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小子?不识规矩!”元婴修士又击灭了这个幻影。
但这个幻影被击灭后,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木箱,装满了海钱。
容禅和江桥非常紧张,容禅又在四处布下了更多的幻影,隐藏住他们的真身所在。
“仙尊,您击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但这么多海钱,不可惜了吗?”江桥按照容禅的设计,声线平静地说着,仿佛完全不受元婴修士的威压影响。
“小子,你们这些拿脏钱的,跟我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也许是发现他出手击灭的都是一些幻身,元婴修士停下了攻击,开始冷笑着看面前江桥的幻影。
白衣青年转过了身,他的神情淡淡的,眉眼也淡淡的,却有一种舒展和冷清的气质。江桥说:“从我们的手中给您,就不是脏钱了,因为我们是自愿与您交易的。”
“在玩什么把戏!”
“您也需要这些海钱,不是么?甭管来路如何。我们在向您买一次逃生的机会。”江桥说。
钱还可以开路!或许这是他们在船上学到的第二条规矩。
元婴修士犹疑了一下。看到他停顿,江桥和容禅就知道他们赌对了。这些元婴修士困在船上这么长时间,船上又有这么多的空房间,他们不相信每个人的手是绝对干净的。
只是有他们并不知晓的暗规则存在。
“外来者,你们很危险。”元婴修士低声道。
容禅看了一眼其他人打开通路的进度,他们正在努力破坏那扇单向的门,试图制造缺口冲出去。
见有戏,江桥继续说道:“与您一般的修者,还有三个,如今追逐其他外来者出去了,但若他们回来了,这交易的机会就会一分为四了。届时,您只能得到这箱海钱的四分之一。”
反客为主!引起这元婴修士的焦灼感。
“有点意思。”元婴修士冷笑道,“但很可惜,根据船上的规矩,我不能放过你们。见脏钱者,必诛之!海钱留下,我答应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江桥和容禅对视了一眼,俱紧张起来,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他们曾预想过,与这元婴修士谈判失败的结果,只要他们能拖够时间,足以开启通道逃离即可!
金罗臣又催促余下的人员抓紧合力打开通路。
江桥说:“如此……仙尊,临死之前,能否解答我们一个疑问?”
见即将有一笔巨款到手,元婴修士也放松了些,掌心的灵力蓄势待发,他说:“你说吧,看你还算乖巧有礼。”
“请问仙尊,这船上的船民,包括您,为何要执着于换取海钱呢?即使是为了交易法宝,得到法宝之后呢……”
这是容禅想到的一点。对于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而言,在这里呆得越久,修为也难以长进,那么再执着地换取海钱,夺去法宝又有什么用呢?
困在一个世界中,还执着于互相斗争,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希望……
“呵呵……”冰冷的笑声响起,元婴修士的大手向江桥的虚影以及地上的钱箱抓过来,他道破一个残忍无情的事实:
“蜃楼之主,曾告诉过那些蠢才,攒够海钱换取船票即可离开这里……而我早就看透了,不如活得痛快一些,把一切都杀光、抢光!哈哈哈哈!”
“跑!”容禅对江桥说。
于是江桥将地上的钱箱漫天一撒,霎时间海钱飞了遍地,俯仰皆是。趁此机会,江桥随容禅还有其他人一道,从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中冲出去!
元婴修士原本见海钱落了遍地还想去捡,但随即看到这群外来者竟是为了诓骗他,拖延时间逃窜,便大怒。他伸手拢住了地上所有海钱,收入大袖中,同时冲出走廊,不断追杀着江桥他们。
“外来者!让我杀了你们!和我们一块葬身船中吧!”
元婴修士一路不断出手攻击着,江桥他们御剑堪堪逃离,而一路的走廊、栏杆,廊柱都因修士的猛烈攻击变得破碎不堪。于是韩楚喊道:
“大家分开逃!散开!”
于是人群自然分散了几路,让元婴修士无从追击。就在江桥择了一条小路开始拼命逃跑时,旁边的店铺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扯了进去,并且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江桥霎时间慌了一阵,而他看清了捂着他嘴的人的脸。这时元婴修士在门外一晃而过,继续乘着灵光去追击其他人了,没有发现他们藏在这里。
抓住江桥的人,正是本应重伤的澹台子羽。
澹台子羽用长鞭,慢慢捆住江桥的手臂,及身体,使之动弹不得。而他又看着江桥惊讶的眼神,在江桥耳边道:
“小江师兄,终于抓到你了。”
“现在,我们该去干正事了。”
江桥说:“你!你不是受伤了吗?你抓了我,容禅会发现的。”
“哼。”澹台子羽说,“等他追过来再说吧。”
他挽起袖子,身上的伤痕已经淡了,他的确受伤了,但是他体质特殊,恢复极快,而他并未显露这一点。
“少主,往船底的通路已经打探好了,我们这就往货仓去吧。”金罗臣禀告道。
“好。”澹台子羽拽着鞭子,迫使江桥向前,撞到他身上。澹台子羽伸手摸了摸江桥的脸颊,却被他偏头躲过。
澹台子羽深深地嗅闻了一下江桥身上的香气,露出陶醉的神色。他冷笑道:“长得只能说过得去,偏偏有股媚劲儿。伺候容禅伺候得不错吧?”
说着他拽着江桥,往显露出来的一条隐藏的向下的楼梯走去。似乎是一条密道,不经过外边复杂的走廊,直接往船舱底下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江桥叫道。
“小江师兄,我们现在带你去的,正是这座蜃楼的核心。”澹台子羽说道,“什么集市,什么拍卖会,都是幌子罢了。真正的宝物,都是藏在船底的货仓里。就连拍卖会,都是每月只拿出一件来出售,而你想,那里还有满满一层压舱的货物呢!”
“你!你们是装的!”江桥说。
澹台子羽笑了一下,说:“也算不上装吧。是你们给了我启发。”原本澹台子羽确实是想去拍卖会竞购法宝的,但不料失败了,而他从拍卖会上,得知了还有船底货仓这么个地方……
他们直接闯入货仓去,不是任取?那时候,什么海钱,什么拍卖,都不是阻碍……
因为他们直接抢法宝!
江桥咬牙欲挣开澹台子羽困锁在他身上的长鞭,但灵力遇到这紫色化蛟鞭后皆溃散。澹台子羽说:“江桥,别费力气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江桥见挣脱不得,手脚用力不想被拖到地下走廊去,他又拼命喊道:“容禅!容禅!我在这儿!”
澹台子羽连忙捂住他的嘴说:“给我闭嘴!你想把那修士引来吗!”
说着他恶狠狠地把江桥往楼梯推下去,而他们头顶上,木板渐渐合拢,再也看不出,这儿曾有一条密道。
江桥心中绝望着,他只希望,容禅能早点发现他不见了……
*
长生殿一行人的路程比较顺利。
他们搜寻了几个房间,找到了一些不错的法宝。尽管中途遇到过一些抵抗,但船民实力不是很强。他们也从船民口中,得知了船底货仓的消息。
他们来到货仓之后,发现确实藏着许多东西。因为这艘楼船原本仿的是出海的大船,经营远洋贸易的商人携带了许多货物,自然存放在货仓中。
只是货仓并非一个整体,而是分隔了许多区域,各自设有阵法和限制。因此东方俊他们,选择了一块区域努力破除其阵法。成功之后,再逐渐清理货仓内的物品。
货仓中藏的,是蜃楼之主自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因有些秘宝过于珍贵或者危险,又各自设置了禁制,限制于宝匣之中。
长生殿的弟子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货仓中的宝匣,并处理一些意外情况。
在一间隐秘的小房间内。
方泽浑身酸软地醒来,他伏在一张床上,手指曲张,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吃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起来,然后又趴伏下去,摔在床上,四肢提不起一点力气。
怎么回事,他记得,好友孟节竹约他见面,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中途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记得……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说。
方泽艰难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了一个怎么也意料不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方泽吃惊地说。
见着这个淡笑却危险的男人,方泽不顾身体的异样,强撑着站了起来,而后又撞到了床柱上,疼得他都清醒了。
他怎么了,好像中毒了一样。
“小心点儿。撞得我都心疼了。”白皙修长的手掌垫在方泽与床柱之间,也借机把他揽入了怀中。
东方俊浅笑着看怀中一身蜜色皮肤,却摸到粗布衣裳下结实肌肉的健壮男子,看着他惊愕的眼神。
“你给我滚!”方泽吼道,猛推了东方俊一把。然后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开,不小心撞在了长桌之上,而那长桌上,正放着东方俊的九霄琴。
“何必挣扎呢。你朋友都把你卖给我了。”东方俊抚摸着唇角被撞出的血,轻轻舔掉。
铁锈的腥味,却使他回味无比,正如眼前这让他见过就念念不忘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你说节竹……”方泽惊愕地说。
“是啊……不然,我怎么把你搞到手呢。”
方泽趴在琴台上,正想起身,却双腿酸软无力。他的大脑被冲击得一片空白,难道是因为孟节竹,他才落到了东方俊手里?
