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从她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瓶子里的液体还剩这么多?
不是……先前不是仅剩下一点点了吗?
姜颂禾没来及多想,巨大的困意将她彻底吞噬。
等到她再次有意识,日头已经西斜,略有些泛红的日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并顺道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
此时邱滢正坐在她的床头上,她关切地问:“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身体现在特别精神。”姜颂禾道。
“那就行,”邱滢顺着自己女儿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医生说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你醒了以后,我们直接回家就可以了。”
“不用办离院手续吗?”姜颂禾问。
“你爸都办好了,东西都拿回去了。”邱滢道。
姜颂禾:“那我们怎么回去?”
“你爸去邻居家借了辆三轮,他骑三轮带我们回去。”邱滢道。
果然在姜颂禾走下楼的时候,医院住院楼门口,姜万湫刚停下一辆破旧的红色三轮,上面泛着深色锈迹。
“这么巧,你们娘俩下来了,”姜万湫道,“走,我们回家。”
姜颂禾好奇地顺着尸体掉落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了几名正在采样的鉴痕科成员。
“我哥哥没回家吗?”姜颂禾顺嘴问。
“你哥哥今晚估计又要很晚回去,”邱滢道,“唉,他刚回来半年,就碰上了这么多案子。”
“我原先还想着他在警队能工作稳当些,谁能想到是这么个稳当法儿。一点休息时间没有,还不停加班。”
“妈,我先去看看我哥哥。”
姜颂禾刚要跑,便被邱滢“逮”了回来。
“你给我老实点。”邱滢掐腰躬身盯着她。
“可我是证人。”姜颂禾道。
“你这个证人,警察有需要就让人来找你了,你上赶着去干嘛?”邱滢道。
“我……”姜颂禾自知理亏,她支支吾吾半天。
“先回家。”邱滢严肃道。
“哦。”
一直到晚上七点,姜颂禾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你出不出来吃饭?”外面,邱滢喊了句。
“我在学习,请不要打扰我。”姜颂禾隔空喊了句。
“你还学习?!”邱滢大声跟姜万湫吐槽道,“姜万湫,你闺女说她在学习,你相信吗?”
“相信啊,”姜万湫道,“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这是给小野准备的晚饭吧,我给他送过去。”
说完,不等邱滢反应。
姜万湫对着姜颂禾的房门大喊:“禾禾,我去给你哥哥送饭,你去不去?”
“去!”听到声音的姜颂禾一溜烟从卧室蹿出来,她举着桌子上的饭盒,道,“这是给我哥哥准备的吧,我给他带过去了。”
“走走走。”姜颂禾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推着姜万湫催促道。
“喂!”反应过来的邱滢刚想阻止,可姜家这爷俩儿已经拎着饭盒骑着二八大扛出门了。
末了,还是姜颂禾快速合上的大门。
姜万湫载着姜颂禾来到警局,大厅依旧忙忙碌碌,所有人依旧脚不沾地。
姜颂禾抱着饭盒,轻车熟路地跑到姜酩野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只有姜酩野一个人,他双手叉腰,对着墙上的一块儿黑板出神。
“哥哥,吃饭了。”姜颂禾快速喊了句。
姜酩野回头看了眼,在看清来人是姜颂禾和姜万湫后,他才如释重负般捏了捏鼻梁:“你们来了。”
与先前意气风发的状态不同,一周之内接二连三发生案子,纵使姜酩野是铁人,此刻也有些支撑不住。
本想着昨天可以在病房里好好休息一下,谁知却在他眼前发生了命案,简直比上班还要累。
姜酩野满脸疲惫,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是妈妈做的芹菜和豆芽,里面还有几块儿排骨,给你补身子的,”姜万湫把饭盒打开,摆在姜酩野面前,道,“你累了这么久,得好好吃点了。”
“谢谢爸,”姜酩野招呼道,“你坐。”
“嗯。”姜万湫应下,他坐在姜酩野旁边,耐心询问道,“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们调查到了两名嫌疑人,顾枳聿和林建刚他们正在跟呢。”姜酩野道。
“那他们吃过饭了吗?你们还年轻,饿坏了肠胃可不划算。”姜万湫关切地说。
“他们一个小时就吃过了,当时他们约我一块儿去食堂,我忙着别的事情就没去。”姜酩野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说。
“你这孩子,要不是你妈妈记挂着你,让我来给你送饭,你是不是今晚都不打算吃了?”姜万湫略有些责备地说。
姜酩野不吭声,算作默认。
姜颂禾一声不吭地走到姜酩野先前站过的黑板面前。
这个年代粉笔质量不好,再加上屋内灯光昏暗,姜颂禾从进屋就没注意到这面黑板上有字,她只是觉得姜酩野是累趴下了,才会在一块儿黑板面前站着睡着了。
谁曾想等到她真的靠近了,才警觉上面被姜酩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被姜酩野着重圈了起来——张晋升、钱松柏。
这俩应该就是姜酩野口中嫌疑最大的两个人。
姜颂禾刚想从黑板上收回目光,转头注意到了一旁的法医鉴定报告,和单独留出来的张晋升和钱松柏的个人资料。
她小心翼翼地向着姜酩野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他正在闷头吃饭后,她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子上把那份尸体鉴定报告“偷”过来……
第77章
【死者姓名:寇昇
基本情况:男,年龄30岁,一年前收入京祁市中心医院的肠胃科病人,尸体于医院本院住院楼西侧窗户80米处发现,当场死亡,死亡时间约为25日凌晨一点。】
很明显,鉴定报告上侧死者的基本情况和下面的鉴定信息并不是一个人的字迹。
所以上面“基本信息”是姜酩野写的,而底下的尸体鉴定信息是沈乐栖写的。
【体表特征:死者身长178,尸体表面出现异常的虚胖浮肿,皮肤表面呈水肿状,且按压后回弹缓慢,符合全身性水肿特征。因其生前患有严重肠胃病,不能排除生理性浮肿。尸斑情况——尸斑分布于尸体前侧,且胸腹部及下肢为多,且呈现暗紫色,符合正面着地坠楼特征……】
“死者双侧肘窝及上臂可见多处针眼,部分皮下组织淤青?”姜颂禾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
看来这人生前被注射了大量药剂啊。
难道这就是造成他身体浮肿的原因?
姜颂禾快速将尸检报告后面附着的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死者的身体浮肿得格外厉害,感觉身体上的每一处肌肤都被撑得紧绷绷的,好似随时都会爆开。
这可不像是正常肠胃病患者应该有的样子。
照理说,一个肠胃病患者多半肠胃吸收不好,整个人呈现的状态应该是偏清瘦,可是眼前这名死者非但没有瘦下去,反而整个人肿胀得厉害。
难道他对药剂过敏?
