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人立刻上前帮忙。
“我来试试。”姜颂禾拨开两个人,道。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姜酩野道:“行。”
说完,他配合着那个男人把新郎放回原地。
姜颂禾跪坐在地上,她向上撸了撸左右两侧的袖子,然后抬手——对着地上新郎的左右两侧脸颊各来了一巴掌。
“啪——”
“啪——”
两声干净利落地巴掌声响彻整个安静的小山道儿。
姜酩野和男人两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许久,见到新郎除了已经变红了的双侧脸颊外,没有任何反应。
还不醒?
没怎么有耐心的姜颂禾再次抡起胳膊,弓腰就要呼过去。
“哎哎哎……”姜酩野赶紧拦住她,“够了够了,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咳咳……”先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新郎像是有了反应,他轻轻咳嗽了几声。
“醒了醒了。明超你醒了。”一旁的男人激动道。
“我这是在哪儿啊……”新郎缓缓坐直身子问。
姜酩野松开姜颂禾,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超。”
意识还算清醒。
“你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姜酩野继续问。
“我记得我今天要和永香结婚,结果半路,我和永香就被绑架了。”张明超失神着回答。
“绑架?什么情况?”姜酩野蹙眉,警惕着问。
“本来我和永香坐着车队的第一辆车在前面领路,后来不知怎的,那个伴娘突然把一把刀架在永香的脖子上,”张明超神色慌张地回答,越说他的语速越快,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他道,“他们威胁我,让我和家里人说我要带永香去个地方,其实我没有……是他们逼我打的电话,是他们逼我的!”
“你冷静,冷静,”姜酩野扶着张明超的肩膀安慰道,“慢点说,想好了再说。
“嗯……”张明超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冷静。”
“他们?你口中的他们指的究竟是谁?”姜酩野问。
“我们车上的伴娘和伴郎,”张明超快速回答,“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他们想绑架我和我媳妇!结果走到半路,他们就把我扔这儿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晕了。”
张明超慌乱地握住姜酩野的手祈求道:“你们警察一定要帮我把我媳妇救出来啊,她是无辜的啊。”
“好……”姜酩野奋力地从张明超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保证道,“我们一定会救她的,你放心。”
“谢谢谢谢。”张明超表情真挚地感谢道。
姜颂禾观察着他。
“你还记得,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吗?”姜酩野一边拿着自己的手机,一边耐心地询问。
“东面吧……我记不得了,”张明超道,“我很早就晕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啊。”冷不丁地,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中间融洽的氛围。
是姜颂禾说的话.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张明超,故作天真地问道:“我哥哥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自己是警察,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之前在哪个警局相关的地方见过我哥吧。”
张明超表情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
先前跟着他们来的男人道:“可能是直觉吧,我也感觉你哥哥挺像警察的。只不过我一直没说。”
“是吗?”姜颂禾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明超,像是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什么一样,“我怎么感觉不像呢。”
“肯定是啊,”那个男人笑着说,“你哥哥身上的警察特征还挺明显的。”
“那我呢,”姜颂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问,“你觉得我像警察吗?”
“像吗……”
这次,张明超身体彻底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既像又不像。哪有年级这么小的警察啊。
不过张明超不敢说,生怕自己多说多错。
不多时,姜酩野按住姜颂禾的头顶,阻止道:“先回去,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姜酩野:“我先去开车,禾禾,你和那个哥哥把张明超扶上后座。”
“好。”姜颂禾应下来。
一直到姜酩野走远,姜颂禾才天真地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是警察呢。”
“就是就是。”张明超松了一口气,尴尬地笑着。
“不过,我们来日方长,说不定你能见到我穿警服的那一天,”姜颂禾站起身子,冲着张明超微微一笑,“你说是吧姐夫。”
张明超心头一颤。
—
直到姜酩野开车回到宴会厅,车内的四个人都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待车子停稳,姜颂禾拉开车门走下来。
“哥……”姜颂禾绕道驾驶座的车门旁边,她刚启唇喊了句,突然大厅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碗碟破碎的声音。
姜颂禾好奇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刚好看到了邱华顶着一头毛躁的鸡窝头站在桌子上。
情绪像是有些失控,她双目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陶瓷大碗。
她弓着腰,一字一字威胁道:“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儿!永香失踪这件事,谁也不许管,你们警察都不许!”
第37章
姜颂禾还想继续跟姜酩野说些什么,姜酩野推开她道:“剩下的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事。”
姜颂禾犹豫着看了眼屋内乱成一团的场景,她咬咬牙只能答应:“行。”
“听话,阿华,上面危险,你赶紧下来。”底下,邱滢着急道。
“我不下去,除非你们答应我,”上面,邱华撕心裂肺地怒吼着,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大碗,“——永远!永远都不要去找永香!”
邱滢还是第一次见到情绪这样失控的妹妹,她道:“你冷静一点阿华。我求你了,下来吧,我们都很担心你啊。”
邱华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攥着的陶瓷碗对准自己脑袋。
“唉——”邱滢下意识举起手,安抚道,“你冷静,今天这事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们可以商量。”
“不就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嘛,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你先把手里的碗放下。”
“邱华!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得商量!”郑召龙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邱华,冷冷地说,“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下来。今天,永香这个婚,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彩礼钱我都收了,没有退的道理!我也根本不可能退。”
邱华面露死灰地望着他,她双目无神,淡漠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光亮,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念叨道:“你任何时候,都这么冷血……”
多年的压抑让邱华情绪再次失控,她怒吼道:“在你眼里我的女儿是什么?!她是一个人!不是你用来换酒的钱!”
“我什么时候……”
郑召龙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邱岁山出声打断了俩人的争吵:“闭嘴吧,难道她说错了?你难道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邱岁山斜眸瞪了郑召龙一眼。
许是多年在外头闯荡的缘故,邱岁山不威自怒的眼神,让郑召龙吓到呆滞,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驳。
半响,只敢弱弱地回应一句:“是。”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邱岁山转头看着邱华,他气愤地杵了一下拐杖,道,“赶紧给我下来,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看着整个现场乱成一团,跟着姜酩野他们缓缓走进来的张明超疑惑着问:“这是什么情况?”