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被孟节竹背叛了?
“你骗人!”方泽吼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从小山村出来寻仙访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孟节竹陷害他!
方泽崩溃了,他不敢相信。
“你的好朋友给你下了药,把你给了我,你不知道么?”东方俊揭露真相。
“春宵苦短,宝儿,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东方俊进而甜腻地说。
趁着方泽中了药酸软无力,东方俊轻轻一扯,青年的上衣便落了下来,露出饱满结实的胸膛,块块肌肉分明,漂亮无比,以及一把劲痩紧实的腰。
“禽兽!”方泽只会骂道。
然而他未见过东方俊这般外边清俊飘逸,内里肮脏变态的人,所识得的词汇亦有限,翻来覆去只会骂那几句。
“滚开!疯狗!”
东方俊轻笑几声。方泽恰好被压在他的九霄琴上,九霄琴如他的半身。方泽挣扎反抗时,恰惹得那琴弦频频作响。
琴音叮咚,而琴主着实是个烂人。
“宝儿,这小嘴,着实有点笨呢。还是等着一会床上叫吧。”说着,东方俊将方泽压在了九霄琴上,同时,他用手指无比熟悉地轻轻一拨,那弹动的琴弦便震得青年光滑的胸膛阵阵发红。
“啊!你!”方泽咬着下唇,眼里亦翻出了水光。
坚硬的冰山晶铁铸造的琴弦勒得青年发达的胸肌道道红痕,并随拨动的琴弦阵阵颤动。
琴弦的震动,均传导到了青年身体上。
东方俊咬住方泽的耳垂,留下湿润发亮的痕迹以及带着血丝的齿印。他怜惜地吻着方泽的下颌道:“乖,宝儿,我让你领会什么是龙阳极乐……”
方泽却十分厌恶东方俊的任何碰触,觉得他仿佛是地底爬出的邪魔。他以前怎么会看错,还觉得这人外边清雅斯文,实则是个恶心透顶的暴徒……
“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恶心!我要杀了你!”
“宝儿,性子越烈我越喜欢。”
谁知方泽积攒了半天力气,突然回首一个肘击撞开了东方俊。东方俊沉溺于色欲之中,躲闪不及,然而方泽又祭出裂地锤,一锤向东方俊砸了出去,把他狼狈地砸到了地上。
方泽随即向门口跑去,但跑了没两步,药力发作,他又双腿发软,跪到了地上。他伸手爬向门的方向,只觉身体里有一股难以忍耐的瘙痒之感,让他全身都很奇怪,面色赤红,血液潮热,一股脑儿地涌向全身。
“哼。枉费力气!”东方俊不慎吃了方泽的亏,原本柔情蜜意的脸,现在也冷淡起来。
他面色如霜地抱着九霄琴向地上的方泽走来,嘴角流着血。而他素手轻轻一挥,发出的一小段曲调就使方泽的身体更加酥软,他甚至柔媚地叫了一声“啊”,身体蜷缩起来,浑身都在出水,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禽兽!魔头……”方泽仍在骂着,只是声音里带着哭意,好似调情一般。
东方俊再度随手拨了几段琴弦,听着那绵柔缠绵的琴音,方泽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一块颤动起来,好像在随着那琴声一起发颤,弹动,他的气血翻涌,清醒的意识已经逐渐被另一股灼热难耐的欲望取代。
“滚开……”方泽仍在沙哑地叫着,脸色通红,满脸是汗。
那琴音,亦能调动人心和□□的欲望
“宝儿,我不知玩过了多少个男人,像你这样能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第一次见呢……哥哥在床上,一定深、深、地疼爱你。”东方俊冷漠而邪气地说。
草死他。
他拖着方泽的脚踝,将他拖回了床上,并锁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扁扁地点进来
扁扁地更新
扁扁地离开
因作者都是晚上现写现发,我想,以后还是固定晚上更新吧……
第97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7
容禅他们跑了一阵, 直到彻底甩掉那元婴修士,才停了下来。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些彩, 但好在并无大碍。
停下来歇息时, 容禅才发现,江桥不见了。
“江桥呢?”容禅惊愕地问。
韩楚和聂云曦看了看周围,竟真的没有发现江桥的身影。“兴许是……走散了?”聂云曦说。
“回去找啊!”容禅说。
容禅担心死了, 先不说有个与他们有仇的元婴修士在这船上晃荡, 就是船上仍有许多未知的危险,把江桥丢哪里了都不知道。最害怕的是, 落单的江桥被那元婴修士抓住了。
“容师弟别着急!江师弟不是那般莽撞之人,兴许只是落下了,躲在哪里。”韩楚说。
“唉!”容禅大叹了一口气,说:“我回去找!”
因出来得急, 为了甩掉追踪他们的路线乱七八糟, 都不记得走过了哪些地方。一路上,为了应对元婴修士的追击,他们出手破坏了船舱不少地方。现在那些地方都堵塞了。
容禅几人回头把他们可能经过的路线都找了一遍, 甚至还回到了拍卖厅……依然没有发现江桥的踪迹。
“难不成, 他真的被抓走了?”容禅脸色发白。
如落到那元婴修士的手里, 江桥凶多吉少。“容师弟别急, 可能是我们还没找到。”韩楚说。
“如若只是迷路,他应该在等我, 但我们走了一路都没发现……”容禅说。
容禅蓦然抽出剑来, 说:“等不及了。”
韩楚说:“容师弟,你这是打算?”
容禅说:“我回去找那老头!”
韩楚听了脑子都要炸了,他庆幸这趟他们是跟着容禅一块出来的。韩楚劝道:“容师弟……还是做好两全之策,那人修为高深, 又在船上呆了许久,太危险了。”
容禅说:“哪里不危险?我们呆在这儿就不危险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韩楚说:“唉……是,既入了蜃楼,又何必畏首畏尾。”
他们几人商议了一番,将身上准备的符咒和丹药梳理了一遍,计划如何对付那元婴修士。
“刚在拍卖厅那一层,我观所有房间均比下层轩敞、华丽。如果这船上以修为定高低,这些个元婴修士应就住在那一层。就是韩师兄所说,一等舱。”容禅说。
“那里是他的老巢,就算他抓了江师弟,应该也会带回那里。”韩楚说。
聂云曦道:“好在……刚才一路上,我们并未见到……尸体。所以江师弟应该还活着……”
容禅紧捏着剑柄,第一次心中泛起了汹涌无比的杀意,几乎动摇心境。他忍下心中那股强烈的情感波动,这股恨意几乎侵染他的道心。
容禅说:“一会,我会以幻术为遮掩,接近他。还请师兄、师妹为我掩护。”
“是,师兄/师弟。”
容禅闭了一会眼,想起《渡亡经》中提过的一种毒药,无色无味,只要近身催动即可使中毒者筋骨寸断,灵力衰竭。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可避免。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悄无声息地,将一点冰蓝色的毒药涂上了剑尖,谁都没有发现。
他们回到拍卖厅那一层,运气很好,没多久,就遇到了之前追杀他们的元婴修士。
只是,有两个……
他们躲在一套间外边,偷看见,除了刚才追杀他们的元婴修士,还有另一个,修为约在元婴中后期。之前澹台子羽说遇到四个元婴修士果不为假。
他们偷听到里面在说:
“还真兄,为何躲在此处休憩,难道是收获颇丰了?”一个穿着蓝色太极道袍,长须飘飘的修士道。
原来刚才追杀他们的修士道号为“还真”。
“见素兄,不过在此修行罢了,哪来的什么收获。”还真修士淡淡道。
“哦?这蜃楼中现在满是外来者,你我已经沉睡数十年,难道不想趁此机会拼杀,离开蜃楼?”见素说……
还真修士眼睫低垂,道:“我已无欲无求,只待耗尽寿元罢了。”
见素忽然拂袖冷笑道:“我可看见你追着那些外来者出去了,亦是最后一个留在拍卖厅中的,你就什么都没拿到?”
