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又回到了蒲家老宅。
惠风和畅,花团锦簇,是靳西淮放话说他要追自己的那个场景。
而她,跟现实中的一样,极为冷淡地回讽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但是。
梦里的靳西淮却并非像现实中那般久站在原地,未发一言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安静清俊得像一尊贵重的玉刻雕塑。
相反,在听完她的冷言冷语,在她即将转身离开之际。
靳西淮伸手,扣住她的手臂,润华如玉的指腹抵着腕部脉搏。
另外一只手的指尖则强势地穿过松软柔顺的乌发卷发,掌着她的后脑勺,顺着力道下压。
下一秒,靳西淮俯身低额,不容分说地。
吻住了她。
干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薄唇印下来,触感微凉,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人心尖一缩。
蒲灵心跳几乎骤停,唇瓣走电般颤抖了一下。
她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着想要推开靳西淮。
但最终,只是换来柔软腰侧更紧的桎梏,唇瓣更重的碾磨。
整个人被揽在男人怀抱中,后脑勺被迫贴合在宽大掌心,脱离的意愿如同蚍蜉撼大树。
那自以为的浑身解数,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不消片刻,唇舌交缠的暧昧声音低低响起。
一向绅士矜雅的男人眸色沉到最深,喉结上下滚动,干净指腹轻轻揉着少女脖颈处的一处软肉。
慢条斯理地,配合着亲吻的节奏。
禁欲清正的纽扣散开,熨烫整齐的休闲装衣料被攥到褶皱丛生。
如同蒲灵那刻的头绪。
她被亲得迷迷瞪瞪。
昏沉之际,泛着水色的樱唇被一根冷玉般的指节轻轻碾过,伴随着男人清磁低哑的嗓音。
是明知故问,刻意为之的疑惑:
“嗯?脸怎么这么红?”
……
哪怕只是单纯的回想,面上也隐隐有升温迹象,蒲灵强行按停了脑海里的画面重映。
鬼知道她怎么会梦到靳西淮强吻她?!?
而且她就反抗了那么一会儿,就屈服了???
自己怎么可以那么没骨气!
不对,应该是她为什么要梦到这个?
最后还瓮声瓮气,带着撒娇意味地说一句“靳西淮,我讨厌你。”
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蒲灵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胳膊,不自在地重抿了下因为久未进水而干涩的唇瓣,她若无其事地问:
“那我说这话得时候,那个谁……他听见了吗?”
怎么可能没听见?
人当时都凑在你旁边,就差贴着耳朵怼着鼓膜喊话了。
但这话褚婴宁没敢说出来,她担心蒲灵会为自己没拦着靳西淮靠近她而生气,所以只能含糊其辞:
“应该听见了。”
蒲灵太阳穴突突跳动两下,“那我那时候语气怎么样?”
褚婴宁回想了下:“我听起来是挺平静的,感觉语气蛮冷,没什么温度。”
蒲灵暗松一口气。
那就好,得亏她说梦话没搀杂梦境中的感情。
不然丢脸都要丢大发了。
褚婴宁紧盯着蒲灵的神色,观察到她脸上露出的情绪,她觉得费解,问道:
“你怎么这个表情?”
蒲灵纳闷:“我露出了什么表情?”
褚婴宁:“就一副解脱的表情啊,这种说坏话被当事人抓包,你不应该尴尬一下吗?”
蒲灵做贼心虚:“我哪里是说坏话了!明明就是在说实话!那人本来就很令人讨厌,行径恶劣!”
褚婴宁愈发好奇:“话说你梦到什么了,会说出讨厌他这句话?”
总不可能说她梦到自己和靳西淮亲了吧?
一面抗拒,一面又梦到与他接吻。
这不是又当又立么?
蒲灵都要唾弃自己了。
沉默短瞬,蒲灵佯装镇定,从鼻腔发出一记轻哼。
不露痕迹地开始歪曲事实,自欺欺人地试图将那场旖旎香艳的梦境矫正。
引到一个正确的轨道。
“我梦到他打我了。”
“……”
“……什么?!”
褚婴宁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梦到靳西淮打你?”
“不可以吗?”蒲灵挑眉睨她,似在嫌弃她的大惊小怪。
褚婴宁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就觉得这梦有点离奇,不太符合现实和人设。”
“哪里不符合人设了?”
