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负责人擅长的工作,他连连应下,替那孩子感谢,接下来是近年来的各项报表需要他过目。
他刚拿起,房间门叮的一下被人打开。
这是他的房间,拥有房卡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人。
路薄幽偏过头去,看到消失了一早上的人从门外进来,白色的衬衣袖子挽着,单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精美的大瓷碗。
他嘴角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只是这点弧度在发现房间里好多人后,迅速的抿成直线。
烦,怎么到哪都有人类爱粘着我老婆。-_-
“……”路薄幽看到那个瓷碗,一些被不讲道理的丈夫强行抱在怀里喂饭吃的记忆就冒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陈夏没有第一时间把东西端过来喂他吃,而是神神秘秘的放到了餐桌那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再去吧台倒了水,才径直走到他面前,无视所有人的目光,露出标准的微笑:“老婆,该吃药了。”
“你先等会儿,我这边马上结束。”路薄幽低头,抓紧时间看报表。
不为别的,就怕他突然在外人面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那自己的脸就真的可以不要了。
他想快点把事情忙完,而且嘴里的还有糖,也不方便吃药,陈夏却觉得他在逃避。
他修长的腿一迈,从校长和负责人的椅子间穿过,姿势随意却很性感的单膝在路薄幽腿边跪下,低头俯身,硬是将自己钻进路薄幽和举起来的各种资料之间。
仰头继续微笑,哄他:“老婆乖,药不苦的,我尝过,外面有糖衣,等下你吃完,我还有好吃的给你~”
乌今雨:论让薄幽社死这一块儿,还得是你啊陈夏
校长:哇,太好了,路先生有一个好爱他的丈夫~
慈善会负责人:路先生的这任丈夫看起来很健康啊,不知道能活多久。
路薄幽:“……”
他一时之间有太多话想说,最后颇为无奈的推了下眼镜,垂眸看向丈夫:“你没事吃我的药干嘛?”
异食癖发作?
“本来以为我替你吃了你就可以不用吃了,”所以昨天晚上他把医生开的药全部吃掉了。
但半夜老婆还是疼的皱眉,他意识到这样可能没用,去网上搜索后,看到都说得患者本人服用才有效,于是一大早他就跑去买了新的药回来。
他边说边按照医生说的服用剂量将药丸倒出来,托在掌心里递到路薄幽唇边。
他挤在路薄幽身前,挡住了他要看的资料,后者索性将嘴里的糖咽下,低头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吃进嘴里,水杯立马就被送到了唇边。
陈夏见他乖乖吃完药,心满意足的走到一旁坐下,也不走,就这么盯着老婆看,等着老婆忙完之后好给他擦药油。
可他存在感太足,没法忽视,另外四人同时都陷入沉默。
陈夏本人却一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第一次见老婆戴眼镜,样子真好看。
和平常有不一样的味道,看起来也很可口。
他看着看着觉得饿,便收回目光盯自己手上的牙印,上一次火灾导致的烫伤他留了几天,因为不方便最后就加速恢复了。
现在这个牙印他刻意没有修复,打算要一直留着。
这样每次看到,他都能想起来老婆嘴唇碰过来的触感,软软的,牙齿用力,抵着肉的舌尖滑腻腻的。
陈夏喉结一滚,错开目光,随手拿起药的盒子往嘴里塞,打算随便吃点什么解解馋。
还没碰到嘴唇,路薄幽忽然头也不抬的开口:“不准吃。”
他手赶紧听话的停下,微微歪着头看向妻子。
一旁的校长和负责人不明所以,乌今雨早听说他有异食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难掩惊讶。
路薄幽看完最后一项内容,垂着的眼睫撩起,淡淡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号施令,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夏被这一眼看的小腹发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了下,老婆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可他却从这个眼神中看懂了老婆要说的话:
吃了就不可以亲我。
他立马将药盒放了回去。
进食它们哪有亲吻老婆重要。
第46章 放松点,夹太紧了
说起来,这些东西不过是他摄取能量的一种。
因为对别的血肉都提不起进食欲,而唯一有进食欲的老婆,他又舍不得咬伤,才选择吃这些东西。
他用身体行动表达出了“听话”,望着老婆,眼神依旧充满了凌厉的侵略性,但又多了一丝期待。
希望听到老婆的夸奖~
他高大迅捷的身躯充满力量感,却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把竹编椅上,像极具威胁的猛兽,没有被拴着链子,也没有被关在牢笼里,但他自发的学会收起利齿。
样子安分且乖。
路薄幽看着他,莫名生出了一种驯兽师的乐趣。
恐怕很难有人能拒绝那种凶悍的猛兽向你蛰伏的感受,路薄幽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涌动,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脑袋。
看到他抬起手,陈夏眼眸明显亮了几分,那期待感更甚,可前者耳尖一烫,忽然清醒几分。
路薄幽想装作如无其事的把手收回去,却看到丈夫红瞳里的光芒变暗,他隐约冒出了“可怜兮兮”这个词,又联想到了耷拉着耳朵的犬。
鬼使神差的,他把手换了个方向,从小竹篮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递到了陈夏的嘴边。
奖、励。
给乖老公~
他动了动嘴唇,但没发出声音。
这种羞耻的话平时他总能很轻易的就脱口而出,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对方有利用价值,就可以伪装,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但今天面对着丈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陈夏看了看糖,又看看他,冷峻的眉眼很明显舒展开来。
他低头咬走妻子手里的糖,又一把抓住对方想收回去的手,含了下捏过糖的指尖,这才松开。
指尖触感湿滑又冰凉,短暂的包裹了一下,路薄幽像被什么毒液蛰到般,从这处开始酥麻,最后浸到骨头缝里,人有点晕。
“咳,”乌今雨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狭长的凤眼礼貌的看了看校长和负责人,提醒路薄幽有客人在。
“……”糟糕,被陈十九带偏,忘了有人在。
路薄幽耳尖上的红迅速蔓延到眼尾,他尴尬的推了下滑至鼻尖的眼镜,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
随后清了清嗓子,斯文矜贵的冲两位客人笑了笑:“糖霜,刚刚沾在手指上了。”
瞎想的借口,实际上那糖根本就没有糖霜。
陈夏觉得这种时候的妻子特别可爱。
他含着糖,一手撑着下颌,惬意的眯起眼,欣赏妻子慌乱心虚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其他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一旁的两位客人虽然不懂他俩之间的眼神,但能品味到空气里那种浅浅的暧昧,像河底的暗流,总会在水面形成些旋涡,让人察觉。
女校长露出微笑,是从进到这间奢华的套房内后最开心的一个笑:“路先生看起来很幸福~我会继续向地母祈愿,保佑二位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她抬手做出了祈愿的动作,一脸慈爱的看着两人。
而被祝福的两人反应截然不同。
拟化成人类的怪物嘴角咧的更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红眸弯起,终于将视线看过来,愉悦道:“谢谢你的祝福~”
长长久久这个词,他很喜欢~
路薄幽快速的眨了眨眼,一方面想怎么能长长久久呢,这家伙只是我挑选的工具人,我们又不相爱,他迟早要被处理掉,另一方面心里又产生了类似甜蜜的感觉。
这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理解,于是困扰的皱起眉。
这神态落在负责人眼中,就成了另一种意思,这位很有专业素养的CFP曾为路薄幽处理过多起遗产规划,很清楚自己老板的职业。
听到不明真相的校长的祝福,他悄悄在心里补充:地母神,不长长久久也没关系,只要保佑我老板财运亨通就行~
心思各异的几人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来访的两人便起身离开,他俩刚走,迟昭就兴冲冲的跑了回来。
“我跟你们说,小咪说他们这里过几天会有游神活动,很好玩,咱们到时候也去参加吧~”
他边说边走过来,端起新倒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时发现了糖,美滋滋的去拿。
手还没碰到,小竹篮被人整个拿走,陈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是我老婆给我的。”
老婆刚才从里面拿糖喂他了,那么这整个都是他的。
他这句话每个字都是重读,听起来就好像是在炫耀。
“???”迟昭一脸懵逼,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我路路哥会把糖留给你了?!”