还真说:“我将他们都杀了,然后回来了,怎么了?”
听到这儿,容禅不由得握住了剑柄。
见素又问道:“尸体呢?”
“我扔进海中了。”
容禅蓦然拳头紧握。
“就这么简单?”见素说。
“那你待如何呢?见素,当年你我为楼主的秘宝诱惑进楼,如今货仓就在船底下,你有本事,就自去取,在我这儿纠缠作甚。”还真挑眉道。
“哼!”见素被气着了,狠狠地一拂袖,离开了。
容禅冷眼看着这二人的争端,面容如万年不化的雪。
他对韩楚、聂云曦道:“助我引开那见素,不要让他回来,我要杀了这还真。”
韩楚一听,虽心中惊诧,但他知道容禅心中自有计较,便一拱手,和聂云曦一道去引开那见素修士。
容禅冷冷地哂笑一下,他的悲画扇于手腕中轻轻旋转,进而,他的模样换了个样,变成了见素修士。那见素修士也是剑修,于是容禅提着他的剑,走入了还真所在的室内。
还真正闭目打坐,元婴修士的威压淡淡散开,感应到有人进来,他又睁眼道:“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
容禅说:“我在路上见到一群外来者,说要来找你寻仇。”
“找便找罢,一群毛孩子,我还怕他们?”
“他们说,他们其中有个人,揣着离开蜃楼的钥匙,但不见了。来问还真兄,是不是把那人扔海里了?”
还真蓦然怒目圆睁,盯着容禅看了一会儿,说:“扔海里了又如何?哪有什么离开蜃楼的钥匙。”
“真扔海里了?”
“船下都是弱水环绕,你自去找不就是了。怎么,杀了外来者也如此值得你关心?”
容禅压抑心中的怒气,问道:“扔哪儿了,我要去找。”
“怎么,你也信了那些可以离开蜃楼的钥匙的鬼话?”
“你不信,我信,何况,我听说,这次的外来者,接触到了蜃楼之主的后人……”
还真眯着眼睛看容禅,忽然一掌袭来,说:“你不是见素!”
“蜃楼之主早已被船民合力杀死,哪来的后人!”
爆裂的灵光轰然炸开,容禅侧身避过,同时他卸去伪装,一柄冰雪色的长剑,直向还真递去。
还真道:“不过一个金丹期的小子,也敢来杀我!”
容禅与还真过了几招,纵然他剑术精湛,但毕竟还真修为高过他许多,且狠辣老练,没几下容禅便被打出去,震碎了胸骨。
还真的指骨嘎嘣作响,他缓缓朝地上的容禅走来,说:“我记得你,你是那群外来者中的一员,怎么,你们丢了人,要来找我了吗?有点胆气,可惜,不自量力……”
还真正欲出掌击杀容禅,容禅条件反射地将剑刺出去,那还真已放松警惕,他一伸手就握住了容禅的剑尖,然后迅速感觉到不对——
“你!”
容禅用灵力迅速催动那毒药“千秋醉”,越过还真躲至他背后。在还真转身追击时,容禅又丢出了几张“爆裂符”、“停滞符”。还真虽然反应极快,避过了这些符咒,但还是被伤到了身体。
“你你——”
还真发觉他虽躲过了这几张符,但反而因动用灵力,毒素更快速地在他体内蔓延。“你怎么会有毒经的传承!”还真吼道。
容禅不与他解释,剑尖挑了几张符咒,继续与那还真斗在一起。他别的不多,符咒极多。
还真为避开那杀伤力巨大的符咒,频频调用灵力,眼看着那冰蓝的毒物自手臂蔓延而上,他逐渐感觉到了浑身麻痹,以及灵力消减。
还真一狠心,直接断了自己的左臂!
容禅用剑尖顶着一张含有化神一击的符咒,抵在还真的脖颈上。断了一臂的他已身受重伤,虽有余力,但十分忌惮容禅手中的符咒。
“你把江桥藏哪儿去了?”容禅逼问道。
“谁?”还真说。
“还有谁……被你丢入海中的!”容禅咬牙切齿,他心中有非常强烈的直觉,他并不相信江桥已死!
“哈哈哈哈!”还真仰头长啸,“我还当是谁,原是你的小情儿。不料我还真竟栽在这么件小事上。”
“若我说我没动过他呢?”
容禅的剑尖更逼近了还真一分,冷语道:“你最好说实话,或许我饶你一命。”
“小子,你不如想想,你一个正道修士,是怎么习了魔道的毒经之术,怎么和众人解释,要紧一些。”还真嘲讽道。
“关你屁事。”容禅说。
“江桥呢!”
“我没见过他。”还真说。
事实上,他追丢之后就回来了,谁也没见过。
“你不如担心,他是不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吧。”还真淡淡讥讽道。
“别说假话,不然我——”
还真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流出的血,道:“若是我做的,我自认了,我还真还没到敢做不敢认的地步。”
容禅心中犹疑起来,不是还真,那是谁?
谁知这时,还真忽抓着容禅的剑尖,直接撞了上去。容禅吃惊,条件反射地催动了符咒,只听一阵巨响过后,还真的身体化为万千碎片,再也不见。空中只回荡着他临死前的呼喊:
“死在化神一击里,也终是圆满了,我终于解脱了……”
容禅沉下脸,江桥竟然不在还真的手里,那他们在哪儿呢?
容禅忽想到,自他们逃出来之后,就再也未见过澹台子羽他们的踪迹,连一路搜寻都找不到。
而无论是死去的还真,还有澹台子羽,都提及过船底货仓这个地方。
容禅想,糟了!也许是被那澹台子羽抓走了!
*
澹台子羽捆着江桥来到了货仓里。
货仓上自然设置着许多阵法和禁制,不然船民早就抢光了。
澹台子羽也是从以往进入蜃楼的人的记载中,得知货仓这个地方。那人也只是猜测,货仓或许是重宝所在地,但未来得及探索。
为万无一失,神龙宫这次进入蜃楼的队伍中,特地带上了擅长阵法的弟子和收集的诸多阵法图样,就是为了破解禁制。
澹台子羽看自被抓住后,就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江桥,说:“拉着个脸做什么,那容禅现在还在被追杀呢,跟着我安全多了。”
江桥不看他,只是盯着地面。
澹台子羽看到就怒了,他本只是想与容禅争个高低,但见到江桥如此不待见他,激起了他的怒火,反在心底怀疑,他到底哪里差了?
澹台子羽冲过来,揪住江桥的领子,说:“蠢货!不识好歹!”
“我救了你也不领情!”
江桥说:“澹台公子,能否把我放了……”
“不能!”
澹台子羽同时说:“我给你的玉牌呢?”
江桥眨了眨眼,说:“什么玉牌?”
澹台子羽气死了,他第一次主动给别人神龙宫的令牌,但不料被忽视了。
他的手心中渐渐浮现出一块翠绿色的玉牌,正是他当初给江桥的那块。澹台子羽咬牙切齿地说:“你把它扔哪儿了?”
江桥真不记得了,但是他还是很老实地说:“我好像是把它埋了。”
能这么说,江桥还挺坦诚的吗?
呆了一会,江桥又小心翼翼地说:“澹台公子,对不起?我下次应直接还你。”
澹台子羽更气了。如此不解风情。
他左看右看,真不知容禅看上他哪点了。
澹台子羽冷笑一下,坐了下来,恢复矜贵高傲的贵公子模样。他说:“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就跟着我回神龙宫吧。”
“啊?”江桥拼命挣开身上的鞭子,说:“不可能,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的!会来找我的!”
“如果他们觉得你死了就不会了。每次试炼,死几个弟子很常见。”澹台子羽道。
“你!”江桥紧皱着眉头,原本还安分地呆着的他,听到澹台子羽的话后开始拼命地想挣开身上的皮鞭。但那皮鞭是件法器,愈挣扎,捆得愈紧,还从皮鞭上冒出倒刺,刺进皮肉里。
澹台子羽急道:“你别乱动,你想找死吗?”