那也不应该啊。
一般医院在注射会引起患者过敏的药剂之前,都会进行“皮试”。
简单来说就是医生将少量药物注射到患者的皮肤表层,然后静置半个小时,用以观察患者是否对此药剂过敏。
如若过敏,医生会立刻停止对该名患者注射此药剂。
所以,死者对药剂过敏,是因为医生的操作失误,还是因为这个年代本就没有“皮试”这一操作流程?
姜颂禾得不到答案,她继续向后看着那份死者的尸体鉴定报告。
【解剖所见:颅骨广泛骨折,大脑、小脑及脑干严重挫裂伤,再次证明死者的直接死因为高空坠落。死者胃部多见食物残留,且有大量未溶解的药物残留。具体药物成分尚未可知,已移交市里鉴定科鉴定处理。
综上,可判断医院本院住院楼西侧窗户80米处属第一案发现场,且死者为当场死亡。】
姜颂禾久久沉默着,没有说话。
尸体的鉴定报告和她目睹的基本一致。
只是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姜颂禾将尸体的鉴定报告偷偷还回去,又悄悄将另两份口供从旁边“偷”过来。
这两份口供分别是跟死者有牵扯的两名嫌疑人。
第一名——张晋升,男,京祁本地人,35岁。
这人是个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平时喜欢写些悬疑恐怖小说,曾出版过多部作品,以莫名其妙的杀人案闻名。尤其近日正在连载的民俗恐怖小说《失地》,更是直接将他推上了流行作家的宝座。
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都是他的读者,每每遇到他,都会争先恐后询问一番后续剧情。
与张晋升这种文艺青年不同,死者寇昇就是一个典型的地痞流氓,前些年因时常打架,被抓去局子里蹲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五年前,他在配合朋友去城里抢劫金店的时候,被当场抓包。
他的朋友被判了五年,而他却因在缓刑考验期内表现良好,原本判定的一年有期徒刑,最终也并未实际执行。
可以说这两人在没有产生交集前,完全就是在过两种完全相反人生。
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最终的交集点发生在京祁市中心医院。
一个月前张晋升得了胃病,是死者寇昇的临床。
俩人的第一次冲突是在一个周前——寇昇单方面对张晋升进行殴打。
殴打原因是张晋升晚上十一点还在整理手稿……
姜颂禾细细品味着口供上的每一段对话。
这个寇昇脾气挺暴躁的啊。
可如果张晋升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寇昇杀了,那么动机确实有了,只是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姜颂禾将手里的口供翻了一页。
上面其中一位医生口供说,张晋升曾亲眼看到死者寇昇往自己的午饭里倒过莫名其妙的吊瓶药剂。
所以基于这个原因,张晋升对寇昇怀恨在心也就有可能了。
只是为什么呢?
寇昇为什么要往张晋升饭里倒自己的药剂?
是他天生纯坏,还是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
这俩人的关系,好怪啊。
“这个死者不是好人,他的病房舍友也不是善茬。”不远处,正在吃着饭的姜酩野跟姜万湫嘟囔了句。
“怎么回事儿?”姜万湫好奇地问道。
“这个小说家是个色狼,平日里经常观察给他换药瓶的护士,说是作为素材应用到自己的小说里,可实际上,这就是他的说辞,”姜酩野道,“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
“也有护士说,寇昇打他,是因为看不惯他在自己面前耍流氓。”
姜万湫沉默片刻,问:“你怎么看?”
“我觉得寇昇可能没那么好心。”不远处的姜颂禾插嘴道。
姜万湫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面相啊,相由心生,我觉得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姜颂禾正对着姜酩野道,“他这种人,可做不出来惩恶扬善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不算命,改相面了?”姜酩野随口调侃道。
“你要相信我的推断。”姜颂禾道。
“相信相信,那你再说说,你还看透了什么?”姜酩野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反而问。
“我还觉得,死者不是自杀,是他杀。”姜颂禾道。
虽然我暂时想不到那个凶手是怎么在我面前杀掉死者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一个凶手在操纵着全局!
后面的话姜颂禾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姜酩野却大概猜出来她到底想说什么了。
“厉害啊。这你都看出来了?”姜酩野故作敷衍地回复了句,“还有呢。”
姜颂禾积极性被他打击掉了大半,她觑着他,没好气地说:“我还看出来,你现在在搪塞我。”
“哇,这就更牛了,”姜酩野笑着说,“连我都能分析了。”
“爸,你以后别让她考警校了,让她摆摊算命吧。”
姜颂禾气得把旁边的一团皱皱巴巴的纸朝他扔过去:“我去你的。”
“你才摆摊算命!”
眼看着那一团脏纸差点被姜颂禾扔进自己的饭里,姜酩野有些恼怒道:“喂!”
“哼。”姜颂禾不屑地闷哼一声。
姜万湫早就对着兄妹俩的吵闹见怪不怪了,他好奇问:“既然这位小说家是第一位嫌疑人,那第二位呢。”
“第二位嫌疑人名叫钱松柏,35岁,是死者寇昇的朋友,白天的时候,他曾经来医院找过死者。听说当时还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俩人差点打起来。”姜酩野总结道。
姜颂禾对着手里的口供看了眼,果然,姜酩野说的一句都没错。
姜颂禾收起手里的口供,多嘴问道:“你怀疑他,应该不止差点打起来这么简单吧。”
“对,死者五年前曾经坐过牢,原因是他在配合朋友去城里抢劫金店的时候,被警察当场给抓了。”姜酩野一边吃着饭,一边给姜颂禾解释道。
这句话姜颂禾好像在刚才张晋升的口供里看到过。
“当时警方的判定结果是——钱松柏作为主谋,实施抢劫,致人重伤,被判有期徒刑五年;而寇昇作为从犯,帮助钱松柏抢劫,情节较轻,再加上有自首倾向,被判1年有期,缓期一年零六个月,”姜酩野握着筷子,将拳头抵在自己的下巴上,道,“但实际上寇昇在考验期内表现良好,有期徒刑一年,并没有真正执行。”
“钱松柏觉得他和寇昇一起抢劫,自己被判了五年,自己的朋友却没有任何惩罚,所以出狱后心里不平衡?”姜万湫问。
“嗯,我们警方也是这样怀疑的,所以才重点调查了钱松柏,”姜酩野继续道,“可是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在我们联系到钱松柏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们当年的抢劫金店案寇昇才是凶手,他只是辅助帮忙的。”
“前几天他来医院找寇昇,也是为了向他勒索点钱。”
“毕竟钱松柏觉得他替寇昇蹲了五年牢,也不容易,”姜酩野继续道,“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得威胁点钱出来?”
