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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姜酩野立刻捏上姜颂禾的脸:“小鬼,你再说一遍啊!”

“我说你的脸就跟吃了苦瓜一样,”姜颂禾把自己的脸从姜酩野手里挣脱出来,她揉着被捏红了脸,道,“我又没说错。”

“你给我记住,等我忙完再收拾你。”姜酩野威胁着,转身就要重新走进审讯室。

“等会儿,”姜颂禾拉住他,冷不丁提醒道:“哥,你没觉得时德娣的家里人有问题吗?”

“证据呢?”姜酩野问。

“我没有,”姜颂禾着急地提醒道,“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警方需要着重调查一下嘛。”

“人家是受害者,能有什么问题,你想多了,”姜酩野道,“警队现在都很忙,没空陪你玩侦探游戏。”

“我没在玩游戏!”姜颂禾气愤地把姜酩野即将转身离开的身子掰回来。

“你觉得人家哪里奇怪?”姜酩野双臂环胸,没怎么有耐心地问。

姜颂禾大脑飞速旋转,她举例道:“我觉得她家里人都没那么爱她。”

“因为他们家重男轻女嘛,我们一早就发现了。”姜酩野无所谓道。

姜颂禾:“可她身上有伤!”

“那是送衣服的时候路上摔的。”姜酩野快速解释。

“那她左腿伤那块儿烫伤怎么回事儿?”

“那是在熨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姜酩野的回答完全无懈可击。

可是那些伤痕明明就不像是摔的。

姜颂禾不敢相信地问:“这些都是时德娣家人说的?”

“对啊,”姜酩野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反应过来的姜颂禾轻轻“啊”了一声。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偷看鉴定报告了吧。

“我……”姜颂禾支支吾吾。

姜酩野率先戳破她:“你又偷看鉴定报告了吧。”

“谁让你放我书包里的?!”姜颂禾索性破罐子破摔,她鼓足勇气,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你这样做,不就相当于你对我说——你赶紧看看里面的内容,帮我找找线索,要是别人问起来呢,就说我不小心装你书包里的,是意外嘛。”

“我让你帮我找线索?你想得还挺美。”姜酩野没有任何感情地吐槽了句。

“你就说我想得合不合情理吧。”姜颂禾夸耀道。

“合什么情理?”姜酩野戳了下姜颂禾的脑门。

“我的反话你是真的一点都听不出来啊,”姜酩野道,“我那是在夸你吗?”

“我可以当你是在夸我。”姜颂禾道。

姜酩野无语,他叹了口气,道:“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要是有下次,我一定告诉爸妈。”

说完,眼看着姜酩野又要重新回到审讯室了,姜颂禾想赶紧拦住他:“喂,哥……”

可是她开了下口,姜酩野就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姜颂禾气鼓鼓地吐槽道:“这人耐心怎么这么差?”-

一整晚,警局内部的人来来往往,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只有姜颂禾一个人坐在姜酩野的办公桌上,托着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没人和她说话,没人跟她讨论案情,自己提供的线索又没人相信。

想要自己亲自去查吧,走到门口又被早就认识她的保安大爷拦了下来。

出又出不去,忙又忙不起来,看着桌子上一眼就能解出答案的初中数学题,姜颂禾觉得天都塌了。

一直到后半夜,无聊透顶的姜颂禾终于忍受不了困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姜万湫来接她的时候,警队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醒醒。”姜万湫推了推她的身子。

“喔……”有些睡蒙了的姜颂禾揉着眼坐直身子,她看着姜万湫,道,“爸,你怎么来了?几点了啊。”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久睡未醒的困意,黏黏糊糊的,尾音还拖得很长。

“十点了。”姜万湫道。

“你和妈妈下班了啊。”姜颂禾打着哈欠问。

“没,你妈妈还在上班,我先下了,”姜万湫温柔地问,“你吃饭了没?”

姜颂禾还没来及说话,肚子倒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适才,她才想起来,一整晚她都只顾埋怨姜酩野不相信自己去了,竟忘记了吃饭。

“我们去路边吃馄饨怎么样?”姜万湫建议道。

“这个时间点还有吗?”姜颂禾双目放光期待着问。

“有,”哄孩子般,姜万湫道,“只要你想吃就有。”

“行,那我们就去吃吧。”姜颂禾从地上“搬”起自己的书包,道。

姜万湫:“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行。”

姜颂禾快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然后扛着书包就要往外冲。

迎面撞上了刚忙完的姜酩野,他捏着鼻梁,稳当当得与姜颂禾撞在了一起。

“啊——”姜颂禾揉着自己的脑门。

“喔。”姜酩野好不容易站直身子,他随手拎住姜颂禾的领子,没好气地说,“大晚上的,你又要去哪儿?”

“哈?什么去哪儿?”姜颂禾觉得他加班加傻了,“爸爸来接我吃馄饨,我现在要出去吃饭。”

“哦。”姜酩野松开她,“爸爸领你去吃饭啊。”

“嗯。”姜颂禾点头。

“当小鬼就是好,到了饭点还有家人接她去吃饭。”姜酩野带着坏笑,阴阳怪气调侃道,“可真幸福。”

“让你当一天小孩你就老实了。”姜颂禾不服气地吐槽了句。

“走吧。”姜酩野拿过姜颂禾跨在肩上的书包。

姜颂禾感受到肩膀一松,她警惕地问:“干嘛?”

“爸爸请客,当然是去吃饭了?”姜酩野理所当然道。

“他又没请你。”姜颂禾脱口而出。

“没请我,我就不能去了啊,你是亲生的,我就是捡来的?”姜酩野弓腰捏着姜颂禾的脸,道,“麻烦你搞清楚,你没出生之前,我才是家里的独生子!”

姜颂禾拍开姜酩野的手。

他说得也对。

是夜晚,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偶尔路过几个,也都步伐匆匆。

姜颂禾坐在二八大杠的后座,姜万湫站在左边推着车子,右侧则跟着姜酩野。

“小野,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姜万湫冷不丁问。

“毫无头绪,”姜酩野如实说,“暂时只查到了一名强|奸犯,杀人犯还没抓到。”

“怎么还分杀人犯和强|奸犯啊。”姜万湫问。

“死者是在被人勒死后,被人强|奸的。”姜酩野道,“我们通过DNA比对,确定出来了强|奸犯。但是他是个70岁高个老头,完全不符合杀人犯的犯罪侧写。”

“并且尸体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就连凶器都没有找到。”

姜万湫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我和妈妈不懂破案,也帮不上你,但你要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王局规定的破案时间是后天,还有两天,你也别心急。”

“嗯。”姜酩野应下。

“哥,死者是被人勒死的,那她死之前没有挣扎过吗?”姜颂禾比划着自己的脖子解释,“如果凶手是拿着麻绳从后面勒死死者的,那么他的蓄力点一定会很靠近脖子,那么死者在痛苦的过程中就有很大可能挠伤凶手。”

“所以死者的指甲缝里说不定有凶手的DNA线索。”

“没有。”姜酩野道,“沈乐栖检查过死者身体的所有细节,不管是指甲缝还是身上的各处伤痕,都没有检测出除了那个强|奸犯以外的DNA信息。”

那就奇怪了。

姜颂禾捏着下巴思考。

按照生物本能,人类在濒临死亡的时候,通常情况下身体会选择自救,或者采取其他方式让自己减轻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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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该名死者在被勒死的时候没有采取任何自救的手段,反而只是用力挣扎了几下,让勒痕错位。

那么有没有可能,死者实际上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呢?