蒲灵振振有词:“一看你就是被靳西淮的表象所欺瞒了,正所谓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我的梦境有透过现象看本质功能,或者说有预言功能,预见了我未来被打的命运,在提醒我要防备着那人……”
“……”
褚婴宁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胡七八扯,按了按刚才跳动不止的眉心,好笑道:
“要是你的梦真有那么神奇就好了,不然你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拿影后。”
蒲灵掐指:“不用做梦,我已经算到了,三年后就能拿。”
褚婴宁却不再跟她调笑,露出点忧色:
“你就不烦恼一下靳西淮听了你的梦话,你们后面关系会变得更僵吗?”
静默一息,蒲灵拨了拨鬓边发丝,眉眼写着满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烦恼,你不觉得他听到了还更好吗?”
“不是都说男人面子大过天么?”
“我排斥的意思都表达得那么明确了,更别提靳西淮这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人,自尊和傲骨都比常人更高一截,我不相信——”
她语速沉缓,话语清晰而笃定:
“他会屡次降低身段,上赶着自取其辱。”-
褚婴宁不日便忙起来新的秀场工作,假期彻底宣告结束。
蒲灵也不闲着,很快回归不密集但充实的工作状态。
经纪人巫琇给她看了几个找上门合作的珠宝品牌。
其中不乏奢牌,也有一些小众轻奢。
本以为蒲灵会直接选择高奢,但没想到她选了一个近些年来才有名气的轻奢。
谷佳佳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蒲灵敲定这家品牌方的理由。
得到言简意赅又颇为随性的几字——
“合我眼缘。”
闻言,谷佳佳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家品牌方的资料。
名字赫然显示:Moonpig。
摘月。
……
“淮啊,事儿我可都按您的吩咐给办好了哈。”
康旭轻晃着手中高脚杯,透明的香槟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漾荡,半眯着眼睛,嗓音含笑。
囿于交谈的对象,犯浑的劲儿敛去许多,但吊儿郎当的模样半分不减。
“谢了。”
即便是道谢,男人嗓音也并不热衷,淡而沉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甭客气。”
康旭并不蹬鼻子上脸,笑眼眯缝:
“毕竟你可是允了那么大一块地儿给我,在这次所谓商业资源置换中,怎么说都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提及这场交易,靳西淮清隽如画的眉眼依旧寡淡,无动于衷,仿佛让利数千万只是极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过几天,等Moonpig的合同下来,再进行股权变更和资产过户的手续。这段时间,就先让工作人员跟您那边紧密联系,随时给您提供第一手的消息。”
说起正事,康旭也不含糊,严肃正经的口吻。
将事情彻底敲定好,他才一指勾松领带,恢复松散状态。
哪怕已经消化几天了,但康旭还是颇觉新鲜与匪夷所思:
“我觉得吧,以蒲灵对你那恨不得退避三舍的冷淡态度,你这样做真有用吗?
换做以前,康旭打死也不信靳西淮这样孤高清傲的人会做出热脸贴冷屁股的行径。
但事实却一次次推翻他的想法,念头重置,刷新他对靳西淮的认知——
原来大佬并非是无欲无求,不近女色。
只是对除蒲灵之外的人。
这般而已。
“向你求了点经,大抵有用。”
康旭怔忪,人很懵:“……什么?向我求了什么经?”
靳西淮长指微松,不急不躁地将手中的厚底掐丝珐琅酒杯轻搁桌面,抬眸睇他,慢条斯理道:
“脸皮薄的人,不配拥有对象。”
第94章 if线番外
Moonpig是国内时下最热门的珠宝品牌,走的虽然是流量路线,但并非网红平价款。大几百上千的或许只能称作是首饰,但要是冠以了珠宝之名,价格得往万上走。
自地方老字号融资重组发展,Moonpig品牌主理人没再抱残守缺,跟随时代步伐,顺应着市场需求与潮流。
提质的同时,不忘守正创新,乘着互联网的东风,在各大网站与平台投放广告,借以扩大知名度。
这次找上蒲灵,也是为近段时间即将推出的“织雪”系列珠宝进行代言宣传。
在正式官宣代言之前,蒲灵打算亲自为新产品拍摄一个宣传片,发在她代言的视频平台上。
跟对接的工作人员沟通一番,蒲灵了解完对方需求,便吩咐谷佳佳订了飞往凇北的机票。
她打算去一个有雪的地方进行拍摄。
云京时至入夏,气温不断攀升。
突然要去一个飞雪漫天的地方,防寒衣物和药品都得带上,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以备不时之需。
谷佳佳过来帮她收拾行李。
将围巾和手套放进箱子里的时候,她忽地想起来什么,忍不住提起:
“姐,我感觉这次的合作方那边的工作人员比之前的都要认真诶。”
蒲灵瞥她:“怎么说?”
