!小云这个称呼还是太年轻了,哪里能对的上清云尊者的风度!

常予白兴奋道:“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叫小云了!”

离清云眨着眼,很是欣慰常予白这次能及时理解他的意思,却尚未察觉到眼前人灾难性的脑回路即将上线。

常予白兴奋加重:“因为师父已经是大云了!”

“咳咳咳!”

离清云差点没被这句突袭呛个半死。

“不行!!!”呛咳完,离清云赶紧出言打消常予白的诡谲念头,“哪个都不行!”

清云尊者要脸!

哪个都不许被用来称呼他离清云!

绝对不行!

常予白失落:“哦。”

离清云被他搞了这么一出,一心想要酝酿出的旖旎氛围全面崩盘,平复了好几个呼吸才缓回了心态。

好,很好。

这种事的主动权还是得抓在自己手里,换了常予白的脑回路,鬼知道要跑偏到哪里去!

而后,离清云也不再废话,抓着常予白的手,牵着他回了卧房。

直到房门落锁,常予白才猛地反应过来:“!!!”

合着师父穿成这样出来等他不是因为凉快,是想要的意思啊!

……

夜幕转入微芒。

黎明破晓,李天声听了圈下面的动静,两人睡得倒还挺沉。

是该说新婚燕尔劲头就是足,脑子里装不下别的;还是该说这两人真够信任他,把安保的工作全扔他手上了?

感受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微弱波动,李天声心底无奈,却也手上掐了个诀,顺应着对撞的方向递了过去。

灵力相撞,荡出了一丝无形的波澜。

“嗯?”

李天声愣住。

灵力回传来的感知波动不太对。

“血腥味?”李天声拧眉,瞬间联想到了这股力量当属于谁。

[还没安分。]

李天声沉了脸色——自己尚未去找萧筱路麻烦,她却还是动了屠杀无辜百姓的心思。

也不知这究竟是作为冥神的底层逻辑在发力,还是萧筱路当真是毫无人性。

[但太显眼。]

以冥神的行事风格,应当不会将杀意摆弄得如此明线,简直就是明晃晃在邀请他过去。

调虎离山。

冥神依旧是冲着常予白来的。

想了想,李天声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戌吾,你留下。”

一柄漆黑的鬼刃长刀悬停半空,得了命令后由隐去了形体,单从品阶来看,此刀不亚于凌霄半分,已是天阶之上的水平。

而后李天声才安心去了“陷阱”一趟。

与此同时,离清云浅眠中的眼眸徐徐睁开。

他也察觉到了方才古怪的灵力波动,但毕竟轮不到自己出手,离清云也没将袭击当回事,只是捕捉了一番外面的动静,发现并未出现打斗,甚至连李天声的灵力都只剩了一丝丝。

离清云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这就走了?

他犹豫着起身,上半身直起的同时,搭在肩上的半个胳膊滑落到了腹部,顺带把睡梦中的常予白也惊醒了。

“清云?”

——这是两人折腾了半夜最终定下来的称谓。

常予白睡意未褪,侧躺着不想动,迷迷糊糊又搂紧了手边的腰肢,嘴上含糊着问了句:“……怎么了?”

离清云看向他懒散的睡眼:“李天声走了。”

一句话瞬间惊醒常予白。

常予白起身时甚至连衣袍都拽了过来,离清云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看他穿了上半。

真是八百年难得一见的神速。

“什么麻烦连他都得亲自去一趟?”常予白一张脸满是惊讶,“要开团了?”

离清云:“……”

虽然不懂开团这俩字怎么来的,但离清云还是听懂了含义,而后更是一番沉默。

以照李天声此人行事的尿性,怕不是不想当电灯泡,找了个闲散的破事躲灾偷玩去了。

想归想,离清云还是把现状讲了一遍:“调虎离山。”

常予白系扣子的手顿住。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调谁?李天声?”

常予白脸瞬间垮了:“他故意的啊!那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也是故意的……”

说到后半句常予白很是委屈。

他大清早的美梦就这么被激了个透心凉。

离清云偷偷勾了个坏笑,在常予白看过来时及时偏了头,没叫他看见。

“卯时正刻,合该清醒。”

常予白不是很快乐地“哦”了一声。

眼看常予白起床气中带了分倔脾气,离清云强忍着笑意,给他来了个早安吻。

原本只想给个蜻蜓点水的触碰,不料竟被提前察觉,离清云刚凑上去,就被常予白猛地抓住,二人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硬是唇齿交融了十几个呼吸才算完。

离清云抹了把唇瓣,怀疑方才的力度绝对会留下红痕。

平日里看着人畜无害的小白狗,偏偏在开荤的事上不讲轻重,跟个山林野狗一样凶。

而且还倔!非要让痕迹自行恢复,不许动用灵力还原。

离清云心中无奈摇头。

只能过会儿再出去了。

二人大清早便是这般你侬我侬的甜腻场面,好像谁也没在意风雨欲来的危机,可当阴森鬼气撞破墙壁的一瞬间,两人又同时闪身,轻描淡写落到了干净的地方。

破木屑混着尘埃飞扬,一阵灰蒙薄雾过后,曼妙身影若隐若现,抬手间,夺命锁链朝着常予白的方向层层突袭,叫人眼花缭乱。

离清云想过去帮忙,可脚步还没动两下,两团黑气在自己面前翻滚凝实,化作了覆面的人形模样,全都是玄武境的修为,拦在了他的跟前。

这两个鬼使倒无意杀他,只是困住他的行动路线,看来是有意留他做别的目的。

鬼使在前,来者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远方战场,常予白纵剑准备回击,可黑鳞被召唤出来的一瞬间竟然哐当落地,犹如一柄废铁,晃了半天也不见剑灵回应。

没飞剑成功的常予白:???