那么什么情况会没有力气呢。

饿的?还是被人注射了麻醉药物?

“哥,死者被叫去送衣服的时间是多少?”姜颂禾立刻问。

“16号上午八点左右。”姜酩野回答。

死亡时间是16号晚23点,失踪时间是16号上午8点左右。

那么失踪和死亡中间的这十几个小时,死者又去哪儿了?

早上八点出门,整整一夜没回来,第二天也还没有消息,为什么家里人没有一人报警?

还有,按照卷宗所言,死者的裁缝店是自己开的,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经营打理,那么死者的爸妈是如何知道是新客户把死者叫走的呢。

还特地提了一嘴说“这个新用户说不定是旧客户介绍的”。

姜颂禾细细回想起先前死者父母他们说过的话。

完美,太完美了。

他们的每一句话就像是提前商讨好的措辞,没有重复,也没有累赘,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用一小段话在她面前恰当地表述出来了……

先前她只是觉得那一家子人很奇怪、很让人讨厌。

但她从没想过细细去扒他们话里的细节。

如今一回想起来,还真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如果真的是死者的家里人把死者杀死的,那么动机呢。

听死者妈妈话里的意思,死者好像对他们家里人挺有利用价值的。

那么他们就更没有理由杀她了呀。

不对……等等。

如果利益是死者死亡的开端,死亡是结果,那么开端和结果之间一定有一个连接彼此的桥梁。

而这桥梁一定存在一个最高点,这最高点就是死者从被利用到走向死亡的转折。

也就说这中间死者一定经历了一些事情,并且很有可能和死者的家人相关!

“哥。”姜颂禾激动地脱口而出。

“干嘛?”一直默默盯着她的姜酩野挑了下眉,“你又懂了?”

第22章

坐在二八大杠后座的姜颂禾郑重点头:“嗯,我懂了。”

“你说。”姜酩野敷衍地回了句。

“今晚上,我在警队大厅遇到过时德娣的家人,他们有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们说时德娣死了,她那弟弟耀华怎么办。”姜颂禾陈述道。

“讲重点。”姜酩野道。

“重点就是他们一家有问题,”姜颂禾道,“我怀疑他们一家在利用死者给家里的耀祖谋前程。”

“人家叫耀华,时耀华。”姜酩野纠正道,“什么耀祖?文明点啊,别瞎给人起外号。”

姜颂禾不服气地扁着嘴。

耀祖、耀华不都一回事吗?!

都是重男轻女的产物。

“小野,时德娣是谁?”听得一头雾水的姜万湫问。

“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姜酩野道。

姜万湫立刻明白了什么,他停住脚,转身看着坐在后座上的姜颂禾,一脸严肃道:“禾禾,没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人家女儿死了,现在正是人家死者家属难过的时候,你说这种话,跟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没什么区别。”

“知道吗?”

“哦,”姜颂禾弱弱地应了声,“知道了。”

路边的馄饨摊位于村头,是一个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

“哟,姜家老大来了?快来坐快来坐,好久没看到你们一家了,”开摊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他佝偻着腰,笑得一脸和善,“邱滢呢,怎么就你们三个?”

“她今晚上夜班,家里没人给做饭,我们爷仨就只能来您这儿蹭一顿了。”姜万湫开着玩笑道。

“哪里话,你们家里人来,随时欢迎。”老人笑着道,“你还是老样子?大份,不加香菜?”

“嗯。”姜万湫应了声。

“那你旁边这两位呢。”老人问。

“我也大份,不加香菜。”姜酩野道。

“我要香菜,”姜颂禾从车子后坐上跳下来,立刻道,“多加点,最好是给我放致死量的香菜。”

“礼貌点。”姜万湫严肃地训斥了句。

“爷爷,我要致死量的香菜,谢谢,”姜颂禾趴在小摊车的木架子上,她指着旁边切好的大葱圈,“这个也要致死量。”

像是被姜颂禾情绪感染道了,老人爽利地答应下来:“好,小份好不好?”

“好,谢谢爷爷。”姜颂禾乖巧地应着。

“不客气,真乖,先去坐着吧。”老人道。

“好。”

待到姜颂禾坐到姜酩野旁边,老人才对着姜万湫道:“万湫,这个小家伙就是禾禾吧,还是这么喜欢吃香菜。”

“是啊,”姜万湫无奈又宠溺地说,“都这么大了,说话做事,还像是个孩子。”

“孩子好啊,无忧无虑。”老人感叹道。

“嗯,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还能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我真的挺欣慰的。”姜万湫像是随口,说了句。

“就是闹腾了点,不符合她这个年纪。”老人感叹道。

“你懂什么?!”姜万湫倚靠在车架上,欣慰地说,“遗传,我以前也挺闹腾的。”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宠她吧。”

不知道两个人的谈话,姜颂禾有没有听到,只见她停下和姜酩野打闹的动作,满脸疑惑地盯着摊车的方向。

刚好,姜万湫正温柔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姜万湫挑了下眉,并用手指了指姜颂禾身后。

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啊——”

没等姜颂禾反应过来,她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她本能地把手缩回来。

她转身,幽怨地盯着那位“始作俑者”:“你干嘛啊。”

“我刚给你倒了杯温水,你接着把手插进去了,还问我干嘛?”姜酩野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姜颂禾报复般用自己的筷子疯狂敲击着姜酩野面前调好调味料的小碟子。

“你想提醒我,就不能像这样敲盘子吗?非得打我手?”

“不给你点皮|肉教训,你能长记性?”姜酩野嫌弃道。

“我怎么不长记性啊,我怎么不长记性啊,”姜颂禾说,“你不把我当小孩子,用平等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不就听了吗?”

“我用平等的语气和你说话,那我比你早出生这么多年图什么呢,”姜酩野道,“我当你哥哥,不就是想压你一头吗?”

“你不要脸!”姜颂禾脱口而出。

“你再说一遍。”姜酩野咬牙切齿地威胁。

“我说你不要脸。”姜颂禾毫无畏惧地说。

“我劝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姜酩野手疾眼快地捏上姜颂禾的脸,道,“跟我道歉。”

“我不我不我不!”姜颂禾同样威胁道,只不过她被姜酩野捏得嘴角有些漏风,“你撒开,小心我跟爸爸告状。”

“你告啊,你告啊。”姜酩野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我怕过什么啊。”

“别闹了。”姜万湫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打闹,“吃饭。”

姜酩野松开她的肉脸,并小声威胁了句:“你给我等着。”

姜颂禾反手虚扶着自己被捏红了的脸,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姜酩野,就连他走去摊车旁端馄饨的背影,她都没放过。

“你的加香菜加葱花的馄饨。”姜万湫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推到姜颂禾面前。

“谢……”姜颂禾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注意到她面前这碗加香葱加香菜的馄饨碗里飘着同样“致死量”的香油。

“爸爸,多加点多加点。”记忆深处,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来。

“香油加多了,不好吃。”这次是一个严肃的女声。

“哼。”

“生气了?那我们禾禾自己加,但是这碗馄饨必须吃完。”

“好耶!”