江桥不听他的话,因为鞭子束缚了他,他倒在地上,进而跟一条小虫子一样蛄蛹着,想离开这个房间。
澹台子羽看不下去,拽着鞭子又把江桥摔回了角落里。他忽然看见江桥脸上还有清泪,一抹淡淡的香气在他鼻端飘过。
澹台子羽嘀咕道:“何德何能,容禅值得别人这么对他……”
这时,忽有弟子向澹台子羽汇报道:“少宫主,发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闻言,澹台子羽才撇下江桥,去看发现了什么。
只见货仓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架子,人们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后,发现是一块巨石。
巨石黝黑粗糙,看不出一点灵力波动。形状也中规中矩,不像是灵石的样子。
弟子问道:“少宫主,我们看这东西装在这么大的盒子里,以为是好东西,结果打开看就是一块凡石。您要不看看有什么蹊跷之处?”
澹台子羽绕着这巨石转了一圈,船舱昏暗,这巨石同样漆黑,伸手触摸,确是凡石无疑,没有一点灵动的地方。澹台子羽道:
“蜃楼之主为什么在这货仓中心放一块大石头?”
金罗臣过来看了看,禀告道:“少宫主,也许是压舱石。”
“压舱石?”
“是的,为避风浪,船主通常在船舱中放一块巨石重物,稳定大船,避免为风浪动摇。”
“蜃楼之主就用一块大石头压舱?”澹台子羽正想进一步研究,忽然门外传来了吵闹声。
“澹台子羽,你给我滚出来!”容禅提剑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韩楚、聂云曦等人。
*
方泽身披一件外衣,衣下全是斑驳的伤痕,跌跌撞撞地走在走廊里。
他身上很痛,肚子里仍有一种撕裂的感觉。
他头痛欲裂,一切好像梦一样,又是一场噩梦,醒了发现还在另一场噩梦里。
一边走着,一边感觉到腿上有湿哒哒的痕迹。方泽恨……因此只能赶紧逃开。
东方俊慵懒地起身,背上满是猫抓一样的红道。床上的锦被亦凌乱不堪,满是折痕,湿漉漉的。他随意套上了衣物,他的外衣,好像被宝贝儿穿走了。
谁让他把宝贝儿的衣裳都撕烂了,用来捆住他的手脚呢?
他倒不怕宝贝儿跑得太远,现在他这个状态,走不了太远。他们的第一次,宝贝儿从里到外都被尝透了,嗓子都叫哑了。
因此他只赤足走在回廊里,餍足而悠闲地叫道:“方泽……”一扇扇推开门,去找宝贝儿躲到了哪里。
把方泽搂上来床榻之后,他只觉得比想象中更刺激万分,和自己一人想象时的自我满足的快乐完全不能比。
只是时间太短,恨不得回长生殿后,带宝贝儿在内室细细疏通个七天七夜……
方泽已经渐渐听到了东方俊叫他的声音,只觉得原本受伤的身体伤得更重了。而且,恶心……
他握着手中的裂地锤,恨不得将那禽兽碎尸万段。
东方俊的声音又使他回忆起昨夜许多不堪的回忆——
“宝贝儿的屁股好软,平时也有自己玩吧?”
帐中昏暗,人影模糊,交叠摇晃如翻覆的小船。
“宝贝儿的胸口一只手都抓不过来,不就是让夫君吃的吗?”
他拼尽全力反抗,在那人眼里却如猫爪子抓挠一般。
“怎么坚持不住了?”恶魔般的低语,伴随阴冷的笑声,如坠地狱。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吗?
“禽兽——!”方泽低叫道,嗓子也喊哑了,干咳。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自我厌弃之情从没有这一刻那么重,更想起来昨夜东方俊拿他的嘴巴做了什么。
东方俊的声音已经渐渐逼近了,方泽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扇门板后边。他现在好像在一个满是货柜的地方?但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怎么弄死这东方俊报仇。
方泽手握自己的裂地锤。
东方俊的黑发凌乱,赤裸漂亮的身体上均是方泽给他留下的伤痕,嘴唇也被咬破,但他不以为意,反觉得甜蜜。
他感应到了方泽或许在附近,风流俊美的脸蛋上没露出异常,反而继续假装没发现的样子。
直到方泽举着巨锤想从门内出来攻击他,才被他闪身躲过,顺手把方泽拉进了怀里。
“抓到了……调皮的小猫。”东方俊抓了一把方泽屁股。
方泽厌恶得不行,他已恢复了部分力量,因此迅速将东方俊推了出去,还将大锤砸到他身上。
东方俊迅速躲过,擦了擦唇角被震出的血,诱惑地笑道:“宝贝儿恢复了?真快。”
方泽不想再听他那些污言秽语,只一味地与他相斗起来。
东方俊只灵活地躲闪,连自己的九霄琴都没召出来。他如猫逗老鼠一般,随意引导着方泽的攻击,见方泽累得在地上喘气,怜惜道:“宝儿,别累到自己。昨晚挨草那么厉害,小心伤到自己。”
方泽觉得自己的尊严和身体都被严重地欺辱了,都是因为东方俊,他才变成如此肮脏的人。而这个祸害他的凶手,还堂而皇之地一直出现在他面前,无法除掉。
甚至他还想继续欺负自己。
方泽恨恨道:“你……不知廉耻、心肠歹毒,你怎么没被雷劈死!”
东方俊笑道:“呵呵,宝儿,廉耻是何物?有我们颠鸾倒凤快乐?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看我与宝儿也是难得的一段缘分……”
“谁和你同船渡!”方泽气急了,他又一锤向东方俊挥了过去,然而还是被东方俊躲开了。东方俊修为、道术都高于他,他奈何不得,只能居于人下。
他恨东方俊侮辱自己,但又无法杀了他。他看着东方俊又一步步向他走来,昨晚屈辱无力地被人抱上了床的恐惧感再度涌上心头。他忽然举起裂地锤,耗尽平生功力尽力地往地上一砸!东方俊不是说他们同船渡吗?他宁愿把他船砸了也不愿落到他手里!
方泽的裂地锤虽然是稍欠灵活的功法,但是确是土系功法,因此于裂地开山方面有奇效。因而东方俊惊讶地看到,方泽将地板砸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大量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涌进了船舱内。
他们正在楼船的最底一层……
如今,船破了……——
作者有话说:我不信发不出来,改第六遍了,昨天下午就更新了,刚开始通过了不知怎么又锁上了——
想尽快结束这个本,但啰啰嗦嗦又写了好多……
虽然隔天更,但每次都差不多写到6000,也算双更了吧……
下一章真的结束这个本了,然后进入甜蜜的洞房……
第98章 半壁见海日1
容禅一进入到室内, 就看到江桥被捆住手脚丢在一边,他便一剑向澹台子羽劈去。
为挡住容禅的攻击, 澹台子羽伸手召回了化蛟鞭, 江桥随即被解放了出来,趴在地上不断活动自己的手脚。
他的皮肉都被化蛟鞭的倒刺刺破了,遍布伤痕。
聂云曦连忙过去扶起江桥, 对他说:“没事吧!江桥!”
澹台子羽手持化蛟鞭, 因空间狭小施展不开,他不断后退直至退到那块压舱石上。容禅的长剑不断从各种角度劈砍着他, 无论如何躲避都仿佛绕不开。
澹台子羽一甩长鞭,狠狠缠住容禅的长剑,化蛟鞭从头至尾均闪烁着紫色的电光,如一尾跃动的游龙。澹台子羽吼道:“容禅, 你不要太过分!”
“谁过分了?”容禅说。
就是这澹台子羽抓走了江桥, 害得他以为,差点以为……
“不是你抓走了江桥?”
“我见他落单,好心拉他一把, 真是倒打一耙!”澹台子羽嘴硬。
容禅懒得和他掰扯, 两人缠斗在一起, 两旁的货仓被剑光与鞭影击打得摇摇欲坠, 有的干脆破碎了。一道道灵光攻击,也不断打在货仓中心的压舱石上。
韩楚见到澹台子羽那边许多帮手, 便说:“容少, 我来助你!”
两队人马战斗正酣时,一股水流,疾速而丰沛的水流,蔓延了货仓所有地面, 并以一种难以预料的速度在迅速升高。
空气中布满了海水的咸腥味。
舱门外,水流冲击的哗啦啦声音隐隐传来,整艘船好像都在震颤。
金罗臣率先发现了不对,停下了攻击,提醒道:“不好!少宫主!好像有意外发生了,这里怎么这么多海水!”
