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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峰主。”

一个默默无闻,随时可能陨落的哑叟,是怎么与揽月峰之主扯上关系的?

“哑叟世上可还有亲人?”白无弦问。

“回峰主,他上山几十年,尘世亲人早已死绝了。”

“知道了。”白无弦说。

白无弦望着窗外雾霭流云的山峰,仙气缥缈,她想,那个孩子,再也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表白!!!!!!

我是一点稿都存不住。

第8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1

容禅先把江桥带回松风院, 让他在暖玉榻上休息。然而很快,茹忆雪派人唤他前去。

从悲画扇中出来许久, 容禅都没有面见母亲, 这下先赶往落霞宫禀告。

容禅执扇走进落霞宫,微微展开的扇面上绘着三世情缘的故事。落霞宫与以往一般,香气渺渺, 纱帘笼罩, 清凉而安静。

容禅来到母亲起居室前时,茹忆雪正在拨弄一盏灯芯。

“母亲。”容禅行礼道。

“回来了?”茹忆雪说。

“母亲, 孩儿不负嘱托,已经查清邪修之事。只是未能抓住那邪修夏惜命,听花绮楼的人说,他逃往东海去了。”容禅说。

“我已知晓。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发现?”

“确实, 在邪修出没之处发现了一种莫名黑水,只是出现得快,消散得也快, 无味无毒。不知是什么东西。”容禅说。

“就这些, 没别的了?”茹忆雪说。

“没有了。”容禅说。

茹忆雪停下拨弄灯芯的动作, 她拿着一根铜杆, 涂着丹蔻的长指甲红如鲜血。她慢条斯理地把铜杆放下,油灯已经被她拨得明亮。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 显出一种艳绝而威严的神像, 轮廓与容禅很像。

茹忆雪轻笑一声,容禅也拿不准母亲知道了什么还是不知道,心里害怕。茹忆雪向来有些阴晴不定。

“那么如此,你也往东海去吧。”茹忆雪说。

“母亲?”

“五十年一次的海市蜃楼快要开启了, 元婴以下可以进入,你若是现在过去,还能遇上海外三岛的花朝节,赏玩一番。”茹忆雪说。

“各峰这几日都报上了人名来,你跟着一块儿过去吧,顺便一路查查那黑水和邪修的事。”

“是!”容禅高兴地说,刚他还害怕呢,现在转换了心情,“您没提醒,我都忘了快到蜃楼开启的日子了。对了,蓬莱岛还是您的师门呢。”

“到了蓬莱海市,我还要去拜访师太她老人家。”

茹忆雪一笑,说:

“别急着高兴,快回去准备吧,届时十洲三岛的名门正派,都会参加斩蜃楼比试,你可别落败丢人。”

“这是自然。”容禅说。

但转念一想,他又想带上江桥,一起去。蜃楼中奇珍异宝极多,是很好的历练机会。但这不能和母亲明说,怎么办呢?

容禅恳求母亲:“娘,您什么时候把爹的孤光自照剑给我啊?”

茹忆雪任由容禅扯着她袖子,说:“不成,你现在还太小。至少,至少要等你到了元婴,才能拿得起孤光自照剑,要使出它的威力,还远着呢。”

容禅知道母亲极珍视父亲的遗物,便又说:“要么,您把不系舟给我吧?我乘着它去东海,也方便。”

茹忆雪戳了容禅额头一下,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鬼精灵!”

容禅笑笑,说:“我想,师兄师姐一块坐这船过去,也方便,别人看见,也长了清微剑宗的面子。”

茹忆雪说:“给你就给你吧!”

“谢母亲!”

“还不给我滚?成天来这惦记我的宝贝。”茹忆雪说。

“是是是,儿子这就滚回去勤加修炼。”容禅讨到了东西,嬉皮笑脸地,连忙向母亲行礼致谢,赶紧滚出去免得干扰茹忆雪清修了。

容禅离去许久后,茹忆雪的身形却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她对着虚空说:

“近日,收到各洲仙门发来的玉简,说在多地都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黑水,伴随着黑水出现的,是许多恶劣的杀人夺宝、斗法残杀案件,甚至还有淫人妻女,炼魂养尸……清微剑宗脚下,不日之前也发现这种神秘黑水,却不知是什么。”

“或是魔气?”虚空中缓缓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却是清微剑宗的隐世长老之一,出窍期的朱允真朱长老。

“未感觉到魔气。有些甚至并无邪修出现。一些原本是极受人尊重,德高望重的修士,莫名其妙换了性情,干起卑鄙下流的勾当,令人唾弃。”茹忆雪道。

朱允真沉吟:“如此,我去查探一番。”

“还有劳朱长老暗中随同容禅前去蓬莱岛,顺势调查黑水之事。我听说,最近陆续有人在蓬莱岛发现少量黑水,恐随后有大案。”茹忆雪说。

“尊掌门之命,这是我份内之事。”朱允真说。

茹忆雪点点头,同时沉吟一会,说:“朱长老,还有另一事,请您帮忙。”

“掌门请说。”

“十五年前,您也参与过讳言符中一事。”茹忆雪说。

朱允真眉头一动,怎突然提起此事?

“容禅身边,有一个名叫江桥的孩子,等到了蓬莱岛,你就把他杀了吧。在外边杀了,也干净些,容禅不会怀疑。”茹忆雪说。

朱允真说:“你是说,他是那个‘孩子’?”

“嗯。”茹忆雪点点头。当年,以为他命不久矣,随意丢弃在后山,但不料命大活了下来。虽然如此,她也料定这孩子活不过成年,便放任他在后山。

但现在,因果纠缠,容禅竟然遇见了他。

茹忆雪不想容禅身边出现干扰他的人或事。

身为一宗之主日久,茹忆雪身上积累了残酷的果断和冷漠的决绝。

朱允真说:“……遵令。”

*

容禅回到松风院,见江桥还在床上躺着,便双手撑在他身侧,捏了捏他的鼻子。

江桥鼻子被堵,不得不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却看见容禅极近的一张脸看着他。

青年容色姝丽,眼尾斜飞,眼里甚至有些淡淡的懒倦的红。江桥连他脸上的绒毛,鼻边的小痣都看得清楚。

眼见着容禅的唇离他越来越近……

江桥连忙翻身起床。

容禅这时候却是刚开始粘人的时候。

那个,他们都互表心意了,再亲近一点不为过吧?

容禅抓着江桥的双臂又把他按回床上。两人眼睛互相瞪着。江桥不敢直视,眼睛只转来转去。容禅越靠越近,然而没亲上江桥的唇,因江桥乱动,唇瓣只一擦而过,吻上上江桥的颈侧和耳垂。

皮肤上泛出一层淡淡的粉。

容禅看江桥的眼睛还肿着,为哑叟的逝世难过,不敢太过分,便抱着他起来了,安抚道:

“大道轮回,哑叟他也不过重入修途,这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难过了。”

“这是,真的?”江桥说。他对身后之事不太清楚。

“自然是真的。修士一世未得圆满,寿元已尽,便入下一世继续修行。这点哑叟恐怕比你更清楚。说不定这时,他已重新投生,再入修途。”容禅说。

这样一想,江桥觉得好过了许多。哑叟已天人五衰,聋哑盲痴,重新投胎或者更好过一些。容禅抱着江桥坐了起来。

江桥感觉到容禅身上的气息,不知为什么,这气息让他很安心。

容禅脸贴在江桥颈侧,静静享受这温存的气息。江桥的目光忽触见桌上几包药,其中一包已经打开了,问:

“这是,哑叟留给我的药吗?”

说起这药,容禅也有些疑惑。容禅问:“你经常,喝哑叟熬的药?”