“啊……香油这么贵……你一个月几个钱啊,你还让她自己倒……不许加了,不许加了,我不许……”

“那有什么,我家宝贝爱吃……喜欢就多加点。”

是自她有记忆起,前世的父母给她留下的回忆。

姜颂禾鼻子一酸,眼眶周围瞬间涌出眼泪来。

注意到姜颂禾发呆,姜万湫立刻道:“禾禾,你不喜欢馄饨里面加香油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就让买馄饨的爷爷给你加了些。”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香油的味道,我再给你点一碗。”

“没有,”姜颂禾摇摇头,一字一句郑重地回答道,“我特别、特别喜欢吃带香油的馄饨。”

“谢谢爸爸。”

姜万湫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不客气。”-

翌日,姜颂禾起了个大早。

邱滢刚推开她的房门,打算把她叫起来,结果她先一步穿戴好校服、背好书包从卧室里了冲出去。

“妈,我今天学校有事,先走了。”冲出卧室的姜颂禾一边穿着鞋,一边冲着屋内的邱滢道。

“你等等你爸,他今天不上班,让他去送你。”邱滢着急道。

“不用了,”姜颂禾一边开着门,一边向外冲着道,“妈,你和爸爸说一声,我把他的二八大杠骑走了。”

眼看着姜颂禾推起院子里的车子消失在门口,邱滢叹了口气:“一天天地,我们家这两位祖宗也不知道在忙啥,早饭都不吃了。”

姜万湫端着两个菜碟从厨房走出来,道:“小野案子急,凌晨五点出门查案正常。”

“那你闺女呢,”邱滢坐在他对面,道,“她可早上八点上课,现在才六点。”

姜万湫想要替姜颂禾解释什么,突然,他夹菜的手倏地停住,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对面的邱滢:“禾禾出门的时候,说她把什么骑走了?”

“二八大杠啊。”邱滢刚回答完,身体也怔了住。

半响,她才问了个灵魂问题:“她的身高够得着吗?”

不卡裆吗?-

另一边,姜颂禾一条腿从二八大杠的大梁下方伸过去踩住右踏板,身体和左腿偏在左侧。屁股悬空,双手握把,一踩一蹬就像是蜷缩起来的皮皮虾用尽全身力气在做伸展运动。

“酩野,案子……”拿着记录本从巷子里出来的顾枳聿刚喊了句,姜酩野立刻把他重新拽了回来。

他冲着顾枳聿比了个手势:“嘘。”

毫无防备的顾枳聿好不容易稳住脚,就听到躲在巷子遮挡里的姜酩野真情实感地吐槽了句:“她是在踩风火轮吗?”

顾枳聿好奇地探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浑身都在用力蹬车子踏板的姜颂禾。

“噗嗤……”顾枳聿被姜颂禾滑稽的蹬车姿势逗笑了,“你妹这是在练杂技吗?”

姜酩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顾枳聿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捏着自己食指和拇指在自己嘴前划了一道横线——表示再也不多说话了。

姜酩野盯着姜颂禾的背影,直到离开。

姜酩野道:“这小鬼的死倔跟谁学的?我都和她说案子跟时德娣家里人没关系了,她还非得亲自来查。”

“说不定她看出来你是骗她的了,”顾枳聿也跟着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那小鬼,鬼机灵着呢。”

“她去的方向是谁负责的区域?”姜酩野问。

顾枳聿伸头看了眼,回答:“好像是林建刚和小袁。”

“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见到那小鬼,赶紧让她去上学,”姜酩野不悦道,“学生不上学,瞎给我们捣什么乱?”

另一边,林建刚举着一个老式移动电话,和一个实习生从村口最南侧的巷子里走出来。

“好的姜队,我们现在就去找人……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骗她的事儿和她说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隔壁的巷子里走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拿着一个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林建刚挂断电话赶紧赶过去:“禾禾,不上学你在这里干什么?”

只听声音,姜颂禾差不多猜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了,她头也不抬地说:“查案啊。”

她的语气轻松且自然,仿佛刚才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姜颂禾的坦率,反而让林建刚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了。

他干笑着说:“查案是我们警局的事儿。”

“所以我没打扰你们啊。”姜颂禾仰头一脸天真地问,“我们不是偶遇吗?”

林建刚:……

那确实。

姜颂禾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建刚哥哥,你别打扰我,时间紧任务重,我得赶一下时间。”

“啊?”林建刚彻底懵了,“你过会儿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调查完线索,八点我还要上学啊,”姜颂禾仰头,问,“你不会觉得,我今天要逃课吧。”

第23章

被姜颂禾看透心思,林建刚一脸尴尬地笑着。

他不确定地问:“你真不会逃课吗?”

“我干嘛逃课?”姜颂禾道,“我现在努力学习,以后要考警校的。”

“考警校?”林建刚惊讶了一秒,随即重复道,“考警校好啊,考警校好啊。”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姜颂禾疑惑着问。

“啊?有吗?”林建刚心虚着回答。

“我哥哥不会也在这附近吧,”姜颂禾警惕道,“他昨天才和我说案子跟时德娣家人没关系,今天就来调查了。他不会想剽窃我的推理吧。”

“怎么可能?!姜队哪里是这种人啊。”林建刚替姜酩野解释道。

“不是就好,”姜颂禾不怎么在意道,“你要是没啥事,我先查线索去了,忙着呢。”

说完,姜颂禾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喂,你别瞎跑。”林建刚喊了句。

见他的阻止丝毫不起作用,林建刚立刻拍了拍和他一同查案的同事的肩膀:“剩下的一户交给你了,这小孩是姜队的妹妹,我得去看着她,免得她再闯出什么祸来。”

“行,你放心去吧林前辈,我一个人可以的搞定的。”那位同事保证道。

“辛苦你了。”

说完,林建刚紧忙赶上姜颂禾的步子。

姜颂禾记录着村里的布局,余光瞥到林建刚赶上来,她道:“我查完线索一定会回学校的,你放心吧。”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盯着你。”林建刚不放心地说。

“我有什么好……”最后一个“盯”字没说出口,姜颂禾突然话锋一转,问,“建刚哥哥,你带警察证了吗?”

“带了啊。”林建刚问,“你问警察证干嘛啊。”

“我没见过警察证唉,比较好奇长啥样,”姜颂禾道,“是不是很酷?”

“就很普通的一个证,”说着,毫无防备的林建刚从自己兜里把一个黑色证件拿出来,“上面印着国徽而已。”

姜颂禾一把抢过,她跑开道:“谢了,建刚哥哥,我就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喂!”知道自己被骗了,林建刚赶紧赶过去,“你赶紧还给我!”