常予白又使劲晃了晃重剑,依旧无果,只能放弃武器,赤手空拳试图迎战。

他再度动用灵力,不对劲的地方又添了一重,胸腔竟然生出几分沉闷郁气,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给掐住般难受。

常予白对此状况感到熟悉,但问题是……这是鬼屿的鬼气入体才会有的反应。

这地方怎么看都跟鬼屿搭不上边吧?

“她变强了?”旁边的离清云也在诧异。

按照记忆里的对决,萧筱路再强,实力也只是尊武八重,更多是打了个隐藏修为的信息差,叫人猝不及防,再麻烦点就是萧筱路连命都不要,直接启动第四具冥鬼神躯,沦为无意识的怪物,打起来确实叫人吃力。

现在距离结局百年之隔,萧筱路却光是修为就已经有了成神之兆,少说也是尊武九重的境界。

离清云心下凝重:看来这调虎离山之计,还真是有把握才来的。

对比占据,离清云再度陷入沉思。

说起来,予白的修为,好像才突破尊武四重来着。

虽说予白作为变数不受修武的规则限制,但尊武的境界差了一重便有云泥之别,八重和九重的差别更是不亚于凡人与修士的对比……这个差距,打得过吗?

作为体会过尊武九重的修士,离清云不免投递过去担忧的目光。

一抹鬼气入肺,离清云瞬间睁大了眼:“予……”

他刚想提醒常予白这是会湮灭生机的鬼气,虽不知为何竟出现在了鬼屿之外的地方,但当务之急应动用杬诀的最终式恢复体内生机才是!

可他话音未起,就看到常予白周身已经有了勃勃生气萦绕。

只是这些生机杂乱无序,闷头往根元的位置挤,看着笨拙,却护住了本体不会被鬼气吞噬。

离清云震惊的模样难以消解。

他没料到常予白竟也学会了杬诀的最终式。

只是这招用起来浑然不觉,怕是连常予白自己都不知道,这招起死回生大法已经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是因为上一世吗?

是什么时候悟出来的?

离清云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只是想得入迷,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鬼使拎了起来。

离清云:?

“我劝你别做太多无谓的挣扎,看看这是谁?你若是老老实实去死,我倒是能留你这好徒儿一命!”

萧筱路含恨威胁的话语近在耳边。

离清云:“……”

果然,自己就是个人质。

师徒俩同时露出了一瞬间的不屑模样。

萧筱路却对二人的嫌弃一无所知,心中又气又急。

她废了一番功夫引走了李天声,却不确定那陷阱能拖李天声几时,现在唯有速战速决,才能避开李天声那尊煞神。

她已经知晓了鬼帝是何等存在,哪还敢有硬碰硬的心思,可常予白与她结的仇更是深厚,却还得了鬼帝的助阵,甚至寸步不离!

不趁着此次机会杀了常予白,日后她都难以找到复仇的可能!

一个天生为神的鬼帝,一个法则之外的未知……贼老天还真是看得起她,让她一个人去对付俩个怪物。

可谁叫条件给得太香了呢。

萧筱路只能堵上这一把。

比起李天声那霸道不听人话的畜生,常予白就好对付了,谁不知道白皇最是惦记宝贝徒儿,现在她手上既有小鬼屿的威压,还有压制黑鳞的秘宝,加上人质在手,怎么看怎么稳赢。

但贯武大陆长大的居民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一旦局势来到了自己能稳赢的地步,就会想放手一搏干点作死的事。

萧筱路看了眼被鬼使拎过来的离清云,好巧不巧见到了离清云没遮全的脖颈红痕,就连唇角也挂着一丝痕迹。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可自己来之前,这地方就俩人,能干得出这事的还能有谁?

萧筱路笑得尖锐,看着被锁链围困,找不到突破之法的常予白,一时间乐得更是开怀。

而后便是绕着离清云转了一圈:“难怪白皇为何对你这般爱护,原来是只见不得人的娈宠。”

离清云:“……?”

被打死的次数太多了吗?嘴这么碎?

但离清云情绪波动不大,类似羞辱的言语他听了一万多世,这次甚至连造谣都算不上,听了叫人毫无波澜。

但离清云不得不佩服萧筱路作死的水平,竟然敢当着常予白的面,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了。

比如给他交代个好去处什么的——离清云听了没反应,但他不瞎,对面的常予白已经脸越来越黑了。

呃,予白是不是起床气还没消完来着?

嘶——

离清云顿时心道不好。

但常予白已经气炸了。

一瞬间,空间震荡,层层白光闪过眼帘,无声切割了眼前的画面,再转眼,困住常予白的锁链牢笼已经消失,只剩下了满地的碎屑。

“!!”萧筱路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手上的招式抵挡,两只鬼使也被她扔出去当了沙包。

常予白一言不发,只是慢慢抬着脚步朝目标走去。

期间朝他攻击来的招式都被白光忽闪所湮灭。

再看去,堂堂白皇竟魔气萦绕,黑紫色的阴邪气息已将灵力的波动覆盖。

萧筱路怀中物件滚烫,她不信邪地拿出来看,却发现怀中的秘宝已经沾染了魔气,全都涌向了常予白的方向。

“……哈,哈?”

萧筱路没忍住后撤了半米。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老天耍了。

这根本不是用来资助她镇压常予白的宝物,这玩意就是用来混乱常予白的感知,让常予白入魔的!

见对面走一步杀一招的实力,萧筱路哪还看不明白,白皇的能耐同样脱离了修士的范畴,都是她招惹不了的怪物!

给她几百条命都不够送的!!!

“予白!”

“戌吾!凌霄!”

离清云和李天声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一个担忧迫切地试图唤醒神智,一个带着焦急由远及近。

戌吾凌霄一刀一剑同时作用,前者直击萧筱路手中秘宝,后者催动周围全部鬼气与失神的常予白对抗。

李天声字句咬得沉重,怒意混于其中:“萧筱路!”