谷佳佳掰着手指头:“会不时就在微信上问我一下情况。给我一种密切关注着我们的动向的感觉,这次飞去凇北的行程,还专门让我发了机票信息。”
“路线和目的地都问了去,也不知道问来做什么……”
蒲灵正在补口红,闻言没太放心上,不以为意道:
“可能是第一次听明星自己拍摄宣传片,怕成片太烂,想要时刻盯着进度吧。”
抵达凇北地区,已经是次日傍晚的事了。
哪怕提前打了预防针,但一出机舱,迎面扑来的凛冽寒风,还是打了蒲灵一个措手不及。
拢紧身上的衣服,她眨了眨眼睫,望向银装素裹的天地,乱琼碎玉飞舞,在地面铺陈厚厚一堆积雪。
一旁的谷佳佳打了个哆嗦,但掩不住脸上的欣喜。
“天啊,这里真的好适合这次拍摄的广告主题啊。”
由于Moonpig推出的“织雪”系列珠宝都是带有雪花元素的产品,需求明确得像是一道命题作文。看完品牌方发来的lookbook后,蒲灵便萌生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敲定地点,让谷佳佳联系心仪的女摄,绘制道具草图,沟通拍摄流程等等,皆是一气呵成。
到达目的地后,休整一晚,次日用完早餐,蒲灵看着外面稳定的天色,果断预约了滑雪场的门票,将谷佳佳从被窝里扯出来,一起去体验雪中漫步的乐趣。
虽说蒲灵这些年去过不少旅游城市与景点,云京也是一个冬日飞雪之城,但她却从未体验过在一片白雪皑皑中肆意驰骋的感觉。
借着这股新鲜劲儿,蒲灵上手极快,在滑雪场教练的指导下,从教学雪道一路冲至初级雪道。
在谷佳佳还要绑着“乌龟垫”紧紧握着雪具艰难蹒跚滑行的时候,蒲灵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中级雪道。
中级雪道坡度居中,绵延数百米,虽比不上高级雪道的陡峭险峻,但对于新手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挑战。
但蒲灵并不畏惧。她踩着雪板,跃跃欲试。
小菜鸟谷佳佳却是心惊胆战。
初级雪道滑下来都足够她魂惊胆落,更别提是跨难度的中级。
她想劝蒲灵。
但蒲灵只是摆了摆手,一副“我心意已定,而且你要对我有信心”的松快模样。
见状,谷佳佳也不再扫兴。
但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缓步龟行之时,她视线扫到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不疾不徐落于蒲灵身后。
穿一身黑色滑雪服,勾勒出宽肩窄腰,极为清正优越的身形。
谷佳佳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但男人带着银白相间的护目镜,遮挡眉眼,她看不真切。
蒲灵杵着雪板,立于中级滑道之上。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冷气充盈胸腔。
从高处滑落,寒意侵体,但蒲灵并不畏缩。
相反,她很享受这种腾飞在一片纯粹雪原中,恣肆与洒脱的感觉。
刚起步时异常顺利。
蒲灵心想,自己果然如教练所言是个天赋异禀的滑雪高手。
要是以后视频平台混不下去了,她就转换个赛道。
说不定还能拿个奖什么的,大器晚成也不是不可以。
但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在蒲灵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滑行到三分之一路程。
坡道转弯处。
蒲灵骤感一阵疾风吹过,带着让人掀倒的力度,面如刀割的同时,重心忽地不稳。
完蛋……
蒲灵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用力下摁雪杖试图刹停。
但坡度太陡,全然无济于事。
啊啊啊!
蒲灵嗓子眼里忍不住挤出一声尖啸。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地想起雪场教练一开始的技巧传授。将手里的雪杖往外一撇,迅速蹲低重心。
可这样只能一定限度地降低受伤程度。
摔倒是必然的事。
蒲灵已经做好狠狠跌一跤的心理准备,甚至,双手下意识捂向了脑袋和脸蛋。
但,料想中的一头栽进雪里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有人自她身后滑下。
速度快,却很稳。
蒲灵只来得及瞅见一片黑色的衣角,身体便被一双修长且有力的手托住。
腰肢被揽向一堵清健结实的胸膛,随着身体倾倒幅度,以及人为箍住肩膀翻转的力道,她倒向那人,脑袋被摁在他怀里。
蒲灵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像是有了一座靠山攀附。但男人却因为无法抗衡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之上,充当了一具人形肉垫。
“砰”地一声——
躯体砸地,雪雾漫天。
微小的冰霰扬起,弥散在四周,模糊了人的视野。
视线朦胧,笼着雾般。
蒲灵看向倒在她身下却紧紧拥她入怀的男人。
隔着一层透明护目镜。
她瞧见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孤缈、清邃,比弥山赓野的雪色还要冷冽透彻。
一时之间,蒲灵口中道谢的话尽数堵在嗓子眼里。
半秒后,化作一句惊愕的疑问从她唇齿间遁逃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滑雪服,身形修长落拓。
较之平素穿着的同色系商务风格的西装,少了几分板正矜贵,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少年气。
别样的清冷勾人。
线条流畅的下颌沾了点雪雾,靳西淮睫毛轻抬,看向蒲灵,薄唇微启:
“恰巧路过。”
平静无澜的口吻,神色正肃,给人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的错觉。
蒲灵却是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还恰巧路过,那么蹩脚的理由,你怎么不说这家滑雪场是你开的呢?”