听到声音,站在人群外面的姜万湫立马走向姜酩野,他越过张明超。
“唉……”被无视掉的张明超刚要出声。
姜万湫便一身子把他从姜酩野身边挤开,他扶上姜酩野的胳膊道:“酩野,你终于来了,刚接完你的电话,你二姨就这样了,死活不让我们去找永香,你赶紧劝劝她吧。”
“怎么回事儿?”姜酩野小声问了句。
“不知道,”姜万湫小声回答,“你二姨一直不肯跟我们说,但是我猜着永香可能是逃婚了。”
“逃婚?!”姜酩野惊讶了一秒,他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可张明超在路上跟我们说,绑匪扮成伴郎伴娘,把他迷晕后,就把新娘绑架了啊。”
“我们也不清楚,”姜万湫回答,“但是很明显,永香失踪这件事,你二姨是知情的。”
“所以大概率绑匪和永香认识。”
一直默默偷听的姜颂禾仰头看了张明超一眼,随后目光又转向站在桌子上和众人对峙的邱华。
“哥,先报警,让枳聿哥哥他们帮忙找着,”姜颂禾小声道,“二姨这边我来劝。”
“我刚才给他们发过短信了,他们现在正在帮忙找着,”姜酩野低眸盯着她,道,“但是二姨明显知道什么,如果她肯告诉我们线索,我们找人会更快。”
“交给我。”姜颂禾道。
姜颂禾话音刚落,郑召龙便走上前,讨好地揽上张明超的肩膀,道:“姑爷,哪会有什么情况啊,就是发生了一次小意外。”
“不过啊,你放心,我来处理,今天我保准我闺女嫁给你。”郑召龙嬉笑着拍着胸脯保证道。
张明超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可永香是被绑匪绑架了啊。”
“那也没关系,”对于张明超的话,郑召龙像是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他道,“绑架了,可以找回来嘛。”
说着他掰过张明超的肩膀,让张明超直面姜酩野。
郑召龙道:“我这外甥是警察,还是个队长,有他在怎么可能找不回来?”
“队……队长啊。”张明超盯着姜酩野,不明所以地喃喃了句。
姜酩野蹙眉,目光平静地盯着他。
姜颂禾白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感受到姜颂禾眼里的鄙视,郑召龙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姜颂禾道:“卧槽,你什么表情,一个小屁孩……”
“我闺女小屁孩怎么了?”姜万湫商量打量了他好几眼,回复道,“你连屁都不是,皮糙肉厚的老男人。”
“我……”郑召龙反驳的话哑在嗓子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被夸成熟稳重的姜万湫骂人能这么幼稚。
半响,他才看着姜万湫的背影吐槽了句:“神经病吧。”-
不知是姜颂禾对邱华有种天然的好感,还是因为原主的作用。
姜颂禾缓步上前,她冲着邱华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道:“二姨,上面危险,我们下来吧。”
“禾禾?”邱华喃喃道。
姜颂禾费力地从旁边拽过来一个凳子,她站上去冲着邱华伸了下手:“我扶着你。”
邱华眼眶含着泪,望向姜颂禾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柔情。
目光下移,她看到自己面前姜颂禾摊开的手掌,陷入了长久的犹豫。
内心挣扎了许久,就在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放在姜颂禾手心里的时候,她又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姜颂禾目光变得锐利,她一个箭步快速冲上桌子,然后一个踢脚,将邱华手里的陶瓷碗踢飞了出去。
反着光的陶瓷碗在空中不受约束地转了几个圈,最后径直落在张明超面前。
嘭——
陶瓷碗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碎了一地。
陶瓷碗在距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散开,张明超吓得脸煞白。
他惶恐地看向姜颂禾的方向。
只见她也同样回望着自己,四目交汇的一刹那,站在桌子上的姜颂禾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弧度。
眼睛里却带足了嘲弄。
张明超敢肯定——她是故意的!
张明超适应得很快,在明确姜颂禾的目的后,他快速收拢起自己的情绪,平静地与她对视着。
可偏偏,姜颂禾没工夫跟他做过多的眼神“交流”,在她确认张明超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她的嘲讽后,她脸上的神色又显得十分焦急。
“卧槽,姜颂禾!你踏马稳着点。”从碎屑里收回目光的郑召龙暴躁地怒吼了句。
“二姨小心。”
姜颂禾根本无暇顾及郑召龙,她手疾眼快地扶住邱华险些掉下去的身体,提醒道:“你没事吧。”
邱华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她心有余悸地感谢道:“谢……谢谢。”
好不容易空出心思来的姜颂禾看着郑召龙面前碎开的陶瓷碗,她立马带着满是歉意的表情道:“抱歉,姨夫,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想把这件事翻篇?我告诉你,没门!我必须跟你好好说道说道。”郑召龙说着就要上前,“你家长怎么教育你的?乱踢东西,砸到人怎么办!”
邱滢默默走到郑召龙面前挡住了他的路,邱滢上下打量了郑召龙一眼。
虽然她全程没有说话,但郑召龙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莫名的威压。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然后默契地把脚停在原地:“你……你干嘛?”
底下,张明超一直盯着站在桌子上的姜颂禾。
刚才姜颂禾两种情绪切换的很丝滑,让张明超一度以为她对自己的挑衅是错觉。
可偏偏他又很确信,自己刚才根本没有看错。
一直在盯着姜颂禾的姜酩野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交流,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张明超一眼。
郑召龙心虚地绕开邱滢,然后气呼呼地走到邱华面前,故意出气*般道:“邱华,我告诉你,永香别以为逃婚就能躲过去,没可能,我既然收了张家人的钱,永香不嫁也得嫁!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她嫁到张家。”
张明超:……
郑召龙继续不管不顾地说:“她是我养大的,我供她吃,供她穿,也该轮得着她报答我的养育之恩了吧。”
“啪——”
姜颂禾蹲在桌子上,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在郑召龙的脸上呼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且干练,整个宴会现场当即安静了下去。
郑召龙感觉自己左脸火辣辣地,就像是被泡进了辣椒水里。
他左手轻轻扶住自己的脸颊。
趁着郑召龙还没反应过来,姜酩野赶紧上前把姜颂禾从桌子上抱下来。
“我他妈……”郑召龙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又一声干净利落地巴掌声从他右脸响了起来。
“啪——”
这次,声音依旧清脆且干练。
只是与先前姜颂禾打过的巴掌不同,这次的巴掌里除了同样带有愤怒外,还带了些成年人该有的力量感。
“我告诉你,没可能,你要是还想卖掉我女儿,给你换买酒的钱,那么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女儿了!”还没从桌子上走下去的邱华弓身冲着郑召龙撕心裂肺地怒吼道,“永远!”