“你竟敢引他入魔?!”

第85章 天机隐现,魔障难言

杀生锁魂之阵被设置在中州与炎国的交界地,发动范围囊括两个大型城镇及周边无数小村落。

李天声赶过来时,地面上正隐约浮现着血红色的纹路,只是纹路扭曲错综,灵力浅薄,若不是修为高深之辈,很难察觉这些纹路源自同一阵法,凡人更是连看都看不出来。

冥神屠戮中州的杀门阵一向设置在边缘地带,没几个真高手坐镇,等到阵法启动,再想赶来已经迟了。

之前的每一世,冥神都是用打入底层的法子掩人耳目,以此图谋一场巨大的杀戮。

李天声沉着脸色,扫了一圈,确定了阵法核心的位置。

凌霄剑出,剑尖点入核心,而后燃动幽冥鬼火,直接烧毁了将要启动的杀戮阵法。

一番操作下来不超过三个呼吸,看似再简单不过。

可李天声没动。

他了解萧筱路,不是十拿九稳的局面,她绝对不会轻易动手。

果然,法阵被毁,纹路却如活物般涌动了起来,朝着点在核心位置的凌霄剑缠了上来。

黑色线条速度惊人,一眨眼的功夫便爬满了剑身,甚至缠在了握剑柄的李天声身上。

李天声任由这些阵法纹路蔓延,不动声色。

方才他在这些线条中察觉出一丝不似寻常的气息,只是尚未拿捏其来源,等到这些纹路将他的身体覆盖了大半,仔细看去,其中还藏着一缕银色丝线。

李天声忽然睁大了眼。

而后,他望上苍穹:“是你。”

李天声说得笃定。

他有想过天轨会不满他的行径,想办法劝他收手——以往的天轨总是这样,想循规蹈矩,费尽心思克制他和李鸿仪的作风,一次次地安排剧情往既定的方向发展。

以往李天声为了保住贯武大陆的完整,尚且忍了天轨的做派,明里暗里却没放弃一举推翻天轨的办法。

现在他已经有了解决的助力,还没主动去找苍天的麻烦,却反被苍天先一步给算计了。

还找上了萧筱路一起做局。

好得很。

两大仇敌同时出动,真是怕他闲得慌。

“我从未与你正面较量过。”李天声嗓音压得低沉,“但你上一世的算计,我还记着。”

上一世,天轨利用李天声的灵魂动荡,竟引诱他杀了常予白。

此仇李天声不放在嘴边提,可不代表他真的不追究了。

“你最好趁着这一次搞定你的目的。”

“不然,你活不过三天。”

天机也察觉到了他的敌意,隐匿黑纹中的银丝颤动片刻,竟忽地散了形象,不见踪迹生怕被李天声抓住痕迹找上门去。

只是逃跑的前一瞬间,李天声便有所预料,先一步勾住了银丝尾端,哪怕银丝提前消失,也随着李天声猛然一股扯劲,重新被拽了回来。

“跑什么?”他说这话时语气用得很轻,若不是脸色冰冷,倒像是在疑惑打趣。

而后神力如墨般铺开,顺着银丝的轨迹迅速染上黑色。

啪地一声,银丝半截断开,趁着自己尚未被污染完全,赶忙断尾求生——原来是天轨选择了自断经脉,放弃了对此地的掌控,以此来逃避李天声的吞噬。

李天声不动声色收回了力量。

他手中还残留着断裂的墨丝。

“可惜。”

“跑也没用。”

可惜难得天轨露出了能被捕捉的实体,却还是叫它逃了。

但中州是故事的根基,再逃,天轨的本源也还在中心域,能不能找到,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而和他李天声比时间,是最无谓的挣扎。

视线再次落回手中墨丝之上,李天声能一瞬间察觉这股力量来源于天轨,还是靠得构成丝线的法则——银丝缠上他的一瞬间,来自于剧情的束缚感将他包裹,看来天穹为了困住他的行动,不惜动用了故事的核心力量。

可李天声早就脱离了既定的故事,自成一脉,这股力量对旁人而言或许骇人,可对李天声而言完全够不上威胁。

也不知道天轨是蠢还是自信,难不成是自己一万多次的重启,让天轨误以为自己一直在失败,有了信心来降服自己不成?

李天声掐着墨丝,而后缓缓吞噬,化入了自己的体内,彻底夺去了这两座城池的掌控权。

忽然,李天声屏息凝神,意识海中竟传来求援的信号。

戌吾刀颤颤来报,常予白遇到袭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突然人有了入魔的迹象。

李天声:?!!

入魔?

常予白?!

李天声被这道消息吓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这恐怕才是天轨的主力目标。

“……呵。”李天声面色阴沉,原本的冷脸渐渐浮现出了鬼煞般的杀意。

“原来算计的是这个。”

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又是鬼煞大阵的杀门阵,又是银丝凝出法则实体,怕不是最后的狼狈逃窜也是为了叫他放松警惕。

以为是没头没脑的阴谋诡计,结果真的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从始至终,天轨看中的目标都是常予白!

常予白入魔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但谁敢赌有没有变故!

瞬间,黑芒忽闪,此地人影消失不见。

再一抬眸,李天声已经穿梭空间,来到了常予白的身后。

邪魔之气缠身,喘息声沉闷如野兽,看着尚有神智,但其中更多的是敌意,释放的灵力也很驳杂,嗅上去堵得人呼吸不畅,种种迹象看来,确实是入魔的征兆。

李天声怒意同样翻腾。

再一看周围的场地,鬼魅潜伏,煞气浓郁,寻常修士站在此地不过多时便会鬼气入体,被渐渐剥夺生机。

这分明就是一处小鬼屿!