这时,才听到外面传来许多人惊慌的叫喊声和奔跑声,不断有人喊着:
“船破了!船破了!”
“船要沉了!”
来回地跑动。
金罗臣当机立断,立即拽住激战正酣的澹台子羽,说:“少宫主,情况不妙,我们出去看看!”
容禅也停了下来,先去扶起跪坐在地上的江桥。
未等得及他们查探发生了什么,水流已经冲进了门内,并迅速堆积升高到了腰部,甚至,胸口!
货仓中的箱子被水流冲击得漂浮起来。走廊上传来许多人的尖叫声和挣扎声,还有咕咚咕咚的重物沉入水中的声音。
迅捷凶猛的海水冲刷着这艘沉睡的大船。
容禅、江桥,还有澹台子羽他们想离开,似乎已经晚了。因为一条裂痕,自地板上蔓延而来,越裂越大,无尽的海水,正是从船下裂开的大洞传进来的。
一股强劲的吸力,将所有人、事、物,都卷入深深的海底去……
“啊啊啊!救命!”
容禅只来得及抱住了江桥。
他们忽然就晕头转向,一块儿被水流吸入了船底的破洞中,并迅速沉入了漆黑一片的海域。
船底许多漩涡和暗流,他们被水流冲击得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能紧紧抱住彼此的衣襟。江桥忽然看到头顶上有暗沉沉的日影。
他们好像被水流卷得离大船很远了,才慢慢挣脱开那股逆流,于是两人一起奋力地向上划去,划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他们才感觉活过来了。而他们眼睁睁看着,远处的大船,在缓缓沉没。
其余人都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
这不知沉寂了几百年的海水,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席卷起所有遗留的尘埃与往事。
江桥他们刚浮出水面时,就感觉到身下传来一股拉力,好像在使劲拽着他们往下走。稍一松劲儿,就可能会被海水淹没头顶,淹死在这海里。
海面上,连一块可以攀援的浮木都没有。
没有岛屿,亦没有山峰。
蜃楼沉没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海。
容禅叫道:“别慌!”
他召出自己的玉漏相催剑,想借飞剑离开水面,不料剑亦沉沉地往水下沉去。仿佛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所有物体。
容禅又试了许多东西,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木头也好,水晶也好,任何材质的东西,任何形状的东西,都不能在这海面上浮起来,反而会形成越来越强的吸力。越重,沉得越快。
他们现在只能用灵力勉力维持着漂浮,一旦灵力耗尽,也要成为海底的肥料。
容禅吃力道:“糟糕,这弱水阴性太重,淤沉凝滞,任何东西都在这上面浮不起来!”
“噗嗤……那怎么办……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江桥又吃了一口海水,学着容禅尽力张开自己的身体,才稍稍控制住了沉没的趋势。
但弱水的拉力越来越强,因为他们的身体根本毫无支撑……
容禅道:“这哪有可以漂浮的东西……除非以高山之土,克制水流阴沉之势,但我们哪儿找高山……”
当初蜃楼之主就没在楼船附近放置任何高山或岛屿,因为他就是打算制造一片死地,禁止蜃楼中的人员离开。
“高山,高山……”就在江桥和容禅两人,发现灵力也无法阻挡他们下沉的趋势后,他们绝望地没入了水中,一长串泡沫向海面浮去,眼看着离晃荡着日光的海面越来越远……
江桥张开嘴想说一句话,但发现灌入嘴中的都是海水,他体内的空气更少了……
高山,他们需要的是高山吗?
容禅好像沉没得更厉害,江桥伸手拉住容禅,防止他沉得太快往深处去……
江桥另一只手,取出身上的五岳真形图,并在心中默念口诀……
他有办法了……
在两人快要沉没至海底之时,江桥召出的卷轴中忽幻化出五座高山。五座高山流光溢彩,拔地而起,自海底下冒出来,直到越来越高,刺破了海面,形成了五座尖峰耸立的小岛。围绕着小岛,生成了一大片沙滩和砾岩,光秃秃的,一棵树、一棵草都没有……
江桥和容禅他们都快被海水淹死了,呛得肺里都是水,直到他们被山峰托举着浮了出来,趴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昏迷……
那座蜃楼,缓缓沉没……直至再也不见……
海波浮荡,日光照耀,茫茫四方,广袤无垠。
他们不知昏迷了多久,才在日光的照耀下醒来。
容禅一醒来,发现身下抓到的都是沙子。他连忙起来,发现大海茫茫,只隐约看见五座仙山。江桥正在他不远处,他连忙过去把江桥拉了起来。
江桥脸上印的也都是沙子。容禅拍了拍江桥,让他醒过来,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水,让他喝。
江桥只是被晒得脸色发红,喝过水后,清醒了过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看到这陌生的风景,江桥都呆住了。
“这似乎是……你的那副卷轴。”容禅说。
“五岳!?”江桥隐约记得昏过去前他召出了五岳真形图,没想到他们现在正在这图中。
“那蜃楼呢?”江桥关心地问。
“好像……沉了。”容禅说。
“不知道他们外面……知不知道这蜃楼沉没了……”容禅又说,“若是知道里面发生了变故,各派的大能应该会前来营救弟子……”
毕竟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入这蜃楼之中的。
“那有没有见到别人,这里只有我们吗?”江桥说。
“是的。”容禅点点头。
“也不知韩师兄、聂师妹他们怎么样了……”江桥担心地说。
“吉人自有天相吧……”容禅说。
“对了,那澹台子羽没把你怎么样吧?”
江桥摇摇头,说:“他莫名其妙就把我抓了……不过还好,后来你们来了……”
容禅说:“我们先想办法离开此处吧,毕竟蜃楼已毁,我们呆在里面也没什么意思。”
“诶——那是什么!”江桥忽然看到一抹耀眼的金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他隐约看到,山顶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通体如一块金子一般。
容禅亦眯着眼看那处光源,说:“我们先去看看,你召出来的这五座山峰上,都有些什么吧。”
于是容禅便执着江桥的手,沿着山径,两人一块去找山顶上发光的东西。
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峰顶之上,只见山峰上搁着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石。那巨石在日光的照耀下,变成了金色,本身却不是金色的。
容禅走过去,抚摸了一下这块巨石,只觉得触感粗糙,有许多空洞,在阳光照耀下,这块巨石变得很温暖。
“我怎么觉得,这块石头有点儿眼熟?”江桥说。
“好像是眼熟,桥,快拿出你的卷轴看一看。”容禅说。
江桥拿出了那副五岳真形图,对照着这五座山峰看了看。两人一块歪头研究了阵子,觉得五座大山大体还是和图上形状一致的,只是看不出来,山顶上怎么还有块黑色大石头。
江桥说:“我觉得,在船上见过这块石头。”
容禅蓦然想起来了,说:“是那块压舱石!”
他与澹台子羽于货仓中打斗时,曾数次路过这块巨石,那时没有过多在意,怪不得看得眼熟。
容禅又绕着这块石头转了一圈,说:“没错,就是那块压舱石,被山峰顶起,落在这儿了。”
江桥沮丧地说:“看来蜃楼果然沉没了……”
容禅安慰说:“沉就沉了,已经存在那么多年,毁掉就毁掉吧。”
江桥说:“是……至少那些船民,可以回家了。”
容禅又研究了一会儿压舱石,笑着说:“桥,我们可能捡到宝了。”
“什么宝?”