“嗯。”江桥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看着那些药包,回忆又涌上心头,“小时候,他就一直让我喝药,喝药的话,没那么痛。”

“骨头吗?”

“嗯。”

“你喝了多久这药?”

“记不得了……很久了,但最近,很久没喝到哑叟给我熬的药了。”江桥垂下头。

容禅心中有些拿不准了,江桥现在看起来还好,不知这药的作用是什么,便哄道:“暂时还不知道这药如何煎煮,先停一停吧。待我研究过后再说。”

容禅和江桥说了要去蓬莱海市之事,这段时间,两人便先精心修炼准备比试,江桥也需要巩固修为。

*

望着越离越远的无咎山,宁见尘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不料在此几个月,终于到了告别之刻。

凌虚子看着宁见尘心情低落,也不安慰。这点情关,宁见尘若是过不了,将来的修行也难以精进。

宁见尘回忆着殿中的那一幕。

他真的,如凌虚子所说,是被人蒙骗了?

情感上他不愿相信,但事实却是他亲眼目睹的。

这时,凌虚子说:“见尘,回昆吾之后,我请宁夫人帮你寻几位可心的道侣。”

“师父!”宁见尘叫道,“我不要。”

凌虚子眼睛一横,说:“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闹气的话就别说了。”

宁见尘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他似乎一直循规蹈矩,从未自己做过主。

*

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

决定要前去东海蓬莱之后,容禅和江桥便一心一意在松风院中练起剑来。

也许是悲画扇中察觉到的无误,容禅发觉江桥虽于修道一途似乎心有阻滞,但对于练剑这种不需要消耗心神,更多是勤学苦练之后凭本能行事之事,多了一分心无旁鹭,少了一分杂念丛生,因而比别人练得好。

他虽因年少坎坷,比旁人经历了多一些愁苦,但天道并未断绝了他的修炼之途。

练功场的绝壁上又多了许多剑痕,千横万纵,剑气不绝,时时能从那绝壁上感觉到残留的剑意和剑影。

江桥有时候和容禅一起练,有时候和练功场中的机关木人一起练,不知不觉,三四个月过去得如此之快,江桥也稳定在了筑基初期。

练功场的温泉之中。

已经初步长成的清秀青年轻咬着自己的唇,手抓在旁边的岩石上越抓越紧,露出青筋,他不知道容禅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此事。

唇瓣被热气熏蒸得发红,头上偶尔翘起来的呆呆的头发也垂软了,他目光中露出一种茫然又无所适从的无措,不知道自己身体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变化。

练功场中设了诸多空间阵法,因此练剑之人互不干扰,而外面的人……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面容艳丽的青年轻笑,舔了一下唇,湿润的水渍自颈侧流连而下。他用手指悄悄撬开身下青年的齿关,说:“别咬自己,咬着我罢。”

当年臧伯笃劝说容禅莫要沉溺此途,容禅不以为然,现在果然,痴醉难解。

水珠自清秀青年肌理分明的长臂上滚落而下,而那原本紧抓在岩壁之上的手指,也被一根根掰了下来,十指紧扣,然后放到容禅的肩膀上。

如早已被他抬起来的双腿一般。

江桥垂下眼眸,如今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对于容禅的求欢,他虽然不甚理解,但总是默默包容,或恒久忍耐。

他,喜欢就好。

温泉中的水波一阵阵荡开,绵延不绝,偶尔有激烈的水花,溅洒到地面上。

每回在练功场中练完剑,气壮血热,正好,在温泉池中胡闹纠缠一番,消除困乏,气息和顺。

初识情爱,容禅更是一刻都不想和江桥分开,恨不得时时贴在一起,气血交融。

江桥的身上落下许多红云,还有下手重了的淤青,他擅长忍耐,因此抱在容禅肩上,只不过时时低吟一声。

容禅却喜欢他这无限包容的样子,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怎么摆弄都配合。更喜欢他情至深处,茫然无措,双眼空洞,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低低的,很勾人。

如白玉一般的脚趾渐渐扣紧了,容禅感觉到青年身体敏感的变化,轻笑一声,在腰侧轻轻抚摸着,动作愈发温柔,将此刻温存更延长一分。

“嗯……”

湿漉漉的柔顺黑发自容禅身上垂下来,落到青年的胸膛上,发尾尖锐,惹得青年的身体轻颤,眼角更红了一分。

容禅抓起一小撮发尾,轻轻逗弄着,直惹得青年求饶:“别,别弄。”

容禅忽然发觉,江桥的身体似乎有些变化,较几月之前,那股异香更浓烈了,时时惹人心颤,而青年茫然无觉。使得人欺负他时,产生一种欺压无辜的罪恶快感。

而且,皮肤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容禅轻轻抚摸着那如白玉一般净润的皮肤,想起自己前几日的发现,便问道:“小桥,是不是很久都没喝过哑叟配的药了?”

“没,没了。”

动作不停,因而青年的尾音上扬,如哭泣一般。

容禅轻叹一口气,吻了江桥额头一下,担心青年受不住了,加快进程,直至池水恢复平静。

停药许久,青年的肤色渐渐恢复原本,那股异香也再隐匿不住。

原来江桥能在后山生活许久,无人觊觎,一是哑叟用药遏制他的骨痛,二是压制他身上的异香和掩盖容色。

好在现在江桥已经长成,不似以前那般孱弱,只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面容清秀温润的青年。容禅玩弄着他的发尾,又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江桥正闭着眼缓缓吐气,休息。

现在也好,江桥在他身边,不怕被人窥视了。那些药对身体有损,还是尽早停了。

这样想着,容禅又怜惜地吻了一下江桥的脸——

作者有话说:试一试,扭来扭去(脸红红)

第87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2

清微剑宗这边要参加蜃楼比试的人, 除了容禅,还有之前在与昆吾派切磋过程中遇见过的韩楚师兄, 以及聂云曦师妹, 都是各峰推选出的佼佼者。

除了清微剑宗之外,如东海长生殿、神龙宫,西海昆吾派, 南海紫府洞等, 均有派人参加。

其中的斩蜃楼比试,更是各派年轻弟子争锋, 展露头角的绝好机会。各派也于此时机,派遣潜力弟子参加,彰显门派底蕴。

容禅打的正是斩蜃楼比试的主意,斩蜃楼获胜者, 可以增加一个进入秘境的名额, 因此他可以带着江桥进入。容禅只能赢,不能输。

茹忆雪的不系舟是一艘木船,展开来后, 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能够容下上百人。

定了出发日期之后, 容禅等人拜别亲友, 登上不系舟,直接往东海进发。

虽然海外划分十洲三岛, 但实际除东海、西海之外, 北海和南海都少有人迹。

南海是一片荒芜之地,有多种毒虫猛兽,不宜居住,据说只有一些门派弃徒, 或者欺师灭祖之人流连其间。南海的门派,也不过立足于炎洲外缘,少有深入炎洲腹地的。

北海,更是一片荒无人烟的白雪之地,据说隐世千年的上三天之一太玄仙宫正在北海玄洲,但太玄仙宫数百年才现世一次,人们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此次前往的三岛海市,是蓬莱、方丈、昆仑三岛合办的海上集市,届时有数不清的各洲修士参加,交易材料、法宝、秘籍。时值春季,还正好遇上三岛花朝节,有赏月观灯、花船游河活动。

容禅和江桥与同船的韩楚师兄,聂云曦师妹见了面。

韩楚师兄之前见过,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话不多,寒暄过后,便在船上一角打坐修行。