一看就知道是天轨特意开的特权!

李天声怒上加怒,眼见常予白正要挟着魔气参战,他当即把人拉回来,扔到一旁,换自己上去发泄火气。

他没错过萧筱路拿出来又赶忙塞回去的一块物件,那上面的气息和银丝一模一样,几个瞬闪逼压,戌吾凌霄并行飞舞,最终将萧筱路围困在了三角形的范围之中。

“你!”萧筱路神色狰狞,不敢置信李天声会回来得这么快。

可一想到自己也被苍天算计,努力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常予白入魔,萧筱路便含着恨意敛了不甘,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试图在此地残局中找出脱身之法。

李天声看她挑眉毛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凌霄剑柄入手,而后直接刺穿她的神经骨,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块残缺碎片掉落在地,萧筱路下意识想去捡,却被李天声抢先一步,勾了个手指,将其牵引到了掌心之中。

而后,他感知着其中蕴藏的规则之力,用对待银丝的方式同样侵染了这块碎片,黑色铺就权利实体,这一方小鬼屿天地的掌控权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李天声一个挥手,便抹消了这鬼啸不断的阴森场面,还了此地清净。

“你用的什么法子,怎么和祂沟通上的?”

李天声直接切入正题,朝着萧筱路质问道。

可萧筱路见了他这手毁天灭地般的本领,正吓得要死,哪里敢轻易抖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她哪里敢赌李天声会不会在套完她的话之后当即了断地宰了她!

“我,我……不是我,我也是被逼……”萧筱路嘟嘟囔囔着,倒是求饶的话接连不断,一心把自己打造成同样被蒙骗的可怜人。

可李天声第一世就见识过她伪装的能耐,哪怕她演得再无害,也触动不了鬼帝分毫,反而是一个狠厉瞪眼看过去,示意她赶紧说真话。

萧筱路连忙颤颤巍巍切进正题,不再躲闪自己的罪过,只是话语间依旧在为自己找补,努力塑造自己误打误撞的可怜形象。

“苍天与我下了命令,会帮我引走大人,届时便是我来讨白皇性命的时候,我也不想做人走狗,可是天穹当空,要我不准多问,只管听命便是,只要我在合适的时间过来,毁掉常予白,我反抗不得啊大人!只是那苍天倒也知道不雇白工,若我事成,就许我一条性命,大人,你知道的,我全部身体接二连三葬于两位手中,已经不能再死了!”

李天声不信她这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管听其中有用的东西,听完便也了解了现状,知道了萧筱路的动机。

李天声眯了下双眸,顺便帮她把没说的话全抖了出来:“你想杀常予白,天意想毁了常予白,你俩不谋而合,但你开局应当没说错,是天意主动找上的你,不然凭你的本事,根本无法寻到祂的踪迹。”

“而祂答应你的何止是性命,你与祂的约定应当是你毁了常予白,祂便帮你融入第四具身体,帮你掌控那无限接近于神的力量,并为你打开通天之道,助你成神。”

他每揭穿一句,萧筱路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

到最后,冥神已经彻底没了柔弱可怜的模样,正剩下了冰冷容颜中对李天声的无限恨意。

可李天声还没打算放过她,依旧开口道:“你被骗了,你根本成就不了神武之境。”

“凭什么!!”萧筱路何止含恨,不甘和埋怨齐齐迸发,涉及到自己道义之事,她哪里容得下李天声置喙。

可李天声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才是神。”

萧筱路被他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

“什么?”她一脸疑惑模样,看上去很是不信,怕不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萧筱路表情变得很是耐人寻味,“你确实很强,但你终归……”

她话没说完。

李天声一看她不信,也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声,而后也不听她的质疑之言,直接指尖运转灵力,点在她的额间。

而后,找准她轮回记忆的封锁口,一举释放。

“想成神,并不简单。”李天声换回了平淡的语气,眼神中流淌着顷刻而逝的悲悯。

“还是先看清你自己的命运,再说别的。”

……

相比于李天声那边剑拔弩张但被老狗稳压局面的架势,离清云这边就有些无奈了。

引常予白入魔用的是愤怒,可魔气绕体之后,常予白的便意识不清,眉心快拧成了麻花,一看就是入了魇的状态。

也不知道予白究竟是魇到了什么,竟会这般痛苦。

离清云想不明白。

若是与自己有关,可他和常予白已经破了前世的悲剧,依他对常予白的了解,定不会因往事不堪而沉沦。

他教给常予白的便是着目前方,他也从未见过常予白为身后而逗留。

那究竟是什么?

离清云轻声唤了他好几次,仍旧不见效果,看着常予白疲惫状态不减,离清云的眉心也跟着一起皱了起来。

这样不行,得更深入才能把常予白唤回来。

离清云把他拉了过来,额头相互贴得紧实,而后放松自己的呼吸,渐渐地将心中杂念放空,尝试与常予白神魂交融。

交融的过程比离清云想象得还要顺利,神魂探路尚未用掉几个呼吸,他便感受到了常予白那边传来的……嗯?

怎么什么也没有?

离清云的神魂睁眼,看到的不是多么叫人难堪的场面,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空洞,寂寥,空无一人。

钢筋铁泥层层堆叠,垒成难以想象的高度,四四方方的铸铁森林缭乱纷杂,各种色彩染在枝干上,有的还滴滴作响,也不知是不是森林里独有的物种。

他迷茫地望着四方,竟不知该从哪条路走起——钢铁的森林到处都是缝隙,到处都是岔路,每条岔路的深处,隐约有嘈杂又混乱的声响涌动。

予白以前是生活在这种冰冷的地方吗?