姜颂禾跑到一家住户前面,她光明正大地敲了几下门。

“谁啊,大早上的烦不烦啊。”门内,响起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姜颂禾没等应话,赶过来的林建刚立刻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怎么又是你啊。”

开门的是一个体型偏瘦的女人,她的皮肤黝黑,双颊泛着红血丝。身上穿着一身红色长衫和一条紧身的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既干练又能干。

女人开门看到门口处站着的林建刚,她不客气地直接道:“我二十分钟前不是才配合你们警方录完口供吗?你怎么又来了?”

林建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道:“不好意思,敲错门了,我们现在就走。”

“我们是京祁市第一刑侦大队的,”站在原地的姜颂禾快速展开了一下手里的警察证,又快速合上,“近期在城南发生了一场故意杀人案,我们特地来调查一下情况,麻烦你配合。”

走出来的女人像是被姜颂禾的气场震住了,她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支支吾吾道:“昂……情况不是刚才才问过了吗?”

“我们警方又发现了其他案件线索,但这些线索和你的证词有些出入,所以特地来核实一下。”姜颂禾一板一眼地说。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们家吧?!我们家安分守己,从没杀过人,我老公更是老实,平时他连杀只鸡都不敢。”女人慌忙解释。

“您别误会,我们就是按照规程再来询问一遍,”林建刚宽慰道,“没有当您是凶手的意思。”

“哦,”女人松了一口气,问,“那她是谁啊,看起来年级不大的样子,不会还是学生吧。”

“我小时候得了一种病,病好后,身体就停止了发育,所以现在只是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实际上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姜颂禾胡乱编了个理由。

“哦,”女人明显信了,她感叹道,“难怪感觉你的气质和长相不太符合。”

知晓一切的林建刚嘴角不自觉抽搐了几下。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小林,拿本子记一下。”姜颂禾喊了句。

林建刚下意识地拿起本子,注意到称呼的他手立刻停住。

他俯视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姜颂禾。

她刚才叫自己什么?

小林?

“你家隔壁就是时德娣家对吗?”姜颂禾问。

“对。”女人回答。

“时德娣和家人平时相处怎么样?”姜颂禾问,“有没有让你感觉反常的地方?”

“他们每天生活都挺反常的。”女人回答,“他们家重男轻女特别严重,小儿子又不争气,几乎天天吵。这一点,我和这位警官说过啊。”

林建刚不好意思地说:“确实说过。”

“能展开说说吗?比如因为什么争吵之类的?”姜颂禾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问。

“为什么争吵?”女人想了一会儿回答,“她家小儿子不听话,学习成绩特别不好。当初她家大闺女上初中的时候,次次名列前茅,可是她家穷,为了攒钱让小儿子上学,他们硬生生地把大闺女的学费停了。”

“可能是报应吧,她家闺女早早辍学打工后的两年,攒钱供养的小儿子就厌学不上了。”

“为什么厌学不上了?”姜颂禾问。

“可能是学习不好。”女人回答。

“时德娣的弟弟时耀华,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姜颂禾问。

“没听说,应该还是在家啃老吧。”女人不确定地回答,“她家那小的是个不争气的,比不上老大。”

“当初老大那家服装店,就是那女娃娃一家一家借出来的。我们村里的人见她可怜,每家都出资借了她十块钱,这才把店开起来。”

“德娣那丫头啊,是个做大事的人,肯吃苦,她的服装店开业没半年就把我们村里借给她的钱还清了。”

姜颂禾沉思一会儿,道:“你知道时德娣的服装店,是谁在打理?”

“她亲自打理吧,没听说他们家有谁去帮过她。”猛地,女人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她道,“时德娣以前有个相好的,上个月刚断了联系。以前那个小男孩经常去店里帮她忙。”

“这种线索,你先前怎么没和我说过?”正在记录着的林建刚抬头插嘴问了句。

女人不好意思地说:“你没问这么细,我这不没想起来嘛。”

“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姜颂禾仔细地问。

“叫周茂生,就住我们村村头,门口有棵无花果树的那家。”女人仔细地说。

“你还知道时德娣的男朋友什么八卦?就比如俩人为什么分手之类的。”姜颂禾问。

“他们俩分手,纯粹是时家那婆子自己作的,”聊起这儿,女人像是来了兴致,她语气都变得轻松了不少,她道,“时家那婆子抠,在她知道周家那小子和她闺女谈恋爱后,她狮子大开口,竟然问周家要一万块钱的彩礼。”

“我家老头在车间里搬铁棍,一个月才80块钱,她嫁个女儿就要一万块钱彩礼。”

“她想钱想疯了。”女人总结了句。

“她要这么多钱干嘛?”姜颂禾问。

“给他儿子娶媳妇啊。”女人理所当然道。

“时耀华才多大啊。”姜颂禾道。

“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村里结婚早,只要是不上学了的孩子,家长就该张罗婚事了,”女人道,“找媒婆介绍适龄的女孩子,俩人谈个一两年,拖着拖着就到十五了,就该结婚了。”

“年龄不到怎么领证?”姜颂禾道。

“可以先不领证啊,可以先办婚礼,领证等年级到了再说。”女人快速回答。

姜颂禾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人家十五岁结婚,她大学毕业了还是母单。

人与人差距还是挺大的。

姜颂禾轻咳了一声:“那在17号,死者的死讯传到家里来的之前,他们一家有什么异常吗?”

女人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没有唉,他们家平时就半死不活的样子。”

姜颂禾道:“那他们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时德娣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们家那婆子脾气暴,得罪了不少人,我们家孩子就经常和他们家吵架,但都是小摩擦。德娣脾气好,平时笑嘻嘻的,是个很爱说话的一个小姑娘,应该也不会得罪别人,”说着,女人惆怅了起来,“只是可惜,她那么年轻就没了。”

“那时德娣死后,他们家有什么异常吗?”姜颂禾问。

“死后……”女人重复了一遍姜颂禾的话,像是在思考。

“自家小孩死后,人家家里人肯定很难过。”林建刚多嘴说了句。

姜颂禾不搭理他,她继续说:“就比如说有没有和外人吵过架,或者发生什么冲突。”

“啊!”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惊呼了一下,道,“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在得知德娣死讯的前一天,有一个男人去隔壁吵过架。”

“吵的什么内容?”姜颂禾急切地问。

“没听清,好像说的是——没人找过我,你们别想赖账之类的,”女人缓缓道,“当时他们吵得挺厉害的,都影响我家孩子做作业了,我就想去隔壁骂他们两句。”

“结果我敲了两下门,他们就不说话了。”

姜颂禾道:“你再仔细想想,他们吵架的内容是不是还谈及到了时德娣和钱。”

女人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对对对!这两个词,他们都说过。”

姜颂禾的眼神变得晦暗。

结合先前时家人在警局的态度,姜颂禾大体猜出了个大概。

时家这一家子吸血鬼,果然是想从那位可怜的女孩身上获得些什么。

第24章

下午上完两节课,中间有一个长达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

姜颂禾快速跑进保安亭,给林建刚打了个打电话。

早上帮忙盘问完邻居的口供后,林建刚就跟她保证他们警方一有新线索就会立刻告诉她。

为了防止姜颂禾不信,林建刚还顺带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告诉了她。

“你说那个买家16号根本没有见过时德娣?!”姜颂禾音调不自觉挑高了几分。

“对,”电话那边林建刚平静地说,“我们上午通过提审时德娣的家里人,确定为了给时耀华买个老婆,他们确实打算卖掉时德娣换点钱。”