“他怎么前几年被当成主犯的时候不说,现在反倒说实话了?”姜颂禾道。
姜酩野没有任何回答。
姜万湫好奇问:“那钱松柏有没有可能在撒谎啊。他杀人后害怕,但又找不到任何去找寇昇的正当理由,就撒个谎,打算试一下探警方的态度。”
“有这个可能。”姜酩野快速回答。
“那我亲眼看到的死者跳楼怎么回事儿?”姜颂禾快速放下自己手里的口供,她跑到俩人面前。
“我两个眼睛可是亲自看到寇昇从我面前跳下去的,没有任何助力。”
“关键他还有意识,他能听懂我说话。”姜颂禾补充。
如果是被催眠操控,亦或者注射失去意识的药剂,他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可控意识。
三人陷入了沉默。
杀人手法还没找到,仅仅找到了两个具备杀人的动机的两个嫌疑人,好像不足以成为侦破这次的关键。
姜颂禾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第78章
“酩野,还没下班呢。”门口,顾枳聿推门走进来。
“没呢,”姜酩野两只手搭在一块儿,“让你调查的死者的家庭,调查的怎么样了?”
顾枳聿没有回答他,他跑到桌子前面,他顺手拎起姜酩野碗里的一块儿排骨,道:“吃排骨也不叫我。”
“洗手了没啊。”姜酩野轻轻拍了下他的手。
顾枳聿不管不顾地仰头将排骨扔到自己嘴里,他吐槽道:“姜酩野,你有洁癖吧。”
“你管我呢。”姜酩野亮起拳头威胁。
“顾枳聿哥哥,你去调查死者的家庭情况了吗?”与顾枳聿坐在一排的姜颂禾问。
顾枳聿空出心思,他揉着姜颂禾的头:“怎么,你感兴趣?”
“嗯。”姜颂禾应着声。
“但我就不告诉你,”顾枳聿拖长语调故意逗她道,“你忘记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坑我的了吗?”
姜颂禾合着下巴瞅他。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刚见面的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他怎么还记得?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顾枳聿道,“我有说错吗?”
“再扁嘴?再扁嘴,你都要变成鸭嘴兽了。”顾枳聿胳膊叠在桌子上调侃道。
“别逗她了,这个小鬼记仇得很,当心她突然坑你一把。”早就看透姜颂禾的姜酩野道。
顾枳聿摆着鬼脸,逗小孩般故意在姜颂禾面前晃了晃脑袋。
姜酩野敲了敲自己面前的不锈钢饭盒,催促道:“你赶紧说吧,哪有时间陪你磨磨唧唧。”
顾枳聿如同说书般,抑扬顿挫道:“我今天和我们局里的小袁着重走访了一下死者寇昇的家,他们家住在城南的玉田村,这个村子不大,约摸着有几十户。”
“寇昇家住在村头第二排,第三户,与嫌疑人钱松柏是仅有一家之隔的邻居。”
“据村里人所说,这个寇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地痞流氓。十五六岁的时候,就配合着大年级的学生,把自己班里的同学打得头破血流。”
“他初中辍学,后面一直没有工作,整日除了在村头坐着无所事事,就是回家躺着睡觉。”
顾枳聿长叹一口气,说:“农活是不干的,家里的家务是不分担的,酒钱是一拳一拳打他爸妈打出来的。”
顾枳聿道:“就这样,他们爸妈还到处在村里说他懂事、听话、有担当呢。”
顾枳聿话到一半,气不打一处来,他停住叙述,直接发表起了自己的意见,他说:“照我说,寇昇身上这堆坏毛病就是他爸妈惯出来的。要是在寇昇年纪小些的时候,他们对他严厉些,也不至于成年后活得这么畜生。”
“现在想让他改,简直难如登天。”
姜颂禾托着腮,道:“他爸妈那是想给他们的儿子营造个好形象,然后骗个女人回家给他们生孩子呢。”
90年代时候,信息不发达,人们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村口村尾唠嗑。
要是被那群人盯上,不讨论出个家破人亡,她们基本不会停嘴。
甚至就算人死了,她们还会嘴一句说人家命不好。
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
在她们的讨论下,有的人身败名裂,有的人却能博得个好名声。
这就得看传播“情报”的人,说些什么话了。
像寇昇爸妈这样,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好的说成坏的,把懒得说成勤快的,处处把寇昇打造成勤奋肯干的主儿,可不就是想把自己儿子的名声打出去,以后方便找个媳妇嘛。
“自己不好好规束自己的儿子,反倒想着结婚以后,有个女人回家管着就好了,”姜颂禾道,“怎么?还真觉得女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菩萨也救不了懒猪啊。”
“哎!禾禾,怎么说话呢。”姜万湫制止了句。
姜颂禾努努嘴没有说话。
“你懂得还真不少,”姜酩野感叹了句,“人小鬼大。”
“切。”姜颂禾不服气地发了个声音。
“然后呢,你们还调查出什么了?”姜万湫问。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顾枳聿道,“寇昇一年前父亲去世了,他的母亲又因积劳成疾,只能从事简单劳作,换句话说,就是她只能在地里种点粮食,勉强带着寇昇不被饿死。”
“也是在这一年,寇昇本人得了肠胃病住进了医院。”
“这一家子确实挺惨的,可我没读出有什么奇怪的啊。”姜酩野问。
顾枳聿道:“可怪就怪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寇昇家并没有被寇昇的病拖垮,甚至还日渐富裕了起来。”
“嗯?”姜酩野蹙眉,发出一个疑惑地鼻音。
顾枳聿继续道:“据周围邻居所言,在寇昇住院的近一年里,寇昇的母亲几乎没有去医院看望过她,甚至他们经常看到她穿得光鲜亮丽在村里闲逛。”
“嗯?”姜酩野问,“她哪来的钱啊。”
姜酩野道:“小袁问她的时候,她说是她老公去世前给她攒的,还说前些年之所以没拿出来,是因为她老公担心家里的钱被自己家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败光后,她没钱养老。”
姜颂禾蹙眉。
很完美的一套说辞。
“可信度多少?”姜酩野问。
“小袁说没什么奇怪的。”顾枳聿道。
“那寇昇的医药费从哪里来?”姜颂禾问。
“听寇昇的妈妈说,他好像参加的什么报纸的评选,每个月都有社会好心人给她捐款。”顾枳聿快速回答。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一切怎么显得这么完美?
好像完全找不出任何漏洞。
姜颂禾沉默着,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姜酩野。
他沉默的几分钟里,顾枳聿差不多已经将他碗里的排骨吃干净了。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姜酩野再次拍了下他的手:“洗手再吃。”
顾枳聿嗦着自己的拇指,道:“你饭盒里都没排骨了,我还洗什么手。”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洗手就动我东西,当心我一巴掌拍死你。”姜酩野威胁道。
顾枳聿侧头向姜颂禾告状道:“禾禾,你哥哥是不是脾气挺大的。”
“是。”姜颂禾附和了声。
“你说以后哪个女孩子敢跟他啊。”顾枳聿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说。
“可能会一个人寡到老吧。”姜颂禾趁机道。
“寡到老是什么意思?”听到新鲜词,顾枳聿来了兴致,他坐直身子问。
“古时候的那些皇帝不都说寡人寡人的吗?”姜颂禾解释,“不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意思吗?”
“寡到老,就是一个人到老没人陪的意思。”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顾枳聿道,“你们小学生里面新的流行词?”