离清云看不懂这处地界的建构,但他是奔着常予白而来,犹豫片刻后,决定放开神识去找。

可在他神识拓展的一瞬间,一阵响亮的轰鸣飞驰而来,离清云不过回头的功夫,眼前便出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钢铁爬兽,朝着他飞驰电掣而来。

可不知为何,他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并未做出反应。

等到眼前一片漆黑,再度涌现色彩,离清云已经从那片钢铁森林里脱离了出来。

原来是神魂交融被强行中断了。

“那是……”死亡吗?

离清云还在心惊胆颤着。

他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其实是常予白死亡的瞬间,他之所以一动不动,无所感知,是因为当时的常予白便是这样的状态。

神魂交融,融的不止是意识,还有相互的感受。

那应当是死亡。

离清云心想。

可那感受不对。怎么会有人在死亡面前依旧心静?

“予白……”他下意识念出了爱人的名。

而后,常予白的面容便闯开了他的思绪,映在了他的面前。

不同于入魔时的挣扎,此刻的常予白正满脸的担忧,一双眼死死盯着离清云,眼中同样流淌着担心的意味。

离清云哑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那是什么?”

常予白:“……”

常予白犹豫着:“卡车。”

离清云没听过这个词,但他听出了车的发音,所以那其实是一辆架势用具。

“那当时的你……”

常予白:“清云。”

他打断了离清云的话。

“那些都过去了。”

那些都过去了。

从他被离清云起了名字的那天起,他就只是常予白,一个全新的人物,一场全新的人生。

那些过往,都不再属于常予白。

离清云又陷入了哑然。

可他同样舍不得常予白难过,于是便埋葬了方才全部的心疼,不再去追究那究竟是怎样的过往,不再疑惑那究竟是何等的痛苦,竟能引他陷入了魔障。

离清云只是一味地贴着他,与他紧紧相拥,用体温诠释着彼此赋予的安全感:“好。”

离清云:“都过去了。”

谁还没有几个不堪回首的过往呢。

重要的是都过去了。

一切都已经成了往昔,就算再糟糕再痛苦的来时路,都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都已经不必回头惦念。

第86章 冥神死,峰回路转见天枢……

常予白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暖,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逐渐平复下来。

放松之余,他也有些庆幸,暗自庆幸着自己及时在意识海捕捉到了离清云散开的神识,赶忙切断了神魂的交融,没让前前世那些狗屎般糟糕的玩意被看见,进而影响到离清云的心情。

那的确是常予白舍弃掉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忘了个干净,若不是来得突然,打了他个猝不及防,也不把状况搞得一团乱麻。

呃,好像也没有很麻。

常予白耳边传来些动静,听着不太善良。离清云也同样听到了凄惨的叫声,二人带着疑惑缓缓朝着声源看去,得到的却是李天声淡然无波的点头。

常予白:“……?”

离清云:“……”

看李天声的架势,完全不像要留人家一条命的样子,常予白看着古怪,还是好心提了一嘴:“杀生不虐生。”

李天声无语。

“她自找的。”

李天声可不把冥神当普通修士看,萧筱路自他记事起便在不断杀生聚魂,到了后期剧情更是以一己之力挑动多次大型战乱,因战争被屠戮的黎民百姓数不胜数,全都是为了她聚魂的一己私欲。

这般人物,早就已经罪行累累,罪无可恕。

“而且,有用。”李天声说得含混。

反正常予白乍一听没听明白。

“啊————”激烈的崩溃喊叫刺入在场三人的耳畔。

萧筱路苍白的容颜滑落几条泪痕,眼中混沌难消,神识不清不明,嘴角却勾得上扬,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在哭还是在笑。

“凭什么!凭什么!!”

大概是记忆轮回到了百来次,萧筱路终于发现一切都无法更改,偏偏她所坚信的无法更改,越是期待转机,就越要品尝落空的痛楚。

失望累积,渐渐汇成了绝望。

绝望积压,终于碾碎了她的信仰,让她的意志彻底陷入了崩溃。

“凭什么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凭什么……我就不能成功一次。”

“根本就行不通的事,又为什么要让我坚持……”

“这不是我的通天路吗?”

“我不是选择走生路了吗?”

“为什么还是会死啊!!!”

萧筱路喊得拼劲了全力。

可在场谁又没经历过拼尽全力无法达成目标的痛?

看着三人无动于衷,萧筱路强撑着的最后一份倔强崩塌,她迷离的双眸之中,倒映着李天声的黑色身形,恨意点缀在瞳孔之中,将其萦绕。

“我恨你……”起初,她说得很小声,可见李天声依旧不为所动,她的情绪便也彻底释放,不再顾忌别的。

“我恨你!李天声!我恨你!!!”

“我才是鬼帝!我才该是鬼屿真正的主人!!我才应该以鬼神之躯踏上神武境界!”

“你根本就不该出生!你只会夺走我的一切!凭什么你就是后浪,凭什么我只能做你的垫脚石!李天声!!!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你只会害死我——”

剧烈的刺激之中,萧筱路本就不稳的神魂更加动荡,等到她学写完崩溃的怒火,她那傲人的修为也碎了一地。

她的道义彻底破碎,她所坚持的杀戮聚魂谋生之道终究只是一场空。

看不到前方,看不清来路,所做的一切还被李天声这一罪魁祸首亲自否定。

百般痛恨堆叠,她的神识也跟着一起破碎、泯灭,当场魂飞魄散了。

常予白看得瞪大了眼。

他不是剧情中人,不晓得两任鬼帝的爱恨情仇,只是震撼李天声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碾碎了一届尊武强者的存在。

他下意识看向离清云:“她刚刚,是恢复了那些记忆?”

离清云点头。

常予白:“!!!”

离清云安抚他,让他先别急:“我与她不同,我行事作风不极端。”

李天声猛回头,连扣一串的问号:?????

耳朵出问题了?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

离清云腰杆挺得笔直:“她没有后路,我有。”

李天声:“你的后路就是让贯武大陆跟着你一起陪葬?”