“为了防止时德娣反抗太过于激烈,在16号的时候,他们就和买家联合密谋,将时德娣骗去了城南。”

“密谋内容和我们了解到的差不多,基本就是时德娣家里人告诉时德娣城南有个新客户,让时德娣亲自去城南送衣服,中途买家对她实施绑架。事后,时家人不报警,此事便不了了之。”

“可是当我们抓到买家,并提审的时候,他却说自己16号根本没有见过时德娣。”

“17号晚他们去时德娣家,也是因为两天没见到时德娣,他们觉得是时德娣家人骗他们钱,想让时德娣家里人退点押金而已,”林建刚陈述道,“可当时我们刚发现尸体,时德娣家里人并不知道时德娣已经死了,所以就觉得是买家拐走人后不认账。就这样,两拨人就在时德娣家里吵起来了。”

“就在俩人吵得正激烈的时候,邻居的大妈突然敲了他们家的门,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为了防止事情闹大,不得已的时德娣父母退还了买家所有的钱,并在买家面前放狠话说等那个不孝女回来一定打死她。”

“可信度多少?”姜颂禾问。

“经过我们警方走访和多方面考据,可以确定那个买家的话基本是实情,”林建刚总结道,“他所有的人口贩卖都是当事人家属或者当事人自愿的,不存在强迫。”

姜颂禾刚想再问些什么,突然,脑子里回想起两天前在餐桌上姜酩野说过的话。

——“仅仅半年,就有三名女性失踪,昨天发现的那具尸体就是其中一位。”

——“她刚失踪两天,就被发现死在了城南的玉米地里。”

如果时德娣家人真的和买家商量好,不会在警局报失踪,那么姜酩野在叙述案情的时候会说他们警方在城南发现一名死者,而不会说他们在城南发现失踪的死者尸体了。

那么也就说时德娣失踪这件事,已经有人报过警了。

不是时德娣家人,那会是谁?

“建刚哥,时德娣的案子先前是有人报过失踪对吧。”姜颂禾问。

“对。”林建刚快速应下。

“帮我问下值班民警,报案人是谁,和时德娣是什么关系。”姜颂禾快速道。

林建刚不敢怠慢,他赶紧道:“等我五分钟。”

说完,姜颂禾就听到了快步下楼的脚步声,以及林建刚在空旷大厅里的大喊声:“小张,帮我查一下,时德娣的失踪案是谁报的警。”

对面沉默几分钟,林建刚的声音才再次传到话筒里。

他支支吾吾道:“是……是周茂生?!”

姜颂禾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周茂生?

那个邻居口中时德娣半个月前分手的男朋友。

“时间是几号?”姜颂禾问。

“16号,上午十二点。”

“知道了,谢谢建刚哥。”

说完,姜颂禾快速挂断了电话。

“喂,你推理出什么了?喂……”话筒里林建刚的声音不断,姜颂禾没有搭理他,反而径直扣断了电话。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八点送衣服,十二点就托人报警,说明死者一早就知道她的家里人要把她卖了。

她能如约赶去城南,只是想考验一下她的家人到底能对她狠心到什么程度。

她想赌在她的家里人心底他们是爱她的,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的。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中途遇到了意外,她被另一波拐卖人口的组织拐了去。

或许她到死都以为凶手用绳子勒死她,是她家里人授意的。

所以!她才没有过多反抗。

所以!她的指甲缝里才没有凶手的皮|肉组织。

姜颂禾不敢想象,当时的她该有多心灰意冷,该有多无助。

或许在死者的认知里,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养家,自己拼尽全力开店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男孩子差,结果到头来,她存在的价值就是被家里人卖掉,然后给弟弟买媳妇。

多讽刺!

“喂,打完电话了吗?”巡视完的保安大爷从门口走进来,道。

“打完了,谢谢大爷,”姜颂禾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爸怎么说?今下午放学他有时间来接你吗?”保安大爷问,“如果他没时间,你可以在保安亭等他。”

原是姜颂禾在借保安亭座机打电话的时候,撒谎说是想确认自己的爸爸今晚有没有时间来接自己。

姜颂禾道:“我爸说放学他可以提前来接我,不用我等他了。”

“那就好,赶紧回去上课吧,还有三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保安大爷和善地说。

“好。”说完,姜颂禾拉开门从保安室里走出去-

一直到放学,姜颂禾都没怎么有精神,她托着腮,盯着窗外出神。

这一日,天气并不怎么好,天空阴沉沉的,灰白的空中几乎看不到任何云彩。

“姜颂禾,这是今天的作业,我都给你抄下来了,有两张试卷,你认真做,明天借我抄抄。”姜颂禾同桌李铁柱将一张小纸条放在姜颂禾的桌子上。

姜颂禾没有应声。

李铁柱晃晃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喂,你没事吧,一下午了,你的状态都不太对。”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姜颂禾摇摇头:“没事。”

她坐直身子,收拾着桌面上的课本:“我昨天没有休息好,下午的时候有点困。”

“你是不是害怕,所以没休息好呀。”李铁柱鼓了鼓勇气道。

“啊?”姜颂禾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住,她蹙眉疑惑,“我害怕什么?”

“最近很多女生失踪了啊,”李铁柱道,“你难道不怕吗?”

“不怕啊。”姜颂禾继续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我哥哥是警察,就算我被绑架了,他也会第一时间来救我的。”

“说不定,他还能顺道把犯罪分子的老巢端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李铁柱问。

“对啊,”姜颂禾理所当然道,“他是我哥,我不信他还能信谁啊。等等,你突然问这么多问题干嘛?”

李铁柱赶忙摇摇头:“记得写作业!”

“哈?”

姜颂禾觉得他特别奇怪,她蹙眉,不耐烦地刚想质问什么,就见李铁柱逃命般飞速跑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转角,姜颂禾才喃喃了句:“这初中生小孩……”莫名其妙的。

姜颂禾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姜万湫正在大门口很显眼的位置等她。

他顺手接过姜颂禾从学校里推出来的二八大杠和肩膀上背着的书包,问:“今天作业多吗?怎么书包又这么沉?”

姜颂禾犹豫了半天,最终她还是觉得时德娣的这个案子她不能袖手旁观。

不管是出于警察的责任,还是自己这该死的正义心,她都要抓到凶手,还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公道。

“爸,我能再借一下你的自行车吗?”姜颂禾没有回答他,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同学约我……”

姜颂禾的谎话还没编出来,姜万湫便将自己刚挂在车把上的书包拿下来。

“注意安全,忙完记得早点回家。”姜万湫温柔地笑道。

“啊?”姜颂禾没想到姜万湫会是这个反应,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空白的她脱口而出问了句,“我妈妈那边怎么办?”

“我会和她说,你去朋友家写作业了。”姜万湫道。

“撒谎没关系吗?”姜颂禾问。

“没关系。”姜万湫回答。

“你就不怕我去河边摸鱼?”姜颂禾迫切地问。

“那你摸完鱼,也记得早点回家,”姜万湫道,“你妈今天处理了一条大草鱼,隔壁张阿姨送的,她还等着你和哥哥回家吃饭呢。”

姜颂禾喉咙突然哽住:“爸爸,你以前也是这么放纵我的?”