聂云曦是个容貌俏丽的年轻姑娘,乌鬓杏眼,倒是多看了不知为何被容禅带上船的修为普通的江桥一眼。不过她是个聪明人,没有多说。

能入修仙一途,哪有愚钝之人。只有大智若愚和精明外放的差别。

不系舟破开云雾,船下海波碧蓝,直往东海蓬莱岛而来。

茹忆雪出身东海蓬莱岛,蓬莱岛也如她气质一般,出尘,华丽,精致,光艳。处处可见大型玉块雕砌的建筑以及潺潺泉水,青绿如玉。

大船渐渐下降,云气消散,落到一处空地上来。

不系舟又渐渐幻化,化成一座屋舍连绵的庭院,供众人暂住。

容禅问:“韩师兄,聂师妹,离蜃楼开启尚有几日时间,不知二位是何打算?听说岛上正是花朝节。”

韩楚说:“旅途劳顿,我就不掺和那热闹了,只在洞府中修行几日,等待蜃楼开启吧。”

韩师兄入山之前,在人间尚有妻子,果然是个老实汉子。

聂师妹很知趣地表示:“我约了好友论道,已经有安排了。”

容禅于是便带着江桥打算先去花朝节赏玩一番。

花朝节如其名,乃三岛花开时节,街上店铺旁,流水石桥下,处处生长着随风摇晃的鲜花香草。往来行人,身着具有海岛风情的蓝布花衣,手挎花篮,头巾、腰带处都别着小小的花朵,清新可爱。

入了夜,街上的花灯更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狭窄的青石小巷一侧,栽满了柳树,在柳枝条下可以看见一艘又一艘挂着花灯的游船在河上飘过。穿着艳丽舞衣的仙子在船上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容禅和江桥打算先往海边去,看一看蜃楼开启之处。从他们落脚之处,经过一条热闹的大街,便可通往海边。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三个鲜花摊子,两个海宝店铺,一座佛塔,也大吵了……三次,和好两次,接吻一次。

江桥经过一个跪在地上头插着草标贱卖己身的孩子,七八岁,脸黑黢黢的,瘦得跟蚱蜢似的。江桥说什么也要把身上的灵石都送给这孩子,还要帮着他去埋葬父亲。容禅拉他不住。

果然,江桥跟着那孩子到一僻静小巷时,刚拿出储物袋,那储物袋就莫名其妙被孩子一把抢走了。孩子一溜烟钻进小巷去。江桥正想追,箱子里又出来几个成年人,直到容禅出现把他们打退,才能把储物袋抢回来。

容禅用扇子戳戳江桥的脑袋,说:“我就说,那黑小子多半是骗人的,你又不信,非说是我拦着你!”

江桥委屈地说:“我看他那么可怜,万一他是真的需要人帮助呢?他身边那么多坏人,说不定也是被人逼着干坏事的!”

容禅说:“我都看见了,那小子骗你的时候,还一直跟藏在巷子口里那几个人眉来眼去,摆明了是一伙的,你就偏不信我是吧?”

江桥说:“反正你看什么都是坏的,只有我笨。”说完江桥生气走了。

“喂喂!”容禅只得又追上。

两人行至一个码头旁,看见许多人在放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被放入水中,与花船一起流动,灯光点点,尤为动人。容禅、江桥也买了花灯,放入水中,祈愿来年顺利。

青年温润清秀的脸庞为灯光映照,眉宇间带着一股平和之气,让人看了心生好感。他虽然衣饰普通,身带一股清隽之气,如天上月,来到了水中月,伸手可触。

旁边的卖灯姑娘,看见江桥,不由得心中一动,手里拿着的灯,也跌落水中。

江桥看见了,伸手把那灯接住,还给了姑娘,还道:“小心。”

姑娘看着江桥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身形高挑,仿佛把她笼罩在阴影里。而她接过花灯的手一烫,几乎又要掉到水中去,心也砰砰跳起来。

江桥和容禅离开后不久,身后忽然有人追上来,喊道:“公子,等等!”

江桥转过身去看,却是刚才的卖灯姑娘。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见江桥,脸一红,扭捏地从篮子里拿了一束花送给江桥,说:“谢谢,公子拾灯之恩。”

“不客气,我只是……”江桥接过那束花,发现却不是花朝节城中随处可见的鲜花,而是颇为少见的,野外生长的玉萼花。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我名江桥。”

“江公子……”卖灯姑娘忽然脸低了下去,拧向一边,后颈上也露出一抹粉红,“奴家名唤碧璃,家住城西十柳巷。”说完便扭头跑了。

“诶?”江桥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突然来送了一束花,又突然跑了。

容禅却看得脸都黑了,他酸溜溜地说:“好哇,就一照面的功夫,让姑娘倾心于你。”

江桥说:“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束花,倒还沾着露水,十分清新可爱。

容禅心中醋意滔天,他抓着江桥的手,两人交握的手在衣袖遮掩下根本看不出来,容禅越抓越紧:“她都追上来给你送花,还告诉你她家住哪儿,不是看上你了,指望你去提亲?”

江桥眉一皱,说:“你想得太多了。”

“这是花朝节,她只是向我表达谢意而已。”

江桥说着继续往前走去,容禅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这花朝节,不正是青年男女互表心意的时节?

他忽然恨起来,像以往一样,江桥无人看见,只有他能看见也好,现在怎么谁看了都想跟他抢呢?

江桥体会不到容禅这番心思,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很普通的人,直到走到前面一个巷子处,容禅忽然把他拉了进去,抵在了墙上。

“只是表达谢意,嗯?”阴恻恻的声音回绕在江桥耳际。

江桥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容禅的长发落在他脖子上,然后一点湿漉漉的触感,忽然掠过他的耳垂。

“!”江桥眼睛微睁。

容禅盯着江桥,膝盖顶入他双腿之间,使之动弹不得。然后抓着江桥的手腕,慢条斯理地举过头顶,按到墙上。

“我不喜欢你看着别人,对别人笑。”容禅说。

“我没有……难道我连看别人也不行了吗?”江桥无奈,但又想到容禅不高兴,只能笑笑。

“那你不能笑。”容禅说。

“……好。”江桥说。对容禅的要求,他总是能答应的,都答应。

容禅心里舒服一些了,但又想到江桥以前都喝哑叟制作的遮掩容貌的药,还是有些好处的,只是现在……容禅忽然心中冒出个想法,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幕篱,说:“你戴上这个。”

江桥看了一眼这个遮掩形貌的东西,说:“我不戴。”

“为什么?”

“要戴你自己戴。”江桥说。

对于容禅有些没道理的要求,江桥还是非常冷静的。

“唔!”在两人争执之中,幕篱蓦然被扯落,江桥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按住,然后唇上堵上来一个湿热的吻。

“你——”最后一点抗议,也被唇舌吞没。手指穿梭于衣物之间。

深巷寂寥无人,只听闻暗中涌动的幽秘的啧啧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桥屈膝踢了一下容禅,而容禅不为所动。直到舌间蓦然被咬了一下,一个破口渗出血腥味。

两人缓缓分离,容禅抚摸着唇边的血迹和水渍,露出一个艳丽的笑。黑暗中的眉眼,如火焰灼灼燃烧。

江桥喘息着,嘴唇也肿了,被咬破一个裂口。

他站直了一下,双脚虚浮,面色潮红。

容禅心情好了,他重新抓着江桥的手,走入人群。在人群中,借着衣袖的遮掩,旁若无人地牵手,让他心里有股快感。

尤其是,偷瞄看见,江桥微肿的唇,唇角的破口,这种隐秘的角落,留下他的痕迹,而悄无声息地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占有,让容禅心里非常快意,刚才吃的飞醋的忘记了。

江桥想甩开容禅的手甩不掉。

容禅的手指在江桥掌心轻刮着,这会儿,他又求饶起来:“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有没有咬疼你?”