像是受到启发,靳西淮轻颔首,毫无心虚:
“也不是不行。”
蒲灵:“……”
“别以为你四两拨千斤就能糊弄过去。”
蒲灵抿唇,直白发问:“我都从云京跑来凇北了,为什么你还会出现在我身边?”
靳西淮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次跟你合作的Moonpig是一个朋友家族企业旗下的珠宝品牌,最近靳氏有所合作,我来跟进广告拍摄进度。”
蒲灵全然不听他糊弄,较真道:
“就算是合作,Moonpig又不是什么你们集团的重点项目,更别提我只是为新品拍摄一支小小的广告,何必你堂堂一个总裁亲自过来。”
“你这明显就是在搪塞我,压根就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真的要听吗?”靳西淮突然出声。
蒲灵一头雾水:“听什么?”
靳西淮:“听我出现在这里的真实原因。”
那道沉敛的视线隔着一层雪镜,却是直直地望进蒲灵的眼底。
不知为何,蒲灵忽觉自己的心跳错乱了两拍。
莫名有种,悸动的慌乱。
她强装若无其事地点头,想也没想就说:“当然。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
靳西淮看着她,嗓音低淡,徐徐沉沉:“很想见你。”-
天色昏濛,放眼望去是浑然一体的白。
中级雪道鲜有人来挑战,此刻更是寥无人音。
扬起的雪霰无声飘落,悄没声地与地面积攒的大部队融汇。
在一片静谧祥和中,蒲灵的胸腔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几声鼓噪。
一时之间,心脏的存在感骤然变得无比强烈。
直到一片莹白雪花掉落在纤长眼睫上,鸦羽不堪其重地往下坠,蒲灵才猛地回神过来。
她撑起上半身,刚要往后靠。
却发现自己的腰肢被一双修劲的手臂钳制住,无法动弹。
蒲灵动了动唇,刚想让靳西淮放手,却见男人伸出指尖,探向她。
冰凉的雪粒子扑了她满脸,被靳西淮用指腹轻而缓慢地拂开一些。
随着他的动作,微凉的指腹触感,传递在蒲灵脸颊皮肤上。
身体僵硬了将近十几秒,蒲灵才缓慢回神过来。
她偏头避开,抿一抿唇,不自在道:
“我……我自己来。”
身边雪白一片,压根没有依靠物件,蒲灵只能两手扶着靳西淮的胳膊,借着力起来。
但却不敢站起来,怕重蹈覆辙,一个不慎又跌倒。
她将雪靴从固定器中拔出来,小心翼翼地稳住重心,蒲灵往边上迈了几步。
那处是一块平坦的高地。
蒲灵站定后,扭头回看,却发现靳西淮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跟在后边。
而是动作缓慢地支起上半身,一条长腿卧在地面,另条屈起,冷冷清清地坐在原地。
立于白茫雪中,有种琼然独立的孤绝。
蒲灵觉得纳闷:“你干嘛坐哪里不动?”
靳西淮不疾不徐地撩起眼睫,顶着一张清贵俊美的脸庞,面不改色道:
“我起不来了。”
“?”
蒲灵秀眉轻蹙,显然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摔一下就起不来了?”
“你身上的肌肉难道是奶油填充的吗,那么孱弱?”
