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些尴尬了,不过提起这一话题,蒲灵突然想起两人上一次见面时康旭看她的眼神,恍悟:
“那靳西淮是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吗?所以你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了我的存在,并且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默然短瞬,康旭朝蒲灵投去复杂难懂的一眼,摇头:
“不是几个月前,在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
刚歇下去的不解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蒲灵正想细问,却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转眼一看,是把车从停车场开到大厅门口巫琇正朝她招手。
蒲灵知道车子不能久停在门口,也不想让巫琇等她,只好收起名片,匆匆跟康旭道别: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
当晚蒲灵独自回到公寓。
忙一天工作,即便很累她还是选择第一时间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浴室洗漱,等洗完澡,门口铃声响起,是靳西淮给她预订的粤菜外送,仿佛掐着点似的,一切都刚刚好。
她把晚饭放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找了一部经典电影,打算配着下饭。
饭菜冒着鲜浓扑鼻的香味,电影开始,明明是想看很久的一部片子,蒲灵却莫名走了神,还有些食不知味。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热闹的电影音效和对话反而衬托得公寓愈发空旷寂寥。
蒲灵叹口气,干脆将影片中的动静当成背景音,打开了手机。
靳西淮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飞机上,加上时差,她没去打扰,径直点开了微博。
该软件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热闹,各种讯息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信息洪流的狂欢之中。
蒲灵发现她的名字仍挂在热搜上,虽然不再是首位,但多了好几条,都是关于她拍摄的杂志及其销量情况,极具存在感。
大抵是过于无聊,蒲灵点了上面一条进去,广场上依旧汇聚了各路人马,但言论并非一边倒。
出乎她意料的,更多的是对她的赞美,还有隔空帮她声讨不友好声音的言论。
【纯路人,本来只是想凑个热闹,想看一下打破杂志销售记录的封面拍成什么样,没想到看到后自己都心动了,忍不住手痒下了一单。】
【感谢这封杂志让我知道了内娱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演员,入坑了。有没有蒲灵的老粉给我安利一下她哪部剧好看的?】
【这杂志拍得就是好啊,我非粉都冲着颜值也买了。不能因为你恋丑,就阻碍别人买啊!】
【说蒲灵杂志销量水的,你也不看看那是官方平台和链接,你哥哥姐姐卖杂志的时候怎么不水?而且要造假也不可能一下子卖那么多,当大家傻啊?】
又转到超话,蒲灵发现她的粉丝已经在大开香槟祝贺了,铺满了杂志销量的战报。
完全超出预料的成绩,除了让人惊喜的粉丝战斗力,或许还有热搜营销的加成,以及路人怜爱。
最重要的,是那个神秘“蓝总”的一掷千金购买的数十万销量底基,豪气干云的抽奖礼品。
试问,谁不想花35元买本杂志就能参与中奖几率极大的七天七夜的旅游大奖以及各种奢侈品礼包?
赌徒心理作祟,吸引了一大批人参与,数十万的参与人数,更是将这场狂欢推向了高-潮。
因着这一空前盛况,蒲灵微博涨粉近百万,其中有一些是热衷买股的红人粉。
邀请蒲灵拍杂志的总监还特地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也不乏其他杂志闻风而动,朝蒲灵递来橄榄枝。
说完全不受触动肯定是假的。
毕竟来自他人的肯定,依旧是蒲灵构建自我认同的一项基石。
对于那神秘的“蓝总”,蒲灵试图私信联系,也让巫琇帮忙想办法联系,但最终都无果。
除了系统发送的自动开奖的微博,对方似乎一直没再上线过。
无法,蒲灵只好将这事先暂时搁置,准备隔天的品牌活动。
她之前以品牌挚友身份帮忙推广过的某奢牌腕表,一个月前官宣了她品牌大使的身份,现在合作采取落地形式,设置了品牌线下见面活动。
地点定在云京的时尚地标SKP。
虽然有提前得知除她以外,还有一位男性品牌大使也会出席活动,但因忙着了解腕表新推出的产品理念和各项参数,蒲灵无暇分心去具体了解对方身份。
直到抵达活动现场,穿着一身蒂芙尼蓝的休闲西装的瘦高男人朝她走来,气质儒雅,眼眸含笑,蒲灵很是意外,不由惊呼出声:
“温学长?”
第76章 恋爱ing
温临风是蒲灵在大学期间修第二学位时给过她诸多帮助的学长。不同于她有其他主修课程,温临风是正儿八经的表演系学生,科班出身,自然比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更有经验,专业能力也更扎实。
当时,蒲灵在剧目台词上遇到了点困难,虚心求教了当时给教授当助教的温临风。
对方耐心又细致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又说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找他。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起来。
蒲灵也一直以学长的称呼喊他,几年过去,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地就这么喊了出来。
或许是蒲灵语气里难掩的意外情绪,温临风朝她弯眼一笑:“很惊讶在这里遇到我吗?”
蒲灵略感窘促,低声说:“是有一些啦,我只顾着去了解品牌,没怎么关注今天要跟我一起出席活动的嘉宾,所以不知道会是学长你。”
温临风并不介意这一点,语气温和:“没关系,现在知道了就好。”
他半开玩笑调节气氛:“你还记得我就已经让我很欣慰了。”
蒲灵莞尔,“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学长你可是在我刚踏上表演征程时提供了很多帮助的恩人。”
“哪里,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帮助而已,还称不上恩人。”温临风笑说:“当时我就觉得你很有潜力,现在一看果然没看走眼。”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等到活动现场的流程行至代言人上场环节,才结束了这场寒暄。
应品牌方要求,蒲灵这天也选了一条跟新款式腕表表盘颜色相得益彰的蓝色礼服裙。
现场场景布置也是梦幻的蓝色,舞台两边垂落浅蓝色帷幕,点缀剔透水晶珠链,仿若银河流转。蓝白相间的装饰花朵和座椅融入其中,交相辉映,跟两人的装扮形成了精妙呼应。
只是蒲灵的裙摆有些长,温临风绅士地让她先行上台,他则跟在后面帮忙牵起拖地裙摆。
主持人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调动气氛:“喔——看来两位代言人之间的关系很不错嘛,我们温老师替小灵老师提裙摆,可真是贴心!”