“这块压舱石……应该是一块日光石。不料,蜃楼之主用一块日光石来做压舱石,真是财大气粗。”
“起初看这石头黝黑丑陋,还没想起来。直到看到它被日光照耀得璀璨如金,我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一块日光石。”
“日光石是怎样的?”江桥问。
容禅说:“日光石……是取自东海之滨,常年吸收第一缕日光的石头,年深日久,吸收了日光之精,遂成宝石。只是,要形成一块日光石,非得在悬崖上,照上千年不止。因这日光石稀少,又其貌不扬,认识的人很少。”
“这块石头,恐怕才是船上最大的宝物。”
“那我们可以用它来做什么?”江桥听了也有些高兴。
“日光石是极好的炼器之物……可惜,我们现在还缺一些炼器的材料。”容禅说,“不过也不急,来日方长吧,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出去了,能将这块石头带出去,再不济,七十二日之期结束,我们还未出去,宗门总会派人来接我们的。”
因储物袋暂时无法储存这块日光石,容禅先设了个阵法,将这块石头隐匿了起来。
他们打算再探索一下这座山峰,于是看见,半山腰上好像有一个山洞,便走了过去。
到了那儿,果然是天生的一个石洞,洞中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石桌、石床、石椅之类的,还有一股清泉和几丛莲花。
虽说现在山上草木俱无,但渐渐地,开始有水了,慢慢地也会开始有各种生物了。
“太好了,这几日,我们不用住在野地里了。”容禅说。这个洞府仿佛是为他们打造的一般。
“只是我们幸运获救了,不知其他人能不能从海里出来……”江桥担心地说。
容禅安慰:“进入蜃楼的弟子各有神通,或许他们都用自己的办法离开了弱水之海。不必担心,等到他们看到这五座仙岛,就会朝这边过来了。”
于是江桥暂时放下担心,和容禅一同在洞府中休养——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吧。
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我在写些什么……
第99章 半壁见海日2
洞中生活实在漫长, 因为除了他们最初在洞中发现的那一丛荷花和泉水之外,他们没有在这石山上发现任何其他生灵。
光秃秃的。
到了第三、四天的时候, 终于下了一场雨, 把这石山上的尘土打湿了。
因为不知何时能够出去,也不知这蜃楼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他们尽量减少消耗。那洞里的泉水, 也仅作饮用。
每日只打坐, 醒了便练剑,然后到处走走, 看能不能捡到其他被冲到岛上的人。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雨,容禅站在洞口,感叹了一句:
“真是莫名其妙……”
天空阴沉沉的,海面上泛起细波。
本来蜃楼会沉就已经很奇怪了, 这不过是蜃精吐气制造的秘境, 半真半幻。而这海上还会下雨,此前蜃楼之主可安排过这么复杂的天气?
似乎他们上船以来一直是晴天。只是现在这个秘境已经改变,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江桥走过去, 说:“是啊……”他伸手又在石壁上划下一道。为了避免忘记进来了多少时日, 他们干脆每过一日, 就在石壁上刻一道。
容禅伸手揽住了江桥, 自背后抱着他看雨。因山中干燥,海风灼热, 容禅干脆把上衣都脱了, 还省得擦汗。
而洞中只有两人,日夜相对,就少不了做那事,血气方刚的……
江桥觉得腰有些发酸, 抗拒着容禅,而容禅偏要贴在他身上,热乎乎的脸还贴在他颈侧,鼻息喷洒着。“怎么了……”
带着一点低沉沙哑的嗓音说。
“很热……”江桥说。
“嫌弃我……哼……晚上不是这么说的。”
青年撒娇道。
山洞中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冻得发颤。为了御寒,两人把衣服都垫在石床上,然后抱在一起睡觉。
抱着抱着,就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现在江桥还能看到容禅背上自己的抓痕。
他脸色一红,有心冷静一会,安心打坐静修,而洞中只有两人,他哪都能看到容禅,睁眼就是,容禅又经常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捣乱。
手摸进衣裳内侧去,本来就松垮垮的衣服更滑落了,按摩着昨夜操劳过度的腰。
江桥连忙按住容禅乱动的手。
湿热的吻落在肩头。
“别乱动!”江桥说。
“为什么?”容禅灼热地喘息着,他现在已经知道江桥哪里最薄弱,最容易被拨动。
洞中没有那么好的环境,此处又没有其他人,他们每日打坐、练剑……亲热,衣服干脆都乱糟糟地穿着。
没人看见,也省得打理了。
反正要脱的。
“雨停了。”江桥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洞外的雨水。那些灼热的尘土被雨水浇没,乖巧地贴服在地上。
空气中有股新鲜的气息。
整个世界都干净清新了许多。
“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江桥说。
容禅也眯着眼看着,他看见空中似乎来了一群黑点儿,仔细一看,是一群盘旋的燕子。
“有燕子……说明这里已经有了生灵。”容禅说。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寂寥的石山,也渐渐衍生出生灵来了。有燕子存在,证明外界已经有了草木。
那些燕子飞来飞去,落到悬崖上,又飞出去觅食。
容禅拿起剑,说:“我们出去看看。”
他们御剑来到原来停留了日光石的悬崖上,只见许多燕子已经开始在这里筑巢,绝壁上一些新堆的湿泥,有些燕窝已经筑了一半。
那燕子是黑背白腹的,身姿修长,唯一的特点是,两根尾羽,一长一短。
“参差燕羽……”容禅感叹道。
“这是什么?”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这种燕子很特别,它的尾羽一长一短,是极好的炼器材料。用它练出来的兵器,质轻而坚硬……”
这么珍贵的燕羽,就随意洒落在悬崖上。
“那里,好像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江桥指着远处海面下一大块深色的暗影说。
那边的海面下,好像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洞,足有上百丈宽。因为很深,显得与周围的海水不一致,是另一种深蓝。
江桥和容禅互相看了一眼,容禅说:“过去看一眼?”
“走!”
他们已经试验过了,只要不整个身体浸入这弱水之中,还是能离开水面的。因此他们只御剑行于海面之上,尽力不碰到这海水。
往下望,海水似乎深不可测,周围的海水都没入这深渊之中。因为太过缓慢,都差点看不出这水流的涌动。
容禅随意取出一块灵石,投入这深渊之中,噗通一声后,许久感应不到灵石的存在,而那灵石也好似一直未沉到底。
“天下之海尽归于此……没想到,这是海墟……”容禅说。
他先前以为蜃楼是造了一方幻境,现在,更像是直接划了一角的世界。
“海墟?”
“海最深之处,日月之光没焉,海之归墟。”
容禅说:“桥,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有日光石,又有参差燕羽,归墟之水……我们要做的是,铸剑。”容禅用长剑,引起了一道归墟之水,环成一个大圈,水流于日光下五彩缤纷,一阵绚烂后又重新坠落。
叮叮咚咚,重新落于海墟。
“以日光为火,海墟为水,熔炼日光石?”江桥说。
“是啊,还要加入参差燕羽……这足够铸成我们的本命剑了。”容禅道。
这样的本命剑,对于化神期修士,都是难得的材料……
“原来,这蜃楼是个幌子啊。”江桥道。
容禅揉了一下江桥的头,又在他抗议下抱着他一起看这无尽海墟,海风卷着他们的衣裳猎猎作响。
仿佛世界亦没于此尽头。
于天地而言,他们是多么渺小……
“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过那日光石就明晃晃地放在那里,总有人得先找出这块石头。”
然后才能发现后边的参差燕羽、归墟……
这一切都好像安排好的一样,等着他们来发现。如果那艘船不沉,就不会有人发现日光石,不会发现后面的一切。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重复的——
打坐,练剑,铸剑……亲热。
容禅于他们生活的洞府中,引日光生了一个大火堆,日日灼烧那日光石;于日光石热极、烫极之时,江桥又引归墟之水,浇灌那日光石,如此反复,直至日光石崩裂、融化,成为黑中带金的金属液。
在将金液熔炼为剑时,才要加入那参差燕羽。而等到那一步,要熬非常久……
整个过程漫长而重复。
他们每日不是看守着炉火,就是引归墟之水浇灌日光石,冷热反复,两人辛苦又狼狈异常。
容禅疑心那洞中泉水亦非凡物,不知效果如何,亦往日光石熔炼的金液中惨了少许洞中的泉水,或许有奇效。
在铸剑的空余,他们亦在仙岛上四处搜寻,希冀能够发现和他们一样被冲上岛的人……然而没有发现。
不知那从蜃楼上落下来的人都被卷到了哪里?不过那五座高山他们都没能探索完毕,应该会有,和他们一样幸运的人吧……
火光熊熊燃烧中,那块黑中带金的日光石被烧得通红,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将这海岛阴冷的夜烧灼得温热。
为使阴阳之气相冲,他们于白日阳气健旺之时冷却日光石,而于夜晚阴气强盛之时烧灼日光石。
映着这灼灼的火光,石壁上却看见两个影子,衣裳剥落,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等待着铸剑的日子,他们并不能随意离开左右,而长时间地盯着炉火又实在无聊。
粘稠的水声伴随着哔剥的火焰灼烧声,低沉的嗓音里亦有无尽的呢喃。
有时候江桥好好地在打坐,容禅就偏要过来捣乱。他枕在江桥的腿上,看着入定中的江桥神情沉静淡然,因而仿佛得到一种窥视的隐秘快感一般,拨弄着他垂下来的长长黑发。
江桥觉得仙岛上灵气充沛,而在悲画扇幻境中得到的行气玉佩铭帮助他很好地吸收灵气,因此剩余的时间,都用来修行。
容禅花在修行上的时间比较少,因为他悟性高、底子好,他反而喜欢看江桥专注和耐心的神情。
容禅抚摸着江桥的脸,觉得两人不可分割,好似天生就是缺失的另一半一般。
江桥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他身上亦有江桥需要的东西……
他拉低江桥的身体,自锁骨而上吻着他的下颌。
江桥睁开眼,低下头,如无情无欲的神祇,而他却似诱他入地狱的恶魔。
汗水交融,灼热相贴,气息会和。
容禅喜欢看江桥忍耐的表情,仿佛为了他可以承受一切,包容他所有无止休的任性和索取。
十指交扣在一起,唇齿亦打架般相撞。
他喜欢在这种逼迫中,获得被爱的证据。
他要时时刻刻确定江桥爱着自己,就像此刻两人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江桥愿意伏在他身下,配合他做所有不耐,却能取悦他的事一样。
一个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恋人,是他此生之追求。
而他亦会非常温柔的,体贴江桥的所有感受,照顾他的所有体会,希望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看向自己,只有唯一。
火光烧了半夜,山洞外的海潮亦一浪涌过一浪,海潮拍打在岸边礁石上,这种声音,空旷、重复、寂远而侵入心底。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太过吃力,容禅将江桥抱了起来,让他好过一些,坐在自己的身上。容禅亲吻着他鼻尖上的汗珠,灼热地叹息道:“这就忍不住了?”