江桥:“……没事。”

江桥又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对那姑娘,还有其他人,都没有意思。你别误会。”

容禅偷偷看江桥的脸色,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就说:“嗯,刚才,对不起。”

但心里却比面上高兴得多。他就知道,江桥那么在乎他,总是宠着他。

容禅的情绪忽起忽落,像一团跃动的火,而只有遇见江桥这座稳定浮动的冰山,才能够冷寂下来。

不知不觉巷子走到了尽头,夜晚的大海一片深色,潮水涌动,海风呼啸。后几日的蜃楼秘境,将于此处启动。海岸边还有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一扇巨大的门楼一般,把守着海境的入口。

容禅还想着刚才在深巷中的那个吻,有些刺激,心痒痒的,不知江桥还允不允许他再来一次。

正当容禅享受着这缱绻的时刻,海岸边的高山上,一座原本为树木黑影簇拥着的金色佛塔,忽然光芒大盛后,闪烁了几下,便一片暗淡。

悬崖上这奇景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而又听到佛塔旁的寺院中,传来几声接连不断的喊叫声和厮杀声,有人求救,在不断地奔跑。

容禅和江桥对视了一眼,好像,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摊手~

提示一下,存稿耗完了,改成中午十二点隔天更,或者隔两天,虽然我一般两天一更能做到但以防意外还是先别话说太满……

有意外事件再请假,例如出门或生病等等。

第8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3

来不及再享受这私下相处的时刻, 容禅和江桥离海边的寺院最近,飞身而上, 查看发生了什么。

还未到寺院门口, 便撞见仓皇逃窜的人。容禅拦下一个路人问,发生了什么。

“杀人了,杀人了!那大和尚突然发狂了, 满世界杀人啊, 老子跑慢点都要被杀了。”路人满脸惊惶地说。

容禅和江桥看了对方一眼,继续御剑飞行, 来到了这黑暗中的寺院门前。

这座寺院不大,原本挂着许多灯笼,以及门前有旋转的经幡,但此刻里边时不时传来一些喊杀声, 以及痛苦的呻吟声, 使得这座藏匿于黑暗中的寺院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容禅抽出了玉漏相催剑,江桥也取出洗星护在身前。

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兰台寺”。

容禅刚踏上台阶,便发觉不对。他抬起脚, 看见靴子上沾染的粘稠黑水, 而整座兰台寺, 地面都为一股黑水覆盖, 无色无味,无根无源, 还源源不断地自寺内涌出, 沿着台阶不断往下流淌。

“又是这黑水!小心点。”容禅对江桥说。

江桥点点头,刚进寺内,却发现寺内一个人都不见了,门口的大佛上溅着血迹, 而墙上也有许多刀、棍留下的残痕。角落里堆着几具尸体,容禅过去查看,都断气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忽听得声音从后院传来,似乎还有人在喊叫和打斗,江桥连忙说:“在后院!”他们便往后院赶去。

但还没到后院,他们就被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影壁挡住了。江桥看见那影壁,忽地一愣神。

那影壁无甚稀奇之处,只是上面刻着五座险峻的高峰,山势起伏,似乎暗合五行八卦,天地四方之理。但影壁上无山的名字,也无题词,不知是何处仙山,也不知是何人绘制。

江桥伸手碰触了一下影壁上的画,忽听得容禅唤他:“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这儿!”

“来了!”江桥看见容禅正蹲在一处墙角的屋檐上,暗中观察院中的情况,便随他一同过去,隐匿身形查看。

后院的情景比他们想象中更惨烈,原来是院中的僧人都被逼到了这个角落。尸体堆在大殿一角,叠放起来已经有屋檐那么高。尸体上都是刀伤、棍伤,头破血流,眼珠爆出,死不瞑目。

仅有的几个活人,也在苟延残喘,且战且退。

最凶残的,是其中一个黑脸的大和尚,脖子上挂着一长串葫芦般的串珠。和尚肌肉纠结,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体修。

大和尚手持一根铁棍,一步步朝着被打倒在地不断吐血的僧人走去。那僧人虽受了重伤,但还不断挣扎着想爬起来反抗,但他又一棍子被大和尚打下,脊背上发出清晰的骨裂声,凶多吉少了。

江桥差点惊呼一声,因为他看见了那僧人的脸,容禅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容禅神色变得凝重,因为他还看到许多和那大和尚一般的僧人,在庭院中游荡着,似乎是,自相残杀?所以院中的活人越来越少。

而这里的黑水尤为粘稠,几乎无处不在,还源源不断地自地上、墙上冒出来。确如之前见过的人所说,这黑水似无根之水。

江桥压低了声音说:“怎么办,他们看着活人越来越少了,我们救出他们?”

容禅按下,说:“不可,情况不明,这和尚是否窝里斗,我们还不清楚。”

江桥说:“我们总得救出几个人,不然,他们都死了我们不知道来龙去脉。”

“等等!”容禅拉住江桥,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贸然加入。恐怕下场和墙角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那两个打斗着的和尚,竟然有着一样的脸!所以江桥惊讶得差点叫出来。

这情况太过诡异,容禅也没有信心护着江桥全身而退。

容禅犹豫了一下,说:“我有办法。”

那日自山崖底下得到那本《渡亡经》后,他出于好奇,翻阅了几页。原本的心思不过是想看一下这邪魔外道在说什么,予以批驳,但其中的几个方子,竟然被他记了下来。

修仙之人记性极佳,容禅也不是故意记下来的。

现在,容禅忽然想起书中记载的一个方子“玉山倾”,可以大范围播撒毒粉。书中记载这种毒粉如云如雾,可以瞬间毒死一大群人,用量少了,也可以使人有昏迷的效果。

容禅手头正好有相应的材料。他想,只是用一下这个方子,也算不上从了那老头的师承吧?

况且,事出紧急!

那群游荡的疯癫和尚似乎已经发现了屋顶上藏着人,目露凶光,口角流血,朝着他们躲藏的屋檐靠过来。

“先拦着他们!”容禅说,他抓紧调配药粉。

“好!”江桥提着洗星,看一群满身血迹的和尚逐渐向他们靠过来,心生紧张。这群和尚中,差的有筑基修为,厉害的也有金丹,那个大和尚,似乎已经到了元婴境界。

江桥知道自己打不过,挥剑划了一道剑气之后,便绕着庭院跑。那群和尚被攻击吸引,院中原本的僧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这来了新鲜血液,便追着他跑。

江桥一味只躲,他看见和尚有想离开去追击容禅的,便主动攻击,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来。

不知为什么,江桥看到那群和尚的眼神,觉得非常恶心。他们的眼里是纯然的恶,非常冷酷残忍,明明是活人,却带着地狱中爬出来的狠毒气息。

“呵呵……又是送死的……”

“送你到佛前做一盏童子灯……”

“啊!”江桥在地上一滚而过,躲过向他扑来的和尚。他跳上围墙,挥剑斩落几个意图攻击他的和尚,又沿着墙根躲避。

他们怎么像疯了一样,只想着杀人?江桥心想。

跑了一会儿,江桥也支撑不住,他的右臂被和尚的铁棍扫过,差点断掉,震得他连洗星剑都拿不稳了。

这时容禅已经躲到了庭院中心的一座假山上面,他朝江桥喊道:“江桥!到这儿来!”

江桥连忙冲过去,容禅伸手一揽,便把江桥护进了他怀里。同时他另一只手冲着追击过来的和尚猛地撒了一大把药粉,一大片青绿色的药粉,便浮动在了庭院之中。

“屏气。”容禅用衣袖护住江桥的头脸,抱着江桥缓缓升空。果然,他看见那群和尚,吸入这些药粉,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刚才躺在地上呻吟那些伤患,吸入药粉之后,竟也缓缓停止了挣扎,陷入昏迷之中。

好一座“玉山之将倾”!

容禅心中惊讶了一下,想不到,那老头的毒经还真有用。

这些和尚都有修为在身,他不过减轻了份量,就有此等效果,如果加大份量,岂不是可以越级杀人?