两人上台站定,言笑晏晏地被主持人cue流程,谈笑间,蒲灵将温临风称为学长这一称呼被主持人注意到。
问及原因,他们毫不避讳地将大学时代的交集说了出来。
主持人夸张地“哇”了声,“那可真是有缘分,现在同为我们腕表的代言人,男俊女靓,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那么得相配。”
蒲灵不好反驳说衣服是品牌方提供的,面对这耐人寻味的话语,只是但笑不语。
腕表新推出的产品主打情侣系列,这也是为什么会请两个代言人一同出席活动。
为了迎合新品理念,主持人一直暗戳戳地将话题往蒲灵跟温临风两人身上引,语气暧-昧,跟台下粉丝互动时还问两人是不是很般配。
后面的环节还让她跟温临风戴着品牌方提供的情侣款腕表,用亲密的姿势摆pose拍照。
蒲灵心里感到不舒服,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否则一顶耍大牌、不好伺侯的帽子扣下来,只能拿捏着满分的表情管理,配合着工作人员安排。
拍照环节,她本想不动声色地避嫌,但没想到弄巧成拙,一个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小心。”温临风眼疾手快,扶了她的腰一下,将失去重心差点跌倒的她带回到平衡状态。
“谢谢学长。”
蒲灵站稳后,就立马不露形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诚恳道谢,随后顺势将话题引到温临风身上:“想起以前大学的时候,同学们对学长你的评价就很好,说你乐于助人,平时有什么事找你帮忙都不会含糊……”
她及时启动新的话题,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没给他们机会调侃刚才的意外。
好不容易结束这一线下活动。
蒲灵笑着跟现场的粉丝道别,回到了主办方提供的休息室。
换下漂亮但累赘的礼服裙,穿回轻便的短袖长裤,蒲灵轻吁一口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同样换回平时装束的温临风叫住。
“一起去吃个饭吗?”男人笑得温文尔雅:“好不容易见个面,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吧。”
蒲灵看一眼时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不好意思啊学长,现在有些晚了,我也有点累,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没想到会被拒绝,温临风愣了下,还想说些什么。
就见蒲灵点开手机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一脸惊喜地抬起脸,左右张望了下。
刚才朝他展露的一脸疲惫仿佛也在一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与欢欣。
“抱歉学长,我男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蒲灵朝他歉然笑笑,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轻盈,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不是说要去一个礼拜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啦?”蒲灵驾轻就熟地在茫茫车海中定位到靳西淮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三天没见,似乎是刚从正式场合脱身,靳西淮身上还穿着西装,但外套脱了,剩下一层不染的白衬衫与马甲,袖口微折,风尘仆仆之感。
从蒲灵出现,靳西淮的视线就一直追随在她身上,但听到问话,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说你想我了。”
这还真是蒲灵说的。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冲动之下给靳西淮发了一句好想你。
——“你说你想我。”
换做平常,让靳西淮说出这句话哪怕不是嘚瑟口吻,也会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傲娇臭屁语气,哪会是现在这样,低闷的,黯淡的,仿佛还掺杂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委屈。
蒲灵有点纳闷,本想问原因,却忽而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
她抿了抿唇,没什么底气地问:“你看了我刚才的品牌线下活动?”
靳西淮侧身看着她,沉沉地看了她数秒,眼眸漆黑,却叫蒲灵看出两分幽怨:“嗯,看了全程的直播。”
果然如此。
怕他误会,蒲灵当即否认:“我和温学长没有什么的,那都是甲方的要求,我已经极力避嫌了,我是差点摔倒他才扶了我一下……”
“知道,我并没在意这些。”靳西淮极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蒲灵不信,继续说:“我和他联系方式都没加,刚才他想请我去吃饭我都拒绝了。”
“那你现在饿吗?”靳西淮问。
“……”蒲灵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回道:“有点饿了。为了穿那条蓝色的礼服裙,我中午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靳西淮:“想去外面吃还是吃我做的?”
蒲灵毫不迟疑:“你做的。”
靳西淮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笑:“行,那我们现在回去,我做给你吃。”
似乎温临风那一茬就这么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这晚,问过蒲灵的想法后,靳西淮下厨做了几道新菜式。
黑椒牛肉滑蛋、节瓜酿虾仁、清蒸东星斑,一盘凯撒沙拉以及奶油蘑菇浓汤。
蒲灵本想帮忙却被靳西淮拒绝了,说她忙了一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让她先去洗澡解乏。
可明明他也才马不解鞍地赶回来。
等蒲灵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柚子味的沐浴露气息从浴室出来时,厨房那边也宣布大功告成。靳西淮将每道菜的第一口试菜权给了她,像接受大赛裁级的厨师,认真地询问在场唯一一位评委的意见。
“好吃。”
“不错。”
“这个好好吃。”蒲灵将一块无刺的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可口,一秒征服了她的味蕾。她扬眸看向靳西淮,眼睛晶晶亮:“你是不是什么时候瞒着我去进修厨艺了,做的每一道菜都好吃,都很符合我的口味。”
靳西淮伸手帮她擦拭掉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酱汁,又给她夹一块无刺的东星斑,勾了勾唇:“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偶尔在餐桌上交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这几天各自发生的事情,慢慢地,蒲灵将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尽数抛之脑后。
饭后,碗筷交付给了洗碗机,靳西淮接棒进了浴室,蒲灵则窝在客厅看电影。看的是她上次因心烦意乱而未能看完的那部电影。
浴室传来模糊的水声,屋内并不安静,蒲灵却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电影。
剩下的剧情不算多,等浴室水声停了,电影也渐渐走向尾声。结束字幕出现的那一刻,蒲灵瞥见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靳西淮推门走了出来。
白色的浴巾将修长有力的臀腿遮盖,露出裸裎的上半身,暖色光线润出白皙如玉的皮肤,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淡淡的水汽包裹在清健结实的胸膛上,干净又勾人。
他朝她径直走来,自然地在她身边落座,身上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清淡好闻的气息。
电影已然结束,蒲灵将视线转到靳西淮身上,克制地欣赏了一下他的身材,没话找话地问:“你怎么没换睡衣。”
靳西淮十分坦荡地在她面前露着上半身,每一处的线条都雅致利落、恰到好处,“没找到你给我买的那身墨蓝色睡衣。”
他说的那身睡衣是两人在一起后买的,跟蒲灵身上穿的是情侣款。
“可能是上次我不小心收到我衣柜里了,我帮你去找一下。”
说完,蒲灵就要起身去找,却被一双手揽住腰肢,抱进了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怀抱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靳西淮扣着她的腰,低低淡淡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不用,反正待会儿也要脱。”
“……?”
没等蒲灵反应过来,靳西淮微垂下脑袋,偏头吻她的耳廓的同时轻声问:“吃饱了吗?”
蒲灵感受着耳垂上轻柔的舔咬,体内一瞬泛起的酥意,声音卡了下壳:“吃……吃饱了。”
靳西淮将她的耳垂卷含进口腔,含糊带着水声的嗓音:“可我没吃饱。怎么办?”
如靳西淮所说,睡衣完全没有必要穿,反正最后都不会在身上。
从客厅的沙发一路辗转到卧室,期间,两人始终如连着未分开。
起初两人都很尽兴,直到蒲灵快要到临界的时候,一直掌控着节奏的靳西淮突然停了下来,连带着让她难以安宁的地方也歇停了。
“……”
连绵不绝的声响戛然而止,蒲灵呼吸一顿。
胸口犹在激烈起伏,不明所以地睁开被雾气浸透的眼,望向罪魁祸首。
靳西淮也没好到哪里去。
乌黑的额发被汗水打湿,桃花眼凝墨般黝黑沉郁,禁锢着她身体的手掌青筋隆起,根根绷出难耐的弧度。
“你……”蒲灵想问他为什么不动了,但这话问出来,显得她好像十分迫切一般。
干脆咬着唇,一声不吭。
僵持两秒,靳西淮压低上半身,让他跟蒲灵贴得更近,不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他伸手将黏在蒲灵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脑后,燥热的唇擦过她暖玉似的面庞,停驻在她耳畔。
“是不是很想我继续?”
他的嗓音很低,如同低喃,但缠着蛊惑的靡丽,像是诱人深入的饵。
蒲灵肩胛骨绷紧,缩了缩脖子,依旧不置一词。
靳西淮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唇瓣并拢抿进蒲灵的耳垂,坚硬微凉的牙齿磕上去,轻磨重吮。
咬出浅浅的一圈痕迹,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嗓音悬停在蒲灵被吻得水淋淋的耳廓上,低喃:
“但有些东西吃多了,囤积在身体里难以消化,沉重得让我动不了了。怎么办呀,宝宝。”
蒲灵舔了舔唇,嗓音温吞问:“你吃什么了?”