一番话不知触了多少健身人的雷点,换做旁人,早就急哄哄辩驳或者开始自证实力。
但靳西淮只是静静地看着蒲灵,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与找补。
眸色沉敛,缄默不语。
整个人八风不动,心思也让人捉摸不透。
周围分明是冷的,蒲灵却觉脸颊被靳西淮的目光盯得灼烧了下。
淡抿了下唇,她抬脚就要离开,一副“你爱干嘛就干嘛,我懒得管你,你干脆冻死在这里好了”悉听尊便的冷漠态度。
但刚走出两三米。
蒲灵却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让她迈不开。
几息之后,蒲灵转身。
红唇绷着,面无表情地看向靳西淮,情绪未变,但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难得以俯视的视角看着靳西淮,蒲灵伸出手,语气冷冰冰,一副不情不愿到极点的模样:
“喏,勉强给你拉一下。”
靳西淮轻挑眉梢,唇角弧度不轻不重地往上抬了下。
霎时间。
冷漠瓦解,似有绵绵春意从厚层冰川中渗透出来。
蒲灵见不得靳西淮这幅模样,凶巴巴地瞪他,催促道:
“你要拉就快点,过时不候!”
怕将人惹急了,真一走了之。
靳西淮没再磨蹭,但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手臂抬高,轻搭在少女一截皙白皓腕上。
他半撑着上半身,不急不躁地站起来,却在站定之际,冷不丁地身形一晃,一只掌骨分明的手忽地交握在蒲灵手心,毫无缝隙的。
天气分明是冷的,男人的指腹也是冷的,但接触那一瞬,热意遍布全身。
蒲灵躯体显而易见地僵了僵,想要挣脱,但未能成功。
反而被更深地扣紧,过往流连之处,似有一簇接连一簇的暗火燃起。
“灵灵姐——”
谷佳佳焦急又慌乱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伴随着风雪呼啸耳畔的声音,灌入耳膜。
蒲灵游离在外的思绪蓦地回笼,她下意识用力一挣,这次没怎么费劲,就将手从靳西淮的手中挣脱。
“我在这里………”
蒲灵强迫自己不去看靳西淮的表情,偏头看向谷佳佳声音传来的地方。
伸直胳膊,往远处挥了挥。
谷佳佳看过来,欣喜地也招了招手。
她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挪步下来,身边还跟着滑雪场的工作人员。
“姐,你没事吧?”
蒲灵摇了摇头,她没感受到身上有传来明显的异样和痛感,应该是没受伤的。
得到答案,谷佳佳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蒲灵旁边的高大男人。
原先离得远,加上护目镜和头盔的阻隔,她并没有认出靳西淮。只感觉身形莫名地熟悉。
这优越的身材和体态,她在现实生活中只见过一个人拥有。
心里隐隐冒出来一个答案。但平常多见到靳西淮西装革履的模样,没见过穿其他款式的衣服,所以并不敢认。
现在离得近了,望见那半摘下装备的脸,一下子就将人认了出来。确切无疑地。
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谷佳佳磕巴了一下:“靳……靳总。”
靳西淮视线淡淡扫过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致意。
并未多余情绪,依旧是那副等闲不能近身的寡冷疏懒模样。
只是。
在蒲灵接受完滑雪场工作人员关切的问候后,往他的方向偏来一眼,指了指:“你们去慰问一下他吧。我没摔,他摔了。”
男人脸上的情绪几不可查地变了,缓和了许多。
听闻蒲灵的话,工作人员登时调转方向,来到靳西淮身边。
不知他身份,但男人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他怵了怵,紧张地问:
“先生,您没事吧?”
靳西淮淡抿着唇,脸上情绪并无外露,连一丝痛苦挣扎的神色也无。
但开口的嗓音却较之平日低了些,带着点哑,莫名有种病弱感。
“有事。”
工作人员听了心弦陡然一紧,“啊,那您哪里不舒服?我看一下。”
客人受伤那不得算他失职,忙不迭想要上前帮忙检查伤口。
但靳西淮一个眼神冷淡地掠过去,一字不说,却成功将他的脚步逼停在原地。
工作人员讪讪地顿在原地,畏葸不前。
忽而,他想到什么,目光看向蒲灵,求助地递了递眼神,恳切道:
“蒲小姐,我这人毛糙又力气粗,怕弄疼了这位尊贵的客人。能麻烦您帮忙检查一下吗?”
蒲灵不是很想答应,但又不想让人为难,毕竟打工人也不容易。
而且,靳西淮还是因为护她而在滑雪场摔倒,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关心一番。
沉默片刻,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
工作人员就差感恩戴德了:“谢谢蒲小姐!”
蒲灵挪步回靳西淮身边。
站定在他身前,抬起白皙脸蛋,视线自下而上地逡巡一遍,绷着脸,公式化的口吻问:
“你哪里不舒服?”