“刚才。”
“……”迟昭被气到无语,好胜心狂涨,就想把糖都过来抢。
路薄幽摘下眼镜放在一旁,头疼的想赶紧转着轮椅把自己推走,但又担心迟昭刺激到他会有危险。
毕竟昨晚上陈夏问要不要帮他杀人的语气,路薄幽至今都感到脊背发寒。
自己的丈夫是一个不可捉摸的,极度危险的存在。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昭昭,别闹,柜子那边也有糖,自己去找。”
听到妻子开口,陈夏一秒从护食状态变成无害的模样,脸上还是冷漠的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怎么都没能压下来,愉悦的翘起。
迟昭一向听路薄幽的话,二话不说就跑去柜子那边拿了颗糖塞嘴里,又跑回到客厅这边,趴在沙发背上冲阳台那边的陈夏挑衅:“哼,你少得意,你这才一次,以前路路哥所有的糖都给了我!”
路薄幽:“??”搞事?
乌今雨简单的收拾了下桌面,温温和和的笑着补刀:“还有我~”
陈夏刚泛出的笑容一秒消失。
路薄幽:“……”
好好好,白疼你俩了!
两人挑衅完就跑,房间里从喧闹归于宁静,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路薄幽看天,看远处的海,看桌子上的小雏菊盆栽,看了一圈,都没想好要怎么哄旁白闷不吭声的丈夫。
而陈夏就一直盯着他看。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起身,来到路薄幽身前蹲下,两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分别搭在轮椅两侧,随意又强势的将人圈在有限的空间内,嗓音沉沉的问:“他们为什么和你这么好?”
“……因为一起长大。”
“所以他们见过我没有见过的你。”
陈夏垂下双眼,嗓音又低了几分,听起来就好像在自言自语,而被眼睫遮挡的红瞳,嫉妒快要从里面溢出来。
路薄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正欲开口说点什么,蹲在身前的人就忽然抬起头来,俯身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路薄幽一时没听明白:“知道什么?”
“你,”墨绿色的触手从陈夏脚下蔓延的黑色液体中钻出来,沿着轮椅的靠背,悄无声息的爬上来,立在路薄幽的耳边,指了指他。
又从肩膀处爬下来,蠕动着绕在他身上,“老婆,所有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你说小时候经历过比这更疼的,”他垂下眼看了看路薄幽的腰:“这我也想知道。”
想要成为那个最了解妻子的人。
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从血肉的香气到津液的味道,他通通都想知道。
甚至希望只有自己知道。
想要独占,想要把老婆吞进肚子里,分解成无数块,想嵌进老婆的身体里,与他血液相融,永远不分彼此。
强烈的欲望冲击着大脑,陈夏搭在轮椅上的手蓦的扣紧,麦色皮肤下青筋立马一根根暴出来,看起来汹涌可怖。
路薄幽瞪大眼睛看他,墨色的眼瞳在眼眶里震颤了几下,昨天的那种心悸感又出现。
他想了解我。
他在吃醋。
还有……心疼?路薄幽不确定,但刚才他最后那句话,嗓音沙沙的,听起来就好像在心疼一样。
临近中午,尼牙加的气温升得很高,他坐在阳台上已经开始觉得热,望着丈夫的眼睛,这种热就变得更加明显。
大概是热昏了脑子,他嘴唇微张,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听说过菜人吗?”
“它还有另一种称呼,玫瑰小羊羔……”
音量越到后面越发减淡,路薄幽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提起这个称呼时呼吸就开始急促,身体也隐隐发起抖来。
他既感到恐惧,又觉得紧张,还有被尘封的秘密要从大脑里苏醒的恐慌,这些情绪将他托在空中,有种没根没底的无措,他只能牢牢的盯着陈夏的眼睛,从里面分辨对方的反应。
既是一时头脑发热,也是一次大胆的试探。
陈夏微微侧头,认真聆听,但没听懂,只发现老婆似乎很紧张,爬在他胸口的触手能感受到变快的心跳。
他疑惑的这一两秒的瞬间,路薄幽松了口气,握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确定陈夏不知道,但他也不打算再说下去,于是改口:“回去再告诉你吧。”
在酒店总觉得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陈夏点点头,手一伸,拉起路薄幽的手环在自己脖子上,随后捞着他的大腿岔开环在自己腰上,一把将人抱起。
外面热,他看老婆待的额头都要冒汗了。
“啊!”身体突然腾空,路薄幽下意识的抱紧他,在他腰上的腿也不自觉的夹紧:“干什么?”
“老婆,该给你擦药了,”陈夏单手托着他的臀往客厅里走,另一手将推拉门带上,收回时手在他大腿侧轻轻拍了下:“放松点,夹太紧了。”
他本意是指腿这样用力会扯到腰伤,可路薄幽由于被抱的姿势问题,听见这话,脑子直接给转化成了黄的。
他当场耳根子一红,拍着陈夏的肩要下去,后者不让,还叮嘱他别乱动。
一想到他上药的方式,路薄幽脸也红了,情急之下视线扫到餐桌:“那我们先吃饭,突然好饿!”
陈夏一想也对,欣然抱他过去。
他把路薄幽放在餐桌上,手继续环着他的腰,打开碗盖前特意强调:“这是我给你做的。”
昨天听见妻子夸乌今雨他就很不高兴,于是今早除了去买药,他还特地做了这个。
“哇,老公好棒~”路薄幽顶着一张漂亮的脸,非常不走心的捧场:“我好期待,等下一定会全部吃……呃……”
他夸到一半闭上了嘴。
餐桌上,精美的瓷碗里,装满了绿油油的一坨,因为保温效果不错,偶尔还咕嘟咕嘟冒两个泡出来。
这个……姑且就叫它粥吧,但为什么是绿色的?
绿色的也就算了,他好像,还在里面看到了手指粗的蜈蚣,一整只的蝎子,冒出一个脑袋来疑似蟑螂的虫子。???
陈夏是认真的吗?
这东西确定是给我吃的?
好啊他原来一直想弄死我!
“怎么样?”陈夏没注意到他的卡顿,期待的问。
他买药的时候旁边有人在抓中药,他听见说什么大补之类的,就让店员照着那人的给他抓了一份回来煮粥。
老婆腰伤到了,得好好补补。
“哈、哈,很棒……真厉害……”
“是吗,那就好,我做的时候那些厨师一直看我,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还担心是我做的不对,你喜欢就好,老婆,现在吃吗?”
“呃……”
“你会全部吃掉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这玩意儿谁要吃啊!
路薄幽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下去,挣扎着去把碗盖抢回来,重新盖回去,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到这会儿陈夏也看出来他不想吃了,“老婆,那我们就继续上药。”
他语气平静的开口,用刚才抱人的姿势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路薄幽膝盖抵在沙发上,看起来就像是主动坐在了他腿上。
他看不见的背后,触手卷着药油送过来,陈夏宽大的手掌扣紧他的后脖颈,略施力道让他低头,自己则仰起头来,沾了药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腰,便先亲了一口。
这个姿势需要腰用力,路薄幽用不上劲,整个身体都结结实实的坐在丈夫腿上,大腿肌肉互相挤压,上半身的支点便是丈夫的手臂和他的唇。
就算被亲的嘴巴合不上,口水流出来,他也没法躲,只能用因为疼痛而变得细糯的嗓音控诉:“犯规……”
陈十九吃的陶醉,空隙间勾起嘴角,轻笑了声,又更加卖力的亲过来.
澹台蛇祟的庄园里,两尾怪物小咪带迟昭参观到一半,因为天气太热而宣告终止。
他缠着迟昭一起吃了饭,又一起玩打弹珠,最后还从迟昭那里得到了一个炫酷蓝色会发光的溜溜球当礼物,一上午都玩得极为开心。
等到迟昭回去后他才发现,今天好像都没有看见爹。
他刚回来的第一晚,爹说他离家出走是唯一做错的事,错了就得惩罚,于是被按着趴在爹的腿上,屁股上挨了两巴掌。
之后好像就没看到他人,这都过去一天半了!!
小咪在花园里不安的甩了甩尾巴,有限的脑子里开始担心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才故意躲着他。
“离家出走是不对……”他蹲在一株无尽夏跟前,询问花的意见:“那你说我要不要再去找爹道个歉?”