“嗯……当然。”姜颂禾支支吾吾应了声。
她又不敢说这个词来自未来。
否则,被姜酩野听了去,他准会又要说她是算命的了。
“小袁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姜酩野问。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路上都没什么人,我们挨家挨户敲门的时候,很多人家闭门不开,更有几家一听到我们敲门,直接把灯关了装睡。”顾枳聿道,“我觉得我们再打扰下去,就是扰民了,所以我就让小袁他们提前回去了。”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早些再去。”
“林建刚呢。”姜酩野问。
“他开着局里的车,带沈乐栖去省鉴定科了。”顾枳聿道。
“怎么还用去省鉴定科啊。”姜酩野问。
顾枳聿说:“沈乐栖说,这次死者的胃部成分有些复杂。”
姜酩野问:“怎么复杂?”
“她没有明说,只说等她回来亲口和你说。”顾枳聿坦然道。
“有没有可能,她觉得你的转述容易扭曲她想表达的意思啊。”姜颂禾托着腮,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是。”顾枳聿像是被姜颂禾地表情惹羞了,他疯狂地揉着姜颂禾的头,“就你懂得多……就你懂得多。”
“喂!”姜颂禾不悦地瞅着他。
哪有说不过别人,就弄乱别人发型的?
顾枳聿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还好意思笑?
姜颂禾顶着有些凌乱的鸡窝头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就要往顾枳聿背后跳。
结果还没等她碰到顾枳聿呢,后背的衣领就已经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姜酩野揪住了。
姜颂禾眼睁睁地看着顾枳聿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唉……”姜颂禾被姜酩野拽得踉跄了几步,她好不容易转过头。
她盯着姜酩野,不服气道:“你干嘛?!”
“回家。”姜酩野命令道。
“回家就回家,别拽我啊。”姜颂禾试图将他薅着自己领子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拽下来,“你要勒死我啊。”
“我不拽你,你能听话吗?”姜酩野道。
“能……我能的。”姜颂禾挣扎着真诚地说。
这一次,姜酩野像是将她求饶的话听进去了,他的动作倏地停住。
姜颂禾紧跟着也站稳了脚。
姜颂禾没来及多做反抗,姜酩野的脸蓦然在她面前放大。
她惊得收紧下巴,警惕地盯着他。
姜酩野打量着她,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姜颂禾满脸问号:“哈?”不信什么?
下一秒,他粗鲁地拎起姜颂禾的手腕,将她向外拽着。
“爸……爸……绑架了……我哥绑架我了,”姜颂禾叫喊着,“救命……”
谁知,姜颂禾的求救声,姜万湫非但假装没听到,而且还淡定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饭盒。
“姜叔,你可真淡定,”顾枳聿收回目光,他竖着拇指,道。
“习惯了,”姜万湫笑着停下动作说,“刚才要不是小野拦着,你的脖子恐怕得让禾禾咬掉一块儿皮。”
顾枳聿感觉自己脖子一凉,他抚着自己的皮肤:“禾禾脾气没那么爆吧。”
“那你可以让她咬咬试试。”姜万湫重新整理着饭盒,道。
“不了不了,”顾枳聿委婉地拒绝说,“我的小命要紧。”
半响,他又好奇:“禾禾到底属什么的啊,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姜万湫:“属狗的啊。”
顾枳聿:“啊?”
姜万湫笑着警告:“大狼狗。”
第79章
姜颂禾被姜酩野提着去了外面。
注意到四周无人,姜颂禾反抗般从姜酩野手里挣脱出来:“你干嘛啊。”
姜酩野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复杂地盯着他。
姜颂禾不服气地斜眸觑着他:“上次案子,你不让我碰,是因为凶手就在身边,觉得我会有危险。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姜酩野没有说话,他反手将姜颂禾抱到二八大扛的后座,强迫般让她对上自己的眸子。
“哎哎哎……你干嘛啊?!”
姜颂禾好不容易坐稳身子。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调皮捣蛋得罪了什么人了?”姜酩野认真地问。
姜颂禾:“哈?”
“我能得罪什么人啊,”姜颂禾觉得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挺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她道,“我最近在家里认真学习,在学校里勤奋值日,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简直乖到没边。”
姜颂禾指着他,警告道:“你不要用以前的印象看待我啊,那些坏毛病我都改了。”
看到姜颂禾轻松的语气,姜酩野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他想错了。
姜酩野疑虑被姜颂禾打消,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他很快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你最好真的是这样。”
“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个啊。”姜颂禾问。
“你不觉得这半年的案子都很奇怪吗?”姜酩野道。
“怎么奇怪了?”姜颂禾好奇问。
“好像每次案子都发生在你身边。”姜酩野陈述了句。
姜颂禾细想着——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凶手冲着你来的,那就是你有死神体质,”姜酩野站直身子调侃道,“给你个建议,除了正常上学,你还是别乱跑了,我觉得你身上可能有东西。”
姜颂禾听出他话里的玩笑,他怎么一有机会就要埋汰自己啊。
他就这么喜欢看她出糗吗?!
什么恶趣味!
“你才有东西呢。”姜颂禾反驳道。
姜酩野认真思考着:“国外是死神,你是国产的。那你大概率是只报丧鸟,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死人。”
“改天我让邱女士找人给你驱驱邪,你再出来乱跑。”
姜颂禾恼了:“我跟你拼了!”
姜颂禾张牙舞爪地冲着姜酩野扑过去,结果一个没稳住差点从二八大扛上掉下去。
“你小心点,”姜酩野扶着她没好气地说,“本来就不高,再摔断了腿,你就更矮了。”
姜颂禾:“你……”
“你们还在闹呢,”正巧,姜万湫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他看到俩人依旧在打闹,他道,“禾禾,我们走吧,别打扰你哥哥工作。”
“嗯。”姜颂禾嫌弃地将姜酩野扶着自己的手拍掉,“你好好工作,我们走了。”
姜酩野:“嗯。”
姜万湫推着自行车嘱托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别让我和你妈妈担心。”
姜酩野:“嗯,知道了。”
—
整整一夜,姜酩野都没有回家。
反倒邱滢和姜万湫照例起了个大早。
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后,才出了门。
邱滢拉来姜颂禾的卧室门:“禾禾起床了,怎么还在睡?!”
“嗯~~”姜颂禾用缱绻的鼻音应了声,她打着商量,“五分钟,我再睡五分钟。”
邱滢不为难她:“今天给你在学校请了假,但你今天如果感觉身体好多了,记得去上课。”
“请那么多天假,学习该落下了。”
“嗯,就去。”姜颂禾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邱滢不理会她的敷衍,继续道:“医院给你做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今天抽时间去领了,之后记得再去找胡医生聊聊,顺便问问他还需不需要复查之类的。”
姜颂禾:“嗯。”
起初姜颂禾不是没拒绝过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只是被注射了迷药,清醒过来就好了。医生建议她做这个检查,做那个检查,纯粹是因为这个年代制度不严,医生想坑钱赚点提成。
可偏偏邱滢和姜万湫不这样觉得,他们觉得医生说的都是对的,多检查几个地方,也没有坏处,只要能保证以后没有什么后遗症,这个钱就花得很值。
毕竟没人能保证这个年代的药剂,有没有使人小脑萎缩的功效。
姜颂禾指着自己。
嗯?