吃什么了?
吃醋。
吃了好多好多的醋。
从好多天以前,在片场,看着蒲灵跟其他男演员互动,看他们牵手、拥抱。
虽然那些都是假的,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已,但靳西淮还是忍不住吃味,心里无法抑制地泛了酸。
只是他不想影响她,不想干扰她的工作,所以一直憋着没表露出来。
直到看到她和温临风在台上的互动,听见旁人的撮合和打趣声,靳西淮胸腔里的发酵多时的醋意如高浓度硫酸般,涌出心尖。
几乎要将放着直播的手机融蚀成一滩铁水。
蒲灵就知道温临风那一茬不可能就这样过去,她重咬了下靳西淮的肩头,忿忿却又妥协道:“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靳西淮吻她:“你哄下我。我就不难受了。”
说是哄,蒲灵却连话都没说两句。而是调动了浑身的力气,主导了这场“消化”程序。
等她快要卸力的时候,靳西淮才大发慈悲地跟她调换了位置。
“还难受吗?”
蒲灵勉强稳住心神来询问男人的感受。
靳西淮:“还有一点点。”
蒲灵好脾气地问:“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不难受。”
靳西淮撑身,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的吻了吻,眼神柔情至极:“不用你来,我自己来。”
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
以至于。
她并未看到靳西淮动作间凝视着她时眼里透露出来的冷静又偏执的病态情绪。
他们是如此契合。
他知道蒲灵在床上的所有喜好,能满足她所有的吹毛求疵。
他会听话,会卖力地服侍她,将她上下两张嘴都喂饱,让她再也无法离开他。
第77章 恋爱ing
蒲灵算是头一回真正意义上领会到靳西淮吃醋后的模样。
不跟她怄气,不会对她使用冷暴力,会主动坦然地承认他在拈酸吃醋。
就是在床上狠了点。像是试图通过发狠的动作将酸气从体内排遣出去,狂抽猛送,却将股股酸胀感渗进了她的皮肉里。
偶尔还会附在她耳边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dirty talk ,叫人兴致拔高,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
感情顺顺当当地发展,事业也进展顺利,蒲灵心情颇为轻快愉悦。
但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她跟温临风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热搜词条上——
#温临风蒲灵般配#
这一词条原先只出现在热搜末尾,后面也不知是热度自然上去,还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慢慢地爬到了热搜前排,经过一天的发酵,阅读量已经破亿,讨论量也高达数万。
会有这样的讨论度,不仅得益于蒲灵这段时间在网上的热度和曝光度,还因为温临风刚播完一部吸了不少粉丝的仙侠剧。
两人最近都风头正盛,忽地碰撞在一起,搅出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品牌活动上的交流与互动不知被谁投到某拉郎嗑糖bot,点赞量和转发量数量都极为惊人。
不少人开始磕两人cp,也是在这时候,网友们发现原来在一年多前就有人开始磕蒲灵和温临风,还给他们建了一个叫“灵栖风岸”的cp超话。
大量新入坑的粉丝涌入,在超话发帖:
【我是农学生,我宣布第一个带头嗑两人cp的姐妹就是甜菜!】
【简直仙品!两个人的互动好甜,那暗戳戳看向对方的眼神,简直不要太爱了,好嗑好嗑!】
偷偷用小号登上去,不经意看到这些言论,蒲灵颇感头疼,她都对温临风避嫌成那样了,怎么还有人嗑两人cp?
在cp队伍愈发壮大的时候,一个新的热搜词条突然空降热搜第一。
有瓜主称,蒲灵和温临风将在下个月合作一部古偶剧。
在这cp粉嗑生嗑死的档口,正主即将合作的信息无异于烈火烹油,“灵栖风岸”超话陷入沸腾模式,过年了一般热闹非凡。
蒲灵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心里只觉莫名。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跟温临风合作?
只是对于那部古偶剧,蒲灵觉得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给巫琇打了电话求证,得到这部剧的确曾经给她发过剧本,但被她pass掉的事实。
巫琇问她:“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要重新接下这个剧本吗?那边又尝试给我递了剧本,听温临风那边好像是已经确定下来了,你们最近cp热度很高,接下这部剧,你们都不需要做些什么,就自带话题和热度了。”
“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炒cp。”蒲灵叹口气:“而且这部剧的剧本当初被我拒掉,说明我并不喜欢这部剧,拍一部自己不喜欢的剧会让我很难受的。”
巫琇尊重她的意愿,“行,那我再拒掉吧。”
她又问:“那现在还挂着的热搜,要让公司这边出面吗?”
蒲灵:“出面打假一下吧,我不想成为别人热饼的工具人。”
挂断电话,蒲灵将手机撇向一旁,她单膝跪在沙发上,看向靳西淮,静默无声地展开双手。
完全不用发号施令,靳西淮便懂了她的意思,笑一息,展臂勾过她的腰,熟门熟路地将她托抱在他怀中,温热的手掌拊在她单薄肩背后。
浑然天成的默契。
蒲灵双手搂住他的窄腰,脸颊埋进他宽实的怀里蹭了蹭,轻声嘟囔:“靳西淮,我好烦啊。”
跟巫琇通话的时候,靳西淮就坐在她身边,蒲灵没有丝毫避讳,甚至通话状态还是她惯常用的免提模式。
“烦热搜吗?需要我叫人帮你撤掉它们去吗?”
靳西淮的手从蒲灵的发尾捋到她的后背,轻轻地抚按,像是要帮她抚平心头的冗杂烦绪。
蒲灵脑袋窝在他胸前,瓮声瓮气:“不用,没必要花这个精力和钱。”
靳西淮垂眼,轻吻她柔软发顶:“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蒲灵搂抱住他的腰的动作紧了紧,她沉默了会儿,在他胸前摇了摇头:“不用你为我做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靳西淮顺她后背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
蒲灵慢吞吞地抬起脑袋,仰面对上靳西淮垂落的视线:“都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了,可我一直都没对外公开过我们的关系。”
靳西淮笑:“有吗?你不是对你身边的人,对你的经纪人,对你之前的同事,都跟他们说过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可那只是小部分人,我说的是完全对外公开。”
靳西淮心脏一跳:“完全对外公开?”
蒲灵点头,表情纠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有想过要在微博上官宣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但转念想想,你又不是圈内人,我怕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那就不公开。”靳西淮突然出声。
“嗯?”蒲灵迟疑:“你也觉得公开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吗?”
“不是,我只是想起来,如果公开之后,我们私人生活就可能会被人关注,公众会放大我跟你的一举一动,万一你的粉丝拿放大镜放大了我的缺点,劝你离开我怎么办?”
靳西淮眉目疏朗,表情认真:“当然,我对自己有信心,觉得自己还挺完美的,只是怕有那个万一。”
“……”
蒲灵原本纠结和烦闷的情绪因他的话散了大半,她露出个啼笑皆非的表情,撑起身来,扯他俊脸:“靳西淮,你这是在明贬暗褒自己吗?拐着弯儿也要夸自己一句。”
靳西淮任由她扯他的脸,挑了挑唇角:“被你发现了。”
“……”
言归正传,深思熟虑之后,靳西淮还是坚持了他的想法:“既然你现在还在纠结,说明现在还不到你对外公开恋情的阶段。等哪天时机成熟了,再公开也不迟。”
蒲灵抬眸盯着他的眼睛,诚恳发问:“可这样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谈地下恋,你会不开心吗?