他垂着脑袋,白发在阳光下照的好似在发光,额头上被热的微微出汗,打湿了几缕白发,一双蓝眸亮的像宝石,无比认真的盯着花看。
身后的尾巴垂在草地上,像要准备扑蝴蝶的猫,尾巴尖偶尔摆动两下。
忽然起了风,花被吹着上下摇晃了下,他眼睛一弯,尾巴开心的翘起来:“你也觉得要去是吧,那我去找爹~顺便再问问爹,游神那天可不可以把漂亮哥哥也邀请来玩~”
他说完准备起身,想了想,又在一旁的青草地上躺下来,舒展开修长的四肢晒太阳。
晒得尾巴上的毛毛蓬松,身上香香,他才爬起来,直奔澹台蛇祟的卧室。
第47章 Sweet talk
爹的房间在二楼,卧室很大,门框和窗框是薄荷蓝的颜色,房间外面的小客厅也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很丰富。
这都是小咪来了以后,澹台蛇祟按照他的喜好改的。
和猫的视觉一样,蓝色对小咪而言是最敏感的颜色,也最容易被注意到。
他刚到家时,因为地方太大,总找不到爹的房间,偏偏又认生又胆小,除了他以外谁也不信任。
一有人靠近他就会躲起来,或者慌不择路的到处乱跑乱跳,找不到爹的房间就躲在院子里的树上。
有时候澹台蛇祟忙起来没注意到他,他就能在树上待一整晚上。
清清瘦瘦的一个少年,蜷缩在树干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后面着凉生了次病,澹台蛇祟就专门把房间门换成了猫好分辨的颜色。
只是房间里的布局没有变,房还是原来充满质感的搭配,在成为小咪的饲主之前,澹台蛇祟一度认为自己应该是那种不允许宠物进房间的主人。
猫毛很难处理,会沾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不过小猫会平等的打每一个嘴硬的人的脸。
此刻房间里白色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那张大床上,房间的主人戴着眼罩,正在午睡。
他儿时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好,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小咪从花园一路跑过来,到了门跟前后放慢动作,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一条缝,紧接着身体一晃,解除了拟人状态。
身上穿的当地纱裙服饰掉在地上,他从布料堆里拱出来,变成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体型比一般的要猫上大一圈,有两条长长的尾巴,爪子也更锋利,而且一看就被人类养的很好,皮毛又蓬松又亮,肚子那儿的原始袋肉乎乎沉甸甸的。
但脸还是瘦的,一看就是只清秀的猫猫,只是在靠近眉心的地方,还有两只斜斜生长的蓝色眼睛,稍显诡异。
它坐在门口先是舔了舔爪子,随后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进去,打探房间里的情况。
确定爹在房间里后,它踮起爪爪,悄无声息的溜进去,因为门缝开得窄,挤进去时肉肉的毛肚肚还卡了下,它吸了吸肚子才顺利通过,没弄出动静来。
一进房间它就四处嗅起来,发现自己之前留的气味都变淡到几乎闻不到,小猫心里立马警铃大响,赶紧到处标记。
它去拿脑袋蹭床腿,蹭桌子腿,又蹦到桌子上打滚子,白色的毛毛留的到处都是,一股小猫味儿也蹭得到处都是。
只是打滚子打的太入迷,腿腿一蹬不知道踢到桌子上的什么东西,梆噹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点动静吓得它尾巴毛一炸,瞬间从桌子上弹起来,床上的人也正好被吵醒,摘开眼罩,看向空无一人的书桌:“Kitty?”
刚睡醒的嗓音略微沙哑,小咪坐在桌子上,听到爹叫它,尴尬的舔了舔毛。
它刚才一心想着留气味标记领地,都忘记正事了。
“变回怪物的样子了吗?”澹台蛇祟看着那团空气,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一声糯叽叽的“喵呜”,紧接着手边的位置凹陷了些。
他手往后撤,回忆着小咪的高度,从坐着改为半躺,微仰起脸:“让我看看。”
上一次见到它怪物的形态,还是在刚收留回家那会儿,他有点想念小猫毛茸茸的手感了。
没一会儿澹台蛇祟感觉眼睛一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过,红红一片,他睁着眼,等待那液体流淌进眼睛里,才轻轻一眨,刹那间眼前的画面便有了变化。
他看到自己的床上坐着一只雪白的猫,正在用它长满倒刺的粉色小舌头,吧唧吧唧的舔爪爪。
爪爪上的肉垫也是粉色的,有刚划出来的伤口,在它的舔舐下没一会儿就恢复了。
用怪物的血液抹在眼睛上就可以短暂的看到它们本来的样子,他记得当初小咪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完全不相信世界上有怪物的存在,自认为面前这个几次三番偷窥自己的少年是个问题少年。
澹台蛇祟看了眼跟前的猫,抬手去揉小猫脑袋:“怎么没在玩儿?找我有事?”
揉完发现手感有点好,没忍住,又摸了摸。
人类对待小猫咪总是收不好力气,小咪被rua的脑袋直晃,舔爪爪都不好舔,气鼓鼓的甩了甩尾巴,“喵嗷~”了声抗议。
澹台蛇祟手一顿,忽然把小猫抱起放倒,低下头去,把脸埋进小猫的肚子上,直接从摸猫变成吸猫。
小猫肚肚毛茸茸又软乎乎的,闻起来香香的,是晒过阳光的味道。
成熟稳重的男人克制的闭上眼,静静的享受被萌物治愈的时刻。
小咪被他过于硬挺的鼻梁戳的肚皮痒,小爪子扒拉了下,喵喵叫着变回了拟人状态,眯起眼睛“咯咯”的笑,边笑边喊“痒”。
脸埋着的地方,触感从毛茸茸的软肚肚变成了光滑温热的软肚肚,澹台蛇祟呼吸一凝,睁开眼,小猫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清秀少年。
还笑眯眯的喊了他一声“爹”。
“……”澹台蛇祟的表情只凝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冷静的坐起身:“Kitty,不要突然变换形态。”
他用严肃的年长者的语气教导。
“我知道,爹说过不能让人看到,会被当成灵异事件~”小咪在床上打了个滚子,一边悄悄标记领地一边解释:“但是这里只有爹在,所以没关系~”
年长者教导不下去了。
他刚才指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小猫这样认为,那就让他这样认为,澹台蛇祟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衣服呢?”
“在门口,”白发少年盘腿坐起来,拿脑袋顶去蹭了蹭他的手心,终于想起来正事:“爹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所以这两天故意躲着我?”
那双蓝眼睛睁的又大又圆,亮晶晶的望过来,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澹台蛇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小猫离家出走,是不想见到自己,所以回来后才有意避开,原来想错了吗?
他脸上转瞬即逝的闪过一个笑:“不,这几天有事在忙。”
倒也没撒谎,那天在机场见到路薄幽之后,想起些成年往事,正在验证。
小咪蹭完他的手心,又仰起脸在他手指上嗅了嗅:“阁楼上那间储物室是不是?我闻到了那里灰尘的味道。”
“嗯,去整理了下姑妈的遗物,”澹台蛇祟收回手,靠在床头:“今天和朋友玩的开心吗?”
“开心!昭昭哥哥送了我一个好帅的玩具!”
一说起玩小猫就来劲,兽耳兽尾弹出来,摇的欢快,同时黏过去撒娇:“爹,我想他们游神节也过来玩,你帮我邀请漂亮哥哥好不好~”
澹台蛇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沉默的思考了下,想起阁楼上整理出来的东西,他最后点了点头,在小猫期待的目光下拿起手机打电话。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来。
路薄幽睁开泛红的眼,着急的拍了拍丈夫的肩:“等等,我去接电话!”
但他的睡衣衣摆此刻正被他自己咬在嘴里,这导致说出来的话变得含糊不清,埋首在他胸前吮吻的人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满足,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打算,那黏腻翻搅的水声还在继续。
冰凉的唇舌因为和温热的人体接触的时间足够长,也已经变成了接近的温度。
听到妻子的话,他舌尖轻碾,刺激得怀里的人打了个哆嗦:“陈十九!你是疯狗吗……嘶~不准咬!”
一声怒嗔,但因为被咬而变了调。
陈夏把他身上雪白的皮肤蹂躏的发了红,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吻痕,才满意的抬起头,充斥着凶恶目光的红瞳弯起:“老婆,你喜欢狗的话,我可以尝试着变。”
“???”
路薄幽把湿掉的衣摆从嘴里吐出来,以最快的速度盖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因为着急,布料蹭到还沾着口水的胸膛,一点不适感迅速蔓延,他拧起眉,又把衣摆拉起来低头看去。
没一处好的地方。
全肿了。
一看就是被过度的对待,还很粗鲁的那种。
他一脸诧异的看向始作俑者:“陈十九,你最近是在发情吗?”