所以原主才会逃课、翻墙、下河摸鱼。

“胡说八道什么,”姜万湫从口袋里拿出一部白色带按键的小手机,“这是小灵通,你拿着,里面有你哥哥的电话,遇到麻烦给他拨过去。”

“好。”姜颂禾捏着手机,她没有多犹豫,骑上自行车就快速离开了。

姜颂禾骑着二八大杠来到城南。

这里地势平坦,田地很多。

姜颂禾拿出姜万湫给她的小灵通,想要给姜酩野打电话,可是犹豫了许久还是放弃了。

姜酩野和前世带她入行的师爷不一样。

没有证据,姜酩野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况且他们局长规定的破案时间快到了,姜酩野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了,他哪有时间管她啊。

姜颂禾在田边走着。

顺着这条小道走到尽头,有一个村子,叫岚庄,人口共计500,算是京祁市一个比较大的村子了。村子后面有一座山,山体算不得高,从姜颂禾的角度看过去,勉强是山下房子的两倍。

姜颂禾顺着田边走了好一会儿。

越走,她越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

她大概来过。

只是她记不得什么时候来过了。

原主家住在城西,这里距离她家少说也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所以原主大概率不会只身跑这么远的地方摸鱼捉虾。

况且,这附近也不像是有湖海的样子啊。

簌簌——

周围的地里响起一阵动静声。

姜颂禾警惕了几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里。

磨磨蹭蹭,一个有些胖胖的身影抱着几个玉米从地里爬出来。

他甫一抬头,就与岸上的姜颂禾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想都没想,放下玉米,拔腿就往岸上跑。

姜颂禾抬脚对着他的身子踹了一脚。

她的力气很大,又是居于高处踹的,那人脚一滑直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干净的衣服上早已粘上了泥渍。

姜颂禾端详着他的脸。

她认识他。

周富强。

先前强|奸|未遂的嫌疑犯。

“你怎么出来了?”姜颂禾冷着声音问。

周富强像是也认出她来了,他拍着身上的泥土,道:“我一早就说过你们抓错人了,我没实施过强|奸。”

姜颂禾扫着从他怀里散落一地的玉米,道:“你是小偷?”

“嘘!”周富强比了个嘘的手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反正比强|奸轻就是了。”

“之前那次你逃跑也是因为这个?”姜颂禾审视着他问。

“对,”周富强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偷得也都是些小物件,地里的玉米啦,白菜之类的。”

“那天,我刚从一个女人身上偷了十块钱,还没捂热乎呢,你那个哥哥就朝我冲了过来。我还以为是偷东西被发现了呢,结果是污蔑我强|奸。”

“我在局子里,把我偷东西的事情交代了出来。那些警察念在我犯罪行为较轻,再加上认错态度良好,让我交了些罚款,蹲了几天局子,就让我走了。”

姜颂禾知道他没有说谎。

当时,她和顾枳聿根本没有看清从草垛里跑出来的男人的样子。

只知道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外套。

而那个黑色外套还在逃跑的过程中,被那个男人扔在路上了。

线索中断,顾枳聿无法确定嫌疑人的具体行动轨迹,只能在原地守着。

也是赶巧,顾枳聿没抓到人,又刚好看见偷完东西有些心虚的周富强从旁边跑出来,就想当然把他当成强|奸案件的嫌疑犯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警方没证据证明周富强确实强|奸未遂,仅靠顾枳聿含糊不清的证词,不足以确定周富强的罪行。

按照局内疑罪从无的规定,他们只能把他放了。

“那你怎么现在还在偷东西?”姜颂禾蹙眉问。

“大姐,我的钱都让我交罚款了,我实在没钱买吃的了啊,”周富强道,“我又不想去要饭,可不就得偷点玉米垫垫肚子嘛。”

姜颂禾不理会他的称呼,她道:“既然那名强|奸|犯不是你,那么你在逃跑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周富强快速回答,“我当时正开心自己能偷到钱呢,哪有心思注意别的啊。”

“嗯?”姜颂禾用冷冽地声音,发了个鼻音。

周富强扫了眼周围,确定周围除了姜颂禾没别人后,他才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又和你那个哥哥来的呢,吓我一跳。你个小孩,别吓唬人了啊,早点回家吃饭。”

周富强重新抱回散落一地的玉米。

“你现在跟我回警局,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我可以不举报你偷东西的事情。”姜颂禾道。

周富强动作倏地一滞,随后快速恢复正常:“什么意思?”

姜颂禾道:“替强|奸|犯打掩护,我们可以理解为——你是那名强\奸犯|的共犯。”

第25章

“你什么意思?”周富强颤巍着抬头,“你个小孩,不要随便污蔑人哈。”

“我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姜颂禾冷静着说。

周富强有些慌了神:“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有证据啊,你刚才亲口说的。”姜颂禾平静道。

“我说什么了?!”周富强大着嗓门道。

姜颂禾道:“正常人在回答过去发生的一件事情的时候,基于人类对记忆提取的典型特征表现,他一般会有2-10秒的记忆检索时间,我们通常称作回忆延迟。”

“而你刚才给我的答案很快,好像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所以,可能的情况只能有两种——一种是你在敷衍我,另一种则是你在撒谎!”

“说不定我就是在敷衍你呢。”周富强尴尬地笑着说。

“如果你真的是在敷衍我,那么你大可以驱赶我,或者拒绝和我沟通。但是你都没有,反而选择通过语言把自己从那件事情里摘出来。”

姜颂禾观察着周富强的表情,继续道:“你急于撇清自己和那件事情的关系,大概率也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那件事情对你影响太大,你不愿意回忆。”

“可正如你所说,你根本没有强|奸那个女孩。被抓去警局,也不过是被警察误当成嫌疑人录了个口供。怎么就变成对你影响太大,让你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了?”

“所以这种情况,也基本没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了——你被人收买了,”姜颂禾继续道,“可是谁会收买一个小偷呢?又或者说收买一个小偷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后面的话姜颂禾没有说出口,她勾了下唇角,看着周富强慌乱到有些颤抖的眸子,道:“答案就不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了吧。”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周富强继续狡辩道,“我根本没有被人收买过。”

“我没时间和你扯来扯去,”姜颂禾严肃道,“好不容易当爸爸了,你也不想为了贪那十几块钱,就去局子里蹲一个周吧。”

这次,周富强彻底惊住了,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奶香味还是挺明显的,”姜颂禾道,“不过,既然你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偷东西啊。”

像是被触及到了软肋,先前还态度强硬的周富强表情暗淡了几分,道:“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我在医院陪护了几天,她才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可我工作的厂子,却因为我擅自请假耽误了工时,就把我开除了。”

“我作为家里唯一的支柱,失业后,我们这个小家就再也没有收入来源了。”

“我媳妇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可是现在我们却连只鸡都买不起了……”

说着,周富强颤抖的声线里像是带足了哭腔,他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我可真没用啊,我可真没用啊。”