靳西淮同样望进她的眼里去,扬眉,漂亮绝伦的桃花眼弯折成扇,漫然一笑:“为什么要不开心?”
“谈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昭告天下。”
“只要我能待在你身边就行。”
就像之前顶着靳青恪的身份,他别无所求,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当晚,蒲灵方回应并未接网传剧本一事出现在了热搜上。
算是变相地否认了她和温临风合作这事。
实时广场上,有不少cp粉哀声载道,遗憾不能看到两人合作。
相比于她们的难过,用小号刷了下热搜的蒲灵却很是满意,她并不想深究先前传两人合作那事谁是幕后推手,但只要让对方目的落空,她就开心了。
浮皮潦草看两眼,蒲灵便下了线。
早早过上夜生活的她,并不知道在她下线后不久,她跟温临风的cp超话突然风向一变,由忧郁失落转向了群情激荡。
在几个超话主持人的带领下,cp粉们重振旗鼓,涌入到各大立项但并未官宣演员的剧集官博下,开始大面积地刷“跪求温临风和蒲灵合作”等字眼,吸引了多家粉丝围观。
大抵是舔饼架势太猛,跟其他家原本在观望舔饼的粉丝产生了冲突与矛盾,后面不知由哪一方主动撩架,掀起了一片粉圈互掐。
而蒲灵对此一概不知。
她白天忙着搞事业,晚上和靳西淮腻歪在一起,抽不出多少空闲去了解这些事情。
她接了个新剧本,是她喜欢的题材和满意的人设。
更让蒲灵感到高兴的是,谷佳佳给她发来消息,说姥姥的身体已经好转,家里有小姨等亲戚贴身照顾,她可以安心地回来继续工作了。
谷佳佳回到云京那天,蒲灵正在前往参加另外一场品牌活动的途中,靳西淮有事先出门了,派了专业的司机送她,但承诺会在她忙完工作的时候去接她。
活动开始前,蒲灵接到谷佳佳的电话,对面传来恢复元气的嗓音:“姐!我回来了,你现在是在艺术中心那边吗?我现在可以从机场打车过你那边!”
蒲灵眉眼展笑:“是,不过你不用过来了。”
谷佳佳声音一下子颓靡下去,丧丧气气地问:“啊?为什么呀,难道姐你不需要我了吗?”
“怎么可能不需要你,想你都来不及,只是你刚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我这边不缺人,你待会儿直接打车去我公寓那休息一下吧,冰箱里有你喜欢的玻璃翠和特小凤。”
“呜呜。”谷佳佳感动得快要落泪,不再拒绝蒲灵好意:“那我再偷一天懒,等恢复了精力一定好好干活,为了姐你我以后一定拼命工作,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蒲灵被她夸张的措辞逗笑,揶揄道:“可别,我可不想你没几天就累趴下,再度过一段没有小助理的悲催日子。”
跟谷佳佳玩笑过后,蒲灵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准备工作当中。
今天的活动是新品发布会,除了她,还会有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和总裁出席,场合比上次更为正式,容不得出错。
虽更为严肃正经,但蒲灵却比上一次状态更为放松,没了刻意的八卦提问,令人不适的肢体接触,哪怕是站在面容严肃的大佬旁边,她也能言笑晏晏,应对自如。
只是在期间,蒲灵莫名感觉台下观众席,有一道并不友善的目光朝她聚焦,如锋利冷刃,带着未知的敌意。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去,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活动结束后,蒲灵被品牌负责人喊住又交流了几句,言谈之间,对方似乎对她十分满意,有意让她代言旗下新系列的产品线。
蒲灵落落大方说是她的荣幸,但合作事宜需要回去跟经纪人商议。
一番social后,彼此含笑告别。
换好衣服,蒲灵婉拒了跟她对接的工作人员的殷切相送,她低头看着手机,给靳西淮发去她这边已经结束了的信息。
活动举办地址是在云京博莱艺术中心,场地空阔,中央建筑物外是一大片园林式景致,夏末夜晚,月上枝梢,撒落一片霜色银光,景色别样宜人。
趁着夜色,蒲灵穿行在园区的石板甬道上,名利场的声色浮华过后,自然景观格外令人心静陶然。
吹着习习晚风,蒲灵拿出手机,刚想拍一张悬在绿树枝头的上弦月的照片发给靳西淮。
就在这时,她感到后背一凉。
那种被不怀好意窥伺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蒲灵太阳穴猛地跳了跳,她转头望后看。
却发现后面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微晃的薄薄绿叶。
蒲灵站在原地怔住,定了定神,忍不住在心里轻哂一声:
什么啊,没人呀。
难道是这段时间跟靳西淮厮混在一起,睡眠不足,让她精神错乱以至于疑神疑鬼?
蒲灵抓了抓眼下皮肤。
回身转眼,轻嘲过后,她第一时间打开跟靳西淮的聊天框,正准备叩击键盘发消息控诉这狗男人的罪行。
忽然,身后树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第78章 恋爱ing
听到动静,蒲灵指腹顿在手机屏幕上。她有些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凝神聚气后,那窸窣作响的声音还在继续,并呈现变大趋势。
握着手机的指尖攥了攥,蒲灵抵肩转头。
就看见一个带着口罩、不辨面目的黑衣女性拨开褐绿植株树枝,站在她身后,脚旁是一地枯黄落叶,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
——来者不善。
看见这幕,蒲灵脑海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那种被盯上的森寒感再度攀上她的背脊,蒲灵抿紧唇转身,不作留恋,抬步就往前走。
身后那道身影也动了,踏过一地落叶,伴随着叶片被踩碎的裂响,那人紧步跟在她后面。
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带着危险、黏重,如蛇信舔在蒲灵后颈。
蒲灵头皮一阵阵发麻,再顾不得其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迈步往前疾跑。
那人也跟着跑起来,朝她步步逼近。
不同于刚才的沉默诡异,黑衣女开口了,意料之外的年轻女嗓,但很嘶哑尖锐,吐出来的话也极难听:
“别跑,贱*!”
“婊*,你他妈再跑一个试试?!”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语钻进蒲灵耳朵里,她绷着脸,却无意与那人纠缠,只想赶紧跑到安全地带,呼喊保安亭的工作人员。
风刮过她脸颊,发丝黏在她唇边,蒲灵胸腔起伏喘着粗气,闷头往前跑着。
喉咙里跑出生锈的铁味,却因为没看清路下状况,被石块绊倒,狠跌一跤被那人追上。
近距离间,呼吸不稳的蒲灵看到女人手里还拿着一瓶透明的液体,泛着古怪的色泽。
女人眼角闪烁着诡异的光彩,大力拧开瓶盖,嘴里失智般重复着一句话:“不是要勾引人吗,凭什么,我要让你以后再也伤害不了他……”
第六感告诉蒲灵那不是什么安全物品,她撑着膝盖站起来,顾不得被划伤的掌心,刚要再度拔腿奔逃。
后脑勺的头发却被人狠狠拽住,往后一扯,蒲灵头皮被扯到发痛。
与此同时,女人手里拧开的瓶子朝她倾斜,不偏不倚地对着她的脸颊。
蒲灵来不及防备,心脏骤缩,明亮湿润的瞳面映出女人狰狞癫狂的眉目。
恐慌席卷了她的大脑,麻痹了她的神经,一瞬心如死灰。
液体即将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蒲灵被抽成真空的世界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冲了过来,如流星赶月。
耳边传来女人冲天封顶的尖叫声。
被靳西淮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蒲灵几欲停跳的心脏骤活。
却又在听到耳畔的闷哼后,一瞬提高到了嗓子眼。
鼻尖嗅闻到皮肤被腐蚀的气息,蒲灵从温暖的怀抱里挤出来,视线在靳西淮身上扫荡,语气紧张到语无伦次:
“靳西淮,你没事吧?你哪里受伤了?”