“你个臭娘们……”郑召龙刚要报复,旁边一只脚稳稳地踹着他的左胯将他踹开。
“我去你的!”邱滢一脚把他踹开。
郑召龙被踹得直趔趄,他好不容易借着一个啤酒肚男人的身子稳住脚,就听到邱滢继续道:“别挡道!”
连续被人扇巴掌和拽飞,郑召龙觉得自己快被气到接近崩溃了。
他刚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邱滢默默把一旁的椅子拎过来。
先前邱滢抡着椅子,让椅子在自己面前碎开的场面历历在目。
就连一直在当吃瓜群众的啤酒肚男人也忍不住上前阻止道:“别惹事,这娘们天不怕地不怕。但凡她忍不住,这把椅子都能在你脑袋上开花。”
“活着重要……”
邱滢扶着邱华,稳稳地把她拉下来。
姜颂禾走到邱华面前,道:“二姨,你跟我来。”
“你去哪儿?你跟我回来!”郑召龙推开啤酒肚男人,他冲着两人的背影吼道。
姜酩野双臂环胸默默跟了上去。
邱滢挥着拳头对着郑召龙道:“我没文化,但是你再敢多嘴一句,今天是你女儿的婚礼,明天就是你的葬礼!”
郑召龙当即闭上了嘴。
还没回过神的邱华木讷讷地被姜颂禾拉到墙边。
姜颂禾松开邱华,她酝酿了一番情绪,转身对着邱华道:“二姨!你听我说,永香姐失踪不是小事,你赶紧把他们的逃婚路径告诉我们,我们方便去救她。”
“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禾禾,你也觉得永香追求自己的幸福是错的吗?”邱华有气无力地说。
她苦笑着,眼神里带满了心酸,她道:“整个世界上,好像所有人都在怪她,怪她擅作主张!怪她自由恋爱!怪她……生来就是女娃!”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有问题的人是我,是我把她生成女孩子,是我把她带到这个压抑的世界来的!她不过是被压抑得太久了,她只是想追寻自己的自由去了。”
“禾禾,我们应该放过她的,真的……”邱华抚上姜颂禾的脸,“你知道二姨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因为以前你永香姐姐也是跟你一样活泼好动的,可是都被郑召龙毁了!”
“都让他毁了!”邱华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吼着,“到了年级,他不让她读书,怕她偷跑整日整日地不让她出门,一有适龄男人询问,他都会把永香推出去。哪怕那个适龄的男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所以她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心内封闭,不爱说话!全都是因为她有这么一个好父亲!”
“二姨!”姜颂禾规劝道,“可是二姨,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带走永香姐姐就能给她幸福呢。”
邱华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只告诉他们永香是逃婚去了,没告诉别人是有人带走她的。”
姜颂禾没时间多解释,她劝道:“二姨,你糊涂啊,你怎么就敢肯定那个带走阿香姐姐的男人,不会和二姨夫是一种人?你怎么就敢肯定阿香姐姐跟他跑了以后不会受欺负啊。”
邱华沉默片刻:“阿香说,那个男人爱她。”
姜颂禾被气到了。
这种恋爱脑发言,前世她听了无数次。
姜颂禾道:“可是今天是永香姐姐的婚礼,但凡那个男人懂点事,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娶她。而不是让永香姐姐在她最重要的日子里逃婚!”
“我在这场荒谬的计划里,只看到了永香姐姐全心全意的付出,和你为了自己的女儿撕心裂肺的维护。”
“而那个自以为很爱永香姐姐的男人呢,他消失了!他什么都没做!没人骂他,没人谴责他,没人知道他是谁,更不用背负所有的骂名和责任。可是他却得到了一切,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拉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逃了个婚,就能让你,让永香姐心甘情愿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邱华缓缓把手放下来。
姜颂禾感觉自己的劝说好像起了些作用,她松了口气继续道:“反正整个现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被人当做饭后谈资的不会是他,就算永香姐姐被抓回来,他都可以摘个干净。”
“你一向最疼爱永香姐姐,你不希望永香姐姐走你的老路,所以你希望永香姐姐能够幸福。”
“可是,这个掳走永香姐姐的男人没有担当,他甚至都不敢正面面对和二姨夫的矛盾,你觉得他真的能给永香姐姐幸福吗?”
邱华缓缓抬头盯着她:“我该怎么办?”
“告诉我他们逃跑的路径,”姜颂禾道,“我们去把她救回来。”
第38章
“救?你为什么要说救?”邱华握住姜颂禾的肩膀,紧张道,“难道我的永香出什么事情了吗?”
“暂时还不确定,”姜酩野道,“你把永香的逃跑路径告诉我们吧,我们找到她才知道情况。”
“好……好……”
一听到自己的女儿有事,邱华不敢怠慢,她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
调整了一番心情,道:“其实永香和徐文豪是偶然认识的。”
“先告诉我们永香他们逃去哪里了,”姜酩野打断了她的话,他着急道,“我们先把人带回来,剩下的以后再说。”
邱华不确定地盯着姜颂禾。
只见姜颂禾冲她郑重地点了下头,像是在示意她安心。
“那你姨夫……”邱华低头对上姜颂禾的眼神,犹豫着问,“他不会打她吧。”
“没关系,只要永香姐姐回来,我和哥哥一定保护她。”姜颂禾架起拳头,然后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拍了拍自己上臂上的肌肉,“只要他敢动永香姐姐一根汗毛,我把他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好,”看到姜颂禾认真的保证,邱华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缓缓道:“其实永香他们根本没有出城,而是逃去了……”
“姜队姜队……”
后面,邱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急促的声音冲过来打断了几个人的谈话。
听到有人叫自己,姜酩野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大声喊着他名字的林建刚。
“刚子?”姜酩野冲他招招手,“这里。”
姜颂禾走到姜酩野面前,蹙眉问道:“建刚哥哥怎么来了?他不应该在外面帮忙找永香姐姐吗?”