原以为事情已告一断落,一直隐匿在旁边黑暗中的清微剑宗长老朱允真,却微微笑了一下。

这两个小辈还有几分意思。

容禅扶着江桥先离开危险的后院,他不知道这群和尚什么时候醒来。江桥受了伤,手臂似乎有些抬不起来,容禅担心地问:“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江桥摇摇头。

这时,空中突然乌云密布,凝出一只巨掌,容禅和江桥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只是凭空一抓,后院中的活人或尸体,通通被捏爆成了一滩血肉,在空中爆裂开来!

刚才还是尸体叠股枕臂的后院,现在成了一片血肉猎场!

那只巨掌忽又转了方向,向容禅和江桥袭来。

容禅脸色大变,抽剑迎上,将江桥一把推开,说:“快跑!”

朱允真仍隐匿于虚空之中,他刚一掌分开了容禅和江桥,冷哼一声,又继续一掌朝着落单的江桥打去,掌印接连而至!

江桥惊恐地逃窜,那掌印如实质的大山一般,几乎要贴着他的身体压上来,把他压成肉泥。刚才他们都亲眼看见,那掌印轻而易举就把让他们为难的和尚都捏成了肉酱。

朱允真连着打出几掌之后,不知为何,空中突然出现一大捧黑水,哗啦一下全浇到了江桥身上。江桥被那黑水阻滞,淋成了落汤鸡,还呛了几口。

“江桥!”容禅追了上来,迅速揽过江桥,并划出了一个阵法把他保护在其间。

“你怎么样了?”容禅担心非常。他们见过这黑水数次,谁也说不出这水有没有毒或者其他作用,江桥被黑水浇了个透,他都快崩溃了。

江桥摇摇头,擦了擦脸,他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只是身上有些凉。

朱允真却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沾上血迹和黑水的手,皱了皱眉,这事儿,还真有几分蹊跷。

早知道刚才不把那些疯和尚一把全杀了。

朱允真作为出窍期大能,冷静异常。他一击不成后,又继续攻击过来。只见容禅的阵法被一掌击破,他的身体也甩了出去,像一个破袋子一般。江桥惊恐地看着一张巨掌自头顶压下来,他背靠着那汉白玉影壁,几乎绝望——

“不要!”容禅吼道,疯了一样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江桥感觉到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后背重重撞到了汉白玉影壁上。然后他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吸力,他仿佛落入流沙之中,一下子陷入那影壁里面。

容禅飞身过来抓住了江桥的脚踝,竟被一块儿吸入了那影壁之中。

“嗯?”

两个人都突然不见了。

朱允真自半空中现身,缓缓落到了地上。他绕着汉白玉影壁转了一圈,这两个小辈,躲到了哪儿?

他们身上还有法宝,可以躲过出窍期修士的神念?

这时,容禅和江桥却落入了一片虚无边际的黑色空间之中。

江桥昏迷了一会儿,隐隐约约醒来,看见前方似乎有一物,在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唔……”江桥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像被巨石碾过一遍一样。

他吐了一口血,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江桥!”容禅担心地找了过来,看见江桥还活着,身体完好,差点喜极而泣。

刚才江桥受了朱允真一掌,感觉全身骨骼都要碎裂,若不是身后的影壁突然陷入,卸了大部分力道,他现在已经粉身碎骨。

容禅赶紧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供江桥服下,两人打坐调息。

这影壁中不知是什么空间,江桥正打坐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模模糊糊的呼唤声。他闭着眼睛,仿佛梦游一样站了起来,然后他走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忽然看见,一片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座白玉的台子。

江桥虽然感觉自己在入定之中,但又仿佛可以不用眼睛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他感觉到头顶上的空间没有边际,脚下的深渊也不见底,空无一物,只有深沉的黑暗,而却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台子。

台子上有个七彩的卷轴,闪着光芒,忽然就飞起来,落入了江桥的手里。

江桥打开那个卷轴一看,上面正画着五座雄奇的山峰——

“江桥!醒醒!”

江桥正想仔细看一看那个卷轴时,身体忽然被人晃醒了。他睁开眼一看,正是容禅担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样了?我看你好像有些不对劲。”容禅说。

“我没事。”江桥说,并咳了一声。难道刚才只是一个梦?但恍惚间,江桥感觉到手心忽然多了一幅沉甸甸的卷轴。

“这?”江桥惊讶,这好像是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卷轴。

这时,他感觉到脑中多出了一些记忆,微微眩晕起来。容禅让江桥靠在了自己怀里。约一刻钟过去后,这种眩晕的感觉才消失。

容禅耐心地等江桥恢复过来,问:“怎么,发现了什么?”

江桥盯着手心的画轴,说:“我好像,得到了一幅画?”

“一幅画?”

“是的。”

说着,江桥缓缓打开了手中的卷轴。

只见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闪过,卷轴上绘着的线条依次亮起,然后又熄灭。江桥看到了一幅水墨画,正绘着五座险峻巍峨的山峰,分东南西北中分布于图上,和他于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

容禅说:“这不正是,影壁上那幅画?”

“是,而且——”江桥扶了一下脑袋,说:“这好像是,一件法宝。”

“法宝?江桥,你得到了传承?”容禅见多识广一些,一下子觉察到了,江桥可能得到了某段奇遇。一般高阶的法宝,才会有对应的传承记忆,包括这件法宝如何使用,以及这门秘术如何施展的传承。

“它说,这是‘五岳真形图’,拓印了东岳、西岳、北岳、南岳、中岳五座大山的力量,可以防守也可以攻击。”江桥整理着脑中的记忆。

容禅说:“这种形式的法宝倒非常少见。”

江桥脑中的记忆告诉他,此类传承叫做“图录传承”,除了这幅《五岳真形图》外,他还可以去寻找其他的图录,利用已经封印在图录中的力量进行防御或攻击,甚至可以自己动手制作图录。

例如《五岳真形图》,就是取了五座高峰的意境,必要时,可以将图录中的五座高山召唤出来,或者将敌人困入这幅图景之中,镇压在山下。

但是江桥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了,因为他和容禅都听到了影壁外朱允真的声音:

“那两个小辈遍寻不着,没有其他去处了,想必是躲入了此影壁之中,待我打开来查看一番!”——

作者有话说:清明了,明天中午加更吧!

第89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4

听到这声音, 容禅想,好像在哪听到过, 有些熟悉。

现在他来不及回忆了, 他和江桥紧张地靠在一起,因为他们感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高手, 似乎在绕着他们藏身的影壁打转。

“他会不会突然进来?”江桥紧张地问。

“不会。”容禅说, “这座影壁一直立在寺中,那些和尚都没发现它的秘密, 只有你机缘巧合进来了。”

“然而,这个人,修为至少在元婴以上……”容禅沉吟。

“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江桥瞪大了眼睛。

若是杀那些和尚还情有可原, 转头向他们打来, 是因为他们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吗?

容禅摇摇头,说:“不知道,这座影壁暂时还是安全的——”

突然, 他们藏身的影壁东摇西晃起来!

他们原本身陷于一片虚无之中, 现在, 仿佛整个夜空都在颠倒, 地转天旋!

“糟了!他在攻击这座影壁!”容禅说。

这座影壁原本可以承受出窍期修士一击,但其他建筑可没有这种能耐。朱允真也发现了一片废墟之中, 这座影壁尤为扎眼。

“原来藏里面了……”朱允真淡淡道。

容禅和江桥听到了朱允真说的话, 但似乎朱允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江桥说:“是不是因为,我拿走了这个东西?”