靳西淮垂眸瞧她,思忖了几秒,淡然道:“不清楚,但应该是受伤了。”
蒲灵语塞,“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太冷了,感觉器官失灵。”
看到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懒怠态度,蒲灵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自己不会掀起衣服看一下吗!”
靳西淮看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手疼。”
“……”
蒲灵深呼吸,暗暗吐出几口气。
她很想置之不理,但没办法,靳西淮救她在先,如果不理会,倒显得她是个狼心狗肺的。
“行吧。”蒲灵又上前一步,伸出手,作势要脱靳西淮身上的滑雪服。
但下一秒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按住。
阻止了她的进一步行为。
“?”
蒲灵抬眼瞅向靳西淮,不明所以,“你干嘛?”
她好心好意,屈尊降贵地帮他检查伤口,这人怎么还扭捏上了?
靳西淮:“这里是外边。”
“然后呢?”蒲灵不解。
“你要是想看的话——”靳西淮遽然俯低身子,低头凑到蒲灵耳边,带着丝丝缕缕笑意的声线挑动她的耳膜:
“待会回去给你看。这里人多,影响不太好。”
蒲灵:“……”-
坐着缆车返程,一路上,蒲灵怄气得没跟人说一句话。
她状似看着窗外的风景,但白茫茫一片,没什么好看的,内心疯狂吐槽某人:
谁要看你了?
还怕露肉……表现得跟个贞洁烈男似的。
你!有!什么好看的?!
思绪蓦地停一拍。
好吧。蒲灵哪怕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靳西淮那身材,的确大有看头。
口袋里手机响了几声,是褚婴宁发来的慰问消息:
【怎么样,滑雪场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帅哥,邂逅一场艳遇?】
蒲灵指尖停顿在屏幕上,刚想打字,忽地感受到侧边一道清浅视线凝注。
她看过去,落进靳西淮那双清邃的眸里。
哼一声,用手挡住手机,蒲灵回复褚婴宁:
【别说了。什么鬼艳遇都没有,还扯上个累赘。】
褚婴宁好奇心被挑起:【什么累赘?】
蒲灵愤而打字,也不知是情绪使然,中途竟打错好几个字,最后删删改改,发出去一条:
【我在这儿遇到了靳西淮。】
褚婴宁:【……】
褚婴宁:【我就知道。】
蒲灵皱眉:【你知道什么?】
褚婴宁不答反问:【他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凇北吗?】
蒲灵撇撇唇,将靳西淮跟她说的一番理由转述了过去。
只不过略去了靳西淮说是因为想见她的那部分。
说完后,她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评价:【你说他怎么那么闲?!?】
那头的褚婴宁却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和蒲灵从小就要好,虽说前有靳西淮,但有着年龄差,不能同班,加上女孩子的友谊总是特殊些。
但她却和靳西淮气场不合,主要也是她压根亲近不得那冷情冷性的少年。
尴尬的关系,一度让蒲灵陷入了两难,在她与靳西淮之间纠结。两个人她都想陪伴,以至于不知该怎么分配时间。
在青春期的时候,褚婴宁少女心萌动,喜欢用欣赏一张张帅脸来取悦自己,因此常拉着蒲灵去看帅哥。
使得蒲灵曾一度鸽了她和靳西淮的在图书馆的约会。
那件事之后没过多久,褚婴宁突然被家里制裁,让她周末去补课。
至于她爸妈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重视起她学习,褚婴宁则听说,是靳西淮在某次宴会中,和她爸妈聊天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句她的学业情况,最后还给介绍了家教与外教老师。
褚婴宁后面生无可恋,又咬牙切齿地跟蒲灵提起这事。
蒲灵很是诧异:“应该不会吧,阿淮哥哥跟你也不熟。”
“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时至今日,面对靳西淮的行为,褚婴宁也依旧秉持着当时的态度与想法——
呵呵,扯上蒲灵,怎么可能会是闲事。
抵达山下,便是滑雪场附近的酒店。
到底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蒲灵在休息站关心了几句靳西淮,给他递了水。
虽然她表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靳西淮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态度,眼神追随。
被他盯得不自在,蒲灵没撑住,没骨气地埋头装模作样发起来消息。
“他有受什么伤吗?”