再粗鲁的话他说不出口,这已经是在骂他了。
但被骂的怪物压低眉头,表情凝重且理所当然:“老婆,我是个正常的雄性。”
遇见黑独角兽那次和老婆的交配没能进行到最后,从那以后他被唤醒的本能就一直没有得到缓解。
他进入了繁殖期,□□会带有类似白鼠尾草的气味,也会比平时更容易出现兴奋状态,会变得更爱粘着自己的伴侣。
他坦然承认自己在发情,骂人没骂到点上的路薄幽:“……”啥?
陈夏:“而且,你的诊断书上质疑我的繁殖能力,我想证明不是的。”
哦,那个他花了大价钱进行的无用心理咨询,“……你看到了?”
“嗯,我后面还查了下档案袋里的那个瓶子。”
它的功效是润滑和催情,和自己邀请交配时分泌的透明液体有异曲同工之效。
陈夏说完想了想,补充道:“老婆,你放心,你不需要用到那种东西。”
“什么?”怎么就扯到我需不需要用了?
聊天内容跨度太大,路薄幽一时没跟上。
他微微呆住的表情令陈夏以为他没听明白,便凑近了些认真解释:“老婆,因为你很会出sh……^^~”
“!!”没让他把话说完,路薄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声音就闷在妻子温软的手心里,继续:“很好吃~”
成功把人弄到红温。
偏偏这在怪物眼中并不是什么糟糕的话,而是对爱侣的一种夸赞。
陈夏眼神真挚,没有半点人类的羞赫,满是深情的看向自己可爱的妻子。
后者深吸了一口气,眯起黑眸,捂在他脸上的手拿开,神情冷艳又危险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他额头上,把他的脑袋往外推:“不准再说这种话!”
Sweet talk也不行!
太不要脸了!
而且总是以帮自己转移腰疼为由,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压着他亲,实在是很不妙的发展趋势。
陈夏的回应是在他绯红的耳尖上偷亲了口。
手机被递到路薄幽手上时铃声已经挂断,他点开看到来电提示,是那天在机场见过的澹台蛇祟。
回忆起当时那个白发少年和迟昭的对话,路薄幽心想该不会是迟昭去他们家玩,顺走了什么东西,对面来问罪了吧?
他赶紧把电话打过去,一问才知道,对面是来邀请他们参加游神活动的。
一天之内连续听好多人提起这个,看来确实是尼牙加这边很重大的节日。
好在这边不是让他去捧土之类的,他想了想,只是参与一下也算不错的体验,便接受了邀约。
电话那头白发少年清脆的欢呼声传过来,陈夏下巴搭在路薄幽肩上,听了全程,爬在沙发上的触手不开心的打了个叉。
和老婆的独处时间又少一些了。
“另外,路先生,我有些事希望能和你单独聊聊。”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不等他回答,又补充道:“是关于澹台珊的。”
路薄幽脸上的微笑骤然一僵,像被闪电击过,他脑子里白光一闪,终于回想起来,当初为什么觉得澹台这个姓氏耳熟。
第48章 空调坏了
两人最终定在游神结束后见面,一来是澹台蛇祟近期有很多事要忙,二来路薄幽由于腰伤,暂且行动不便。
他在酒店休息了两天,期间得益于丈夫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腰伤好了大半,便趁着空闲,和迟昭几人一起游玩尼牙加。
又因为担心玩耍中陈夏随时都要抱着他,这次出行路薄幽坚持坐的轮椅。
他们去逛了尼牙加的生态动物园,看了世界上最小的猴子和最高的长颈鹿,和一群粉色的火烈鸟合影,又参观了古建筑。
最后熬夜看了星空,重新返回市区时,除了迟昭这种精力旺盛的,和陈夏这种不知疲倦的强大怪物外,另外两人已经累的话也不想说。
尤其路薄幽,他腰伤没完全恢复,这么两天下来又开始疼起来。
回到酒店后,他洗漱完就趴在床上休息,手习惯性的往枕头下一摸,本以为会摸空,却没想到手指碰到了样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自己之前戴过的那个粉色塑料手表。
“……”估计是陈夏看歌声停了给悄悄塞这里的。
表带上的卡通动物看起来都呆呆的,傻呼呼的,还挺可爱。
这中间有一个粉色的小章鱼,几条触手□□弹弹,有两条高高的举在脑袋顶上,比了个爱心。
路薄幽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感觉它眼熟,忽然想起陈夏的小木雕,原来之前的那个小粉章鱼,灵感来源于这个~
他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最后还是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睡觉前他依旧吃了一颗止痛药,听到外面的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不疾不徐,十分稳重,正在一点一点朝卧室靠近。
路薄幽闭上眼,安静的入睡。
陈夏如往常那般轻手轻脚的上床,在他身旁躺下,用一种环抱的姿势,将带着水汽的冰凉手臂揽在妻子清瘦的肩上,指腹隔着睡衣,在他那凸起的蝴蝶骨上临摹着玩。
太凉了,路薄幽肩膀动了动,变得沉重的眼皮勉强撩了下,就着昏黄的小夜灯看了眼枕边人:“不要……”
不要抱,冷。
他嘀咕的大概是这个意思,陈夏把手收回来,有点后悔刚才洗的冷水澡。
但如果不将过于兴奋的地方安抚下去,他恐怕会保持着那种状态一整夜,要是一时失控,说不定会把妻子吃掉。
最近这种想法已经强烈得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在遇到路薄幽之前,陈夏从来没有进入过繁殖期,也没有食欲以外的欲求,他不清楚现在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
而老婆的腰还受着伤,恐怕无法承受交配的强度,他为此感到苦恼,心里隐隐有些燥意。
陈夏猩红的眸子在夜色里睁着,一眨不眨的盯着路薄幽睡着的脸,每看一会儿,口腔里就会分泌多一些的唾液。
饥饿。
太饿了。
这个距离,老婆身上的香气能把他完全包围,并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钻进他的肺叶里,侵占脏腑。
耳朵里也能很清楚的听见老婆的心跳,和他身体里那甜美可口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每一个鼓点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匍匐在房间里的触手们越发躁动起来,墨绿色的表面上纷纷裂开口器,尖锐锋利的獠牙撕咬着空气,互相之间挤压摩擦,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不行,太近了,这个距离,再待下去,陈夏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撕咬开妻子的身体。
他躺在床上的拟人体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没一会儿便液化成一滩黑水,从当中伸出数条腕足,带着它攀爬到天花板上。
在繁殖期以前,陈夏每天都期望能和妻子睡在一张床上,每晚抱着他入睡,现在却因为自己可能会变成个完全沦陷于欲望的可怕怪物,把妻子吞掉,而自发的选择拉开距离。
床上,路薄幽的身侧,此刻只剩下它的睡衣。
睡着的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睡的很熟,墨黑的眼睫垂下来,安静又乖巧,既不知道身边的丈夫不在,也不知道天花板上,有无数猩红狰狞的眼睛在盯着他。
持续到半夜,一直运转的中央空调忽然罢工,不断输送进来的凉风停掉,卧室里气温开始上升。
尼牙加市的夏季比巨木镇要炎热的多,夜里不开空调睡觉,就好像置身在一个大蒸笼里,空气都变得粘稠闷热。
路薄幽不像天花板上的那个怪物那样天生低温,他怕热,没一会儿身上的睡衣便被汗湿,人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的踢开了被子,不太舒服的侧过身,手往前一搭,搭在了陈夏之前躺的位置上。
但搭了个空,他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感觉有哪里不对,又因为困倦,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这个姿势,陈夏从天花板上看,就好像是妻子把他的睡衣抱在了怀里入睡一样。
像个小粘人精,撒娇会让人骨头缝软掉的那种。
不过陈夏觉得,老婆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自己身体发酥。
他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条腕足,慢慢的钻到妻子的手心里,发现体温很高。
