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研究的查案武器,”姜颂禾道,“一般人,我轻易不展示给他。”
“那我还挺幸运。”林建刚真心道。
“那当然。”姜颂禾仰着脸说。
走出院外,姜颂禾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四轮交通工具的影子。
姜颂禾询问道:“你怎么来的啊。”
从旁边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出来的林建刚理所当然道:“骑车子来的啊。”
姜颂禾:……
“局里现在的经济形势都这么困难了吗?一辆警车都不给我们!”姜颂禾不服气地说。
“别胡说,这两二八大杠就是局里的,还贴着编号呢。”林建刚道。
姜颂禾:……
林建刚坐在二八大杠前面的皮座上。
姜颂禾则不情不愿地绕到后面坐下,她一边调整着自己屁股的位置,一边嘟囔道:“这玩意硌屁股。”
林建刚好脾气道:“忍忍。”
姜颂禾继续道:“姜酩野批准我查案,怎么不给我个速度快点的交通工具啊。”
“理解一下,这次的案子死了四个人,是个大案,全警厅都出动了,哪里还有闲车让我们用啊。”正在前面骑着车子的林建刚回头解释。
“我不想理解,”被冷风不停呼脸的姜颂禾捏紧林建刚的衣服建议道,“林建刚哥哥,我们先一步抓到凶手,让不信任我们的姜酩野啪啪打脸怎么样?”
“那你也得先抓到凶手啊,”林建刚有些不自信地询问道,“你说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我们多久才能抓到凶手啊。”
姜颂禾认真想了一会儿,道:“两天吧。”
林建刚瞠目结舌,脚上踩脚踏板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瞬:“两……两天?”
“要是能够顺利找到活着的赵德清,我们说不定今晚上就可以结束这个案子。”姜颂禾保证道。
林建刚干笑了几下:“你可真敢吹啊,你哥哥都不敢放出这种大话。”
姜颂禾嘟囔着没有说话。
很快,俩人骑车来到了赵家。
因为案子还未侦破,现场依旧竖着高高的安全线,很多吃瓜群众三五成群聚在外面。
他们伸着指头,对屋内进行各种指指点点。
林建刚停下车子,然后领着姜颂禾来到了案发现场。
“姜队让我们来现场看一下。”林建刚冲着前面站得笔直的值岗人员道。
“行。”说着,那个人主动给姜颂禾他们掀开了安全线,让他们进去。
自进门那一刻起,姜颂禾就带足了审视,她认认真真地将院内的布置从头观察到尾。
看到有人在大门的横锁处取样,她都要凑头看过去。
她询问道:“是正常上锁吗?”
正在取样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女生,她戴着口罩,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她打量了一番姜颂禾,像是并不怎么认识她,她询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姜颂禾不愿意多解释,她撒谎道:“对,新来的实习生,跟姜队的。”
一听这话,那个小女生便没有多防备,她解释道:“这把横锁应该就是这扇大门自带的,表面锈迹明显,估计不是新换的,应该用了很多年了。”
“横锁底下还摆着一个铁锁,”那个小女生示意着门上的横锁继续解释道,“照常来说,一户人家通常只在大门口上一把横锁就够了,因为横锁通常连接着门的主体,所以会更牢固。”
“但是这种横锁也有一种弊端,就比如如果两扇大门中间留存的缝隙太大,很容易让人用一种特殊工具给撬开。”
“基于这种原因,很多防范意识强的人家通常会在横锁底下焊上一个铁扣,然后用正常的铁锁彻底将门锁住。”
“赵家就是这样。”
姜颂禾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双白色橡胶手套戴在手上,隔着手套,她将旁边立着的铁锁拿起来放在手上。
她观察了一番,才道:“钥匙口没有任何生锈的痕迹,这把锁很新啊,是新买的吗?”