江桥举起手中的画轴。因为他拿走了影壁中的宝物,影壁的空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容禅说:“这座影壁既然能帮你抗下这修士的一击,说不定这画轴也能。”

他们把目光都汇集到了这幅画轴之上。

忽然, 又一次剧烈的震击传来。朱允真似乎在猛烈攻击这座影壁,容禅和江桥看见一角的黑暗中已经隐隐约约撕开几道裂缝,仿佛突然天亮了,光从外边照进来。

江桥说:“我们不能等了,可能一会他就攻击到我们藏身的这个地方了。”

原本想着在影壁中慢慢熬过去待朱允真离开,似乎行不通。

容禅看着江桥,问:“要么,我们试一试这个画轴?”

江桥犹豫了一会,点头。

影壁中的空间继续摇摇欲坠,越来越多的缝隙出现在头顶上,脚下,仿佛逐渐撕裂的帘幕。

容禅和江桥尽量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听着外边朱允真来回反复的脚步声。

容禅低声说:“你听我指令,待会我说放的时候,你就朝着我指的方向放出那卷轴!”

“嗯!”江桥点头。

“终于让我找到了,看还往哪里躲?”外边朱允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容禅突然指了一个方向,说:“放!”同时拉着江桥一同冲出那影壁。

“哼,还不是被我找到了?”朱允真说。他见着一道流光冲出影壁,抬手就攻击,不料从流光中释出一粒小小的星点。朱允真的掌印刚触上那星点,那星点就越扩越大,明亮异常,一化为五,直向朱允真压来。

容禅拉着江桥说:“快跑!”

“什么把戏?”朱允真被那白光闪耀得睁不开眼,再回过神来时那五粒星点已经变成了五座沉甸甸的大山,直接往他身上压去。

“啊!”朱允真哀嚎道。

即便他是出窍期的修士,以一己之身硬抗五座高山也做不到,几乎把他的脊背压弯了,要把他完全镇压在五岳之下。

这五岳真形图,代表的不仅仅是五座高峰的气势,也是东南西北中五方之力,涵盖天下所有方位,宛如一整片大陆。而五岳也不是一般的山峰,而是具有封禅之力的镇压一方的高山,是群山之首。

朱允真击出数掌攻击,避免了被直接镇压在五岳之下。然而随着他收回手掌,却发觉自己已经落入了五岳群山的包围之中,随着他攻击得越猛烈,那五座山峰便越向他迫近,挤压他的活动空间。

他无论朝哪个方位逃出去,那里总会堵着一座山,因为五岳已经涵盖了天下所有的方位。而五岳的落座时时随着朱允真的位置移动,将他团团围住,完全困在了阵中。

江桥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发觉朱允真已经被五岳真形图围困。容禅则带着他,使用幻琉璃身法,迅速离开兰台寺,回到他们落脚的城外不系舟处。

*

回到不系舟后,两人都觉得蹊跷,又惊险。

一是那兰台寺中的和尚为何会自相残杀,是否受到黑水影响;二是那突然出现的高阶修士,为何对他们痛下杀手。

容禅说:“也许我们无法察觉,黑水能够使人心智迷乱?小桥,你现在察觉有什么不对吗?”

江桥说:“没有……”

被那黑水浇过之后,他也害怕,会不会变得和那些和尚一样。但遇到那高阶修士后太过紧张,江桥都忘记了此事。到现在,都没觉察什么异常。

“是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高手,也和黑水有关?”江桥猜测。

“也许是吧。”容禅皱了皱眉。他始终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不管怎样,先好好清洗一遍,养好伤,等待几日后的蜃楼开启。等回了宗门后,我再向母亲报告此事。”容禅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泉水,按着江桥和自己结结实实洗了好几遍,又不放心,打了好几个清洁咒,确定身上再没有沾到那黑水。同时,他留了一些沾染黑水的衣物,待带回清微剑宗再好好研究一番。

容禅又想起来,江桥得到的那卷五岳真形图,便催促他拿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江桥打开那幅卷轴,也许是被朱允真扰乱的缘故,现在画上的山峰有些散乱,而且明显可以看到,有一处的线条断裂了,像是被人打开了一个口子。

“也许那人已经跑出去了。”江桥说。

“他修为高出我们许多,也不指望能够一直困着他,能够侥幸脱身已经很幸运了。”容禅说。

“你看!”江桥忽又指着画上的线条说,“这画,好像自己在动?”

原本乱糟糟、墨色晕染、线条凌乱的画,好像在自动地修复,恢复原来的样子。被入阵之人破坏的山峰,线条在一点点连接、延续,又变回了一幅完整的画。

而且原本没有任何字迹的画卷右上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章,仔细一看,篆文写的是“江桥之印”。

容禅抓住江桥的手,说:“这是一件好宝贝,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好好养伤,并且掌握这幅画卷。我有预感,进入蜃楼之后,这幅画能派上大用场。”

“好。”江桥说。

*

朱允真废了老半天功夫,才从五岳真形图中逃出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法宝,束手无策,因此江桥他们才能借机脱困。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图录传承确有其独步之处。借助图录封印力量,反复使用,因而威力巨大。

朱允真狼狈地回到了清微剑宗。

见到他这样子后,茹忆雪眉头一挑,说:“没成?”

朱允真拱手道:“那小子有些运气,得了一件厉害的法宝,一击不成。并且,在蓬莱岛,也发现了那种黑水。”

朱允真将在兰台寺中的见闻都同茹忆雪说了,并给了她一个小瓶子,说是装了他收集来的黑水。

“我探听到,那兰台寺平日就是个普通寺院,香客不多。寺中和尚虽偶尔有些口角,但不至于到互相仇杀的地步。据那日亲眼所见的香客所述,那些大和尚,好端端地不知为什么大吵起来,然后便开始互相攻击,动了兵器,以至殴伤人命。那些香客便四散奔逃——”

“诶,这瓶子中的黑水,为何不见了?”朱允真说。

那瓶子打开后,其中的黑水却不知去向。

茹忆雪说:“和别处的发现一样,无色无味,触之无毒,但会自行消失。”

朱允真急急地说:“掌门,此次办事不利,不若我再去蓬莱岛一次。那小辈幸运走脱了,下次我定不会放过他。”

茹忆雪说:“罢了,他此时命不该绝,你再去杀他也是一样。”

“那掌门是何打算?”朱允真问。

“我自有安排。”茹忆雪说。

茹忆雪打算,此时杀不了江桥,还有下次,或者多的是手段让一个人离开清微剑宗。她就不信那孩子的命如此之硬。

“对了,掌门,我还见到了一事。”朱允真说。

“我见到那黑水是凭空出现的,还都浇到了那孩子身上。”

“你说的是真的?”茹忆雪说。

“亲眼所见。”朱允真说,“所以,实在难以追踪黑水源头。”

茹忆雪沉吟片刻,指尖摸索着座椅把手,她说:“我知道了。辛苦朱长老,先回去休息吧。”

“掌门客气了。”

*

视线转回蓬莱岛,此时,却有一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花朝节人群之中。

东海修仙门派繁多,其中有些尤为特别,例如翠微宫,仅招收女修。而且全宫上下,皆以姐妹相称。宫主于十洲三岛招收根骨好的孤女,收为义女之后,便入宫修行。

作为翠微宫底层弟子,苏小痴本不料大师姐能注意到她。

然而大师姐人温柔,又很能干,气质清俊爽朗,她极为仰慕。

大师姐却和宫主带回来的那……妖艳邪魅的老男人在一块了。

苏小痴非常气恼。

那老男人长着一张骗小女孩的面孔,眼角有些细纹,或有人喜欢沧桑男人的模样。宫主因他会哄人,调情手段又了得,便把他带回了宫中。

然而此人趁着宫主闭关之机,又和其他女弟子勾搭在一起,还玷污了她心中,如明月一般的——大师姐。

大师姐,苏雨衿,时时和那名叫夏惜命的男人出双入对,共同赏玩花朝节风物。

苏小痴看着他与大师姐亲近,心中酸涩恼怒,指甲几乎将掌心掐破。

翠微宫的女弟子,都是品貌俱佳,灵气过人。也许是苏小痴常常躲在背后偷看大师姐与这男人幽会,这男人也注意到了苏小痴。

翠微宫功法还有另一层好处,如若与之双修,修行事半功倍,对疗伤极有好处。

苏小痴虽修为低微,但确实长着一张出奇地精致漂亮的脸。

那日,夏惜命约苏雨衿于河边柳亭赏花喝茶。

苏小痴躲在后面悄悄尾随,看到大师姐同那男人一起品茗谈玄,言语含笑,不由得气恼非常,嫉妒又痛恨。这男人用心不专,心肠歹毒,怎配和大师姐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苏雨衿已经走了。那夏惜命却离开了亭子,来到苏小痴藏身的芦苇丛后,淡笑着问:

“小师妹,你怎在这儿?”