“没事。”靳西淮掀起漆黑颤动的眼睫,淡薄唇线紧抿着,清邃的目光同样在蒲灵身上逡巡,问着同样关切的问题:“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但你肯定受伤了。”蒲灵瞄见靳西淮脖颈和手掌上被灼烧的痕迹,在周遭冷白皮肤下衬得愈发触目惊心,急得红了眼:“这液体有腐蚀性,我们快去医院。”
“别怕,不是硫酸,应该是烧碱水。”靳西淮动了下,衣料摩擦到伤口,他轻“嘶”一声。
“烧碱水?”蒲灵维持着理智,大脑快速运转,拉着靳西淮往光亮处跑:“那先去用清水冲一下你受伤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去医院。”
找到最近的洗手间。
蒲灵顾不得是男厕还是女厕,拉着靳西淮走到盥洗池前,按着他在水流下用清水冲洗了十余分钟。
“是不是很痛?”
水流的哗哗声里,望着靳西淮被灼得起泡发红的患处,蒲灵鼻尖涩堵,眼眶泛起晶莹光点。
“还好,不算疼。”靳西淮温声说。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蒲灵吸了吸鼻子,脸上是惊魂甫定的神情,她担忧又歉疚地抬脸注视着眼前男人。
“一开始是挺疼的,但现在真不怎么疼了。”
靳西淮心下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庆幸他到的及时,庆幸他还有能为蒲灵扛挡伤害的宽直身躯。
顶着被水和汗打湿的乌黑额发,他腾出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碰蒲灵完好无损的面颊,削白指腹缓慢轻蹭:
“只要你没事就好。”-
用清水冲洗了许久,蒲灵犹不放心,拉着靳西淮前往附近的医院。
因为着急,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艺人身份,没带口罩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往灯火惶惶明亮的医院大厅走去。
还是靳西淮牵住她的手,懒洋洋的玩笑口吻,提醒道:“这么感动的吗?感动到今晚就要带着我一起上热搜吗?”
蒲灵这才想起来她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容,医院人来人往,被认出来引发骚动就不好了。
靳西淮从车上储物格里拿出一副边缘印有樱桃小丸子图案的白色口罩,那是他专门给蒲灵备下来的。
瘦净指尖勾着发丝别在耳后,他帮蒲灵戴上掩护用的工具。
进了医院,直奔皮肤科。
蒲灵本还担心人太多,但到了诊室门口,发现周围并无其他患者,只有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站在门口把玩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眼,冲他们遥遥一望。
熟悉的脸孔,是蒲灵上次拍完广告后见到的,递给了她一张名片的男人。
察觉到蒲灵的视线,康旭偏眸,朝她颔首。
简单问候两句,康旭带着靳西淮进诊室,边走边上下打量两眼,嘴里发出一声轻啧:
“还好伤到的不是脸,不然你就得少一项被嫂子喜欢的资本。”
也不知哪个字眼触了底线,靳西淮冷冷睇他一眼,滚刀子似的锋锐,“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得,是我嘴贱胡乱说话,放心,你怎么样都会被蒲灵喜欢的。”康旭秒认怂,做了个封嘴链的动作。
诊室里,医生在接到电话后早已恭候多时,查看了靳西淮情况后,他松口气,“这烧碱水浓度不算高,加上冲洗及时,创伤程度还是比较轻的。用生理盐水和碘伏做一下清创消毒,再涂个烫伤膏,用无菌纱布包扎着养一养就好了。”
听了医生的话,蒲灵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却在这时,她听见靳西淮用认真严肃的口吻问医生:“那伤口会留疤吗?”
“……”
不单医生,蒲灵也讶异地瞪大眼。
什么时候靳西淮这么注重他的外在形象了?
只有康旭在一旁面不改色,心里啧啧不已,他就知道。
医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如果养护得当,基本上不会留疤的。”
医生开始为靳西淮处理创面,蒲灵收到了巫琇电话,她跟靳西淮说了一声,便走到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喂,琇姐。”
“小灵,听说今晚你参加活动的地方出事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蒲灵抿抿唇,“但是我男朋友为了保护我受伤了,现在我们在医院。”
巫琇愣了下,而后问:“那你男朋友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不算严重,只是手和脖子被烧碱水烫伤了,现在在上药。”
“怎么会被烧水碱烫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蒲灵简单地跟她说明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冷静地分析:“那人见泼我失败之后就立马逃走了,我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我想她晚上应该有出现在活动现场的观众席里,查一下登记名单,还有场内的监控。她这已经犯了故意伤害罪,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巫琇:“好,我立马联系品牌方那边,让他们的工作人员提供名单和调取监控。”
跟巫琇交代完,蒲灵拿着熄屏的手机转身。
意外地看见康旭正抵墙站在走廊一侧,看着她的方向,似乎在等她。
蒲灵怔了怔,提步走上前:“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要不是接下来的谈话调性正经,康旭都想吹个口哨称赞蒲灵的蕙质兰心,一眼就看出他有话要说。
他直起身,沉稳地颔首:“是的,方便聊一下吗?”-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没人经过,适合谈心。
康旭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再多言,直接步入正题,接续上次未尽的话题:“上次我说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这是真的,不是什么客套话。”
“可能你会以为我是在电视上认识你的,但其实在更早之前,大概在三年多前,在我还在国外混日子的时候。”
闻言,蒲灵表情错愕,“三年前?”
康旭点头,表情凝重又复杂地看着蒲灵。
“对,因为那时候我认识了靳西淮。”
“而他,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蒲灵彻底愣住。
接下来的时间,康旭朝蒲灵娓娓道来了一道以他的视角展开的故事,以旁观者的身份。
主角则是靳西淮。
唱着暗恋独角戏的靳西淮。
三年前,康旭因成绩太烂不得不砸钱出国念书,那时候的他人浑得很,因为不想听从家里人的管束,身上的叛逆因子蠢蠢欲动,整日混迹在一些声色场所,交了一堆三教九流的朋友,享受着各种能刺激肾上腺素的新鲜玩意儿。
不学好久了,就容易被引入歧途,特别是身边有一大帮狐朋狗友。在觉得吸烟、喝酒约.炮都毫无意思后,康旭染了毒,并且在几个公子哥的诱导下,瘾越来越重。
后来要不是靳西淮的出现,要不是他硬逼着他戒.毒,将他送进强制戒.毒的地方,康旭觉得他这一辈子可能早就玩完了。
有了这样深重的交情,康旭和靳西淮越来越熟,几乎达到了毫无芥蒂交心的程度。
也是在那时候,他知道了有蒲灵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在发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基本上都交着女朋友,或者有那么一个在床上交流感情的对象,唯独靳西淮这人洁身自好得像朵纯白的茉莉花后,康旭一度以为他是个断情绝爱的无性人。
直到他无意之中看见靳西淮的手机相册,里面全是一个女生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可以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生活照,其中有一张,像是贴在宣传栏上的暗黄褪色了的证件照。
当时,康旭挠头疑惑:“这个女孩子是谁啊?你妹妹吗?不对,你不是只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吗?”