“对,”那位小姑娘盯着姜颂禾手里地铁锁,她斩钉截铁地说,“从这把铁锁的锈迹程度来看,这把铁锁使用时间大概率不会超过半年。”
“半年?”姜颂禾思考着。
按照已知的线索判断,赵德清骗钱应该骗了很多年了,他结下的债主应该很多才对,为什么会在半年前突然换锁呢。
还有,在两重锁扣的保障下,这名凶手在杀完赵家一家三口后,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姜颂禾顺着墙体慢慢移动着脚步。
和先前她的观察一样,赵家修建的自家墙体很高,约摸着有个两米七八左右,她和姜酩野叠罗汉才勉强够得到顶端。
一个身高一米几的正常男人,不通过任何工具,很难来去自如。
况且,这堵墙的外面是一片土地,里面被抹了一层水泥。
如果凶手真的通过某种手段翻墙进入的赵家,然后杀完人后又翻墙出去,那么怎么会不留下脚印呢。
尤其这几日昼夜温差大,晨雾又多,外面的泥地更是松散的厉害,稍微踩一脚就很有可能带到院里来。
如果真如她的猜想,凶手是赵家熟人,是从正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的,那么又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凶手一直住在死者家,18日凌晨激情杀人。
另外一种则是,凶手凌晨四点到达赵家,敲开赵家门后,冲动杀人。
可哪个好人会在凌晨四点在别人家串门啊。
况且,就算是熟人,又不是死了爹死了妈,犯得着赶在这个时间点把人家家门敲开了?
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考量的,反正姜颂禾觉得但凡有人让她凌晨四点起来开门,她能原地把那个人的头拧下来。
第106章
不过,如果是另一种情况——死者在前一天就住进了死者的家里,那么他又为什么要选在四点左右起床杀人呢。
十八日凌晨四点左右,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问题姜颂禾得不到答案,她缓步在周边移动着。
冷不丁,在墙角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亚麻色碎屑,她蹲下身子,用带着手套的手将其捻起来。
有些潮,软软的,捻动起来又有点涩感。
这是什么东西?
是墙顶瓦盖潮湿掉落的碎渣吗?
姜颂禾疑惑着,呆在原地出神。
“禾禾,”林建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发现。”
姜颂禾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发现什么了?”
“你蹲在地上干什么呢。”林建刚气喘吁吁道。
“没什么,”姜颂禾道,“你先说你的发现。”
“小李和我说,他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案发现场的餐桌上摆着四碗小米粥和四双筷子,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大树和赵家媳妇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但是实际上可能存在第五个人。”林建刚故作玄虚道。
姜颂禾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这一点和她预想的一样。
看来那名凶手如果不是在赵家过过夜,那么一定是在凌晨四点敲开过赵家的门。
姜颂禾好奇问:“你们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案发现场的地上散落着一双筷子。”
林建刚讲故事道:“照理说一张桌子上摆着齐套四人餐具,那么一定是四人用餐,但是这次案发现场的桌子底下却多出一双筷子!这就让这个案发现场注定不平凡了。”
听到林建刚说书般讲着线索,姜颂禾没忍住打趣道:“刚子哥哥,我觉得你比我哥会讲恐怖故事。”
思路被打岔,林建刚恼羞着问:“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姜颂禾求饶道,“但是你别藏着掖着,故弄玄虚了,要不我真觉得你是为了哄我,故意给我讲恐怖小说呢。”
林建刚:“你耐心点。”
姜颂禾:“行。”
“你想想,五个人吃饭,餐桌上却摆着四个人的餐具,说明什么?”林建刚继续道。
顺着林建刚的话继续说下去,那么此刻的姜颂禾应该好奇地问‘说明什么?’。
可她哪有工夫跟他打哑谜?
她直白地说出答案道:“说明这个第五人不仅和赵家人认识,还在赵家吃过饭,还特地在杀过人后把自己的那份餐具收拾起来了。”
“说明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不是作案老手,就是练家子。”
“厉害啊。”林建刚感叹道,“我都没你想得这么多。”
早就猜到一切的姜颂禾解释道:“所以啊,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凶手曾经在赵家过过夜,另一种是死者曾经在凌晨四点敲开了过赵家人的门。”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凶手和赵家人一定认识。”
“没错!”林建刚激动道,“你昨天晚上开会的时候说的话一点都没错,这个凶手绝对在赵家认识的人里面。我们查的方向是正确的。”
姜颂禾:“嗯,目前来看是的。”
知道自己跟着姜颂禾查案的方向没有半点错误后,林建刚查案的情绪越发高涨:“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林建刚是自己组里的人,姜颂禾自然不想瞒他,她道:“锁住横锁的铁锁很新,但横锁很旧。”
“啊?”林建刚觉得姜颂禾的线索莫名其妙的,他疑惑道,“铁锁很新怎么了?”
“说明不配套啊。”姜颂禾道。
林建刚:“不配套能说明什么?”