李天声不乐意了。

他可太懂离清云为什么不崩溃了,因为这人每次窥完天轨,都能把所有的埋怨付诸行动,把所有的怨恨转为毁灭世界的动力。

离清云是舒服了,苦的还是他李天声!!!

不许避重就轻,更不许随随便便美化自己!

常予白:啊,这……

常予白不管了,一股脑地站在自家人这边:“清云真棒。”

很没有感情的一句棒读。

常予白成功用四个字把对面两位同时噎了个透彻。

李天声:“……”

李天声扯了个不满的嘴角:“嘁。”

狗男男。

闲事扯完,李天声依旧是直接切入正题,摊开手掌把碎片给他们看。

“这是……”离清云觉得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常予白闲杂破事记得多,瞥了一眼,也觉得熟悉,瞬间在脑子里找到了对应的玩意:“璇玑星罗仪?”

经他这么一说,离清云也发现此物竟酷似璇玑星罗仪的一角。

“冥神把天枢机打穿了?”常予白诧异。

“那不至于。”离清云想到了关键,“那玩意主动让她去的天枢机?”

离清云喃喃道:“莫非天意本源藏在了天枢机之中?”

天枢机作为中州四大宗门之一,平日里的要事不是算命就是传达天意,璇玑星罗仪更是立宗之本,星轨流转,能与天建立沟通渠道,向天命发问,而后天命通过仪器给出回应。

离清云摸过碰过,却不记得璇玑星罗仪中竟还藏着天轨奥妙。

李天声也跟着冷哼了一声,显然也是被这一线索打得猝不及防。

他和离清云不是没打过璇玑星罗仪的主意,甚至有那么几次轮回他们对着璇玑星罗仪又拆又问,各种招式都试过了,最终才确定璇玑星罗仪纯纯就一问答工具,找不到突破剧情的线索。

谁能想到纯粹是天轨能藏,一丁点的漏洞没叫他们找见。

“所以,去天枢机?”常予白没他们复杂的情感,指哪打哪,有了目标一股脑地赶过去就是。

他巴不得赶紧解决了麻烦,好踹走李天声这个电灯泡。

三人的今日的行动目标便定在了天枢机。

常予白想起自己和四大宗门尚有几分交情,提前飞了个书信过去通知一声,而后便要拿传送卷轴过去。

李天声拦住了他。

常予白:“?”

常予白恍然大悟:“也对,你会空间穿梭,可以带着我们过去。”

李天声:“。”

李天声:“不是。”

李天声:“先去个别处。”

别处?常予白被这句话搞得一脸懵,想不到都要开团了,怎么还有支线路径点要刷。

但李天声掐诀穿梭空间的前摇看着不对劲,分明是想自己一个人过去的意思。

常予白:“?!”

常予白惊讶:“你自己去?”

李天声本意如此,不过看他有兴致,也不介意多来一个人:“一起?”

常予白:?

那你倒是说去哪儿啊!

常予白百思不得其解,遂再次转头求助外援。

离清云:“……”

离清云猜到了,但不是很想说。

可常予白那架势分明是做好了软磨硬泡求知的准备,离清云摇了摇头,告诉常予白:“他冲着冥神第四具身体去的。”

常予白没听懂。

常予白:“可是冥神都已经散魂了,不会附身到第四具身体上了吧?”

他还以为李天声是要去铲除隐藏的后患。

离清云的神色则是意味深长许多,朝李天声看过去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含混的嘲笑。

常予白满头疑惑,没猜透这一则哑谜,更加看不懂了。

李天声:“。”

很烦。

被各种看破的感觉,很烦。

尤其是看破他心思的人是离清云,更烦!

至少常予白不甚了解他的事,可离清云确实熟知他的每一段经历,稍微一猜便能联想到要点……简直毫无隐私。

更要命的是他也同样熟悉离清云,同样要付出代价,连对方一闪而过的微表情都能瞬间悟出其中的嘲讽含义。

李天声:“。”

打完了他一定要躲俩人躲得远远的。

看在离清云最终没明着说出来揭他短的份上,李天声虽是沉着脸,最终还是把他们二人一起带了过去。

冥神的第四具身体藏得很是隐蔽,几人到了地点,却还是要继续绕好些个弯路,兜兜转转并破除掉封印法阵,这才找到被隐秘起来的洞府深处。

一进入,哗哗水声入耳,清爽湿润的气息铺面而来。

此地竟是一处天然灵泉。

灵泉之中,一具只见轮廓,尚未成型的躯体浸泡于泉水之中,泉水池边铺了许多的天材地宝碎屑外壳,可以想象其中的精华定然是全给了泉中躯体滋养。

虽然只有勉强的轮廓,躯体内部的灵脉走向却是极度的灵动自然,任谁看了都要说是天生修武的最好苗子,可见这具身体被照料得很精致用心。

常予白怀着好奇接近了几步,却感受到这句不成型躯体竟外放着强悍的灵力威压,其威慑程度不亚于真神临世。

常予白撇了眼李天声,上一个让他第一反应能如此心悸的,还是这位煞神。

看来冥神是真的奔着不成功便成仁去的,想用这具身体一举突破至高境界,登临神武。

可惜了,按照离清云给他讲的故事发展,贯武大陆只能有一个神武境,再多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这具身体便是她筹谋了几百年的生路。”离清云看着泉中躯壳,也是心生感慨。

冥神登临尊武境界的时日远超其他修士,恐怕早就隐约察觉了自己的死期将至,精心为自己寻找求生之道。

可惜,她用的法子罔顾人伦,杀生聚魂,令万万千的生灵死于大灾难之中,形成魂灵飘往鬼屿,又被她炼化温养出了这句的尊武九重的至臻身躯。

凭萧筱路的神魂强度,根本不可能契合如此高修为的躯壳,生硬融入只有被反噬神魂的下场。

又或者说,整个贯武大陆根本没人能掌控这句身体。

至少常予白是这样寻思的,也是按照这样的想法去问的问题:“你要留着自己用?”