“我喜欢的人。”
靳西淮极为坦然磊落地将一个秘密说了出来。
“你喜欢的人?!”
康旭震惊得无以复加,“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而且怎么也不把人带出来,怕我们打扰到她吗?”
“她现在在国内。”
靳西淮低眸,指尖勾勒照片上女孩粲然灵动的眼瞳。
沉默良久,他的嗓音罕见地透露出一丝落寞:
“而且,她并不喜欢我。”
“什么?”康旭错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她只是你单方面喜欢的女孩吗?”
“嗯。”
听罢后许久,康旭都陷入了一种懵懵怔怔的状态,他难以相信心目中疏宕不拘到被他视为榜样的靳西淮竟然在做单恋一个小姑娘的事。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扭曲了他的思维轨道,简直像是一场弥天的荒诞不经的玩笑。
“不是哥们,你那么优秀,为什么要搞暗恋?这完全不是你的作风。喜欢人家就去追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情绪激动到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而就差被他指着脑门教导的当事人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神色也未改,嗓音低而淡,不知是不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
“我哥。”
“……”
康旭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一瞬失声。
空气仿佛被一寸寸冻结,过了近乎一个世纪之长,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
靳西淮当时什么也没说。
像是在默认。
但康旭知道,靳西淮仍未放弃喜欢那个女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再提起过这个话题。
直到后来有一次靳西淮陪着他去玩滑翔伞。
其他几个跟着过来,嘴上叫嚣着要征服一切的玩咖抵达现场后纷纷双腿发软,临阵脱逃,只有靳西淮在万丈悬崖凌空而跃,动作干净利落,无畏亦无惧。
像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仿佛是听到他的心声,又像是一道诅咒,降落时因气流不稳而出了意外。
哪怕头盔和护具起了缓冲,但因为冲击力太大,靳西淮还是受伤了。
多处骨折,内脏破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康旭冲过去的时候,素来意气风发的男人脸上没什么活气,唇瓣惨白,不是因病疼造成的虚弱,而是面无表情的麻木与倦怠,一双眼仿佛拢了层无机质的灰,涣散且干涸。
四肢百骸都在发疼,可他不呼救也不喊疼,沉默着任由疼痛席卷了他,一点求生的欲望也无。
就仿佛,这世界上无任何事物值得他眷恋。
“这样死了……好像也挺好……”
这是靳西淮出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康旭从未见过这样的靳西淮,完全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劝,词不达意地说了一大堆,甚至声音都带着哽咽。
就在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蒲灵的存在,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康旭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地对靳西淮喊:
“那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怎么办?!!”
“你不是还喜欢人家吗,你就这么甘心让她和你哥在一起,看着他们结婚生子,恩爱一辈子,而你却只配沦为她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吗?!!”
这番话仿佛有奇效,原本还无动于衷地阖着眼睛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沉落下去的胸廓浮动,呼吸逐渐起伏。
血泊之中,在被疼痛折磨到昏过去的前一秒,靳西淮勉力动了动唇,声腔里抽出一丝响息:
“对,我不能就这样死掉……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第79章 祈晴娃娃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住在医院养伤,伤势很重,但他一直十分积极地配合治疗。出院的那一天,他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说他有一个一定要回国的理由。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回去见你了。”
“只不过,那次回国之后,他的情绪似乎更糟糕了,也不知道他在国内看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跟我说,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虽然心情不好,但没再自暴自弃,反而更努力地工作,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跟疯了一样。”
“再后来,就是我跟他一起回了国。他答应了他哥,扮作他哥的身份留在了你身边。”
“你也知道,阿淮是一个很骄傲恣肆的人,最不喜被束缚被同化,要不是能陪在你身边,他断然是不可能答应他哥的这一荒唐想法,敛起一身锋芒,甘于去扮作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他以他哥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后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都是发生在你俩之间的事了。”
说到这,康旭收回看着蒲灵的目光,视线投向靳西淮现在诊室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张:
“虽然有时候我真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暗骂唾弃他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但得知你俩在一起的消息后,我是真的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也算是一种苦尽甘来吧。”他喟叹道。
随着这声叹息四散在空气里,世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蒲灵绷着雪白下颌,撇眼仰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康旭瞥见她微红的眼角,正经肃静的表情骤然瓦解,手足无措起来,仓惶解释: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指责你,也不是想给你增加负担,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知道阿淮那几年的经历,知道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蒲灵抬手拭了拭眼角的一芽薄莹水色,稍稍收拾了一下情绪,转脸看向康旭,轻声说:“我还要谢谢你。”
康旭没反应过来,懵怔问:“谢我什么?”
蒲灵垂落湿红眼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就那么认真地喜欢我。”-
跟康旭分开后,蒲灵去了一趟洗手间。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因情绪波动导致失态的神情。
明光烁亮的镜面里,映出她氤氲着湿红的眼周皮肤和鼻尖。
仿若哭过一场,为什么感到怅然与动容。
在听见她不曾参与过的靳西淮的过去,在得知他原来曾如此珍而重之地喜欢过她,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进她的心脏里,随着血液泵入腔室横冲直撞,撞出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酸楚与涩意。
蒲灵并未随身携带没有化妆品,只能用清水稍微拂洗一遍,深呼吸平复,还是留下了一片残红。
但远不及,方才靳西淮为她挡去伤害后,自己身上却留下的那片伤痕颜色深重。
不想让靳西淮看到她的狼狈,蒲灵打算在这里再逗留一会儿。
却在这时,她收到了谷佳佳发来的信息。
谷佳佳:【姐,对不起,我不小心弄坏了靳总送你的礼物/大哭/大哭/】
两人在一起后,靳西淮时常送她一些惊喜,哪怕不是节假日和所谓的纪念日,只要是看到一个她有可能喜欢的东西,便会买来送她。
所以在看到这条消息后,蒲灵只以为是靳西淮之前出差给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摆在客厅里还没收拾的某品牌已经绝版了的盲盒摆件被谷佳佳不小心弄坏了。
她刚想回复没关系。
恰在此时,谷佳佳发来了一张图片。
蒲灵点开图片,却发现图片中不小心被摔坏的物品并非是她设想中的盲盒摆件,也不是她记忆中靳西淮送给她的任何一件礼物。
她惊讶又迟疑地放大图片,照片上的确是先前那个差点被她失手打碎而收起来放在储物柜里的祈晴娃娃。
那头,谷佳佳还在着急忙慌地解释:【刚才休息完,我想帮姐你收拾一下公寓,打扫清理的时候把物品收进储物柜,却没想到一下子没注意到,把这个娃娃弄碎了,真的很抱歉】
蒲灵克制住心头翻涌的各种猜测和冲动,定了定心神,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给谷佳佳。
谷佳佳很快接起来,仓惶又抱歉地解释:“对不起姐,早知道我这么笨手笨脚,我就不该乱碰公寓里面的东西……”
“没事。”蒲灵径直打断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语气问:“佳佳,你怎么知道那个祈晴娃娃是靳西淮送我的?”