“不知道,先问问。”姜酩野随口回答了句。
“姜队姜队……”林建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怎么了?”姜酩野问。
林建刚小心翼翼地瞥了邱华一眼,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东山村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姜酩野惊讶着回答。
“对,就是尸体。”林建刚斩钉截铁地回答。
“法医去了没?现场封锁了吗?现场群众驱散了吗?”
交代了半天,一股不好的念头从姜酩野的心底爬上来,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林建刚停顿了一秒,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我今天休班,这种案子,理应交给副队长顾枳聿。”
“你为什么特地跑一趟找我?”
难不成……
后面的猜想,姜酩野没敢说出来,他紧紧地盯着林建刚,像是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和他心中猜想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同样,姜颂禾也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仰头紧紧地盯着林建刚。
感受到姜家俩兄妹急切的目光,林建刚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
他盯着邱华,委婉着说:“是郑永香,我们怀疑我们发现的那具尸体是郑永香的。”
一瞬间,邱华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她如一滩泥,无力地瘫在地上。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建刚,像是期待他能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姜酩野眉头皱得更紧了。
注意到姜酩野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林建刚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们在东山村村头,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我和队里的其他成员辨认,发现尸体可能就是你托我们留意的失踪者郑永香。”
“所以我这次来,想来请郑永香的父母去现场做一下辨认。”
邱滢一边尽力扶住瘫在地上的邱华,一边问:“刚子,你确定?你确定那具尸体是永香?”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警方认错人了啊。”
“几乎可以确定,”林建刚道,“但是具体是不是本人,还需要郑永香的家里人辨认。”
“永香啊!永香啊!”邱华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你怎么就走了啊!”
“阿华,你先别急,刚子刚才只是说几乎,不一定就是,”邱滢安慰道,“你先冷静。”
“妈,二姨的情绪有些激动,你先照顾着她,辨认的工作交给我和哥哥。”在邱华的哭声中,姜颂禾交代道。
“行,”邱滢也不顾得阻止她,她担忧着说,“那你听你哥哥的话,别乱惹事知道吗?”
“危险的事情不要做,更不要为了案子冒险知道吗?”
“嗯。”姜颂禾保证了句-
三人驾车来到了发现尸体的东山村村头。
此时,警戒线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东山村的村民。
他们在警戒线外面堆了一层又一层,姜酩野他们三人即使驾车驶过也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姜队到了。”林建刚拉上手刹,道。
“行。”坐在副驾驶上的姜酩野把安全带解开。
不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坐在后座的姜颂禾先一步快速拉开后车门,跳了下去。
“麻烦让一下,警察办案。”姜颂禾在前面用两只并不怎么长的小胳膊拨开人群领路。
林建刚和姜酩野则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许是听到“警察办案”四个字,前面围观的群众并没有多阻碍,他们识趣地让开一条道儿。
一直到,走到最前面,姜颂禾才得以看清在警戒线内忙碌着的穿着警服的警察们。
注意到这边的响动,正在检查着案发现场的顾枳聿走了过来,他顺手递给姜酩野一双鞋套:“酩野,你终于来了。”
姜酩野挑起警戒线,从外面走到里面。
姜酩野接过顾枳聿递过来的一次性鞋套,他一边给自己的鞋子套上半透明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案发现场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乐栖正在那里检查,其他人都还在现场取证。”顾枳聿快速回答。
“取证的时候仔细一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姜酩野道。
顾枳聿应道:“知道。”
“口供录了吗?”姜酩野继续问。
“小袁他们正在录着呢。”顾枳聿快速回答。
带好脚套的姜酩野,又快速给自己套上一副白色手套,他粗略地问道:“谁报的案?”
“一个老大爷,据他所说他本来是想去河边钓鱼的,可是他刚背着背篓走到村头,就发现了一个穿着婚服的女人躺在那边的臭水沟里,”顾枳聿解释,“就在他把人拖出来,打算救人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姜酩野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与其说是村头,倒不如说是村尾,所有的屋子,几乎都背向了这边,甚至身后还立着一座山。
京祁市的山并不多,如果他没有认错,眼前这座山,应该就是他们白天找到新郎的那座山。
只是,找到新郎的地方是在山的南侧,而发现新娘的地方是山的东侧。
这座山,奇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就是它是通往临安市的最近的一条道儿,除了“山路十八弯”不适合新手行驶外,其他的和其他山路没什么两样。
姜酩野没说话,顾枳聿一眼便注意到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姜颂禾,他问:“姜队,你怎么把你妹也领过来了?”
“这么血腥的案发现场,小孩子看得了这个吗?不会得心里阴影吗?”
“她胆子可大了,”姜酩野斜眸觑着她道,“你还记得上次在他们学校发生的案子吗?她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哪像是有过害怕的样子。”
“也是。”顾枳聿随口感叹了句。
“给她准备一双脚套。”姜酩野冷不丁吩咐了句。
“啊?”顾枳聿严重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给谁准备鞋套?”顾枳聿戳了几下姜颂禾的脑门,“给她吗?”
姜颂禾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他有没有礼貌!
“姜队,禾禾还是个小孩子啊,”顾枳聿阻止道,“你怎么能让她进案发现场呢,她会瞎捣乱吧。”
她什么瞎捣乱过?
他怎么能瞎给他扣帽子呢!
“我怎么可能瞎捣乱……”姜颂禾挥着拳头就要反驳,结果她才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姜酩野反手捂住了嘴,“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姜颂禾挣扎着,像是试图争辩出什么结果来。
结果她越是向前挣扎,姜酩野捂住她的嘴的手越稳当。
许久,见到姜颂禾的情绪冷静下去,没有随时准备冲上去“咬人”的迹象了以后,姜酩野才从松开她。
他看了眼手心,随后又嫌弃地把手心在自己衣服上抹了几下。
姜酩野解释道:“别误会,她是死者家属,是被派来辨认死者的。认完死者,我会亲手把她拎出去,不会打扰我们工作的。”
顾枳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姜颂禾斜眸盯着姜酩野,吐槽了句:“哥,也太把我当工具人了吧。”
“珍惜你仅存的一丁点作用,”姜酩野真情实感道,“要是你一点作用没有,你根本没机会进到案发现场。”
“哼。”姜颂禾不屑地闷哼一声。
她知道,姜酩野说的一点都不错。
顾枳聿大体了解姜酩野的意思了,他拖腔带调地应了声
后,便递给姜颂禾一双一次性鞋套:“请吧。”
姜颂禾赌气地接过。
在她给自己套着鞋套的时候,姜酩野冷不丁说了句:“不要破坏案发现场,辨认出尸体是不是永香以后,就立刻离开。”
“知道了。”姜颂禾敷衍地回复了句。
一进案发现场,姜酩野就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盯着她。
姜颂禾穿上鞋套,缓缓走到尸体面前。
此时,尸体已经被沈乐栖和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装进了一个黑色不透明的麻布袋子里。
蹲在地上忙活的沈乐栖注意到有人走进,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
瞬间,她疑惑地问了句:“禾禾,你怎么来了?”