说一句,呼一巴掌。

姜颂禾都有点替他脸疼。

姜颂禾心里一软,她在自己口袋里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从里面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

这个年代,经济不发达,两块钱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大钞了。

“这是我早上的饭钱,攒了好几天,你先凑活着用着,”姜颂禾把钱捋直递给他,“给媳妇孩子买点蔬菜,别再偷东西了。”

“谢谢谢谢。”周富强哭腔更甚了,他攥着姜颂禾给的两块钱哭得泣不成声。

“但是,你还是得跟我回趟警局,”姜颂禾道,“虽然你的经历很可怜,但是案子就是案子,必须得给个交代。”

“你放心,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如实告诉警方的,只是……”周富强有些为难,道,“……就是那钱……我已经花光了。”

“没关系,警方会体恤你家里的情况,酌情处理的,”姜颂禾安抚道,“而且,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足够有用,能够帮助警方查破大案的话,他们非但不会追究你贪钱的责任,说不定还会给你一大笔奖励金。到时候,你和你媳妇、孩子的生活都能过得更好一些。”

“行,那就好,”周富强擦干眼泪,充满斗志道,“那我们怎么去?”

“我有车,”姜颂禾道,“你可以带我去。”

“啊?车?”周富强有些为难:“我不会啊。”

“啊?二八大杠你都不会吗?”姜颂禾有些为难地打量着他,“可你这身形,我也带不动你啊。”

看着不远处树干旁立着的那辆黑色高座的二八大杠,周富强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说的是警局里的车呢,”周富强道,“二八大杠我会啊,我带你。”

“好。”

田野小道上,姜颂禾侧坐在后座,前面周富强卖力地骑着。

姜颂禾拽着他的衣服,好奇搭话了句:“你家小孩几个月了?”

提起自家孩子,周富强语气轻快了不少,他快速回答:“快出月子了。”

“那还挺小的。”姜颂禾感叹了句。

“是啊,”周富强道,“要是再大几个月,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孩子出生,我媳妇没奶水,奶粉什么的都需要花钱。况且,我和我媳妇都是孤儿,从小在亲戚家里长大,生了孩子后,我们也都不愿意再麻烦他们,就只能万事自己来。”

“我媳妇刚生了孩子,身体不方便,现在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所以我就只能整天整天不离身,工作都*没时间找。每天也就只能在媳妇和孩子睡着后,才能出来偷点东西,养活一大家子。”

“你是这个村的吗?”姜颂禾问。

“对,岚庄本地人。”周富强快速回答。

“那你知道你们这里最近发现了一具女尸吗?”姜颂禾问。

“知道,这件事在我们村里都传开了。听说是个开店的女裁缝,才刚过17岁生日,不是吗?”周富强快速回答。

“这个案子,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姜颂禾直白地问。

周富强细想了一会儿,回答:“还真没有,我家小孩最近晚上闹得厉害,我快半个月晚上没出来过了。”

姜颂禾没有再多问,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地方很熟悉,她大概率来过。

“小警官。”周富强冷不丁喊了句。

“嗯?”姜颂禾看着他的背影,应声道,“怎么了?”

“你今年几岁啊,看你长相,感觉年纪挺小的,”周富强毫无防备地说,“但是你说话条理清晰,我又觉得你年纪应该不小了。”

姜颂禾不愿意告诉他实情,她故弄玄虚道:“你相信天赋吗?”

“啊?”周富强惊得脚蹬子都忘记蹬了,他停滞了一秒道,“什么意思?”

“我就是因为查案天赋太厉害,才被警局破格收编当初中生刑侦顾问的。”姜颂禾撒谎道。

“难怪!”周富强明显信了,他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们警方出警查案都是两个人一队,你就只有一个人。”

姜颂禾:……

她一个人,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突然,眼尖的姜颂禾看到不远处的田边上坐落着一座熟悉的土胚房。

像是某根大脑神经被接通,久久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姜颂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这不是……白欣雅的家吗?!

她家怎么住这儿啊。

姜颂禾指着不远处坐落在田边的孤零零的房子,问到:“这个房子也是你们村的吗?”

周富强侧头,不在意地顺着姜颂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应该是吧,以前没怎么见过,这么破的屋子,还能有人住吗?”

“它就在你们村的地里,你不知道?”姜颂禾问。

“不知道,”周富强如实回答,“这一大片可以种地的区域,我们称作坡。分到手里,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十亩,是村里分给我们种庄稼的。那个房子在‘坡’的北面,我的村子在‘坡’的南面,所以看似都是一个村子,实际上距离很远,平时也没怎么有交流。可能只有我们村里在这附近种地的农户,才对他们家比较熟。”

“你要是想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我可以托人帮你打听打听。”

“不必了,”姜颂禾摇摇头,道,“其实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差点被强|奸的女孩子,就是住在那里。”

“卧槽!”周富强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她是不是叫白欣雅?她对象叫孔从玉?”

“你知道?”姜颂禾问。

“当然,他俩是我们村里鼎鼎大名的两个骗子,”周富强咬牙切齿道,“我一直听说他们住村头,没想到是住这个村头。”

“怎么回事儿?”姜颂禾蹙眉道。

“是这样的,前些年,我们村来了一对夫妻,一个自称是城里一所残疾学校的老师,一个则是无业游民。也就是白欣雅和孔从玉他们一家子,”周富强一边蹬着脚踏板,一边道,“本来这两人在我们村里的一户人家里单独租了个靠南的屋子,每月交着十几块钱的房租,日子也还算顺畅。”

“后来孔从玉不知为什么突然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他们租房的那位房东大妈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觉得两个小年轻出来打拼不容易,要是孔从玉能够戒掉赌瘾,日子一定也还能过下去。所以,她就主动舍掉了孔从玉他们家好几个月的房租。”

“可后来谁知道他们变本加厉,非但没有把欠房东大妈的钱还上,还偷走了大妈的一个金手镯。”

“那警察怎么没把他们抓起来?”姜颂禾问,“金手镯是重要财物,按照法律,应该会判刑的啊。”

周富强惋惜着回答:“这不是没有证据证明金手镯就是他们偷的嘛。”

“那你怎么确定,房东大妈的金手镯就是她们偷的?”姜颂禾继续问。

“房东家和别人家要不就隔着墙,要不就隔着铁门,普通小偷小摸进都进不去,更别说偷东西了。可孔从玉他们就不一样了,”周富强道,“他们就住在房东大妈他们家,房东大妈经常在自家大门口打麻将不锁房间门。孔从玉和白欣雅他们想要进去,不是轻而易举嘛?”

“他们就因为这个,才从你们村搬出来的?”姜颂禾继续问。

“是啊,”周富强快速回答,“但是说来也巧,在他们从我们村里搬出来的第二个周,我就听到有人说说他们搬去了我们村头,并且那女的还生了场大病,眼睛瞎了。”

“那你怎么说她是骗子?”姜颂禾疑惑道,“偷东西的话,不应该是小偷吗?”

“因为那女的的眼睛根本没瞎。”周富强斩钉截铁道。

姜颂禾警惕地蹙眉:“怎么回事儿?”