姜颂禾:“不能说明什么。”
“喔。”林建刚应了声没有多说话。
林建刚多问,姜颂禾也没有给他多加解释,毕竟她也觉得这条线索没啥用。
林建刚掐腰观察着周围,道:“也就说凶手曾经来过这个院子,在院子里杀完人后,收拾了案发现场。”
“并且临走前他还把大门锁上,伪装成密室的样子。”
“嗯。”姜颂禾应了声。
“那他是怎么出去的呢。”林建刚疑惑道。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姜颂禾不遮掩地回答,“翻墙是一定的,但是我在想他是用什么办法翻墙的,这面墙并不矮,先前我需要踩着姜酩野的肩膀才能上去。如果仅靠一个人的话,他可能需要借助一些道具。”
顺着姜颂禾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林建刚惊喜道:“绳子?”
“你之前不就是靠着一根绳子逃过学吗?”
麻绳吗?
姜颂禾摘下手套,用手指摩挲着双唇,思考道:“墙外的脚印提取了吗?有特别深的脚印吗?”
“没有。”林建刚快速回答。
“那这个人身手可以啊,靠着一根麻绳,就能从这么高的墙上跳下来。”
许是姜颂禾的声音太小,林建刚没有听清她在呢喃些什么,林建刚好奇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颂禾道,“我们再去调查些别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林建刚询问道。
“先去齐祖飞家,他先前不是还和赵德清打过架嘛,先去看看他怎么说。”姜颂禾道。
“行嘞,”林建刚积极道,“我去开车。”
开车?
自行车也算车吗?
看着林建刚积极跑出去的背影,姜颂禾赶忙赶上去道:“建刚哥哥,那个车不用开……”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离开,站在门口的鉴定科小姑娘微微探出头看着他们。
她偏头向前面正在忙着自己工作的同事问了句:“喂,那个新来的小女孩谁啊。她说是姜队组里的人,我怎么没听过咱们警局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啊。”
“你昨天晚上没去开会吧。”那个同事道。
“没呢,”小姑娘继续说,“昨天开会的时候,乐栖姐让我帮忙盯着个东西,就没去。”
“难怪了。”那人了然道,“她是我们姜队的亲妹妹,今年上初一。”
“初一?”那个小姑娘表情一噎,“那林建刚还那么听她的话。”
林建刚再怎么说也是局里的老人,资历甚至比姜酩野还要高。
以前姜酩野和顾枳聿还没转来的时候,局里的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分局队长的人选。
结果,谁能想到在上一个队长调岗以后,姜酩野和顾枳聿调岗过来了。
“你们鉴定科出一线的情况少,可能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可传奇着呢。京祁一中卖血案知道吧……”
“嗯。”小姑娘点点头。
“她破的!还有前几个案子,也都有她参与的身影。最最最让我震惊的是昨天晚上,在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次案子应该从哪里切入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我们王局都夸她有天赋。”
那位鉴定科小姑娘愣了片刻神,道:“一个小孩,她哪来这么大本事?”
“谁知道呢,”那位同事继续八卦道,“你看林建刚从头到尾顺从那样,估计他也知道那个小孩能力不小。”
“哦。”那名鉴定科小姑娘盯着姜颂禾的背影出神。
“你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那位同事好奇道。
那名鉴定科小姑娘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她有点眼熟。”
“眼熟?”那名同事大咧咧地继续道,“哪里眼熟了?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像我们姜队,所以才觉得她眼熟啊。”
“不知道,”那名鉴定科小姑娘道,“可能是的吧。”
“那就难怪了,她某些地方长得确实挺像我们姜队的,毕竟是同一个爸妈生的,要是一点相似的地方没有,那才是奇怪呢。”
那名鉴定科小姑娘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意味深长地目送姜颂禾离开。
毫不知情的姜颂禾和林建刚经过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来到了齐祖飞家。
与赵德清家不同,齐祖飞的家单从外面看都觉得宽敞亮堂得多。
也难怪,赵德清会盯上齐祖飞一个人骗呢。
合着齐祖飞不止人憨厚老实,就连家也有钱得很啊。
林建刚停下车子,姜颂禾配合着他快步走到齐祖飞家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便传出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女人的声音:“谁啊。”
姜颂禾和林建刚没有回答,反倒是她给自己开了门以后,林建刚才亮出自己的警牌:“京祁市警厅的,来问一下情况,请问齐祖飞在家吗?”