“我哥让我来辨认死者的。”姜颂禾快速回答。
“行。”沈乐栖冲着她的几个助手摆摆手。
几名助理立刻很配合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
沈乐栖把裹尸袋的拉链拉开。
立刻一个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姜颂禾面前。
是郑永香!
此刻,她闭着眼,安静地躺在裹尸袋里。
她细腻的脸上布满密集且平行排列的条状挫伤,尤其是前额、鼻梁、颧骨以及下颌最为明显。
创面渗着血,鼻尖以及唇部表皮大面积损伤,部分皮肤真皮层裸露,像是死后面部着地,被人强行拖拽过。
并且死者面部伤痕走向一致,伤痕由下颌到额头,深度逐渐变浅。
粗略判断应该是被人拽着腿部或者衣服,反向拖行所致。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切割伤,并且伤口整齐,能明显看到创口锐感,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并且,应该是把尖头小刀。
这应该就是致命伤。
“禾禾,你认识她吗?”注意到姜颂禾出神,沈乐栖问道。
“嗯。”姜颂禾闷闷地点头,“她是我亲戚家的姐姐,名叫郑永香。”
姜颂禾沉思着,她手疾眼快地伸手把裹尸袋的拉链拉得更大了些。
让她得以看清里面死者的穿着。
她穿着一身红色秀禾服,因为拖拽,华丽的婚服被地上的石子划得不成样子了。就连肩膀上披着的复古式白色云萝披肩都被沾染上了血迹。
姜颂禾认真地观察着。
颈部前侧伤口约五厘米,呈横向,创口左深右浅,符合凶手右手持刀行凶的基本特征,说明凶手不是一个左撇子。
衣服上多见喷溅状血迹,衣服前面残有大量血液,说明死者确实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刀割喉毙命。
割痕果断且毫不留情,大概率是凶手是个力气极大的人,并且心狠手辣。
颈部伤痕平整,并无任何上下浮动,说明凶手的手很稳,并且比死者身高高。
所以可以判断,凶手大概率是个男的。
想到这儿,姜颂禾有些不忍地蹙紧眉头。
“禾禾,你还好吧。”担心姜颂禾被吓到,沈乐栖关切地问。
“还好。”姜颂禾缓缓道。
虽然没有经历过原主十二岁前的人生,但是这一次姜颂禾明显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由内心散发出来的难以压制的苦闷。
发苦、又发涩,就仿佛她以前确实和郑永香经历过一些事情。
姜颂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是因为原主的情绪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影响到了她这个外来者?还是因为她在适应这个世界后,对这个世界过于共情。
她都无从得知。
但是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一定要亲手抓到那个凶手,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了!
像是觉得尸体吓到姜颂禾了,沈乐栖对着自己的助手道:“先抬回警局。”
“是。”几名法医助理应下,随后带着尸体袋走了。
“禾禾,你这个年纪能直面尸体已经很棒了,”沈乐栖鼓励道,“姐姐带你先去喝口水,缓一下心情。”
“不必了,”姜颂禾道,“乐栖姐姐,我们车里有水,我自己去喝就行,你先回局里写鉴定报告吧。”
沈乐栖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什么事儿哈。”
“我没事。”姜颂禾快速回答。
“行,要是感觉心里不舒服,就去找你哥哥,我们局里有心理咨询的老师,或许她可以帮你。”沈乐栖道。
“嗯。”姜颂禾点了下头。
“嗡嗡嗡……嗡嗡嗡……”
沈乐栖刚走,姜颂禾口袋里的手机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姜颂禾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邱滢。
姜颂禾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接了起来。
“禾禾啊,你在现场吗?”邱滢的声音,慢悠悠地手机里响了起来。
“嗯。”姜颂禾没怎么有精气神的回答。
“那个死者……”
邱滢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姜颂禾就率先沉闷着声音回答道:“确实是永香姐姐。”
“哎哎哎……阿华阿华,你别晕……挺住……”
这次电话那边的邱滢没有再跟姜颂禾说任何说,她大声吼了几句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显然,在姜颂禾确定死者就是郑永香后,整个结婚现场就乱成一团了。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噔噔蹬蹬”有规律的停顿声,姜颂禾沉闷片刻-
姜酩野他们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
因为白天结婚典礼乱成一团,邱滢和姜万湫忙着帮忙安置宾客,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跑到案发现场的姜颂禾。
无奈,差点被全世界遗忘了的姜颂禾只能跟着忙到脚不着地的姜酩野一起回到警局。
此时,天已大黑,整个警局办公室被昏黄的钨丝灯照亮着。
整整一天没吃饭,刚赶回警局,姜酩野就迫不及待从外面买了几份馄饨回来。
他把几份交给林建刚。
正在整理口供的林建刚激动地惊叹了句:“哇!谢谢姜队。”
“给其他人分分。”姜酩野道。
“是。”林建刚爽利地应下。
姜颂禾无力地趴在姜酩野的办公桌上,她的脑袋抵在桌面上,胳膊很自然地搭在桌下。
一副即将被饿死的模样。
看到姜颂禾毫无精神的模样,姜酩野不着痕迹地嗤笑了下。
他把一份馄饨倒进自己饭盒里,并推到姜颂禾面前。
自己的那份则倒进搪瓷茶缸里。
饿了一天,姜颂禾早就饿到头晕眼花了,她闭着眼,疯狂地在空气中嗅了嗅:“哥,我这是饿出幻觉来了吗?我好像闻到馄饨的香味了。”
“你狗鼻子啊,”姜酩野吐槽了句,“赶紧坐起来吃饭。”
姜颂禾睁开眼,一见到是馄饨,她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哥,这馄饨真香。”
“那你多吃点。”姜酩野欣慰道。
“嗯。”
“姜队,”林建刚把自己的那份倒进自己的茶缸里,他道,“郑永香是得罪什么人了吗?为什么会有人在她结婚当天杀她?”