“本来我们全村都以为她的眼睛瞎了,村长可怜他们,就发动我们全村捐款。我们家当时也捐了,”周富强道,“当时我正在厂子里上班,我媳妇手里就只有5块钱,为了能够多捐点,我媳妇挺着八个月大的孕肚,一个人走到我厂子里问我要钱。”

“说是要给我们的小孩积福,我虽是不信这些东西,但是想着不能让我媳妇白跑一趟,就还是给了她十块钱。”

“可是谁知道,就在我媳妇挺着大肚子去她们家送钱的时候,她隔着土墙亲眼看到白欣雅坐在院子里数钱。”

“当时我媳妇特别生气,钱也没送出去就回去了。”

“就因为这件事,我媳妇上火,接近临产期的时候,孩子早产了。”

姜颂禾沉思了片刻,道:“他们为什么要装瞎?”

“估计是为了骗钱吧,”周富强道,“我还听说,从村里搬出去后,孔从玉欠了一万块钱的赌债还不上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一天,他不仅还上了赌债,还把欠的房东大妈的钱也一并还上了。”

“他哪来这么多钱?”姜颂禾好奇问。

“我也好奇,但我媳妇和我说,可能是白欣雅装瞎去城里摆摊要饭要来的。”周富强道。

“城里要饭这么赚钱啊。”姜颂禾将信将疑地感叹了句。

“谁说不是!”周富强道,“要不是我拉不下这个脸来,我也就去城里要饭了。”

一路上,姜颂禾都没有再多说话。

直到走进警局,姜颂禾才缓缓问了句:“建刚哥哥,我哥呢。”

正在值班大厅和同事商讨案情的林建刚抬头,便看到最不应该出现在警局的姜颂禾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惊了一秒:“禾禾,你怎么来了?”

“这个哥哥说有线索要告诉你们。”姜颂禾指着身后的周富强道。

“你是……”

前几天周富强被顾枳聿“提”进警局的时候,林建刚刚好在外面处理事情。

此时他看着周富强一脸陌生。

“前天下午,在京祁市第一初级中学附近发生了一场强|奸未遂案,你们局里的人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抓了过来。”周富强道。

“当时是顾枳聿办的案子。”姜颂禾补充。

提到这儿,林建刚像是有了些许记忆:“哦,所以现在你是来自首的是吗?”

“不是!”

姜颂禾夸张地否认。

林建刚这都是什么脑洞!

“其实,那天下午,我能及时出现,是犯罪嫌疑人买通我,让我扰乱警方的查案方向的。”周富强如实回答。

林建刚一秒严肃,道:“你跟我过来吧。”

“嗯。”周富强应下。

三人来到会议室,姜颂禾和林建刚坐在一侧,周富强则坐在两人的对面。

经过周富强的叙述,林建刚大体了解了事情的请过。

“所以你是见过犯罪嫌疑人对吗?”林建刚问。

“对。”周富强肯定地回答。

“那你能描述一下犯罪嫌疑人的样貌吗?”林建刚深问道。

周富强刚要开口,姜颂禾打断了他。

她率先道:“建刚哥哥,警局有本子和笔吗?”

“有。”林建刚从不远处拖过来一个本子和笔。

姜颂禾接过,并翻开本子第一页:“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其实我也没看清楚脸,他带着口罩,衣服是带帽的外套,黑色的。”周富强一边想着一边说。

姜颂禾发现了盲点,她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是说你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外套还没脱对吗?”

“对,”周富强补充,“他是买通我以后,才把外套脱掉扔地上的。”

“你继续。”姜颂禾道。

周富强:“他的身高不高,约摸着一米六几,脸型有点胖,当时口罩都被撑着鼓囊囊的。”

姜颂禾适时地问:“鼻尖呢,带着口罩,鼻尖的位置有被撑起来吗?”

周富强细想了一会儿:“他当时低着头,我没有太看清楚。但是我感觉他的鼻尖不是很高,因为他的口罩被撑得扁扁的,几乎看不到上面的起伏。当然也可能他的鼻尖是被口罩压扁的。”

“下巴呢。”姜颂禾问,“和鼻尖垂直,还是凸出或者凹陷?”

“平的,我记得是平的。”周富强道。

姜颂禾低头像是在记录着什么:“你继续。”

“他的头发很长,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我感觉他的眼睛不是很长,应该是个单眼皮。”周富强道。

“还有呢。”姜颂禾的笔停都没停,簌簌的笔画声响彻整间屋子,“皮肤是什么颜色?”

“偏白,病恹恹的。”周富强想都没想快速回答。

“两个眼睛间的距离怎么样?”姜颂禾问,“能看到眼睛中间那段鼻子的鼻梁吗?”

“眼睛的间距比较宽,鼻梁嘛……”周富强细想了一会儿,“不太有。”

“行,你对犯罪嫌疑人还有其他记忆点吗?”姜颂禾的笔一停没停。

终于,一直不吭声的林建刚耐不住好奇,他把头侧过去,问:“禾禾,你在干嘛呢。”

“画像速写,”姜颂禾快速解释,“一种可以根据证人的描述,画出犯罪嫌疑人的技术。是一种比较高端的追踪嫌疑人的方式。”

“有点牛逼。”

但……

林建刚看着姜颂禾手里的“大作”,嘴角一阵抽搐。

这抽象的画风!这抽象的五官比例!还有这夸张且毫无美感的构图!以及如同杂草的线条曲线……

除了能分辨出上面画的是个人脸外,其他的一概全凭想象。

果然是门有门槛的高端技术!

只可惜,她没有技术。

姜颂禾自信地停下笔。

“你看,当时让你扰乱警方的,是这个人不?”

姜颂禾刚打算把手里画好的画作抬起来,林建刚直接一个飞扑,用身体把她画好的画作扣在了桌面上。

姜颂禾侧头,疑惑地盯着他:“嗯?”

林建刚冲着姜颂禾轻轻地摇摇头,只是他的动作频率有点快,像是在竭尽全力阻止着什么。

“建刚哥哥,你的脑袋没事吧。”姜颂禾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没事,”林建刚阻止道,“我们没确定好的东西,不要轻易给证人看。”

“啊?”姜颂禾懵了,“可是我这是按他的描述画的啊。”

林建刚凑近,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画的这都是啥啊,丢不丢人,除了那俩眼睛,我都看不出来上面画的是个人。”

“啊?”姜颂禾举起自己的画,疑惑道,“我觉得画得还挺像的啊。”

半响,姜颂禾像是觉得自己的画作别人读起来确实费力,她道:“我以前没学过素描速写之类的,只跟着学过几天的人像侧写基本功。”

“但是我的师爷说了,画像侧写呢,最重要的是神似。”

“神似个……”林建刚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口老气就噎在了嗓子里。

“警察游戏别玩了,现在你一句话都不许说。”林建刚命令道,“别给我们警局丢人。”

“差一步就知道犯罪嫌疑人是不是长这样了,怎么是丢人呢。”

姜颂禾再次举起自己的“画作”。

林建刚又一次给她按下去。

姜颂禾不服气再次举起来。

林建刚又一次给她按下去。

最后,姜颂禾直接虚晃一枪,左手微抬了下,在林建刚赶着去压下自己左手的时候,她直接用右手把画作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