站在姜颂禾面前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许是年老的缘故,她身高有些下缩,身上的肉也显得松松垮垮的。她用茫然无神的眼睛打量着林建刚和姜颂禾。
“你们找祖飞有什么事情吗?”老人用苍老的声音问道。
“有个案子需要他配合一下。”林建刚如实道。
“案子?”老人立刻紧张起来,“什么案子?我们祖飞没有牵扯到任何案子里啊。”
“我们知道,你先别紧张,我们就是照例询问一下。”林建刚道。
“哦……行。”老人的情绪放缓了几分。
“她现在在哪儿呢。”林建刚问。
“他在屋里躺着呢,这几日他老是生病,饭不想吃,药也不想喝,净在屋里折磨自己,”老人担忧地说,“你们要是有问题要问他的话,说话不要那么强硬,我担心他又会闹脾气。”
“行,我们会注意分寸的。”林建刚保证道。
老人将林建刚他们迎进屋子。
整个屋子空间很大,墙面刷着白色的墙漆,深灰色的地面上看不到任何坑洼。客厅位于正中间,两侧各有两间卧室,房门大开,姜颂禾轻轻一瞟便能看到里面的布置。
她慢悠悠地打量完整间屋子,最后目光定在了正对屋门的那张棕色木桌上,那是一张小窄桌,总体算不得长,约摸着刚有一米左右的样子。
上面摆着几个碗碟和烛台,碗碟里面布满了各种水果,烛台这列在两侧,其中最吸引姜颂禾的是桌子正中央摆着的那张格外引人瞩*目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看起来很新,一个略显沧桑感的老人半身照显示在上面,他的头发白花,双颊瘦削,微微凸起的颧骨在两侧立成两个小肿包。
许是年纪大了,皮肤松垂,他的整张面皮紧紧扒在骨头上,几乎看不到一丁点肉,可就算如此,他脸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甚至在脸上形成了一层一层的峰纹。
姜颂禾注视着他。
如果她没猜错,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齐祖飞生病的老爹了。
几个月前,他还因为自家儿子被骗钱,哪怕被病痛折磨都不肯咽气。
现在,却冷冰冰地留在了这里。
姜颂禾若有深意地瞄了眼躺在里屋炕上的齐祖飞。
不知道这个齐祖飞到底有没有把赵德清骗去的钱要回来。
也不知道,齐家老爹生前有没有得到妥帖的救治。
照片前摆着的三支线香尚未燃尽,星星点点的火光慢慢悠悠地向下吞噬着香身,燃烧殆尽的灰烬坚|挺地立在顶上,直至支撑不住,才会缓缓落在底下的香台里。
姜颂禾从里屋收回目光,然后她不着痕迹地向着正前方挪了几步。
直至挪到桌子前面,她才用手轻轻抚了下桌子表面。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定上面任何脏污都没有后,又将手重新收回去。
很干净的桌子,看来不是经常打扫,就是刚立上。
是刚死吗?
“你怎么还在睡啊,起来了,有两个警察来问你话。”齐母用力拍打着半倚靠在炕上闭目养神的齐祖飞。
齐祖飞被吵醒,他瞪了自家母亲一眼:“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接着他立刻转身背向地齐母。
姜颂禾站在客厅的桌案前面,目睹着这一切。
林建刚低头和她一眼,然后两人很有默契地走了进去。
北方的大炕属通铺,从东墙蔓延到西墙,上面躺人,下面则仅靠几块砖头支撑着,中间镂空,连接着外面的大锅。
每次午饭、晚饭开火烧东西的时候,火气蔓延进来,大炕总是格外的暖和。
姜颂禾脱下后背上的书包,把书包抵在墙边后,才一个跳跃蹦上炕沿。
她很稳当地坐在那里。
林建刚则快步上前,他绕道齐祖飞脸的那一次,将自己的警察证摆在他眼前,确保齐祖飞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缓缓道:“你好,京祁市刑侦大队的,我们这边有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
躺在炕上的齐祖飞讪讪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下林建刚的警察证后,再一次闭上了眼。
他将盖在身上的被往自己脸上拽了拽:“我不知道。”
林建刚早就料到了他不可能会配合自己,他嗤笑了声,道:“我都还没说什么案子要你配合呢,你就说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齐祖飞摆烂道。
姜颂禾坐在炕沿,双腿不停地前后来回晃悠着,她的身子侧转着,目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他脸上拉着被子边的手正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18号凌晨四点左右,你在哪儿?”林建刚不想跟他转弯抹角,他直白地问。
“我在家,睡觉。”齐祖飞低沉着嗓音回答。
“有谁可以证明?”林建刚继续问。
“我妈。”齐祖飞闭着眼,回答道。
“除了你妈,还有谁可以证明?”林建刚继续问。
“没了。”齐祖飞又一步快速回答。
林建刚又问:“赵德清全家都死了,你知道吗?”