李天声:“……”

就在常予白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李天声竟然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常予白猛地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真的假的?李天声很缺身体吗?居然要一个人用俩……嘶!

常予白总算是想起来被搁置在一旁许久的某个人物。

“难道你是要用给李鸿仪?”

李天声却道:“只是一个想法。”

这句话说的不假,他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就连来到此地,也只是顺从如此想法前来看看。

只是看到了这句未成型的身体,确定了与李鸿仪的确匹配,他才决定顺手推舟,把身体给李鸿仪用。

李天声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具空洞未成型的轮廓上。

以往他不给李鸿仪身体,是因为锚点要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把“李天声”的身体借给李鸿仪用,至少能保证神躯不死的功效发动,能在李鸿仪丧命的时候保住他。

若真给了李鸿仪独立的身体,等这人浪着浪着出了闪失丧了性命,他连重启世界的开关都得一起赔进去,找都找不明白。

但李天声也关注过李鸿仪对独立身体躯的渴望,也思索过使用哪种方式可以让李鸿仪拥有契合的躯壳。

早在几千多次的轮回之前,他就意识到冥神制作失败的第四具身体可以为他所用,可以用来给李鸿仪体验全新的自我。

只是,这个想法迟迟没有能用上的机会,他也没办法告诉李鸿仪这件事。

如今,他倒是寻到了契机,也有了理由帮李鸿仪打造身体。这本该是放松的好事,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无形的轮廓,李天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87章 我心匪石,与己亦有容情……

李天声还记得自己前夜闲来无事,回了趟意识空间,去看了眼被他仓促丢在里面的李鸿仪。

当时李天声想的是先把常予白的相关情报搞到手,先弄清楚李鸿仪与他们二人都经历了些什么。

回去时,李天声是放松的,多年的重点总算有了卸下来的时候,他的心态也不似从前那般紧绷,相应的,他是带着轻快的舒适感去找的李鸿仪。

可李鸿仪还是很怕他。

李天声是眼看着李鸿仪从对自己大开大合变得拘谨矜持,只是以前他眼中只顾着别的,不是很在乎李鸿仪的感受,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听话,不会惹祸的陪伴。

那份霸道逐渐侵蚀了李鸿仪的自信,越到后面,越是把他变得逐步恐惧自己,只是二人之间早就有着远超血脉的关联,李鸿仪还是会时不时来开导自己,履行着李天声最初的需求。

可李鸿仪每次都是强撑着一副笑脸的模样。

这次更甚。大概是知道这即将是最后一次轮回,知道一切的努力终于要迎来尽头,李鸿仪整个人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撞他。

全程,李鸿仪都在摆烂,只说不问,除了最开始讲完了自己和白皇师徒相遇相处的全过程,后续李天声每提出一个问题,他都有气无力地回上一句。

李鸿仪的每一句话都用来回答了李天声的疑惑。

等到李天声想要的问题全都问完,意识空间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然后呢?你没什么想问的吗——李天声不信他心里没憋着话。

可李鸿仪垂着头,李天声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动静。

【我……你……你还会重启吗?】

【比如来个全新的进展,让一切都从头开始什么的。】

李鸿仪问得并不含蓄,只是他问话时的声音缩得紧,听着不像是在聊大事,而是在恳请什么一般。

李天声当时说了一句不知道,他还没想好。

他嘴上确实是说得这般含糊,可心中的考量却从未停过。

他说不知道,拿不定是否开个新世界的主意,可心中,他是更倾向于不重启,维持现状。

如果不是遭遇了灭世的危机,那贯武大陆完全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过往而被颠覆。

贯武大陆上生活的不只有被定义的炮灰和角色,还有许许多多隐于市井的普罗大众,这些人没做错什么,也没混淆过自己的人生,又凭什么要为别人的不真实付出被否定此生、重来一世的代价?

就算故事终章,许许多多的角色幡然醒悟,回看来时路充满了懊悔,可那也是他们自己做过的事。

人们应当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过往经历的生或死,都只是来时路。

时间最擅长的就是吹散过往,吹灭一切的悲欢。

等到再过去几十年,几百年,这些过往也会沦为风沙,永远地被新世代遗忘。

未来新鲜明亮,一切又何必重来,又如何保证重来之后的发展一定会尽如人意?

这世上,哪里会有真正完美的世界呢?

可李天声的确还没想好。

他不知道与天轨决战之后,是否会波及到芸芸苍生,是否会让贯武大陆遭受重创,如果真的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那他又确实要考虑是否要还原世界的容貌,让人们忘却掉这一世的恐慌流离。

那是连他都无法确定的未来,他无法做出保证。

他没办法告诉李鸿仪一个确定的答案。

李天声只能看着李鸿仪的头越垂越低,已经完全没了与他对视的可能。

时间缓缓擦过,最终,寂静幽黑的意识空间之中,只落下了李天声的一道叹息。

一如他现在望着这具未成形的身躯一般满心纠结。

李天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其实该解释下为何犹豫,按照他所做的那些行为,恐怕李鸿仪已经误以为了他会选择重启一轮新世界。

那便难怪李鸿仪会不想搭理他,兀自垂着头难过。

李鸿仪最在意的便是留在这世上的痕迹,若是保留此世的进展还好,李鸿仪已经度过了他的三十年,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个遍,就算身死道消,这世上也依旧有人会记得李鸿仪来过,会有他留下的踪迹,不至于只是个匆匆过客。