“我……”谷佳佳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蒲灵会问出这个问题,她蹲在地上把一块碎片重新捡了起来,拍了个照片:“因为里面有刻小靳总的名字。”
她把照片发了过来。
蒲灵颤着手指点开图片,两指放到最大,而后,一个字型端正锋敛的名字映入她的眼帘——
靳西淮。
看到的那一刻,蒲灵脑袋嗡了一下,血液流动声仿佛鼓噪在了她耳边。
许久没听见蒲灵这边的动静,谷佳佳迟疑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姐,你还在听吗?”
“嗯……”蒲灵从干涩的喉腔里挤出来一声。
谷佳佳察觉到不对劲,张惶又无措地问:“难道这个不是小靳总送你的,而是姐你做好要送他的吗?”
“不是,是他送我的。”
蒲灵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轻吐息:“佳佳,能麻烦你帮我把那些碎片收起来吗?储物柜里有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你帮我收进里面去,可以吗?”
谷佳佳忙不迭应好。
周遭再次安静下来的那一刻,蒲灵强行压抑不发的情绪彻底破功。
原来。
原来,在这么久以前,靳西淮就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
陪她和小狗玩的是他,在甜品店陪她消解情绪、为她冒雨买来急需品的是他,发觉她心情不好,悄悄送来祈晴娃娃安慰她的人还是他。
像是错误地用冷水去冲泡藕粉,脑内结块纠缠,混沌不堪,难以尽述的滋味。
浓郁的歉疚和感动如放进烤炉里的面团,发酵,膨大,强烈到她再也无法忽视,挤占了她的胸腔,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最后,这些情绪通通化为了一个念头——
她想立刻去到靳西淮身边-
没等蒲灵走到诊室门口,在拐角的走廊里,她看见已经处理好伤处的靳西淮握着手机,身姿颀长出众,垂眼发着消息,偶尔抬睫往前方张望。
口袋里的手机响动一声,大概就是他在久久没见她回来,担心地发来了信息。
蒲灵快步走到他身后,还没等她牵上他的手,靳西淮就若有所觉地转身,望见了站在他两米开外的蒲灵。
捕捉到她身影的那一刻,靳西淮下意识扬起唇角,却在注意到她带着口罩都掩饰不住的通红眼角后,唇边弧度霎时回落。
大步流星地走到蒲灵跟前,靳西淮俯身折颈,仔仔细细地瞧着蒲灵脸上的神态。
蒲灵被他盯着,下意识想撇过头去,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被过多的信息砸晕了头脑,浑沌自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靳西淮。
靳西淮并不知道她跟康旭聊过,也不清楚时隔多年自己偷偷送祈晴娃娃这事已经被蒲灵勘破,只以为蒲灵是在为他受伤一事而难过。
他伸手捧住蒲灵的脸颊,干净指腹蹭着那绯红的眼周皮肤,轻缓地摩挲,嗓音也如动作般柔和:
“这伤只是看着吓人,我真的已经不疼了。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本来没保护好你,差点让你受伤我已经很愧疚了,现在还害你伤心,这样我心里的负罪感又更重了。”
蒲灵红着眼眶回眼直视着靳西淮,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自己不是为这事难过,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呼。
“是……是蒲灵吗?”
一个压抑着激动情绪的女声自旁侧响起,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臂弯挂着个帆布袋,手里捏着一张检查报告,双眸澄亮地看着蒲灵,好奇又克制。
蒲灵没想到自己戴着口罩还会被人认出来,顿了顿,还是点头承认了。
“是的,我是。”
如她所想,仅凭身形和露在外面的眉眼就将她认出来的女孩顿时激动起来:“你好你好,我是你的粉丝。”
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女孩仿佛才从见到偶像的亢奋中分出一点心神,转移到和蒲灵在一起的靳西淮身上。
男人肩宽腿长,凛然黑衣衬出优越身形,眉眼清绝斐然,如玉如画。
哪怕脖颈和手上包了一层白色纱布,不但没有削减那份英峻逼人,反而有种战损级别的美感。
女孩表情难掩惊艳。
忽而又想起两人方才的亲密举止,视线不禁在蒲灵和靳西淮之间游弋,但非常克制和礼貌。
早在女孩发现蒲灵身份的时候,靳西淮就收回了贴在蒲灵脸上的手指,在注意到她好奇的目光后,鸦黑眉目低敛。
如同之前在剧组以助理自居那般,悖逆本能地准备跟蒲灵拉开距离。
但蒲灵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她当着女粉丝的面,毫不犹疑地伸出手去牵靳西淮的手,细白的手指钻入男人骨节分明的微凉指节中,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在靳西淮愣神的目光注视下,蒲灵转脸看向那个女孩,口罩外的眉眼盈盈弯起,朝女孩俏皮地眨眨睫毛,嗓音微哑却不失柔意: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女孩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惊讶地捂着嘴。
又被两人登对的颜值迷了眼,好半晌才回过神,发自内心地说:
“那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蒲灵感受着自己被牢牢握紧的手指,弯着笑唇,亮澈的眉眼万分柔情:“我们会的。”
第80章 天朗气清
两个人一路牵着手出了医院。
哪怕一路上,频频有人因两人惹眼的长相行以注目礼,蒲灵也并未松开靳西淮的手,宛若彼此生根牵连。
等走到车前,蒲灵才想起来要分开两人因长久交握而渗出一层薄汗的手,她刚想松一松力道,却被靳西淮反手握住。
他抓住她的指节,一根根重新挤进缝隙中,包进宽大掌心。
蒲灵试图抽手的动作一停,抬眸看向靳西淮,下意识轻声嘟囔:“手都被要热出汗来了。”
靳西淮垂睫盯着她的眼睛,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你会嫌弃我吗?”
蒲灵没懂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摇了摇头,果断利索地回答道:“不嫌弃啊,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靳西淮弯了弯漂亮的眼眸,嘴角上提,他举着蒲灵的手晃在两人面前,“既然你不嫌弃,那我想继续牵着你的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蒲灵任由靳西淮牵着她的手,被护着脑袋,指面和关节仿佛被胶漆粘黏着一齐坐进了后座。
前方司机见怪不怪,尽职尽责地启动车辆,汇入繁华如织的车流里。
光彩霓虹万千,窗外红尘浮动,蒲灵心下却静极了,她跟靳西淮十指紧握,一转眼,就能瞥见男人清粹卓然的身影与轮廓。
掌心温度真切地交融,气息浮浮沉沉,是她钟爱且沉迷的冷冽淡香。
一切都非虚假执妄-
这晚,蒲灵将自己住的公寓让给了谷佳佳休息歇脚,她和靳西淮去了楼下。
只是在靳西淮洗漱的时候,她悄声上了楼,在谷佳佳手里接过了那个被妥善装在盒子里的祈晴娃娃碎片。
谷佳佳仍愧疚难安:“对不起姐,是我毛手毛脚,把小靳总送你的礼物弄碎了。”
“没关系。”
蒲灵将那盒子抱进怀里,打开,最上面那一块碎片进了她的视线。
“靳西淮”三个字被刻在内侧,刚劲凌厉的笔锋,却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眨了眨再度泛酸的双眸,指腹贴上去摩挲。
顺着凹凸的纹理,一笔一画,仿佛要将它们镌刻进脑海。
许久,蒲灵抬起眼,在谷佳佳惴惴的目光下,她轻启唇瓣,语气诚挚:“谢谢你,佳佳。”
“……啊?”