小脑萎缩?
我吗?
“赶紧起来!听见了没有!”
注意到姜颂禾只应声,不行动,卧室里的邱滢怒气有些难以压制了,她威胁道:“我下午下班回来,要是没看到胡医生给你写的回诊报告,你且等着我收拾你吧。”
“好。”姜颂禾“噔”地一下坐起身子。
她是一觉睡到天亮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穿越后有了家人的缘故,自打姜颂禾穿越以后,她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的提升。
穿越前,她不仅认床,还有压力大睡不着的毛病。
穿越后,别说半路吵醒她了,就算在她耳边按个大喇叭都不一定能把她叫起来。
此时,她能被邱滢一句话喊起来,也全是因为这具身体对邱滢本能的“恐惧”。
哪怕从精神层面来说,姜颂禾并不怎么怕她……
姜颂禾坐着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几分钟,她的身体冷不丁哆嗦了一下,神游在外的意识被重新拉回来了一点点。
姜颂禾睁开眼,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她拖着没怎么有精神的身子走出卧室。
此时,整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周围都显得静悄悄的。
姜颂禾坐在餐桌旁,将邱滢给她留好的饭菜吃光以后,才背着自己的书包,从家里走出去。
家里仅有两辆二八大杠,一辆被邱滢骑走了,一辆被姜万湫骑走了。
而作为坐到车座上,脚都碰不到车蹬脚的小矮个儿,姜颂禾自然没有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至于她那种将脚伸进车杠里面的骑车方式,更是邱滢觉得太危险,明令禁止她使用得。
“禾禾,这么晚了,怎么没上学啊。”
此时,邻家的大妈正在开着大门在门口洗衣服,她一看到姜颂禾送家里大门口出来,便停下动作询问道:“是不是又逃课了?你爸妈赚钱让你上学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
“没,”姜颂禾替自己解释道,“我妈妈帮我请了假,让我去医院复查。”
“哟,生病了啊,你没事吧。”邻居大妈蹙眉担忧道。
“没事,我好多了,”姜颂禾道,“如果您没什么事儿,我先去医院了,我下午还要去学校上呢。”
“你赶紧去赶紧去,”邻居大妈热情道,“需不需要我们家你大伯送你过去?中心医院距离这里可不近。”
“没关系的,我妈妈给了我零钱,我可以坐公交过去。”姜颂禾道。
“行,那你赶紧去。”
姜颂禾背着书包,刚从她面前走过,便听到邻居大妈在她身后念叨了句:“这小妮子确实长大了,脾气都变乖了。”
姜颂禾汗颜。
她的“芯”都换了,可不就改脾气了吗?-
姜颂禾坐上公交车,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早上九点了。
此时正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病患很多,很多急匆匆的护士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
姜颂禾背着书包,走到大厅扫了眼,随后便转身一个人绕去了楼侧。
她走到死者掉落的地方。
与前几日的多重防卫不同,在警察做好取证后,这里便重新扯下警戒线供行人正常行走了。
姜颂禾背着书包,在画着人形的地面上观察着转了几圈。
很正常的高处跌落的死状,很正常的流血量,很正常的死亡时间。
一切都显得好像很正常。
只是当时跳楼身亡的真的是死者吗?
如果真的死者,那么他把自己全身包裹起来有什么用?
还有如果不是死者,那么他是如何跳楼后,消失的?
她当时明明看到了下坠,也明显看到了死者的身形……
“来复查啊。”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颂禾怔愣了一秒,她转身,平静地回视着他:“胡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胡军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唇角含笑:“厕所在这栋楼后面,我需要上趟厕所。”
他半开玩笑道:“医生没有上班期间不准上厕所的规定吧。”
姜颂禾警惕地问:“我记得每层楼里都有厕所的。”你干嘛要来外面上?
“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小侦探。”胡军弓腰平视着她问。
听到有人叫自己小侦探,姜颂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就好奇,问一下。”
“我不愿意和那些病人上一个厕所,”胡军站直身子,“人来人往的,我觉得他们把厕所使用得很脏。我这人有洁癖,受不来这个。”
“哦。”姜颂禾将信将疑地应了声。
胡军岔开话题道:“你是来领报告和药片的吧。”
“嗯。”姜颂禾盯着他点点头。
胡军:“那你先去我的问诊室,我一会儿就到。”
姜颂禾:“好。”
胡军的诊室邱滢曾拉着她去过几次,所以这一次姜颂禾很轻易就找到了诊室的位置。
姜颂禾扭开把手走进去,眼睛刚一抬,便看到坐在她正前面搓手的男人。
是张晋升。
是这次案子的嫌疑人。
姜颂禾曾在姜酩野的桌子上看到过他的口供,上面还贴着他的照片。
只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
注意到姜颂禾审视的眼神,有些局促的张晋升当即收起了正在搓着的手,他犹豫着问:“你是来找胡医生的吧,他去厕所了一会儿回来。”
“我知道。”姜颂禾进屋关上门。
“坐……坐会儿吧,”张晋升磕巴着回答,“医生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说了两遍了叔叔,”姜颂禾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她提醒道,“你很紧张吗?”
“没、没有、怎么会,我怎么可能紧张啊,”张晋升回答,“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可你现在这样可不像是不紧张的样子。”姜颂禾平静地说。
姜颂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能牵动他的情绪。
张晋升彻底坐不住了,他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结结巴巴地说:“哦,可能是我害怕医生回来说我的病情吧。”
姜颂禾:“哦。”
俩人在诊室里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张晋升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你看我干嘛?”张晋升故意错开姜颂禾的目光。
“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叔叔。”姜颂禾认真说。
“我是写小说的,你可能在我的小说封面上见过我的照片吧。”张晋升道。
“不对,”姜颂禾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好像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过你。”
“而且,还是前天。”
张晋升的身体倏地怔住。
姜颂禾蹙眉,认真地观察着张晋升的表情。
姜颂禾试探性地问:“前天晚上,穿着黑衣,带着黑色脸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且从我面前跳下楼的人——”
“是你。”
“我说得没错吧。”
第80章
听到这句话,张晋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跳楼?”