小触手愣了愣,陈夏有些担心又是发烧之类的,赶紧从天花板上挪下来。
他刚捏出拟人形态的躯壳,就被旁边睡着的人一把抱住,是很结实的那种抱。
妻子整个柔软的身躯全都靠了过来,手臂和腿搭在他的身上,脸埋在颈窝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落在颈侧的皮肤上。
“老公……热……”
睡梦中的呓语像能缠死人的蛇,绕着陈夏的脊椎直往腹下窜,他几乎在瞬间被点燃,睡前安抚好的地方苏醒。
一点清亮的液体不受他控制的外溢,散发出白鼠尾草的香气,在炎热的室内蔓延。
糟糕,又兴奋了。
繁殖期的怪物喉间咕咚了下,勉强冷静下来,手一伸便把妻子整个人捞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解暑。
大面积的接触确实令路薄幽感到凉快不少,他便下意识的把冰凉的丈夫抱的更紧。
虽然肚子被硌到,有点不太舒服,但脸枕着的胸肌又大又紧实,他躺的还算舒适。
两人体型本就有差距,肤色更是分明,交叠在一块儿极具视觉冲击,陈夏爬满了屋子的触手上,红瞳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静躺着忍耐了会儿,可效果不明显,便曲起一条腿,手托着妻子的腿,把他往上挪了挪。
“呼……”没被压着之后,他小小的呼出一口气。
路薄幽的脸随着移动从胸肌换到了枕头上,他的呼吸声变得明显,拂在陈夏的耳畔。
怀抱着老婆的怪物为了清心,开始在心里默数他的呼吸。
但睡着的人不太安分,还是觉得热,嘟囔了句“热”便开始脱睡衣。
扣子几下就被他自己弄开了几颗,当路薄幽雪白的胸口接触到陈夏的皮肤时,他脑子里某一根弦也随之崩断。
触手从他身下蔓延出来,眨眼间便将路薄幽缠裹住,他身上的睡衣变得碍事起来,被尖锐的口器咬破,撕扯,碎成许多片,又被悉数吃掉。
陈夏的手在这点细碎的动静下,沿着路薄幽白净的腿,缓缓往上。
像在抚摸一块洁净的玉,起初还能收着力气,到后来头脑已经不太清晰,那手便粗暴不知轻重。
“嗯……”睡梦中的人眉头开始紧皱。
房间里依旧闷热,坏掉的空调毫无作用,陈夏感觉妻子出了很多汗,整个人湿湿滑滑的,紧贴在自己身上,那浅而碎的闷喘像梦话一样,断断续续的随着他的手发出。
就好像按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他觉得有趣,又被可爱的要命,更多的是冲上头的快感,烧得他整个眼瞳里只剩下红色。
他的手掌本就宽大,五指修长骨节很明显,如今沾湿了水,在灯光下反射出淋漓的光,有几缕挂在直接上,拉出了和短暂的黏丝。
渐渐的,空气里白鼠尾草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郁,路薄幽在昏沉的睡梦中一阵痉挛,茫然的睁开眼,随后愣住。
陈夏在摸他。
还是在他睡着的时候。
而且,自己的身体像被玩熟了一样百分百的给予了反应。
甚至在他被弄醒之前,他恍惚感觉到自己还发出了些甜腻过头的喘息。
他脑子有点懵。
更重要的事,他发现丈夫的手指正在试图……
“不行,”路薄幽哑声制止,打了个哆嗦:“太……太冰了。”
刚才就是被这点冰凉给刺激醒的。
他身上热,身体里更加热,所以陈夏在他身上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变得格外的明显。
“手指好凉,怎么会这么凉……”他害怕的重复了遍,刚睡醒的嗓音又软又糯,带着点鼻音,听得陈夏反应越来越明显。
他甚至都觉得发胀的有些疼。
但他听话的把手收了回来,也是,老婆的皮肤娇嫩,是会觉得不适。
路薄幽松了一口气,手撑着他的胸口想爬起来,还没动,丈夫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来。
他之前就觉得丈夫的手很性感,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如今这小麦色的手就抵在他的唇边,手指湿漉漉的碰了碰他的嘴唇。
“老婆,含一下。”
陈夏的嗓音已经沙哑的不像话,钻进路薄幽耳朵里,激的他腰一抖,整个人没了力气。
他知道这手上是什么,迅速的红了脸,移开视线,拒绝:“不要。”
陈夏的手停着没动,慢声轻哄:“老婆乖,含热了就不会凉到你。”
老婆出了这么多汗,抱在怀里就像个滚烫的小火炉,贴在一起的胸腔,彼此的心跳狂跳,都在临界点上。
陈夏能感觉得到。
被哄的人盯着他的脸,既热的晕乎乎的想起来,又贪恋丈夫身上的凉意,且身体的燥意怎么也无法平复,每一口呼吸里都是白鼠尾草的气味,让他四肢越发的虚软。
他僵滞了片刻,忽然慢慢的,张开了嘴,像进食般小口咬在陈夏的中尖上,一点点低头,直到紧闭的嘴唇触到了指根。
咽喉也传来了不适,他舌尖下意识的往外抵,陈夏忽然愉悦的要命,睁大了眼,裂开的嘴里发出性感的喘息:“小宝宝老婆,好可爱~”
这喘息里带着笑意,直到手指重新被滚烫包裹,这笑意才戛然而止,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好乖啊,老婆,你在吃我~”
再说出口的话,尾音都带着兴奋的颤。
路薄幽紧拧着眉,低头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堪,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发抖,肌肉不受控制的绷紧,又被搅散,最后不受控制的呜咽起来。
陈夏腹部一阵温热,赶紧抬手安抚般拍了拍妻子的背,随后他抬起手,在房间的小夜灯下欣赏。
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比以往还要闪亮,即便钻石蒙着水光。
漆黑的诡异生物倍感幸福的翘起嘴角,又有一丝遗憾。
才两根。
已经是老婆的极限了。
怎么办。
幸福之余漆黑的怪物少见的呆住了。
不过很快,陈夏侧过身,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改为从背后抱,手臂再次将人环住。
他亲了亲路薄幽发烫的耳垂,想到了主意。
“老婆,腿并拢。”.
“你们看新闻了吗,尼牙加出大事了!”
游神节当天,迟昭第一个换好衣服,一脸震惊的举着手机跑过来:“看,这上面说,昨晚突发山体坍塌,竟然在坍塌的地方发现了一千多具尸体!”
“这么多?”确实是个令人震惊的数字,乌今雨猜测:“坟场?”
“不是,那地方离地母庙很近,是不允许安葬的,而且,看报道说那些尸体都很新鲜,而且都有缺失,好像已经成立调查组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今天的活动,路路,你说咱们要不要问问……咦?”
迟昭说到一半忽然小心翼翼的探头过来:“路路,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差。”
“没什么,”坐在餐桌边喝茶的黑发青年放下茶杯,弯起一双漂亮的乌眸,用动听的声音笑道:“只是有点想杀一个人罢了^_^”
第49章 被磨红的腿肉
“首先排除我和今雨,那么目前就只剩下一个人选,”迟昭两眼放光,笑的坏兮兮又充满期待:“路路,他又干了什么惹你生气?”
干了什么?
“……”昨晚的事,路薄幽不需要刻意回忆也能记得,实在是,恼火之余有些后悔。
当时热昏头,陈夏身上又凉爽又舒服,他抱着舍不得撒手,反倒变成了迎合。
再后来也确实被他弄的意乱情迷,什么都由着他了,以至于路薄幽早上醒来看到被磨红的大腿根,留在腿侧清晰明了的指印,足足在床上呆滞了三分钟。
更别提他换衣服时在身上看到的牙印,一圈一圈的,跟小狗标记地图似的。
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而且今天是和澹台蛇祟约好谈话的日子,很难不怀疑某些吃醋上头的男人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还有身上十分浓郁的白鼠尾草气味,他早上怎么洗澡都洗不掉,诡异的是这次迟昭他们依旧闻不到。
这很古怪,他本来想找陈夏一问究竟,可这人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忽然爬起来,一面烦躁的说有什么东西跑了,他去处理一下,一面委屈可怜的跟自己索要亲吻,压着他一通乱亲后就走了。
路薄幽当时又累又困,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现在看到这则新闻,忍不住有了不好的猜测。
没得到他的回答,迟昭热情不减,挽着袖子表示:“反正你要动手记得叫上我,我可以帮你放哨!我还可以洗地!”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乌今雨敲了下:“别添乱,我的眼镜落在咱们房间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哦,镜框是黑色的那个?”