“应该不是,”姜酩野搅动着自己面前的馄饨道,“她平时很老实,不太爱说话,脾气也很好,大概率不会得罪人。”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人杀的她啊。”林建刚又问。
“说不准。”姜酩野道。
“那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了吗?”林建刚问。
姜酩野:“没有。”
姜颂禾吃馄饨的动作倏地停住,她缓缓道:“我有,我觉得是张明超,就是我们那个还没过门的姐夫。”
“嗯?”林建刚疑惑道,“你为什么怀疑他?”
姜颂禾沉思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我挺讨厌他的。”
第39章
“你们在说谁啊。”顾枳聿从馄饨碗里抬起头问。
“就是今天跟永香姐一起失踪的新郎啊,”姜颂禾回答,“当时那辆车上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徐文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新郎张明超,和坐在后座的新娘永香姐,以及坐在新娘旁边的伴娘闻洁。”
姜颂禾停住勺子分析道:“从已知的线索来看,大概率是永香姐不知在哪里认识了徐文豪,两人迅速坠入爱河。但是呢,永香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二姨夫郑召龙觉得徐文豪家里穷,死活不同意俩人的婚事。”
“所以呢,就找了张明超这么一个适龄,且有钱的人家。”
“不过我估计着,永香的父亲是打算把张明超这个新郎当长期饭票了。毕竟如果他真的只是在彩礼上狮子大开口,永香姐姐和我二姨绝对会帮衬着徐文豪凑够彩礼钱。”
“然后呢。”听着姜颂禾的分析,林建刚入迷了,他顺势问了句。
姜颂禾继续道:“然后呢永香姐呢不喜欢张明超,反抗过几次。但是她的父亲被钱蒙了心,就把她锁在了家里,限制了她的自由。”
“永香姐的妈妈爱女心切,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追寻幸福,她就跟永香姐策划了一场逃婚。让永香姐的男朋友徐文豪和永香姐的闺蜜闻洁策划了一场假绑架。”
“所以你就怀疑是张明超被悔婚恼羞成怒杀了永香?”姜酩野问。
“对。”姜颂禾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现如今,我们只找到了被打晕在路边的张明超和死在村口的郑永香,根本不能排除失踪的徐文豪和闻洁没有作案的可能啊。”林建刚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有道理,”姜颂禾呢喃了句,道,“但是我还是坚持觉得张明超有问题。”
“那你这怀疑没有证据,完全就是不讲道理啊。”林建刚为难着说。
姜颂禾停下勺子,故作严肃道:“建刚哥哥,你相信女人的直觉吗?”
林建刚懵了一秒,他问:“哪个女人?”
“我啊。”姜颂禾指着自己快速回答。
“呵……呵呵……”
林建刚尴尬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孩子,她扎着两个可爱的麻花盘辫,额头顶着一个薄薄的齐刘海,说起话来,头发一晃一晃地。
再加上她那脸上还未褪尽的婴儿肥,以及灵巧机灵的小杏眼,怎么看怎么可爱。
就是……和刻板印象中成熟、知性的“女人”不怎么搭边。
这也……女人?
这不妥妥小女孩吗?
林建刚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真的,你相信我……”
姜颂禾话音未落,一个巴掌便落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不乐意。
“还女人?吃你的饭,”姜酩野烦躁地轻拍了下姜颂禾的后脑勺后,还快速往自己嘴里塞了几个混沌,他道,“一个12岁未成年小屁孩,把自己说那么老成干嘛?还觉得很骄傲?”
“把自己称作女人哪里老成了?我不是个人吗?”姜颂禾反驳道。
姜酩野使着坏,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停下筷子对着姜颂禾比了口型。
仿佛在说——你不是人,你是猪。
“你才猪你才猪你才猪。”读出他口型来的,姜颂禾站起来反手耗住姜酩野的头发,“还有!不要打我头,不要打我头!都被你打笨了。”
“疼啊……”姜酩野挣扎着,“你松手啊。”
“跟我道歉,跟我道歉,跟我道歉!”姜颂禾趴在姜酩野背上冲他耳朵大吼道。
姜酩野闷闷地不说话,他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拎下来。
他拽着姜颂禾的领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严肃道:“安稳吃饭,吃完饭早点在警局睡一觉,等我忙完带你回家。”
“那你松开我。”姜颂禾道。
“哦。”姜酩野松开姜颂禾。
姜颂禾挪步回到自己的原位置上,继续吃着馄饨。
“我觉得禾禾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顾枳聿适时地插了一嘴,“目前来看,确实张明超的嫌疑最大。”
“首先同样是失踪,为什么至今没有找到车上的其他两个人?其次,为什么新娘死了,作为新郎的张明超却只是昏迷了?最后,为什么我们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发现失踪的婚车和失踪的伴娘伴郎?他们是畏罪潜逃,还是被人杀了,我们都未可知。”
“嗯,”姜酩野说,“不过,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郑永香和失踪的伴娘伴郎是计划的谋划者,张明超是受害者。在没有证据之前,这些推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先秘密调查。”
“嗯。”林建刚和顾枳聿齐齐应声。
姜酩野侧头。
识趣的姜颂禾也立刻疯狂地点了几下头。
“对了,禾禾,在我们刚发现张明超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认识我?”姜酩野适时地问了句。
姜颂禾愣了一秒,她原以为,她对别人一次轻轻地试探,姜酩野不会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还记到了现在。
“因为我觉得他说‘你们警察’说得太顺口了,就像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仿佛根本不怕自己会认错,”姜颂禾分析说,“可我们是开车婚礼的备用车去的,根本没有开局里的警车。”
“如果是正常人,哪怕是不认识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新娘那边的家人来救自己了,所以喊的应该是亲戚那边的称呼,而不是开口就是“你们警察如何如何”“你们警察如何如何”。”
“一个人在受到有效刺激的一刹那,表现出来的不受思维控制的反应,才是真实反应。但是当这个反应超过了一秒,人类的理性就会作用于人类的大脑,那么他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就会被压制,而他后续的所有反应就都是装的了!”(1)
“所以,当张明超喊出‘你们警察’的时候,我几乎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他以前见过你,并且你和你的职业还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许是姜颂禾话里的内容过于令人震惊,又或许是她的话过于有理有据,现场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她。
“姜队,你以前见过新郎吗?”林建刚停住动作,细细地问了句。
“不记得了,”姜酩野如实回答,“我和枳聿刚调回来,以前的案子都是在别的市办的。就算是见过,大概率也是在别的地方见过。”
“可我记得……张明超是京祁本地人吧。”
“对,是本地人。”林建刚斩钉截铁地回答。
姜酩野伸长胳膊,他从一团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
他按住照片正面,将它旋转了一个角度,让上面的人像正对顾枳聿。
他把照片推到顾枳聿面前,他问道:“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顾枳聿拿起照片,盯着上面的人像迟疑了几秒。
他蹙眉,仿佛将他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提审”了一遍。
半响,顾枳聿缓缓道:“没有,我没见过他。”
“那他到底在哪儿见过我们呢?”顾枳聿继续自顾自地呢喃了句。
姜酩野严肃道:“先别想了,明天托人在凤安总局调一下档案。如果他以前真的见过我们,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在凤安市了。”
“行。”顾枳聿快速应下。
“啊——!”林建刚冷不丁惊讶了一下,他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是通过姜队身上这与生俱来的刑警气质认出来的啊。”
其余三个人:……
看着三人无语的表情,林建刚干笑了几声:“不对吗?”