谷佳佳被她突如其来的道谢搞懵了,茫然又不知所措:“姐,你怎么跟我说谢谢,我什么忙也没帮啊,还弄坏了你的东西……”
蒲灵将那块碎片压进掌心,指腹轻按,低声说:“不,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
蒲灵折返回楼下公寓时,甫一开门,就迎面撞见了从浴室洗漱好出来的靳西淮。
男人身上裹挟着浴室清润干净的水汽,乌发朗眉,伤口被防水敷料包裹,略微起皱,衬得周围皮肤两分脆弱苍白。
看见她从外面回来,靳西淮扬一扬眉:“出去了?”
蒲灵抓紧手里的丝绒盒子,“嗯”一声:“上楼去拿了个东西。”
察觉出她话语里的低落情绪,靳西淮视线从她脸上定格两秒,转而投向那捧着盒子的白皙手掌,以此为切入口,问道:
“去拿什么东西了?怎么一副怏怏不乐的表情。”
说话间,靳西淮走到了她面前,用未受伤的手指去抚她的脸庞,勾着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近在咫尺的距离,蒲灵强按住心头酸涩,仰面对靳西淮说:“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靳西淮挑眉:“你手里拿着的这个吗?”
蒲灵点头。
“什么东西?”靳西淮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盒子,似是想起什么,勾了勾唇:“不会是要送我什么惊喜礼物吧。”
蒲灵不说是与不是,只是抬眸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就在靳西淮觉得不对劲,唇边笑意僵敛之时,她垂眼去瞧圈在怀里的盒子,指尖颤了颤,摇着头低声说:“不是,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靳西淮稍怔:“什么事?”
蒲灵没答,低眸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物件展现在靳西淮眼前。
虽然摔得七零八碎,但残存的一部分外观与结构,熟悉的用材和颜色,还是让记忆力超群的靳西淮顷刻间知悉了蒲灵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深黑剔透的的眼珠定住。
瞳孔微瞠,浓而直的眼睫缓慢地眨动了两下。
蒲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无比笃定:“这个祈晴娃娃是你送我的,对吗?”
不是疑问,陈述的口吻。
靳西淮知道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也没打算隐瞒,声线陈晦:
“对,是我送给你的。”
话落,如同撕下了某种封印,蒲灵憋忍不发的情绪突然决堤,唇瓣内抿,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一颗温热剔透的泪珠砸落在靳西淮手背,洇开透明水渍。
见状,靳西淮彻底慌了神。
手上毛巾被他扔在地上,躬身双手捧起蒲灵的脸颊,指腹去拭那湿润的眼睫。
嗓音再无平日优游不迫的慵懒调子,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紧张而无措:“怎么哭了,对不起宝宝,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不要哭好不好?”
总是这样。
毫无底线地对她妥协。
不管青红皂白,先低头道歉的永远是他。
蒲灵并未被他安慰到,心里的酸涩和难过愈发浓烈,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流着泪抬眼看向靳西淮,泪眼婆娑,隔着潮湿的朦胧,嗓音也仿佛被清咸的海水泡透,塌软发皱: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是傻子吗靳西淮?”
“为什么总是为我做了那么多事都不告诉我,送我礼物,写纸条安慰我的情绪,默默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哪怕被我错认成你哥,你也不解释,任由我把一腔谢意错误地嫁接在了别人身上,自己却毫不揽功,不图回报……”
“靳西淮,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扬着音调说完最后一句,蒲灵喉咙一哽,仿佛被什么酸涩难平的情绪堵塞,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低敛眼眸,无声地落泪。
靳西淮脊背僵直愣在原地,神色复杂难言。
但数秒后,他再次抬起了指尖,动作温柔地抹去蜿蜒淌落在蒲灵下颌处的泪痕。
顺着颊边弧度往上,轻碰她眼角,用干净柔软的指腹皮肤抚蹭。
残存的泪意被抿进了他的指纹里。
直到水色彻底转移到他肌理中,靳西淮才缓缓收回手。
他静静地凝视着蒲灵,良久,没辙般叹口气,毫无怨言地认了:“对,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但我从不觉得我对你的那些好是错误,是愚蠢的行为。我只后悔当初没有多为你做一些什么,没有勇气在你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给你留下好印象。”
“对不起。”靳西淮低头,再次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会欺瞒你了。”
蒲灵抬起眼看他,喉咙哽着哭腔浓重,磕磕绊绊道:“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要怪我就怪我太笨,眼神也不好。”蒲灵懊恼地咬住下唇,极力克制着缓了缓发颤的尾音:“……没能发现那个陪着我,一直对我好的人是你。”
“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跟你说……”
蒲灵这句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靳西淮拥入了怀里,双臂收紧,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手掌拊上她的后背,滚烫的气息融进这个严丝合缝的怀抱里。
“不用说对不起。”
靳西淮下巴抵在她蓬松发顶,嗓音低哑微磁:“只要你以后能陪在我身边就行。”
空气静默流淌。
蒲灵回抱住他,轻而笃地回应:“好。”
就着这个姿势,两人站在客厅的光亮处,抱了很久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蒲灵睫毛上的水渍完全被蒸发,皮肤干涸,双腿发麻。
遽然想起一件事,她动了动发酸的胳膊,从靳西淮的怀里探出一双水色溟濛的眼,在他的手臂与脖颈间徘徊,汲汲关切:
“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有避开伤口吗,应该没沾到水吧?”
靳西淮轻掀起防水敷料一角,露出干燥的内侧皮肤,让她安心:“没有沾到水,别担心。”
蒲灵紧绷的神经略略松弛。
她重新拿起被放在一旁的盒子,靳西淮见她望着里面不完整的碎片出神,主动挑起话题:“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娃娃。”
“因为它的确给我带来过好心情,治愈过我。”
蒲灵拿起两块碎片,试图拼凑在一起:“所以我一直有留着它。上次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翻了出来,就把它带来了新的住处。”
“但我一直不知道它是谁送我的,曾经还以为是某个女孩子送的,求证后发现不是。直到今天佳佳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看见了里面的名字,我才得以发现是你送给我的。”
她举起那块刻着字的碎片,展示给靳西淮看,同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刻在这里?”
“因为藏了私心。”
时过境迁,靳西淮坦率地交代了他从前无法宣之于口的卑劣心思,“也曾设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就发现了我的名字,知道了它是我送给你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发现,你就永远不会告诉我是吗?”
靳西淮顿了顿,诚实答:“……应该是吧。”
默然片刻,蒲灵看着他,吐出两个字:“笨蛋。”
一连被冠以“傻瓜”、“笨蛋”的称号,靳西淮全然不还嘴,一律顺着蒲灵心意。
望着那形状破碎的娃娃,蒲灵瘪唇,露出惋惜神色:
“虽说它的碎裂让我发现了真相,不算平白牺牲,但还是好可惜这么可爱的娃娃变得不完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去修复。”
“是有点可惜,但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做过。”
靳西淮去抚她蹙起的眉尖,捋平展顺,柔悫悱恻:“你想要多少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