“嗯,快去。”
棕发少年揉着脑门出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把他打发走,乌今雨这才走到路薄幽身边坐下:“薄幽,陈夏虽然大概率不在那份名单上,但身上始终有很多疑点,你不要对他太纵容了。”
他语气担忧,路薄幽看过来,想否认,就见到好友狭长的凤眸一垂,扫了眼他的衣领处。
衬衣是白色的雪纺材质,微透,衣领是立起来的细细的荷叶边,将脖颈衬的愈发修长,领口处有交叉的绑带,被随意的系成蝴蝶结。
这是他今早特意挑的款式,目的是为了遮挡陈夏在他脖子上锁骨上留下的痕迹。
只是陈夏实在过分,也没怎么放过他的脖子,一些暧昧的红痕无法被完全遮挡,会随着他的动作偶尔从衣领里露出一些来。
他知道乌今雨在看什么,耳尖一红,错开视线,指尖撑住额头无奈又无语的叹了声气:“你也觉得我这样有些奇怪对不
对……”
好像自从和陈夏结婚以来,他在前几任那里立的规矩就在一点点被打破,以前和那些人牵手都需要隔着手套,不然他会想吐,更别说再亲密一些的举动。
可现在,他接受了陈夏的拥抱亲吻,允许他睡在自己身旁,在睡的半梦半醒时会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靠。
好像确实有点过于纵容他,明明他身上很多怪异的地方还都没弄清楚,甚至出发前自己还准备杀了他,为此烧毁了一栋别墅。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那家伙真不是什么好人,你会伤心。”
乌今雨说完自己的担忧,又忽然笑了下:“主要也是怕你吃亏,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他看你的眼神绝对做不了假,心意至少是真的。”
“……”
心意……吗?
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不太相信这些,也就不再吭声,转而垂下目光,专心的看向手机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艳阳天,树荫下报道的记者身后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拦住了一条去往山上的路。
路口处立了一块指示牌,在中间路段分出一条岔路,通向的是崖山地母庙。
通过镜头他能看到有很多盛装打扮的民众,举着鲜花和水果正在抗议,似乎是要求将警戒线撤到岔路口附近,因为影响了他们上山去地母庙参拜。
不过因为尸体死因不明,警方这边担心有疫病一类的危险,坚持保持原样,目前双方还在僵持。
“这个崖山,是不是在旧城区那边?”那天迟昭归还的属于陈夏的物品当中,他记得有去旧城区的计程车发票。
他当时特地查看过地图,记得旧城区那边紧挨着三座山,和新城由条河隔开。
专门用来安葬的山是洼山,它最低矮,最靠近河那边的山就叫做崖山,山顶建了地母庙。
乌今雨点头表示确认,凑过去看他的手机,画面里警方和参加游神节的人群各站一边,人群之外,很模糊很边缘的角落,有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镜头外。
“等等,刚刚是不是……”路薄幽诧异的抬起头,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起,是澹台蛇祟打来的。
“路先生,抱歉,Kitty……小咪有没有去找你们?”
电话一接起,对方便开口询问,尽管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也能听出有些焦急。
迟昭刚好拿了眼镜回来,路薄幽顺势问了他,得到否定答案后如实转告:“目前没有,他怎么了?”
那边叹了声气,“是这样的,崖山那边出了点状况,游神的路线需要更改,活动负责人就来找我商量确认。”
他恰好是今年去崖山地母庙捧土祈福的人,可上山只有那一个路口,群众期待和准备了很久的活动也不能说终止就终止,他们希望澹台家族能出面同警方沟通。
他打算去现场看看,所以出发前想和小咪说一声,却发现刚刚还跟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我安排人去他常待的地方找过,都不在,后来调了家里的监控,发现他从侧门出去了,但我联系不上他,还以为会是来找你们玩。”
除了那次离家出走以外,小咪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澹台蛇祟有些担心。
“什么?小咪不见了?”一个有离家出走前科的少年,迟昭感觉很不妙,立马热心肠的提议:“我去帮你找他,”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出于礼貌想拒绝,但更担心小咪的安全,最后还是选择接受好意:“那就麻烦你们了。”
电话挂断,乌今雨和迟昭立马出发去外面找人,因为新闻上那么骇人听闻的尸体数量,现在的尼牙加市总让他们感觉不安全。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某一天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大众面前,世界的阴暗面有时候比人的想象还要可怕。
澹台蛇祟那边也一刻没有耽搁,去往警局调取市区的监控,路薄幽由于没完全恢复的腰伤,只能留在酒店这边等待。
这样万一小咪是真的跑来这边,也好有人在。
他在酒店等了一会儿,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刚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抹身影。
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他太熟悉了,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用软尺丈量过那副身躯,肯定是陈夏错不了。
可是路薄幽想不明白,这种时间点,他出现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看他那一身黑的打扮,也不像是去参加游神活动的。
而且他早上和自己说的是什么东西跑了,要去处理,又加上他在尼牙加和自己见面以前,曾独自去过旧城区,难不成那上千具尸体真跟他有关?
越想心里越不安,为了了解更多信息,他给澹台蛇祟发去信息:
——我看到新闻说那些尸体都有缺失,都丢失了什么部位?
那边很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头部。
“……”断头尸?
那么大规模的,光是想想就令人恶寒。
手机又震动了下,澹台蛇祟传来一张照片和一句猜测:
——应该是为了掩盖尸体的身份。
没有头部,要辨认尸体的身份就会没有那么方便。
而那张照片是坍塌后的现场拍摄图,倒塌的树木和碎石乱做一团,裸露出来的山体像一个腐烂的疮,在坑陷处,无数赤裸的尸体交叠在一起,难以分辨。
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脑袋,从齐平肩膀的位置被砍断了,断口切面平整,一看就是人为的。
路薄幽放大图片的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去捡,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脸色变得惨白。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有一处皮肤,比别的地方要平滑,像新生长出来的,是他长大后为了去除后颈上的红痣留下的痕迹。
那样的红痣不止他有,雾平镇福利院的每个小孩都有,只是颜色深浅不一样,迟昭和今雨也不例外,后来出了事,他俩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失血过多,伤好以后,那颗红痣就消失了。
也许,这些尸体被砍掉头部,不是为了掩盖身份,它真正想隐藏的,也许就是后脖颈上这颗的红痣!
谁会这么做?
“S……”
路薄幽捡起手机,想立马发消息给澹台蛇祟,让他联系警方调查一个自称牧羊人的家伙,可消息没发出去,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不行,不能这么冲动。
没有证据。
冒然说出来,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上次在天文楼那里报警了也没有用,S的势力远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拿这一千多具尸体做了什么?
而且,路薄幽忽然发现,他每次找到和S有关的线索时,似乎都有陈夏的身影在。
最开始是他店里的那张订单,后来在天文楼,陈夏竟然出现在没有内部卡无法进入的第六层,自己当时没有细想,眼下看来处处都是问题。
而这次,也在新闻上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身影。
“……”只要一怀疑S和陈夏或许有关系,路薄幽手心就感到一阵发冷。
他没法再继续待在酒店里,打算去崖山现场看看,走之前和酒店交代,如果看到一个白发少年来找自己,就给他打电话。
又专门给陈夏发去消息:
——老公,你在哪?
他一边怀疑,一边仍试着给丈夫一次机会,但发出去的消息过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回复。
他又编辑了一条:
——不是约好一起去游神的吗,快要来不及了哦^^
这次特地加上了微笑的表情,好让语气看起来更亲昵,但直到他乘车到达崖山附近,手机也静悄悄的,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这令路薄幽的心更加不安。
陈夏在过去,从来都是秒回他信息的。
他下了车,前面就是游神要经过的街道之一,车子过不去,停在了一条小路口,这里距离崖山的那个入口还有一条街。
街道上人挤人,比他在新闻上看到的还要多,几乎是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非常热闹。
主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香台,大量的檀香插在香炉上,烟雾缭绕。
穿着艳丽服饰的人拥挤着,但每个人都在笑,并且自发的将中间的路段空出来。
有一群造型独特的人在前面边跑边跳,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人,奏的乐曲既喜庆又热闹,有两个像花童一样装扮的人边走边撒花瓣,而在这行人之后,有数只被装扮过的大象跟在后面,每一只背上都坐着一个人,边走边朝路边的人挥洒姜黄粉、红沙或者糖果。
这在他们当地是种好彩头,沾上颜料或接到糖果,就相当于被地母神抚摸额头,是种祝福。
所以路边的人群都会很主动的去接,路薄幽避闪不急,才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就沾满了颜色鲜艳的粉末,明黄明红交织,把他白净的脸也弄脏,有节奏的鼓点声更是吵得他耳朵疼。
他仰头望了眼这群人要去的方向,发现是上山的路,似乎是澹台那边和警方沟通好了,他们最终还是将警戒线退到了岔路口。
他正好要上山,索性就混在人群中,打算找机会从岔路口那里溜去坍塌的地方。
欢庆的乐声飘出去很远,和这里相隔一座山的洼山坟地,陈夏站在树荫下,神色冷厉的回头望了眼山下的方向:“已经开始了?”