蒲灵看向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尽量平静地问。
医生刚给靳西淮做完身体检查,听到问话,动作稍顿,放下手里正收拾着的药箱,却没第一时间看向问他话的蒲灵。
而是看向了一旁正慢条斯理扣衬衫上的贝母袖扣的男人。
察觉到投来的视线,靳西淮懒懒抬起眼,看一眼一脸茫然的蒲灵。
定格两秒,缓缓挪开视线,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那位医生。
须臾后,他重新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上几不可查的微小褶皱。
医生用两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稍稍清嗓,这才回复蒲灵的问题:
“雪道坡度较陡,人体往旁边扑倒,加上怀里还抱着人,压强增大,虽然滑雪服有一定缓冲作用,但用身体硬生生扛下冲击力,虽然没伤筋动骨,但还是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所以呢?”蒲灵问。
“所以,”医生又悄咪咪地往靳西淮的方向看一眼,很快收回,轻咳一声:
“所以这些天,靳总需要好好养伤,背上的淤青要按时抹药,悉心照料,否则淤血未能化开,将对人体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特意在“极大”俩字上进行强调,生怕人听不出严重程度。
说完,医生分外有眼力见地从随身药箱里拿出相应的药品,递到蒲灵手里。
“就麻烦蒲小姐你了,幸苦了!”
蒲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医生就已经匆匆起身拎着药箱离开。
走出房门后,还特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合拢,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蒲灵手里拎着药袋,目光刚从房门上收回,下一秒便对上了靳西淮的视线。
两人目光对上,谁也没率先离开。
似是一场眼神的较量。证明自己内心的坦荡。
但最后蒲灵还是败下阵来了。
都怪靳西淮看她的目光太专注。
蒲灵捏了下手中的药膏包装,想起靳西淮刚才对她说的“表示”,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问道:
“你身上哪里有淤血?“
靳西淮状若意外:“你要给我涂药吗?”
蒲灵没好气:“不然呢?”
“我看看。”
说着,靳西淮作势要脱下身上刚系好袖口的衣衫。
蒲灵看他长指轻解纽扣,一副要对她坦诚相见模样,顺间慌了,“你干嘛?!”
“不是问我哪里受伤了吗?”靳西淮轻挑眉,好整以暇道:“不脱衣服我哪里知道?”
蒲灵气结:“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靳西淮极为有耐心地解释道:“大概能感受到,但基本集中在脊背和胸膛,如果要涂药的话,肯定是需要脱衣服的。”
蒲灵以为他的伤口顶多是在手臂或者脖颈抑或是锁骨什么地方,没想到还会伤及脊背,甚至胸膛处。
那岂不是……
目及她下意识抗拒的神色,以及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口拒绝的姿态。
靳西淮指尖顿在一粒纽扣上,望着蒲灵勾了勾唇:
“怎么,害羞了吗?”
因为身体检查,靳西淮脱下来外面那件黑色大衣,衬衫勾勒出优越的肩颈线条。
领口难得没扣到最上面,而是懒散松开两粒,露出一截白皙锁骨,裸在外的肤质润泽如白釉。
可谓是,一副,极具观赏性与蛊惑力的美好肉.体。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那片锁骨处逗留了过久,蒲灵仓促挪开眼。
心虚之余,她更觉自己受到挑衅。
红唇张合,拔高声势连番输出:
“你别乱抹黑人!”
“不就是涂药嘛,瞧不起谁呢!”
“害羞?笑话!我见过的你们的男人裸体比看过的猪肉还多!”
与牲畜类比,靳西淮却丝毫不觉被贬低,面上情绪依旧从容自如。
只因,他深知蒲灵的行事风格。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小到大没当心虚之时,想要急于撇清嫌疑,或是自求证明自己,她就会用上夸张修辞和强调语气。
“既然这样的话——”靳西淮漫声拖着尾音,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架势:
“那就麻烦了。”
蒲灵:“……”
话毕,靳西淮敛睫,继续手头未尽动作,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停在衣襟下摆的纽扣上。
随后,蒲灵眼睁睁地看着一粒又一粒的贝母纽扣被几根如玉指节从束缚中分离出来。
直至,最后一颗也脱离桎梏。
没了遮掩,那道清健宽劲的身躯缓缓展露在蒲灵眼前。
淡白光线下,更衬得皮肤冷沁如玉,散发着温润光泽。
蒲灵本想挪开视线,却在不经意瞥见了靳西淮肩膀上的伤疤后整个人呆愣住。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许是她视线长久的凝注和眸色里掩不住的讶然,靳西淮垂眸看着她。
半晌后,嗓音低缓:“很丑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这疤……”蒲灵轻吸了一口气,对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在她记忆里,靳西淮身上是没有这道疤的。
还这么深,这么长。
像极了一块完美无缺的霏玉上突然横生瑕疵,刺伤了她的眼睛。
按照这疤痕足以看出,靳西淮曾受过格外严重的伤。
但她完全不知道。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靳西淮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似乎并不想将真相告知于她。
见他一直不说话,蒲灵执拗地盯着他,口吻霸道强硬:“为什么不告诉我?”