姜颂禾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姜颂禾虽然坐在他面前,张晋升却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他错开目光,故作轻松地左看右看。
姜颂禾没时间跟他转弯抹角,玩文字游戏,她比较喜欢直白——一击要害。
她问:“那天晚上真的不是你把寇昇推下去,然后再在我面前跳楼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的吗?”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张晋升眼神躲闪着,注意到姜颂禾一直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他尴尬地笑道,“你这小孩,还真会异想天开。”
姜颂禾沉默不语。
“禾禾,你误会了。”门口处,一个爽朗又慢吞吞的声音想起来。
姜颂禾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是胡军。
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在她准备套话的时候回来。
这人故意的吧。
姜颂禾浅浅收回目光。
“张先生,您别往心里去,这个小孩的哥哥是个警察,她啊,耳濡目染惯了,就喜欢查案当警察。”胡军走进来笑着解释。
“能理解……能理解。”张晋升心虚着回答。
胡军转头跟姜颂禾陈述了句:“禾禾,前天你不可能在医院走廊里见过张先生。”
“为什么?”姜颂禾仰头问。
“因为他前天家里有事跟我请假出院了一晚上,昨天早上才回来。”胡军快速回答。
“有证人吗?”姜颂禾继续问。
“有啊,”胡军道,“你可以问问他家那个经常拖着轮椅来医院看他的妹妹,当时我记得就是她来接的张先生。”
“那也有可能被家里人接走以后,再折返回来犯罪啊。”姜颂禾步步紧逼。
“这种事怎么可能啊,”胡军轻轻按住她的头顶,一脸宠溺地回答,“你这个张哥哥性格软,碾死只蚂蚁都要思虑再三。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杀人,就折返回来呢。”
胡军宽慰道:“你别想多了,查案是你哥哥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学习。”
“他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姜颂禾问。
“好像叫张晋娴对吧,”胡军试探性地道,“晋升,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妹妹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嗯。”张晋升低头支吾了声。
“他一直这个样?”姜颂禾问。
“对啊,他性格内向,心思细腻,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写好情感细腻的小说,对吧。”胡军道。
姜颂禾不置可否。
“不说他了,”胡军快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里面,打着商量道,“我先给这位张哥哥做好诊察,然后再帮你看护士姐姐给你做的病情报告可以吗?”
“嗯。”姜颂禾点了下头。
胡军从旁边拿出一沓纸,他耐心地看着上面的各项数据。
整间诊室立刻安静了几分钟。
姜颂禾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
半响,胡军合上报告,认真道:“张先生不好意思,您的检查报告我看了,您的各项指标都不符合我们的出院标准。我建议,您还是多在医院里修养几天。”
张晋升“蹬”地一下站起来,他质问道:“你们医生都是骗钱的吧,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赶紧把我的出院手续办了,我方便去把收银那边把我的押金取出来。”
张晋升的性格偏弱,哪怕现在情绪有些着急,声音也没有很强硬。
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好像有些不妥,他重新把头低垂下去。
胡军仰头,一如平常地盯着他,他平静地说:“先生,您的护士一定是最了解您的,她在您的报告上写不建议出院,所以您还是在多住几天吧。”
“你们医院出院怎么这么难啊。”张晋升懊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为什么着急出院?”胡军耐下心来询问,“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张晋升偏过头,尽量避开胡军审视的目光,他道:“我要回家创作,快到交稿日了。”
“我们医院可以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病房,保证你的创作不被打扰可以吗?”胡军打着商量。
“我又没病。”张晋升弱弱地念叨了句。
“您有没有病,我们医生最清楚,还请你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吧。”胡军说。
张晋升瞥了眼身后盯着他的姜颂禾,才讪讪应下:“行吧。”
张晋升起身一边偷瞄着姜颂禾,一边挪步般从病房里走出去。
待到办公室的门关起来,姜颂禾才开口问:“你干嘛要骗他?”
“哦?”正在整理档案的胡军动作一滞,他饶有兴趣的盯着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直觉。”姜颂禾不打算告诉他,她模棱两可道。
“那你直觉挺准的,”胡军像是不打算隐瞒,他长叹一口气坦白道,“是啊,我就是不想出院。”
“为什么?”姜颂禾继续深问道,“你想要多问他要点医药费吗?”
这个年代,所有人普遍工资低,法律也不完善,想法设法多赚点钱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
“当然不是,”胡军矢口否认道。
“那你想干什么?”姜颂禾直白地问。
“他装病。”胡军笑着回答。
装病?
“他闲的没事装病干嘛?”姜颂禾好奇问。
“写不出来稿子吧。”胡军说,“现在很多作家在规定时间里写不出来东西,但是编辑又使劲儿催,可不就得装病、撒谎躲一躲风头嘛。”
“可你不是外科医生吗?”姜颂禾问。
“谁告诉你我是外科的?”胡军笑道,“你来我诊室的时候,没看到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的是内科吗?”
这个姜颂禾还真没注意。
“那我应该属于外科吧,怎么是你负责?”姜颂禾问。
“因为你被来医院的时候,挂的是急诊,刚巧那一天我在急诊值班,”胡军道,“好在你伤得并不重,我就负责咯。”
“还有什么疑问吗,小侦探?”胡军温柔地笑道。
“没了。”姜颂禾摇摇头,回答。
“那就过来坐下吧,我来看看你的诊断单子。”胡军招呼道。
“哦。”姜颂禾走过去,坐到了先前张晋升坐过的地方。
胡军拿着诊断单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总结道:“你的身体没什么事情了,你现在还有头晕眼花之类的症状吗?”
“没了。”姜颂禾回答。
“行,”胡军道,“你现在正是生长发育的年纪,身体所需要的营养比较多,得多补充些维生素。你回家的时候,问问你爸爸妈妈,需不需要买点维生素片补补。”
“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的。”姜颂禾应声说。
“行,你回去吧,身体要是再感觉不舒服,可以再来找我。”胡军热情道。
“嗯,胡医生再见。”
“再见。”
姜颂禾走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回头,凑巧与一直盯着她的胡军四目相对。
只见他正微笑着盯着她。
姜颂禾很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嗯,慢点。”胡军笑着回答。
姜颂禾拉开门走出诊室。
这一日的医院的病人很多,来来往往,姜颂禾一时间都有些分辨不出哪些是新病人,哪些是老病人了。
姜颂禾慢悠悠走下楼,凑巧遇见了正准备上楼的林建刚和顾枳聿。
“禾禾?”率先注意到她的林建刚喊了句。
听到声音的姜颂禾茫然地向楼梯下扫了眼,谁知映入眼帘的是俩熟人。
“你们来查案吗?”姜颂禾愣愣地问。
“对啊。”林建刚不打算瞒她,“你怎么也在这儿?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上学吗?”
“我妈妈帮我请了假,让我找医生复查。”姜颂禾说。
“哦,那复查结果怎么样?”林建刚继续问。
“医生说问题不大,下……”姜颂禾刚要说实话,立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念又道,“明天下午就可以去上学了。”
“明天下午?”林建刚看了看一旁的顾枳聿,笑着说,“现在医生说话都这么精准了吗?”