姜颂禾更是直接扯了几下嘴角,她一脸无语相地盯着林建刚。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呵呵,建刚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哥又没威胁你,干嘛说这种违心的话?”
“好假。”
“胡说八道什么呢,”姜酩野敲了几下姜颂禾面前的搪瓷碗,“我身上难道没有警察气质吗?”
“没有,”姜颂禾道,“哥,你为什么不能认清点现实呢。别人骗你的,你都信。”
姜酩野伸手捏住姜颂禾的肉嘟嘟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
“我重新说一遍,也改变不了,你没有任何气质的事实。”姜颂禾被拽得嘴巴都漏风了,她艰难地说道。
“你……”
姜酩野继续扯着姜颂禾的嘴,虽然他没有用力,姜颂禾也没感觉到脸颊上有任何痛感。
但姜颂禾还是觉得他是在外人面前毁坏自己维系多年的优雅形象。
“啊!你停下,我的美貌都让你拽毁了。”姜颂禾反抗道。
“你还有美貌这个东西呢,我怎么不知道?”姜酩野道。
“我和你拼了。”姜颂禾放下筷子,然后一个转身捏住了姜酩野的脸。
她可不像姜酩野会收敛力气,她每次下手都是稳准狠。
“你怎么这么用力?”姜酩野道,“我脸疼。”
“不疼我捏你干嘛?”姜颂禾道。
林建刚和顾枳聿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抚额。
他们从开始吃饭到现在也不过十分钟,这俩活宝打了两架了。
“酩野,颂禾!”门外,邱滢和姜万湫风风火火地推开门。
他们气喘吁吁地,显然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进来。
此时姜颂禾正站在椅子上和姜酩野互掐着对方的脸。
一见到门口的邱滢,他们的动作立刻停住。
“妈,怎么了?”姜酩野僵着动作问。
邱滢眼眶含满了泪,她哽咽着说:“你……你们二姨离家出走了。”
姜酩野、姜颂禾:“什么?!”——
作者有话说:(1)引自《侧写师用犯罪心理学破解社交密码》余惠英韩伟华编著。
但并非全部引用,书中也并无原句。
本文中用(1)标注的所有文字内容,均为作者自己通过上述书籍内容,对其要点进行理解并重新组织语言所写。
如有错误,均是我的锅;如有相似,属引用,已标注。不妥可删。
第40章
“坐下来慢慢说。”姜酩野把邱滢从屋外接进来,他顺便给邱滢倒了一杯。
“好。”邱滢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姜颂禾有些着急,但是她知道,现在问情绪激动的邱滢根本问不出来任何结果。
她偏头对姜万湫道:“爸,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一整天都跟二姨在一起吗?”
“对,本来你妈是一直盯着你二姨的,可是就在两个小时前,你妈刚帮忙送走一部分亲戚,转头你二姨就不见了,”姜万湫道,“我们想着她可能是心情不好,出去溜达了。可是谁知道,我们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见到你二姨的影子。”
“我们担心出事,就只能来找你们帮忙了。”
姜酩野不敢怠慢,他快速道:“刚子,我们局里现在没下班的,还有几个?”
“就我们三个了,其他人忙了一天,我就让他们先走了。”顾枳聿快速回答。
姜酩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有些为难地说:“时间不早了……”
“时间不早了,也得找人啊。”顾枳聿爽利地说,“我们可是警察。”
“谢谢。”姜酩野真诚地感谢道。
“吃你一顿馄饨,可不得付出点东西嘛。”顾枳聿抱起一旁的外套,“姜叔,麻烦你和我一起吧,我对村里的路不是很熟悉。”
“好。”姜万湫松开邱滢的肩膀,道。
“刚子,你和我一起。”姜酩野道。
“行。”林建刚利落地应下来。
“我自己一起!”说着,姜颂禾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刚要起跑,姜酩野一把拎住她的领子,将她向后拽了回去:“你一个人一起去哪儿?”
“找人啊,”被拎住领子的姜颂禾仰头看着姜酩野,干脆地说,“二姨离家出走了啊。”
“那也不用你找,”姜酩野把姜颂禾拎到邱滢面前,“你跟妈回家睡觉。”
“我……喂,哥……”姜颂禾刚想继续争取些什么,姜酩野和林建刚已经走出去了。
而她的手腕还被邱滢死死地握住。
姜颂禾双臂环胸,像是在堵着气,她扁着嘴,腮帮子气得都涨了起来。
姜酩野!不用我帮忙!你一定会后悔的!