说完又收回目光,愈发森冷的看向僵在他脚边,已经成长到四五岁小孩那么大的幼蛾身上。
后者被他盯的直打哆嗦,但竭力克制住不敢动,因为它的那对肉翅正被强行展开,由两条触手穿过,钉死在地面上。
它稍微动一下就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乌黑发臭的血液不断的流出来,陈夏冷嗤了声,抬脚踢了踢装死的鬼脸幼蛾:“不是挺能跑吗?”
竟然敢趁他不注意,把酒店走廊的天花板咬破一个洞偷跑,时机还选得这么糟糕,恰好是自己要跟老婆约会的日子!
本来它刚跑没多久,陈夏就找到了它的踪迹,但想着正好顺便去解决掉那只母蛾,就没抓它,而是跟在后面。
谁知道这东西竟然还有了几分心眼子,飞到旧城区绕了好久,以为他不在,才拼了命的往洼山坟场飞。
“浪费我时间,不过你也没什么用了,去死吧,”他冷漠的说完,抬腿,直接踩爆了鬼脸幼蛾的脑袋。
像一个饱满的葡萄被挤爆,飞溅出来大量的血液,只不过散发的不是清甜的果香,而是难闻的气味,溅在陈夏的裤腿上。
他没理会,一张俊冷的脸上神色阴沉而又锋利,红瞳中满是不耐烦。
自己昨晚才和妻子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却没能享受把妻子抱在怀里迎接他醒来的时刻,这很糟糕,眼下又因为没和妻子待在一起,他已经有点分离焦虑。
没一会儿陈夏就来到了好些天前来过的那座坟墓跟前,土堆比他离开时拱的还要高,他这次连铲子都懒得用,几条触手从掌心里钻出来,闪电般刺进坟墓。
立马有深色的液体从里面染透土壤,散发出和那只幼蛾一样难闻的味道。
这只母蛾在孵化期过后没有等到幼崽来吞食自己,竟然重新飞回了产卵的地方。
快速的解决掉这只从裂缝偷跑出来的怪物,陈夏跑去之前去过的那条小河边洗手。
他把触手泡进水里,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婆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回来,一解锁,发现有几条未读短信,正是路薄幽发来的。
“老婆一定是想我了~”
站在河边的怪物一边脑补自己可爱的妻子起床的模样,一边勾着嘴角准备点开信息,却没想到手一滑,手机“咚”的一声掉进了河里。
陈夏:“……”——
陈十九;老婆!!怎么办怎么办!老婆的消息没看到!![爆哭]
第50章 天塌了,我的香香老婆呢?!
路薄幽没有看到尸体。
准确的说,是连坍塌的地方都没看到。
他跟着游神的队伍一直往上走,快到岔路口的时候,那些飘洒的彩色粉尘和烟雾越来越重,他被熏得眼睛酸痛,视线糊成一片,只能凭着直觉继续往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耳边没了声音,那些喧嚣的锣鼓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纷闹的人群也不见了踪迹,路薄幽立马抽出绑在腿上的枪,上膛,警惕的感知四周。
静悄悄一片。
他在明黄和鲜红的烟尘中微弓下腰,清瘦利落的身形像一只优雅且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迈出的脚步又轻又稳,缓缓的朝前走去。
没过多久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烟雾和粉尘便突然散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青草地,阳光照得它绿油油的,散发出有些甜的青草香。
一颗大树的枝丫在他头顶上展开,遮挡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凉来。
但路薄幽还是觉得很热,空气里感知不到一丝风,有晶莹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流下来,快要滴进眼睛里,被长长的眼睫毛挡住。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忽然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被煎的两面金黄的,香喷喷的鸡腿。
而自己身上之前沾的那些色彩鲜艳的颜料不见了,手背上干净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
他一时呆愣住,看到鸡腿的瞬间肚子里传来了饥饿感,而后有些疑惑:“奇怪,我是来这里干嘛的?”
说话的嗓音清悠动听,可明明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不知为何却让路薄幽感到陌生。
这声音隔得十分遥远,像年久失修的老磁带里发出来的,听起来模糊失真。
路薄幽努力回想,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事物也是像加了层柔光滤镜那样,发着光,显得朦朦胧胧很是缥缈。
他目光空洞的眨了眨眼,觉得这里好熟悉,背后的这棵大树,青草地边上一人高的灌木丛,和灌木丛后面漆绿的铁栏杆,他感觉自己见过很多次。
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下,肉的香味飘过来,他想着先填饱肚子,便张开嘴,打算把鸡腿吃掉。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咪嗷”,很细很微弱,路薄幽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回神,好像这时才有了记忆:“对了,我是来这里喂猫的。”
这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很清晰,听起来十分稚嫩。
而且不止是声音清楚了,刚才那层柔光滤镜也消失不见,他突然发现周围的事物也能看的很清楚。
路薄幽想起来,刚刚躲在这里看书时,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又瘦又小的猫,它看起来快死了,很可怜,于是他放下书,偷偷溜进厨房,去拿来了鸡腿。
他赶紧转过身去,担心那猫死掉,着急的朝着刚才传来叫声的地方走,身体却好像有点不听使唤,第一下险些摔倒。
路薄幽感觉自己的步子变得很小,高度距离都有些误差,就好像从一个大人变成了小孩那样的区别,走到角落的绿化带前时,花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要久。
不过救猫要紧,他忽略了这些怪异,半个身子钻进灌木丛里,果然在树干下看到了那只小白猫。
它已经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雪白的皮毛脏成一缕一缕,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只眼睛都又糊又肿,耳朵听到动静,胸腹一鼓,又努力的叫唤了一声。
“给,吃吧,吃了好好活下去。”他小声安抚着猫,把手里的鸡腿递过去。
看起来跟死掉差不多的小猫闻到食物的味道,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进食。
他蹲在灌木丛边看,小小一只,白净的脸被阳光晒得微红,微微眯起的眼睛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小猫努力的吃了几口肉,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给它喂食的人,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
“哇,你的眼睛好漂亮,”看到小猫的眼睛,路薄幽忍不住感慨,想了想补充:“像大海。”
“大海你知道吗,它是蓝色的,比陆地还要大,虽然我也没有见过……”
“小路!你在干什么?!”
他小声跟猫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质问。
听到这声音,他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手规规矩矩的背到身后:“对不起,‘妈妈’,我在自言自语。”
一个比他高许多的身影走过来,他先是看到了洁白的裙摆,紧接着是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
她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很温柔,但眼神又是冷的,她盯着面前这个小男孩精致的脸,不理会他的道歉,继续质问:“院里有规定不准在非用餐时间进入食堂,你刚才去了?”
“是的,对不起,是因为我太饿了。”小孩儿乖巧又平静的道歉,却隐藏了小猫的事。
可灌木丛下的小猫因为这点动静吓得撒腿就跑。
树木动了下,“妈妈”的目光立马敏锐的看过去,皱眉:“你是不是又给外面的小孩儿送吃的了?”
外面的小孩……路薄幽回忆了下,脑海里闪过几个脏兮兮的小面孔,他好像确实这么干过。
但这次不是,于是他摇了摇头,盯着那垂在青草地上的白色裙摆没有吭声。
他刚才钻过灌木丛,身上沾了好些枯叶,有几片插在乌黑的发丝间,低头的动作将他纤细苍白的脖颈暴露在阳光下。
靠近衣领边缘的位置,一颗鲜艳的红痣像滴在皮肤上的石榴汁,又像落在雪地里的红宝石,漂亮而又夺目。
“妈妈”视线扫到,眼神忽然柔和了几分,蹲下身来,一边替他摘身上的枯叶,一边低声解释:“院里有规定,你们不能跟外面的人来往。”
“还有那些流浪儿,知道这里有吃的以后,就总会往这里跑,我也是为他们好,大老板不喜欢外面有不相干的人在。”
“你知道流浪狗吗,它们总是乱吠乱跑惹人嫌,往往都活不过冬天的。”
这超出了路薄幽的认知范围,他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疑惑:“为什么活不过冬天?”
“因为会被处理掉。”
他隐约听懂了意思,却还是不理解:“可这里不是福利院吗,为什么那些流浪的孩子不能进来?”