苏小痴吓了一跳,她不料她跟在后面竟会被这夏惜命发现。

“你、你管我做什么?我就路过,不行吗?”苏小痴强撑道。

夏惜命淡笑,不得不说,他确实有游戏花丛的资本,脸蛋与身材俱佳。夏惜命说:“既是巧遇,不如一道游玩。春季草木旺盛,正是踏青时节。”

苏小痴说:“你,你不是陪我师姐一块儿来的吗?”

夏惜命说:“雨衿央我传授她茶道,如今她有事,已经走了。”

苏小痴心中犹疑不定,一方面,她不喜欢这男人,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大师姐和这男人在一块儿。正犹豫间,听夏惜命说:

“小痴姑娘,你有没有听人说过,你与另一人长得很像……”

苏小痴心中正纷纷扰,哪里听得进去夏惜命说什么。夏惜命又说:“原本约了你师姐一块去游船的……”

苏小痴连忙说:“我去我去!”

能拆开一会是一会。她宁愿忍着恶心陪着男人游湖,也不愿再看见师姐和这男人成双成对。

他不配!

翌日,苏小痴与夏惜命泛舟湖上。

平心而论,夏惜命是个很体贴的情人,他言语风趣,眉目含情,跟他在一块儿,总不会冷场,而他总能照顾到女人的情绪。因此无怪醉心风月多年的翠微宫宫主,也欣赏他,带他回宫,还助他疗伤。

苏小痴与夏惜命游湖不久,湖面上便飘起了如柔丝般的细雨,雾蒙蒙的。

看着这湖光山色,雨中亭台,忽有一青衣仙子,撑伞飘然而至,足尖一点,便落在了船上。

苏雨衿微微转过身来,乌发飘逸,面容清丽,眸中凝出青玉一般的光芒。

细白的指尖执着一柄油纸伞。

“师姐!”苏小痴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本想来和夏惜命消耗时间,不料大师姐亲自来了。

“夏公子。”苏雨衿微微颔首。

“雨衿怎么来了?”夏惜命问。

“还不是为我这师妹。”苏雨衿说,“宫中功课繁多,她偏不完成,只得亲自来寻她了。”

苏小痴拼命点头,赞同师姐。

“原是如此。”夏惜命说。

“不得已,夏公子,只能从你这儿借人了。打搅了你的雅兴。”苏雨衿向苏小痴伸出了手。

苏小痴连忙抓住,一心想着拉师姐的手一同回宫。

“这又何妨。功课要紧。我不过一闲人。”夏惜命说。他淡淡笑着,眼尾一股风流。“雨衿,一时不见,又清减了。”

“夏公子说笑了。”

“如此,我们先回宫了。”苏雨衿执伞,带着苏小痴一同离去。

夏惜命看着二人的背影,手指在茶几上轻敲,嘴角微勾,似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努力努力,明天中午再更一章,反正是假期。

下章还有小半节,写完这个支线,夏惜命结局。

第90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5(全支线,无主角)

“师姐……”苏小痴看着师姐白皙的侧脸, 说:

“你怎会同那男人在一起?宫主发现了,要不高兴的。”

苏雨衿回首望着苏小痴, 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说:“你不懂,小痴。”

苏小痴咬牙,一跺脚, 不成, 她要让宫主把这男人赶走才成。

回去之后,苏雨衿便病了, 成日静卧在床,并不外出,夏惜命来探望了数次。

趁着那男人不在,苏小痴来探望师姐, 她握着师姐的手, 告状道:“师姐,你不知,那男人风流花心, 与许多姊妹都走得近。”

苏雨衿摸摸苏小痴的脸, 说:“那你呢?”

苏小痴怔愣, 她自小长得漂亮, 男人见了她就像苍蝇嗡嗡打转,自然包括那姓夏的。她不忍说出, 怕师姐心里还有他, 便唔唔地不说实话。

苏雨衿翻了个身,脸色苍白,一片疲态,说:“小痴, 我要歇息了。”

苏小痴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

不知宫主何时能出关。

苏小痴经过宫主闭关的青鸾殿时,却发现,一直有人把守的青鸾殿内,空无一人。

也许是春色晴好,宫主久不出关,看守的弟子都松懈了,往外赏花、放纸鸢去了。

苏小痴踏进殿内,春风柔柔地吹着帘幕,桌上、案几上散落着许多宫主平日赏玩之物,风雅精致。苏小痴看见,宫主的梳妆台旁,放着一把巴掌大的银镜。银镜上刻有秀美的花草纹,长长的手柄纤细优雅,缀着流苏。

苏小痴一惊,因为那正是宫主平日从不离身的法宝,窥世镜。

苏小痴一步步朝着那梳妆台走去,连她都不知道她的绣鞋沾染了点点滴滴的黑水。她平日见过宫主使用这把镜子,极为厉害,不仅可以窥见人心,还能隐匿身形,瞬移千里,若得了这把镜子,往后,她在十洲都无所畏惧……

苏小痴的手缓缓触向那把银镜,不期她的肩膀忽然被一只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

苏小痴连忙把银镜塞进自己怀里,回头看见,正是那个男人,夏惜命。

夏惜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小痴,你在撷芳的寝殿中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苏小痴满不在乎地说,她摸着怀中的镜子,想当做没事人一样离开青鸾殿。

夏惜命拦住苏小痴说:“等等……我可是看见你,拿了撷芳的什么东西?”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宫主让我来取的。”苏小痴慌乱,她本一时贪心,如宫主苏撷芳出关后发现她偷窃,她肯定会被废去修为并逐出宫门。

“这是真的?”夏惜命将扇子横在苏小痴胸前,见她神色,忽地一笑,猛地拽住她往角落里去,把她压到墙上,捏着下巴说:

“你乖乖的,我便不将此事告诉撷芳。”

“你你呸!你觉得宫主会信你一个外来人还是宫中姐妹?”苏小痴自小为孤女,于市井中长大,被人抓了现行也不露怯,在垂死挣扎。

夏惜命淡笑,伸手在墙上按了些什么机关,苏小痴身后的多宝阁就突然陷了进去。她被夏惜命强拽着,拖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有向下的阶梯,石床,石椅,似是一个地下密室。

“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到了哪儿?我要告诉宫主!”苏小痴在夏惜命身上又踢又拽,还用牙咬他的胳膊。

夏惜命狠狠甩了苏小痴一巴掌,然后又捏着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怜惜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与我一位故人实在相像……”

“呸呸呸!谁是你的故人!”苏小痴说,

“撷芳管教弟子不严,我便要帮她出手了。你说,等撷芳发现她的东西不见的时候,会怎么做呢?”夏惜命说。

苏小痴慌乱起来,宫主发起脾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你你你,你不怕宫主出关后生气?你把我带到这儿……你敢动我!”苏小痴惊恐地看着夏惜命开始脱衣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这密室还是撷芳告诉我的,怎么做,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夏惜命拍拍苏小痴的脸。

没想到宫主竟信任这男人到这种程度!怕是到时候三言两语,又被这男人哄好了。

“你,你放开我!”苏小痴开始逃窜,却被夏惜命摔在石床上,拽着脚踝拉回来。“滚开,滚开!”