姜颂禾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道-
许是这具身体年纪小,心里不记挂事儿,这一夜,姜颂禾睡得很安稳。
直至次日的阳光穿透薄布窗帘照到她的眼皮上,她才不怎么舒服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的身体扭到被子里,胳膊伸直露到被子外面。
像是在伸懒腰,她的身体在被窝里几乎弯成了一个“c”字,鼻子里也发出一个倦怠且绵长的声音。
转而,姜颂禾拽下被子,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平静地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
果然小孩多补觉是对的。
经过昨天一夜的折腾,姜颂禾觉得她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颂禾闭着眼,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确定被子里早已没有任何余温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昨天她记得,她是和邱滢一起睡的啊。
她人呢?
姜颂禾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此时客厅空无一人。
她揉着眼,抱着一个兔子玩偶走到餐桌旁。
桌子上面不知何时摆上了三个盘子,盘子上面还各倒扣着一个圆形宽口窄底的汤碗。
像是在给盘里的食物进行保温。
姜颂禾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先去厨房洗了洗手,随后返回来掀开倒扣好的汤碗,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塞到自己嘴里。
她坐在椅子上,余光瞥见盘子底下邱滢留下的便签。
——我出门找你二姨了,你在家好好吃饭。你哥哥昨天凌晨才回的家,你在家闹腾的时候声音小点。
姜颂禾嚼了几下包子,眼皮略有些耷拉地读着便签上的文字。
至少她让她闹腾的时候声音小点,而不是不让她闹腾。
姜颂禾机械性地搅动着嘴里的包子。
餐桌上,姜万湫那未能及时关闭的收音机此时也到了播放早间新闻的时间段了。
伴着略显粗糙的杂音,一个温柔女声响了起来。
“各位听众早上好,现在是25日早上七点零三分,欢迎收听今日早间新闻。”
“近日,受冷空气影响,今天夜间我市将进入大风天气,偏北风4-5级,阵风可达6-7级,气温最低将降至12摄氏度左右,早晚寒意明显,建议增添外套。”
“下面播放另一则新闻。”
“近日,我市发生一件重大刑事案件,一对新婚夫妇极其伴郎、伴娘在送嫁过程中离奇失踪,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经过我市警方权力侦查,目前已找到部分涉事人员,但案件仍存在诸多疑点。
据了解,案发后,警方经过多方排查,最终在东山南侧的主道上发现被遗弃的新郎,其身体状况尚可,并无发现任何异样。
与此同时,警方在东山村东侧找到了新娘的遗体,具体死因警方尚未公布,案件细节仍在进一步调查中。但,同行的伴娘、伴郎至今下落不明。
广大市民朋友如有任何案件的相关线索,还请立刻拨打警方电话,或前往附近派出所提供信息……”
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不断,撕着包子吃的姜颂禾心思有些跑远了。
一整晚,伴娘、伴郎没找到,杀害新娘的凶手也没有任何线索,本来处于事况外的邱华也失踪了。
可谓案子一点进展没有,还丢了一个案子的重要证人。
原本,按照局里的规矩,邱华昨天晚上应该出现在警局录制口供的,可姜酩野觉得她刚死了女儿,精神状态不太好,就打算给她推迟到第二天。
结果,谁能想到,作为重要证人,邱华没等到第二天录口供就自己离家出走了啊,而且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姜颂禾默默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两天够姜酩野折腾的了。
吃完饭,姜颂禾关掉收音机,然后把桌子上的汤碗重新倒扣到了盘子上。
想必,姜酩野昨天忙到饭都没时间吃。要是他能赶在包子变凉前醒过来,说不定还能吃个不怎么凉肚子的早餐。
姜颂禾站起来身子,她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盘子走进厨房。
整个洗菜池被邱滢打扫的很干净,姜颂禾扭开水龙头,在盘子上倒了些小苏打后,就从旁边拿了个丝瓜瓤。
她一边用盘子接着水,一边用丝瓜瓤在盘心打着旋儿。
邱华离家出走能去哪儿呢。
村子周围?
不对!
如果她真的没走远,那么昨天晚上姜万湫和邱滢去警局找姜酩野之前,就应该发现她了。
存放尸体的警局?
也不对!
警局24小时都有值班的保安大爷,如果她真的半夜潜入警局,保安大爷不可能没发现。
发现尸体的东山村村口?
更不对。
东山村村口都被警察查证干净了,邱华去村口没有任何用处啊。
况且,她没有汽车,想要徒步走到东山村村口,至少也得走半天。
沿途怎么会没人发现?
对啊!
姜颂禾茅塞顿开,手里刷碗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到现在姜酩野他们都没有邱华的任何线索,那么只有可能——她赶在众人第二天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到目的地了。
并且,这个目的地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位置比较偏、人流量稀少、还必须距离他们家近。
姜颂禾大脑快速运转,原主残存的记忆也如走马灯般在她脑子里闪过。
她细细考虑了半天,依旧没有想到一个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目的地。
就算有,姜颂禾也想不到,邱华去到那边有什么目的。
犯罪,讲究犯罪动机。
行为,也必须要有驱动力。
所以邱华去的那个地方,一定是对她或者对郑永香有意义的地方。
那么会是哪儿呢。
姜颂禾一边想着,一边将盘子里的水在洗菜池里倒干净。
她拉开餐柜的门,将干净的盘子规整地摆放进去。
就在她把盘子放进去的一刹那,一根紧绷的弦突然在她脑子里断开。
她想起,在姜酩野开车带着她去找人的时候,那位坐在后座的小伴郎说过的话。
——新娘妈妈好像挺迷信这些风水的,那天晚上她当着我们的面开了好几挂,就为了问这些事儿。
然后,她算了一卦后,得到的结论是——水生木,木来疏土,喜东方木或者北方水。
东方木,北方水……
邱华家村后的三公里,好像真的有一个池塘。
原主以前经常溜过去捉鱼摸虾。
姜颂禾快速合上餐柜的门。
“哥……哥……”
姜颂禾跑过去拉开姜酩野的门。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净,规整的硬质木床,以及一个衣服都没脱,就径直趴在床上姜酩野。
他显然是累坏了,他半个身子搭在床上,脚尖着地,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与地面、墙边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三角形。
闯入时,姜颂禾的动作并不轻,甚至可以说是制造出了超级大的动静。
可偏偏,姜酩野像是根本没听见,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穿上睡着。
姜颂禾有些于心不忍地把姜酩野的房门关上。
随后只身快速跑去院子里,她推着姜万湫的自行车走出院门。
既然姜酩野靠不住,那她就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