圆钝的指甲深深嵌入肩头。
熔炼日光石的火舌仍在不断烧灼着,山洞内的清泉细流,一丛荷花摇摇摆摆地开着,散发清新静谧的香气。
“第一轮熔炼日光石,需要三十六个时辰。”
“第二轮熔炼日光石,需要四百五十个时辰。”
“第三轮熔炼日光石,需要一千二百个时辰。”
“这三轮熔炼,不能间断,必须有人时时守护火炉,为其护法。”
片刻都无法分离。
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向对方索取着自己。
到了熔炼日光石的后期,他们两人于洞府中都少出去了。
洞府中亦多了许多生活气息。
衣物堆放在石床上,长剑挂在洞顶下,或者插在石壁中。石桌上还有容禅用碎石挖出的石碗,两人用来喝水。石壁的凹槽处堆放着江桥从外面捡回来各种小玩意儿,有野花野草,也有漂亮的卵石。他们还尝试着下海捞鱼,但收获不丰,只捞上来一条漂亮的海鱼,江桥用木签子串着,放在火焰旁顺便烧烤。
烤鱼的香味倒是比他们眼前看得腻烦的日光石更有吸引力一些。
到第六十日,江桥在墙上画了第十二个正字,日光石发生了变化。
他们认真地观察着,然后发现,仿佛戳破了蛋壳一般,日光石外边那一层薄薄的石壳碎掉了,金中泛红的极度滚烫的金属液淌了出来,留在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土围成的池子里边。
“好像好了?”江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就这么简单,他呆呆地看着金色液体。
容禅发现江桥的脸上蹭上不少黑灰,心底发笑,用手指捏了江桥的鼻子一下,发现他的手也是黑的,蹭得江桥一张脸花了。江桥连忙推了容禅一下,说:“我们要开始做陶范了!”
于是他们又很辛苦地开始找泥,和泥,风干,铸成了两把剑的陶范。日光石虽大,熔炼而成的金属液也只够做两把剑。他们之前都没有铸剑的经验,不知道原来炼器这般辛苦。
“以后再也不说炼器的弟子都在做烧火棍了……”容禅感慨道。
“能做成烧火棍也不错了……”江桥接上。
两人看着彼此都是一手的泥和灰,大笑。
到了铸剑那日,初日光大盛,后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等到剑铸成时,又云散雨收,一点痕迹都不留。
两人面对着烧灼滚烫的金液,默念口诀,将其引出。金色的泛光的液体汇入陶范之中,又加入参差燕羽,直至封口。过了三天三夜,陶范冷却,敲碎,得了两把剑坯。
用剩余的火光,以及日光石碎片,将两把剑坯再次烧灼烫红,无数次捶打,又浸入泉水中冷却,如此反复多次,长剑逐渐成形,褪去原本粗糙笨拙的模样,而变得分外锐利、冷峻。
直到最后一声捶打落下,那两柄长剑忽然飞起,合为一起,散去所有灰尘,磨掉所有冗余,光华大盛,照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两柄长剑在空中不断旋转着,直到它们停下、重新分开时,面目已经完全不同。银白长剑精致,锋利,锐气,仙灵。它们稳稳地停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如醒来的神灵初初睁开眼,而轻轻的风吹过时,耳边亦有嗡嗡的剑鸣。
容禅痴痴地看着这两把剑,剑虽初成,但已有了剑意。
“剑虽初生,但已有了剑灵。”容禅说。
江桥伸出手,其中一柄剑便自动飞到了他手里,他看着那剑上无端生出了许多花纹,并有两个简单古朴的篆体字——
“江崖剑。”江桥读出这把剑的名字,它自己给自己取了名。
容禅那把剑,亦自己生出了许多花纹,与江桥的剑不一致,但极为融洽,仿佛天生相配一般。那把剑亦自名为“海日剑”。
一会儿,海日剑和江崖剑又自动合到了一起,仿佛天生就是一把剑一般,看不出间隙。它们飞起来悬在半空。这时,他们才看出,这剑上的花纹,是一轮海日高悬,浪潮击打着悬崖的画面,即“海日江崖”的铸剑场景。
这两把剑各自与他们的心意相通,而他们,望着彼此,亦心灵相通,再无间隔——
作者有话说:哦豁~
预计五月前应该就可以结束上卷了,甜的部分差不多就写完了,接下来要不断不断地下刀子了。
上卷主要是入情的过程,下卷就要步步忘情了。
第100章 半壁见海日3
铸成海日剑与江崖剑后, 容禅和江桥的修为也分别稳定在了金丹后期和筑基中期。
也就是在铸剑完成后没多久,蜃楼世界的天空忽然裂开大缝。如同有人在外边撕破了这层薄纸一般, 显露出外面世界的天光。
掐指一算, 已经到了离开蜃楼世界的时间。
容禅和江桥见状,知道他们即将辞别了。
望着住过了两个多月的山洞,竟然还有些怀念。
环顾一周, 已经开始长草的地面, 有着生火痕迹的火塘,石壁上刻着计日的划痕。江桥将一些小玩意儿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留作纪念。
容禅催促:“小桥,我们该走了。”
江桥点头,祭出新得的江崖剑,威力比之前的洗星提升许多, 速度惊人。海日剑与江崖剑如两道流光, 撕破蜃楼世界的天空,直奔那道裂隙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蜃楼之时,亦看到许多与他们一样的流光奔着这道裂隙而来, 是不同的人乘坐着不同的法器。看来各派各有自己的办法存活于弱水之中。
刚离开蜃楼, 未曾感慨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外面世界的冷风迎面吹来。江桥看着随他们离去, 那五座仙山也逐渐消失,重新回到他的图卷之中。而他们在外面, 第一个看见的人, 竟然是一个老熟人。
臧伯笃。
离开蜃楼后,他们尚在半空中,就已经看到臧伯笃乘着自己的青色大葫芦,带着一些清微剑宗弟子, 在等容禅他们。
“臧叔,您怎么来了,在这儿接我们?”容禅问道。
江桥四处看看,之前在蜃楼中见过的人竟然基本都在,依次从蜃楼中飞了出来。看来虽然楼船沉没,导致一些弟子魂灯熄灭,但精英弟子还是保存了下来。
臧伯笃执着容禅的手说:“说来话长,我是奉茹掌门之命,前来接你们的。你们进入蜃楼这段日子,外边发生了不少变化,一会上船后再同你们细说。”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在裂隙旁等到了飞出来的韩楚和聂云曦,来不及寒暄,一同被带上不系舟,返回清微剑宗。
在船上,容禅问臧伯笃:“臧叔,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带我们回去?”