明明这里面的每一个小孩都是孤儿。
谁知这话一问出口,刚才还温柔的女人目光又变得轻蔑,冷笑了声:“你们可是经过大老板亲自挑选的,那些有身体缺陷的可进不来。”
大老板说了,商品,第一要义是美观。
“好了,既然犯了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懒得再跟一个小孩聊天,“妈妈”结束了这种无聊的对话。
路薄幽抓紧了衣服摆,在阳光下,手心冒着汗,闷闷的点头:“知道。”
不需要任何人带路,他穿过青草地,又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前走,最后停在一个架了秋千的小花园里。
他熟练的来到面对宿舍的位置,小小的身影跪在了太阳底下。
在这个地方罚跪,可以被所有人看到。
福利院所有不遵守规矩或犯错的小孩,都得到这里罚跪,并且会取消晚餐,让犯错的人饿着肚子睡觉。
大老板认为,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它会让人长记性,变得听话。
宿舍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看这边,等到大人的皮靴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有三个小小的身影快速的跑进院子里来。
“路路哥哥,‘妈妈’为什么又罚你?”橄榄绿眼睛的小孩粘过来,一开口嘴巴就撇起来,一幅心疼的要哭的样子。
另一个有着漂亮凤眼的小孩默默的往他手心里塞一块快融化的糖。
糖纸已经有些黏糊,一看就是被藏了很久舍不得吃。
路薄幽低头盯着糖,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疑惑,福利院明明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为什么我们总是感到饥饿吃不饱?
但转瞬那个声音就消失不见了,他脑子又变得混沌无知起来。
他把糖还给了乌今雨,旁边一头栗色卷发的小妹妹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晚上会偷偷带晚餐给他吃。
他晃着脑袋绘声绘色的说话时,路薄幽看到她后颈上有一颗颜色浅淡的红痣。
这里的每个小孩都穿着一样款式的白衣白裤,像睡衣一样,脚上的鞋子也是一样的,软绵绵的拖鞋,穿起来很舒适,就是不方便走动,想走快了鞋子就容易跑掉。
尤其是在室外这种地方。
天黑后路薄幽因为不能吃晚餐,第一个去浴室洗了澡,换上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回宿舍。
福利院的宿舍都是四个人睡一间,男孩和女孩分开。
栗色卷发的妹妹果然在袖子里藏了面包给他。
院里规定所有的小孩十点之后必须入睡,早上七点必须起床,在用过早餐后,他们上午的活动便是各种体育锻炼,下午是自由玩耍的时间。
在这里不用上课,也不需要写作业,小路薄幽之所以会看书,还是因为“妈妈”说他是这里各方面最好的那一个,是第一名,按照规定,他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他选择了书。
为此还被笑话了,说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是最无用的,“妈妈”们一点都不在乎他们聪不聪明,识不识字,她们只关注每一个孩子的身体状况。
福利院的小孩需要定期称体重,定期体检,每个月的第一天,所以小孩都需要禁食。
在这一天里,他们唯一能吃的,就是“妈妈”发放的糖。
这种糖和别的以往他们吃过的任何糖都不一样,它一点都不甜,有一颗葡萄那么大,由一层半透明的糖衣包裹,样子圆滚滚的,里面是浅金色的液体。
它们被统一放在低温箱里,清晨醒来后,所有的小孩就要排队去食堂,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就上前一个去“妈妈”那里领糖。
领到后必须当场就要吃掉,这也是规定。
糖果没什么味道,糖衣在嘴里化开后,里面的液体流进咽喉时会有一点腥,很多小孩都偷偷的表达过不喜欢。
路薄幽也很不喜欢这个味道,他曾经想藏起来含在嘴里,等出去后再吐掉,可那糖衣一进嘴就化的飞快。
每个月也只有这一天,所有的小孩都不需要进行锻炼,大家什么都不用干,因为吃完后很快就会犯困。
再醒来时,多半都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连几天过去,小路薄幽和往常一样按照规定时间躺到床上,快睡着时,忽然听到了哭声。
他爬起来,发现迟昭躲在被子里哭。
一问才知道,“‘妈妈’说我被领养了,”小迟昭哭的脸上全是泪:“但是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可是我又很想要爸爸妈妈……”
“别哭,你有了爸爸妈妈是好事呀,等我和今雨以后也被人领养了,我们就去找你。”
他拍着迟昭的背安慰,乌今雨也钻进他的被子里替他擦眼泪,三个小脑袋挨在一块儿说了会儿悄悄话,约定好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去找对方,才把哭成小泪人的迟昭安慰好。
第二天一整天他都很紧张,越临近傍晚时分越焦虑。
夕阳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绚烂,赤橙色的霞光铺满了天边,越往下颜色越深越红,像是要把日光所及的一切都染红霞的样子。
三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一起看夕阳,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路薄幽回头,又看到了那漂亮的白色裙摆。
只不过这次的裙摆上落满夕阳,看起来像温柔的金色。
“妈妈”牵着栗色卷发妹妹的手,冷漠的目光看向迟昭:“领养人改主意了,他们想要个小女孩儿,小昭,你再等等吧。”
小女孩,路薄幽抬起头看向了妹妹,后者一脸懵懂而无知的神情,天真的吃着一颗棒棒糖。
“妈妈”面无表情的说完,不等几个小朋友消化这条消息,就再度开口,这次冲着路薄幽。
“小路,恭喜你被领养了,跟我来,我带你收拾一下。”
他心突然猛的跳了一下,仓促的站起来.
手机掉进水里时屏幕还亮着光,等到陈夏想起来将它捞上岸,它已经进水坏掉黑屏了。
“……”
呜,都没看到老婆发了什么消息。
万一是说爱我想我的话,没看到岂不是很亏!
怪物感到头大,一条触手卷着手机狂甩水,另几条把自己在河水里洗干净,湿漉漉的钻上来着急的围观。
甩干了水,陈夏不死心的又按了一次开机键,依旧没有反应。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街道上的乐鼓声,他不清楚时间,但心想游神还没结束,还来得及,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酒店。
还没上楼,就遇到了从上面下来的乌今雨。
对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见到他出现愣了一瞬,随后非常快速的走过来:“你有没有看到薄幽?”
“??”陈夏看了眼他身后的电梯:“我老婆不在上面?”
乌今雨摇了摇头,将早上的事简短说了下,神色愈发焦急:“我们让他在酒店休息等消息的,刚才问了工作人员说他早就出去了,这边刚发现那么多尸体,他不见了我很担心,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你试过没?”
他想让陈夏试试看能不能打通,可话一说完,面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神情忽然变得十分骇人,一双很怪异的红色眼睛像结了冰霜一样,无比冰冷的看过来。
里面没有任何往日里伪装的神采,让乌今雨感觉他此刻非常陌生,和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变得很稀薄,一股尖锐的凉意从后脚跟直蹿上大脑,乌今雨心脏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这是人在面对极度危险可怕的事物时所产生的一种生理反应。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恐惧,但依旧尝试重复请求:“你给薄幽打电话试试……”
但这次话没说完,陈夏的眼珠子转了转,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我老婆不见了?”
“……”是的,乌今雨想点头,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胸腔一阵剧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昏倒前眼睛里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陈夏瞪大到惊悚的眼珠子,和他近乎癫狂的重复的一个称呼。
“老婆,老婆,老婆不见了,老婆在哪里……”
满脑子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的怪物,分离焦虑在此刻达到顶峰,拟人态晃动,俊美的身影唰的一下化成一滩黑水。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就被怪物释放的领域之力冲击的昏倒。
漆黑的液体在眨眼间就膨大了数十倍,无数狰狞扭曲的触手爬出来,带着它极快速的往外移动,所过之处,所有的行人全部昏倒。
它来到室外,体型还在不断的变大,最后像远古巨兽那般,液态的黑色身躯全部浮在了上空,遮云蔽日。
同样变得巨大的触手,在地面支撑着这团身躯行走,地面的车辆,路标建筑不断的被毁坏,场面堪比末日天灾。
但人类的肉眼无法看到怪物的本体,又加上它不受控制释放的领域之力将人群震慑至昏迷,尼牙加市政府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将这一异象同那些尸体联系在一块儿,紧急颁布了疫病避险通知,呼吁市民居家不得外出。
失去秩序的街道,汽车警报轰鸣,触手表面咧开的口器吐露处猩红的长舌,在空气中捕捉路薄幽的气味。
人类世界的味道多而复杂,它很没有耐心,好在老婆身上有它留下的白鼠尾草味道,很好分辨。
没一会儿它就在游神的各种香薰中间,闻到了属于自己的味道。
它追着那气味一路过去,来到了崖山脚下。
这里坍塌的新闻陈夏早上就有听说,那时候他还没在意,只是跟着那只鬼脸幼蛾从山脚下路过,去了附近的洼山。
现在再过来时,它俯瞰着山上裸露的坑陷,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竟然形成了一个污染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