“嗯。”姜颂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既然你不能去上学,你爸妈又不在家,你一个经常去河边捉鱼摸虾的初中生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不如过会儿你跟我们回警局怎么样?”顾枳聿建议道。
“好啊。”姜颂禾爽利地答应下来。
“可……”林建刚刚想阻止,顾枳聿一个眼神便制止住了他。
姜颂禾静静地观察着俩人的互动。
她怎么觉得,这次顾枳聿主动要求她去警局,没安什么好心呢。
不过,她也不甚在意。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谅眼前这两人也不敢坑她坑得太厉害。
“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来医院啊,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了吗?”姜颂禾直白地问。
“是啊,姜队特地让我们请一个人去局里补些口供。”林建刚回答。
“谁啊。”姜颂禾好奇问。
“是死者的病房舍友——张晋升。”
姜颂禾:“嗯?”
怎么是他?
张晋升并不难找,顾枳聿他们询问了一下张晋升所在的病房后,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此时他正躺在病床上看书。
见到有两个人不敲门就走进来,他立刻警惕地在病床上坐直身子:“你们要干什么?”
“你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想请你配合去局里参与调查。”为首的顾枳聿亮出自己的警察证道。
“我去警察厅干什么啊。”张晋升着急地蹬脚。
“我们怀疑和寇昇的死有关,所以想请你去局里录份口供。”顾枳聿继续道。
一听到“寇昇”这两个,张晋升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和他不熟,怎么会和他的案子有关呢。而且,前几天你们不是才给我录完口供吗?真不是我干的,那天晚上我在家,根本不在医院。”
“我们只是请你去局里录份口供,你紧张什么?”林建刚道。
“我没紧张啊。”张晋升继续蹬着脚说。
“还说你没紧张,你的行为动作早就出卖了你了。”林建刚毫不留情地说。
张晋升刚想继续狡辩些什么,余光扫到从顾枳聿和林建刚身后微微侧出头来看他的姜颂禾。
他立刻挣扎着说:“我有病,我不能出院,医生说我今天必须在医院里养着,否则有生命危险。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你身后那个小孩,当时医生给我诊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顾枳聿和林建刚齐齐地向后看向姜颂禾。
原本只准备吃瓜的姜颂禾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扯她身上来了?
“禾禾,他说得是真的?”林建刚问。
“当然不是,”姜颂禾斩钉截铁地说,“医生说他装病住院,是为了躲催稿的编辑。不过既然他愿意故意毁坏自己的身体,都要占用公共资源。那就趁着医院床位空闲的时候,让他这种有钱人多花点钱呗。”
“毕竟如果这次不给他多长点教训,下次他还敢继续浪费床位。”
“你……”张晋升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医生告诉我的,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把胡医生叫过来当面对质,”姜颂禾道,“让他说说你可不可以去局里*问话。”
姜颂禾话音刚落,门口刚准备路过的胡军便拿着一个档案夹走过来,他探出个脑袋,问:“哟,这么多人呢,你们在病房门口干嘛呢。”
“胡医生,您终于来了?!”张晋升着急大喊道,“他们这群警察不顾我的身体,强行要带我去局里录口供。还有这个小孩,故意撒谎说你告诉过她我身体没病,故意装病躲编辑。”
“哦,这件事啊。”胡军像是瞬间明白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道,“抱歉啊,警察同志,是我先前没说明白。刚才情况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以前,我在上厕所的路上遇到了在医院里到处乱跑的小颂禾,刚开始我以为她是迷路了,打算上前帮忙指一下路。谁知她竟然告诉我她是你们警队的私家侦探?!我当时就笑了,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的,打算逗一逗她,所以我就让她先去我的诊室等我。”
“谁知道,她在诊室里凑巧碰到了在里面等我回来的张先生,还一脸审视,咄咄逼人,就跟审问犯人一样刨根问底。”
“为了保护她的童心,我就没有戳破她,故意顺着她的推理瞎说。”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当时的情况根本不是这样的,”姜颂禾狡辩道,“明明是你说我是侦探,还说主动……”
姜颂禾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胡军就率先打断了她。
他弓腰与姜颂禾的视线平齐:“对不起啊小颂禾,我当初只是为了维护你的童心,才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没想到你竟然当真了,下次叔叔不会骗你了好吗?”
“我……”姜颂禾慌乱地仰头看着顾枳聿和林建刚,试图通过他们的目光找到一丝他们相信她的眼神。
可是无果,只见他们一脸狐疑地回视着她。
他们也不相信她。
姜颂禾如鲠在噎。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些什么。
她这个年纪就这样——叛逆期,情感波动剧烈会被认为是桀骜不驯;提出自己的质疑会被认为挑战规则;敢于站出来说话,也会被认为是为了表现自己,故意撒谎吸引成年人的注意。
甚至,别人一句我逗她玩呢,就可以否定她所有的实话。
“抱歉啊,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这样,为了表现自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胡军和善地笑着说,“你们警方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
他是在内涵她撒谎成性。
姜颂禾有些恼怒:“你……”
顾枳聿伸手将姜颂禾护在身后,他平静着道:“禾禾跟我们相处了半年多,我们比你了解她。”
“哦……哈哈哈。”胡军尴尬地笑了声,“也对,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们确实更了解她。”
胡军继续道:“不过你们也别太怪她,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这样,一切为了逞强展现自己,等她过了这个年龄段就好了。”
“知道。”顾枳聿道。
姜颂禾抬脚就要冲出去质问他。
什么叫过了这个年龄段就好了。
她跟她无冤无仇,这个医生怎么话里话外,都在内涵她的话不能信啊。
她有得罪过他吗?
“没关系,既然张先生不能去局里,我们在这里问话也是可以,”顾枳聿先一步打破寂静,道,“胡医生,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行,小颂禾我们走吧。”胡军道。
“我不要。”姜颂禾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
“那她在这里……”胡军为难说。
“没关系,她留在这里就行。”顾枳聿道。
“行,”胡军再次弓腰和姜颂禾的视线平齐,“颂禾,你是这次案子的目击证人,一定要配合警方好好查案哦。”
姜颂禾瞅着他,半天才吐槽了句:“我跟你很熟吗?”用得着你嘱托。
胡军没料到,姜颂禾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他还以为她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孩呢。
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他起身失笑了下,说:“是不熟。”
“那警察同志,我先走了。”胡军站直身子,对顾枳聿他们说。
“嗯。”顾枳聿浅浅应了声。
一直目送胡军离开,姜颂禾才收回目光。
“莫名其妙的。”姜颂禾小声吐槽了句。
林建刚揉着她的头,算作安慰。
不久,顾枳聿和林建刚坐在病床对面。
顾枳聿单手扶住膝盖,他努力观察着张晋升的表情。
林建刚则拿着小本子记录着。
至于姜颂禾,她则坐在张晋升的病床上,双手按住病床,一副认真的姿态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你是张晋升对吧。”顾枳聿开头没营养地问了句。
“嗯。”张晋升再次恢复了自己平时窝窝囊囊的模样,他低着头,发出来的声音也如同蚊子。
顾枳聿蹙眉,声音挑高了一个音量:“大点声。”
“嗯。”张晋升继续小声回应。
“我们这是在问询,不是在跟你过家家!”顾枳聿继续挑高了一个音量,“再大点声。”
“嗯!”张晋升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胆子,他瞪大了眼睛,发出来的声音也中期十足。
只是这个胆子并没有持续几秒,在眼睛对上顾枳聿的那一刹那,好不容易挺起来的腰杆,又瞬间弓了下去。
张晋升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听说你之前和死者爆发过冲突?怎么回事儿?”顾枳聿问。
“他说我在病房里写文,打扰他睡觉了。”张晋升低着头回答。
“只是因为这一件事?”顾枳聿问。
“嗯……”张晋升声音极小的应了声,中途像是续了续底气,他的声音调高了一分,继续应了声,“嗯!”