可若是一切终结,新世界开启,李鸿仪便完完全全没了参与其中的余地,他甚至来不及去做些什么为自己留名,世上也不会再有人知道贯武大陆竟还有他这号人物来过。

这和泯灭了道义又有何区别。

也正是这具身躯来自萧筱路,李天声目睹了冥神因大道无望崩溃散魂,这才明白自己对李鸿仪的忽视背后又是怎样沉痛的压力。

一直以来,李鸿仪都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顺便把这些好玩的分享给他。

哪怕李天声不乐意听,可在他看来,李鸿仪是个健全的人,再大的麻烦也能自行调理。

可他忘了,李鸿仪的来源也是李天声。

那些会让李天声痛苦的事,没道理李鸿仪就能躲过去。

那些李天声会隐瞒的心思,李鸿仪也会下意识地藏在心里闭口不提。

黑暗是会吞没人的感情的,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里待久了,不止李天声自己变得沉默寡言,渐渐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也做不出确切实际的保证,甚至渐渐地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黑暗渗人,就连李鸿仪也受到了影响。

只是李鸿仪需要用热情感化自己——这是自己最初就定给李鸿仪的职责,是李鸿仪根本逃不掉要做的事。

那每一次的重启与重逢,李鸿仪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见自己的?

李天声发现,他连李鸿仪的恐惧从哪一次诞生出来的都记不清了。

“哈……”

他想过救很多人,救自己,可到头来,他却把最亲密的存在当做了陪伴的工具。

这样的视线落在李鸿仪身上,如何能不叫他恐惧自己?

谁又会乐意被物质化呢?

“可我为何要惦记这些……”

李天声呢喃的声音微弱,如蚊声低微,一旦隔了距离便无法听清。

[我为何要在乎李鸿仪?]

[他本就是工具。]

是锚点,是陪伴,是汲取快乐的途径,是寻找变数的助力,是……

是他自己。

截然不同的自己。

他想起来某一世,他趴在练无渺庭院的吊床上,死活无法入眠,心里想的全是如何解决四大宗门即将面对的困境,应当如何解决恶罗刹围攻中心域的危机。

这些只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他得想办法找些变强的法子,比如再去一趟鬼屿,看看是否有针对恶鬼的办法。

练无渺却说,你应当多爱惜一下自己。

她不知道李天声生来便是鬼煞之躯,只晓得鬼屿烧人,害人性命,不是个应该多去的地方。

【你应当多爱惜你自己。】

【你本该是世上最爱你自己的人。】

那番话,或许是来自长辈的心疼。

可放眼如今,李天声却生出新的感触。

他抬手,收纳了灵泉中的身体,并在芥子空间寻了个单独的地方,运转周遭的灵力,炼化塑型,照着他对李鸿仪的理解捏出崭新的形象。

凝练阵法垂在下方,等身躯成型,便能将李鸿仪的分魂塞入,成为崭新的人类。

或许,他的本意就是不想让李鸿仪就此消散。

或许从他给李鸿仪取了名字的那一刻,锚点就已经不再是锚点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内心就没把李鸿仪当做工具过。

谁会容忍工具一次次地冒犯自己的需求,抛弃主人去拥有不一样的崭新生活呢?

李天声想让所有人都能从贯武的既定剧情中得以解脱,这其中又怎能不包含李鸿仪?

于是百般纠结与百般的通悟之后,李天声决定先帮李鸿仪拥有他自己的人生。

……

天枢机。

中州四大宗门之一,常年宾客不绝,多得是德高望重之辈前来求天命一问,得以知晓自己未来的人生进程是否如意。

只是天机看得多了,人就容易出问题,相比于其他宗门的邪修概率,天枢机在培养坏种这方面也是独树一帜的强。

任谁从头看遍了自己不如意的人生,还无力回天的,都很难乐乐呵呵去接受那些痛苦灾难。

修士嘛,谁不想逆天改命?努力修炼到一把年纪,图的不就是个好前程吗?

当了邪修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改换命数呢?

于是,璇玑星罗仪前,多得是捏着罗盘的弟子叩请天命,而后绝望之际堕入走火入魔之景。

常予白三人来得不巧,刚好见识到了这番传奇景象。

李天声懒得配炮灰玩你推我搡,干脆直接给了一巴掌把人揍晕,又麻利扔给了带路的长老,让他们自行处理。

全套流程丝滑顺畅,一气呵成,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邪修就已经闭着眼被拎在长老的手心里了。

常予白强忍住了鼓掌的念头,没当着天枢机长老的面给人家难堪。

离清云不紧不慢:“呵。”

只是他这声笑意轻飘飘,音量控制得极佳,如风擦过,实在叫人抓不住踪迹,误以为了是错觉。

等到璇玑星罗仪前总算干净,李天声拿出星仪碎片,挨个对比巨型仪器的位置,总算是在犄角旮旯找到了被撬掉的一块缺痕。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着谁讲出下一步要干什么。

常予白想了想,拿过碎片,直接对在了缺口的位置。

李天声:“我试试用引线拉祂过来。”

之前的银丝给了李天声灵感,若是法则能实体化,那便也尝试着将天轨实体化拽过来便是。

只是媒介必然离不开璇玑星罗仪。

此提议同时征得了全票通过。

常予白点完头,扶好这块缺口,等到李天声手掌碰到璇玑星罗仪的实体,常予白忽然猛地抬头,发现星轨居然自行运转了起来。

“予白!”

耳边好像传来了谁的急切呼唤。

但是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头脑也混沌不清晰,他浑浑噩噩地甩了甩头,想开口关切询问一句,可话滚到嘴边,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我在,想什么?”

他皱眉。

而后,轻声的呼唤传来,他回头望去,发现看不清面容的几人正站在客厅,笑着问候自己的归来。

他低头,原来自己正站在玄关处,脚边还放着他要换的拖鞋。

常予白:“……”

常予白:“…………”

常予白:“哈!!!”

他再次生出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