“靳西淮,你不是在追求我吗?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那双眼澄澈而倔强,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靳西淮盯着她看了良久,垂下眼眸,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这伤,是因为那年我出了一场车祸。”-
蒲灵回到酒店房间,脚步几乎有些不稳,她顾不得其他,干脆靠着床坐在地毯上,第一时间调出联系人列表,向知情人士问起了关于靳西淮车祸的事情。
面对蒲灵不容回避的口吻,靳西淮的发小和堂弟皆为她证实了这件事。
【是,阿淮在国外的那一年的确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蒲灵盯着这条消息,睫毛急促地颤了颤,鼻腔涌上一阵阵酸意。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不知名的的难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好几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指尖还是颤的,她给褚婴宁打去电话,“宁宁,靳西淮在拒绝我告白后的那一年出了场车祸,这件事……”
“这事我知道。”没等她说完,褚婴宁就开了口,她知道蒲灵是知道这件事了,叹了口气:“那时候这事对于靳家是件天大的丑闻,毕竟一向在外有着爱妻宠子美名的靳董竟然在外面有那么大一个私生子,而这私生子还搞出一场车祸想要弄死婚生子,这丑闻靳家那边费了很多功夫去封锁,才没有流到大众耳朵里,就是几个跟靳家有关联的家族知晓。”
“我也是偶然间听见我爸说的,那时候你被靳西淮拒绝,正难过受伤,拒绝听到他一切的消息,我就没敢跟你说……”
蒲灵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又闷又堵,“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回国后就把他的爸爸逐出了靳氏集团的管理层,把权利尽数掌握在自己手里,原来,他那些年过得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
“灵灵。”褚婴宁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忍不住出声:“其实吧,我觉得他那年拒绝你的表白,应该是有隐情的,毕竟没有人能在母亲遭到背叛,外来入侵者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顾着儿女情长,安然地谈恋爱。”
“而且,我感觉你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他。”
褚婴宁最后一句话如杵撞钟,久久地回荡在蒲灵的脑海。
她枕着手臂,趴在膝窝发了好一会儿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重重地眨了下眼,豁然从地上站起来。
对啊,这么些年,她其实都没真正地放下靳西淮。
只是一直在硬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人,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有关他的任何消息,装作不在意和遗忘。
现在,蒲灵不想再欺骗自己,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按下把手,一抬眼,却发现靳西淮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蒲灵脚步顿住。
一俯一仰,两人静默地对视着,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近乎凝固的空间,蒲灵睫毛颤了颤,低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偏开视线,嗓音沉在半空,“你……你怎么来找我了,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是。”
不等蒲灵再次发问是什么事,靳西淮直截了当地说了对不起:“抱歉,小铃铛。”
久违的称呼,“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了,但我还是想再次跟你道歉,我知道那天是我让你难过了,伤害是不可逆的,我很抱歉和后悔,不期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蒲灵打断了他,尾音哽着:“我都知道了……你那天拒绝我,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因为不能喜欢我,是吗?”
沉默一秒,靳西淮缓缓点头,“是。”
听到这个答案,蒲灵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红着眼眶,泣不成声地控诉着眼前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靳西淮,你个傻瓜,超级无敌大傻瓜!”
靳西淮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湿漉漉的,那些泪水仿佛顺着纹理淌进了他心里,“不哭,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怪我自以为是,怪我自大到能尽快处理好一切……”
他俯首,轻哄的语调:不要哭了好不好?”
蒲灵完全不理睬他,自顾自地流着泪。
靳西淮给她擦完一轮眼泪,没辙地伸手,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力度不重,但严丝合缝。
他不厌其烦地在蒲灵耳边道着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蒲灵哭得嗓子都发干了,乌黑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绺绺,残存的晶莹水珠挂在上面。
等闷堵的情绪稍稍缓过劲来,她从靳西淮的怀里抬起头来,发哑的嗓音仿佛被泪水浸泡得软塌塌的:“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靳西淮答得毫无犹豫,“好,我答应。”
蒲灵:“我都没说什么事呢。”
靳西淮低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除了让我离开你这件事。”
蒲灵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腾腾地说出了她的条件,“你不是说要追我吗?我现在允许你追我了,但条件是——你要很认真很认真地追我,以交往为目的来追我。”
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靳西淮愣了愣。
而后,清隽淡漠的眉眼舒展,爬上明亮笑意,
他朝蒲灵弯着唇,郑重其事:“好。追一辈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