臧伯笃说:“外边不大太平。这些日子,不少小门派莫名其妙被灭了,还有一个中型门派,叫救苦派的,全派上下也被杀尽,遍布尸体,血流满地,找不出凶手。掌门担心你们,便派我来接你们回宗门。”
他们刚才在外边看到了不少门派接应的飞行法器,看来是和他们一样的心态。
“救苦派?”韩楚道,“这门派足有数千名弟子呢,无一幸免?”
“是啊。”臧伯笃眯眯眼睛,“这救苦派上下,都是被自己的救苦功杀死的。”
容禅和江桥对视一眼,这与他们在兰台寺中所见,何其相似。
容禅说:“这……或许我们有些许线索,回去再同掌门禀告。”
“好。”臧伯笃说,“你们在蜃楼中的经历还顺利?”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江桥,捋捋长须道:“有些日子不见江小友,竟已到了筑基中期,可喜,可贺。”
容禅说:“蜃楼已沉。”他便将所有经历同臧伯笃说了。
臧伯笃初听惊诧,后又觉得淡然,毕竟他已经是化神期修士,对大道理解之深胜过他们许多。臧伯笃说:
“盛极而衰,循环往复,这是世间至理。蜃楼之主强行逆转世间大势,囚禁一方世界,数千年来积攒之怨气,即使是蝼蚁小人,亦可掀翻巨轮。我看,属偶然,亦属必然。”
臧伯笃一番话,使得众人都陷入沉思,似有感悟。
臧伯笃又问江桥:“江小友,听容禅说,你在兰台寺中亦有奇遇,可否告知一二?”
臧伯笃面容和善,语气亦十分平易近人。
江桥看了一眼容禅,说:“这……我于兰台寺的影壁中,的确得到了一卷画轴,也是这卷画轴,在弱水中救了我们。”
江桥便将他在影壁中误触到这卷画轴,画轴自动认主,出了影壁之后,他还被黑水浇了一身的事情都说了。
臧伯笃听到黑水之事后,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他又看了江桥拿出的五岳真形图,分析道:“这门传承非常少见,世间传说只还有太玄仙宫有这门画轴传承,其余各派只有底蕴深厚的,还有所记载。好好拿着吧,日后若能拿到其他画轴,你的实力或许会更上一层楼,以致可以自行制作画轴。”
臧伯笃的见识和积累胜过这些小辈,自然也比他们了解得深,他也没有嫉妒之意。世间机缘万千,只有有缘者得启之,无缘者,即使遇见也不能获得。
“谢过臧长老点拨。”江桥说。
臧伯笃一捋长须,又说:“或者那扇影壁,在兰台寺建成之前已存在,只是那群和尚,不知这是什么,日日在跟前经过,也不得门而入。”
就这样两三日的功夫,他们一路闲聊着,回到了清微剑宗。
*
臧伯笃回到清微剑宗之后,向掌门茹忆雪复命。
“你是说……那江桥,身上亦染了黑水?”茹忆雪拨弄着自己艳红的丹蔻指甲,道。
“是,当时容禅也在场,他是亲历的。”臧伯笃说。
“朱师兄回来后……也曾提及此事,只是我们都未想到这黑水如此严重。”茹忆雪说。
臧伯笃说:“朱长老那时,事态还未像现在这般频发,掌门未想到也是自然。”
黑水的蔓延远比臧伯笃在回程的船上轻轻揭过的状况严重多了。
十洲三岛各处,均有诡异的案件发生,而案发之时,无一不伴随着此黑水。
例如,相依为命多年的父女,母亲早逝,父亲却突然发狂将亲女奸杀致死。
例如,最为和气的大师兄,某一天沉睡时,却突然将毫无防备的师弟师妹,以及师父,都砍下了头颅,然后逃窜。无头尸体挂在树上风干了才被外人发现。
例如,几十年的老友,有一天,却将朋友剖心挖肺,夺走所有法宝,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如此案例,不胜枚举,各洲俱有发生。
因丧尽人伦,使得各洲仙门震怒,虽不知其故,但都猜测与此黑水有关,此黑水有惑乱人心之效。茹忆雪也特地派出臧伯笃,将远游在外的弟子接回来。
“那花绮楼已查封?”茹忆雪问道。
花绮楼中亦出现过黑水。
臧伯笃道:“回掌门,已封印完毕。”
“如此,为了九天灵都,全宗上下,不得不防了。”茹忆雪掐紧掌心,下定了决心。
“掌门有何计策?”臧伯笃问。
茹忆雪说:“找个由头,把那江桥赶出去。”
臧伯笃说:“恐容禅不会答应。”
茹忆雪说:“你自去办。容禅我有办法对付他。”
臧伯笃应道:“是。”他本欲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同茹忆雪说:
“容禅的脾气,一半像您,另一半,像容师兄。”
“我知道。臧师弟,当年在同门中,就属你脾气最好,最细心……其他人呐,都是刺头。”茹忆雪摇摇头,说:“没一个省心的。”
都是天才少年,又不可一世,顺风顺水,哪有好相与的?
臧伯笃笑呵呵道:“就属我悟性最差,学得最慢,怎不比别人有耐心一些。”
茹忆雪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臧伯笃说:“臧师弟,这些年宗内杂事甚多,上上下下的运转和维持,都靠你一人支撑着,辛苦了。”
臧伯笃道:“我份内之事罢了。”
臧伯笃禀报完便骑着青色葫芦离去了,茹忆雪却叫来了容禅。
“母亲!”
容禅摇着悲画扇神色愉悦地进了落霞宫,腰间的长剑也换成了海日剑。
容禅未及茹忆雪跟前,腰间的海日剑就飞了出去,直落到了茹忆雪手里。茹忆雪于掌心观赏着这把银白长剑。
“确实是一把好剑。”茹忆雪赞叹道。
剑锋流转,锐气惊人,灵妙异常。
容禅鞠了个躬,道:“母亲,这是孩儿亲手铸造的,是一把……双剑。”
茹忆雪却忽略了容禅话里在说什么,笑道:“你长大了,也有几分本事了。”
容禅不好意思地说:“这也是运气使然……不是遇上这么多天材地宝,儿子也铸不成此剑。”
“这炼器手法……确属新手。但遇上日光石,大巧若拙,恰需如此。”
“你年龄尚小,不知,剑术修行越高,招式越简单,剑器也返璞归真。”
容禅见母亲面露赞许,想她今日心情如此之好,看来有好事发生。果然,茹忆雪说:
“你夺得斩蜃楼之冠,不算辱没了你父亲。虽然你还不能驾驭你父亲留下的孤光自照剑,但看在你已经铸出自己的剑份上……与铸剑一途亦是有缘。”
“宝剑不磨,亦成朽器。孤光自照剑放在府库中多年,是时候该拿出来磨一磨了。你就拿着它,去试试锋芒吧,也算是让孤光剑活动活动。”
容禅喜不自胜,大声应了一句:“是!”
声音激动而充满期待。
一柄雪蓝色长剑出现在半空中,造型古朴,剑身比一般的剑阔一些。剑身并无花纹,只刻着一行篆字,剑柄处有一圈圈纹路,长剑周身散发着柔柔的光芒。
剑身上写着“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风自动的嗡鸣声,是剑灵呼唤。
它已丧主多年。
茹忆雪看着这把剑,亦是怔忡,陷入了回忆。
孤光自照剑飞到了容禅手中。茹忆雪并非是让容禅拥有了这把剑,只是让他去试试剑,俗称“洗剑”,保持多年未用的剑的锐利。
即便是如此,也足够让容禅激动了。
茹忆雪说:“你就好好在剑冢中呆着,我会出手封印,防止你乱动心思,没练好剑之前,不许出来。若是你收服不了父亲的孤光自照剑,只能怪你自己。”
容禅早就高兴得不行,其他什么都忘了。他笑嘻嘻地说:“母亲,您就是拖我出来,我也不会出来的,我巴不得和孤光剑多待一些日子呢。”
茹忆雪点点头,满脸威严。不说容禅,天下剑修谁得到前剑尊的佩剑能不激动?她长袖一挥,突然容禅和孤光自照剑俱入她袖管之中。容禅被母亲一卷,直接撕裂空间被投入了剑冢之中,伴着那把孤光自照剑。同时茹忆雪打上了封印,一时半会,容禅从里边出不来了,别人也难以联系上他——
作者有话说:我还是只能写自己的文,弯不了一点腰。
今天先写到这儿吧,三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