“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顾枳聿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夹包里拿出一个口供,“这是我们警方从其他证人口里打听出来的口供,你看看,和你说的有出入吗?”
张晋升心虚地将顾枳聿手里的口供接过来,他上下翻看了几眼。
随着证词的深入,张晋升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法定义务,”顾枳聿平静地说,“任何捏造事实或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司法工作的行为,我们警方都可以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事情不是这样的。”张晋升有些慌了神。
与他略显急迫的样子不同,顾枳聿一脸平静地盯着他问:“你为什么撒谎?”
“我不是故意的,”张晋升着急地说,“我担心你们会怀疑是我杀了寇昇,所以我才可以避开这件事的。”
姜颂禾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件事?
哪件事?
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你现在说也不迟,”顾枳聿吩咐道,“刚子做好记录。”
林建刚:“嗯。”
张晋升低头长叹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来这间医院的时候,寇昇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一个病房,后来因为我来这间医院的时候,同时住院的病人太多,医院没办法,只能将他和我安排进了同一个病房。”
“为什么寇昇会自己一个人占着一个病房?”顾枳聿问。
“不知道,可能是他有什么关系吧,也可能是多给了住院费。”张晋升平静地说。
“继续。”顾枳聿催促道。
张晋升一边畅想着一边说:“起初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寇昇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不时对我拳打脚踢,让我赶紧从这间病房里滚出去。”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对你?”顾枳聿继续问,“他这么对你之前,你们是爆发过什么矛盾吗?”
“没有,”张晋升道,“听胡医生说,是因为寇昇的病情多年不见好,他心里的害怕压抑太久了,所以才只能时常找个发泄口将坏情绪发泄出来。”
“我们爆发的最大的一次矛盾,是在我刚进到这家医院的第十天,”张晋升道,“当时我去了趟厕所,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寇昇正在给我的米粥里推一针管药剂。”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没有让这个矛盾过夜,我当场就人赃并获将他抓起来了。”
“可是寇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犯的错,他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把我按在地上,使劲锤我的头,”张晋升指着自己的后脑勺控诉道,“这里都出血了。”
“最后还是路过的护士将我们拉开的。”
“他为什么往你饭里倒药剂,你知道吗?”顾枳聿问。
“我不知道,”张晋升试探性地说,“但是我怀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药剂,一点效果没有,所以他有些自暴自弃了,就想报复社会。”
“这种报复社会的手段,我经常写进我的小说里,读者都说很真实。”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实情告诉我们,我们不需要知道你的猜测。”顾枳聿陈述道。
“哦。”张晋升好不容易越说越自信,结果顾枳聿一句话又给重新打击了回去,他低着头,继续唯唯诺诺地说,“没了,后面我们就没有再爆发过任何矛盾了。”
顾枳聿没有说话,反而他侧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林建刚手里的笔记。
立刻,张晋升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震惊道:“警察先生,你们不会怀疑我报复寇昇,就把他推出去了吧。”
“不是吗?”顾枳聿从笔记本上抬起眸子,他盯着他,不置可否的问了句。
“当然不是啊!”张晋升着急地说,“我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人杀了,我难道是心理变态吗?”
“而且,寇昇死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家里,我妹妹可以给我作证。”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顾枳聿像是随口,他不甚在意地问了句。
“他妹妹叫张晋娴,”说完,姜颂禾侧头盯着张晋升询问了句,“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张晋升颤抖着声音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顾枳聿问。
“是先前在诊室偶遇的时候,胡医生和我说的啊,”姜颂禾晃着腿,故作天真地说,“对吧,张叔叔。”
“嗯……对。”张晋升说。
“而且我第一次见到张叔叔的时候,他还有点结巴呢,就好像在害怕什么,我还特地问了问他,到底是不是心虚了,”姜颂禾故意晃着腿,一脸天真地模样说,“可——张叔叔说不是呢。”
听完姜颂禾的话,正在记笔记的林建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小孩刚才是受什么刺激了?
经过姜颂禾的提醒,顾枳聿才注意到张晋升不停摩挲着的双手。
他道:“你在紧张什么?”
“我……我性格就是这样,”张晋升道,“一遇到警察问话就紧张。”
顾枳聿没有说话,姜颂禾也不知道他信了多少。
她继续道:“可是你先前申请出院的时候,跟胡医生说话,听中气十足的啊。”
“你要不要把你为什么着急出院,还有胡医生是怎么阻止你的,都跟警方说一下啊。”
“我……”张晋升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实话实说就行,”顾枳聿宽慰道,“我们警方不会错抓一个好人,也不会误放一个坏人。”
“其实,我觉得我病好了,不需要再在医院接受治疗了,而且我的稿费最近下降得厉害,我真的没办法承受巨额的住院费了。”张晋升道。
姜颂禾认真地观察着张晋升的身量,他的身材偏中等,算不得胖,也算不得瘦。
整个人白嫩白嫩的,要不是他现在整个人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她都要怀疑,他是来探病的了。
就这个匀称的身材比例,这个油光满面的脸,这个健康白皙的肤色,无论姜颂禾怎么看,都觉得他健康到不能再健康了。
怎么会是病人呢。
而且——
小说作家,还是这个年代小有名气的小说作家。
怎么可能还没有身为混子的寇昇有钱呢。
不对,等等!
姜颂禾捏着下巴思量着这一切。
死者的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死者的母亲养着,可死者的母亲在死者住院后,就停止下地工作了。
而死者在初中肄业后,从没上过一天班。
那么他哪来的积蓄支撑他在医院里待够一年多的?
医院不是慈善厅,根本不会因为他病得重就破格让他在病房里住到死,甚至还每天给他提供各种治疗的药物。
那么死者住院的钱是哪里来的?
是以前抢劫银行抢来的吗?
可那也不应该啊,当时死者和同伙抢劫银行后,不是被警方抓回来了吗?
那他们抢来的钱,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死者从哪里来的钱?
这些钱,不仅要支撑死者的住院费,还要支撑死者给妈妈买新衣服……
无论姜颂禾怎么看,她都觉得这一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姜颂禾思量许久,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颂禾冷不丁抬头,一脸平静地对上顾枳聿的眸子,问道:“对啊,死者哪里来的钱住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