“贱人!”夏惜命猛地捏断了苏小痴的腕骨,“本不想伤你的。”

“啊!”苏小痴哪吃过这样的苦,哇哇大哭起来。她过的虽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除了小时候在市井流浪时吃过一些苦,入宫后一直是娇养着的。

美人泪眼朦胧。夏惜命撕扯着她的衣服,压在身下亲热,并说:“乖一点,少吃点苦,哥哥疼你。”

苏小痴觉得自己这回是真完蛋了,她一边抗拒着亲近,一边求救地说:“你这样背叛我师姐,多伤她的心啊……”

夏惜命只是轻笑。

苏小痴忽然感到身下膈着硬物,她想起来被她偷来的窥世镜。挣扎中,她艰难地拿出窥世镜,输入灵力启动,果然看见镜子照着夏惜命的心,黑中带红。

夏惜命笑道:“就凭你也敢动我?”

苏小痴却不管不顾,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学宫主往日那般输入灵力催动窥世镜。只见窥世镜发出阵阵宝光。苏小痴顾不上许多了,拿起窥世镜就往夏惜命头上砸去。

一丝血线顺着夏惜命的额头流下来,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阴沉。

“原本还想对你温柔一些……”

“啊啊啊!”

苏小痴吓得爬起来就跑,但是密室被人关上了,墙壁都是巨石,任凭她拼命拍打着石门,无法打开密室逃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道灵光自夏惜命手中发出,击中苏小痴后,苏小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手中的窥世镜也跌落出去,不知落到了哪里。苏小痴浑身痛得不行,灵脉错乱,夏惜命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回床上,苏小痴绝望了。

正在这时,跌落在地上的窥世镜不知落入了哪个缝隙里。苏小痴被夏惜命压在身下,正痛苦得流泪,石室内忽然一闪一闪亮起了一个阵法。

自地面、墙壁至顶端,白色的符文亮了起来,窥世镜正好落入了阵眼之中,启动了这个古老神秘的阵法。苏小痴见状大喜,喊道:“窥世镜!打他!”

只见一道白光自阵法中心凝结,仿佛春夜闪电,夏惜命正凝神观看着阵法,不料闪电突然打了下来,直接劈中了夏惜命。

夏惜命见状又开始反击。他抬手打出好几道灵光,试图破解阵法,但那阵法遇强则强,又接连凝出几道闪电,劈至夏惜命身上。

夏惜命没有预料,一时被那闪电劈晕了过去。

他本就被花绮楼的护法追杀至东海,疲惫不堪,因此入了翠微宫想借翠微宫的功法养伤。但是因为苏小痴误启动了阵法,他一时不慎,被雷劈晕了过去。

苏小痴却不管这么多,她见阵法只亮了几下便失去了效力,而这夏惜命仍躺在榻上,不知死活。她一边抱起自己凌乱的衣服,一边迅速下床去拔起那窥世镜。

看着夏惜命人事不知,苏小痴心头一恨,运转起窥世镜就拼命往他头上砸去。她不管不顾,只把窥世镜当做一柄锤子那么用,把夏惜命的脑袋砸得头破血流,又红又白。

苏小痴并非窥世镜真正的主人,因此即便她输入灵力,只能发挥窥世镜三四成的功力,但用来砸伤昏迷中的夏惜命,足够了。

苏小痴发狠地砸了一会儿,细胳膊都酸了,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她不住喘息着,香汗淋漓,刚才那心惊肉跳之感仍未过去,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先是偷了宫主的窥世镜,然后为夏惜命威胁,接着又用窥世镜打伤了夏惜命,桩桩件件,苏小痴的手臂垂软,浑身颤抖,仍在恐惧心慌当中。

大脑一片空白。

苏小痴恍惚地,伸手往夏惜命鼻端底下探了探,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感觉好像是没有了。又见这人浑身冰凉,满身是血,苏小痴吓得蓦然站了起来。她都不知道刚才为何有勇气在这里与夏惜命打斗。她丢了窥世镜,慌不择路地往石室外边逃。

点点滴滴的黑水自苏小痴指缝间落下。

苏小痴这下找到机关了,她三下五除二,打开了石室大门,就往外逃去。谁知在外边遇见了一个人——

苏雨衿。

“师姐……”苏小痴一下子吓懵了,她好像,失手把师姐的心上人杀死了。

“小痴?”苏雨衿看着苏小痴披头散发,衣衫撕裂,指甲间都是血,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苏雨衿想往石室里看去。

“别看!”苏小痴猛地张开双臂阻拦苏雨衿,她这下是真的要哭了,她连刚才差点被夏惜命□□都没那么伤心。如果师姐知道她做的事,这辈子不会原谅她了。

“你?”苏雨衿疑惑地看着她。

苏小痴呆呆地,她从不会骗师姐,因而口不择言,就说了真话:“师姐,我好像,我好像杀人了!”

夏惜命到底死没死,苏小痴也不确定,因为她不敢再去查看,只隐约觉得他大概出气多进气少了。

苏雨衿表情冷静,她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苏小痴,绕过她便走入了地下石室。

苏小痴整个人都傻了,仿佛丢了魂一般立在原地。只听见苏雨衿下去后不久,地下室又传来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剧烈的撞击声。

苏小痴随着那几声巨响抖了几下,但她已经完全失神了,只牵挂着师姐,不敢离去。

过了一会儿,苏雨衿也上来了。她脸上溅了几滴鲜血。她平静地将苏小痴,以及自己的外袍剥下,扔进了地下室中,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自己的衣物,给苏小痴披上。

苏雨衿将瑟瑟发抖的苏小痴揽进怀中,并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安抚道:“没事了。”

“师姐?”苏小痴眼眶含泪地抬起头看自己的师姐,眼圈一红,又想坠下泪来。

“往后便同人说,他试图盗走宫主的窥世镜,为阵法反噬,死了。”苏雨衿说。

苏小痴感觉到地下石室逐渐传来一股热浪……难道,师姐放了火?

又想到她站在门外时,听到石室里传来的几声巨响,是师姐?

苏雨衿对苏小痴说:“他死了,你不用怕了。”

苏雨衿撑开油纸伞,在濛濛细雨中,牵着苏小痴的手缓缓离开。在她清冷秀丽的面容上,看不见一丝凶煞之气。

苏小痴跟在师姐身后缓缓离开,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石室。

师姐的背影……是那么让人安心……

她竟然根本不怪罪自己,杀了她的心上人……

这时,忽有人来对苏小痴说:

“小痴,你还在这儿做什么?宫门口有人找你呢!”

“找我?”苏小痴依然呆呆的,脸上挂着泪痕。

在师姐的目光肯定下,她如游魂一般来到了翠微宫门口。

甫一抬头,她便见到了一张令她震惊不已的脸。

一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同等温婉秀丽,绝美动人的脸。

那人见到她便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如同好奇一般看着她。她穿一身艳丽的红纱衣裙,虽然风尘仆仆,但任一个人见了她都只会把她和苏小痴当做一个人。

“小痴,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姐姐吗?我是,小侬啊!”红袖招说。她本名苏小侬。“我从东海来找你了。”

见到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多余的询问都不需要了,她们是孪生姐妹——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快速结束这个支线cp,但一看已经写了3800+.就做一章吧。

明天周一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