齐祖飞沉默片刻,眼睛缓缓睁开,恍惚无措的眸子盯住坐在他旁边的林建刚,道:“刚知道。”
姜颂禾观察着他一声不吭。
林建刚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赵德清现在在哪儿吗?”
这次,齐祖飞沉默的时间又长了几秒:“我……不知道。”
看到林建刚把齐祖飞吓得不轻,齐母赶紧道:“警察同志,我家孩子胆子小,人老实,禁不起吓唬。你能不能问些我儿子确定点的问题啊。”
林建刚无语,他道:“您儿子都这么大个人了,问几个线索就能吓唬住他,那他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警察同志您不懂……”
齐母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姜颂禾率先打断了她的话:“您儿子可比您懂多了,就比如现在,他只要装装柔弱,您就不管不顾地为他出头,加剧您和警察之间的矛盾,他自己这个当事人坐收渔翁之利多好啊。”
“你这警察说什么呢?”齐母有些有气无力地训斥道。
姜颂禾可不管这一套,她从炕边跳下来,走近道:“你可别给我带高帽,我不是警察,也拿不出这位警察同志手里相应的证件。”
“我就一个拉过来帮忙的。”
她冲着林建刚摆摆手,示意他向后靠一靠,给自己挪个位置。
林建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多说话,反而很配合地给姜颂禾留出足够多的发挥空间。
姜颂禾坐在齐祖飞的床边,她默不吭声地打量了齐祖飞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平静且带着审视的意味,让齐祖飞哪怕是闭着眼,也无法忽视掉她的目光。
他再一次睁开眼,道:“你在看什么?”
姜颂禾没有正面回答他,她问:“生了什么病?”
“发……发烧。”齐祖飞盯着她的眸子回答道。
姜颂禾丝毫不客气,她一只手盖在齐祖飞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抚在自己的额头上。
感受到两只手上传来的两种不一样的温度,姜颂禾自顾自地呢喃了句:“确实有点烫。”
齐祖飞松了口气,道:“嗯,前些日子受了寒。”
“几天了?”姜颂禾放下自己的手,顺嘴问。
“一天了。”齐祖飞带着倦怠的声音说。
姜颂禾细细地计算着:“一天……也就是18号……”
“十八号,你干啥了?”姜颂禾继续问。
“没干啥,”齐祖飞解释,“就在那天,我为了省钱,就在家里洗了个澡,结果冻感冒了。”
“冻感冒了。冻感冒了。”姜颂禾不知道信了没,她重复了好几遍齐祖飞的话。
听得齐祖飞有些心虚,他下意思地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姜颂禾大咧咧道,“你都觉得没问题,我怎么会觉得有问题呢。”
齐祖飞干笑着,先前不配合的模样,完全消失殆尽,仅剩的只有对姜颂禾的提防。
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提防眼前这个小孩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但凡放松一点警惕,就会钻进她为自己设置的圈套里。
姜颂禾没有再问下去后,齐祖飞终于憋不住了,问:“你不是警察啊。”
“对啊。”姜颂禾理所当然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我家?”齐祖飞继续问。
姜颂禾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反问了句:“警察是为谁服务的?”
齐祖飞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百姓啊。”
“严谨一点,是人民。”姜颂禾纠正他道。
“哦……”齐祖飞弱弱地应了声。
姜颂禾指了指自己,道:“我是个人吧。”
“是啊。”齐祖飞觉得她的问题莫名其妙的。
“那不就得了,警察为了我服务,我监督警察办案,没毛病吧。”姜颂禾道。
齐祖飞顺了顺姜颂禾话里的思路,半响才道:“没毛病。”
“那我既然都能监督了,我参与一下也没毛病吧。”姜颂禾道。
“没……没毛病。”齐祖飞被姜颂禾的话转晕了,他颤颤巍巍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
姜颂禾十分豪爽地拍了下齐祖飞的肩膀,齐祖飞略有些抖动的肩膀立刻被她稳定在了原地。
她若有深意地盯了齐祖飞好一会儿。
与她对视的齐祖飞终于心态崩溃了。
她可以继续问,多问,一直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齐祖飞目光恍惚了一秒。
“我觉得你在害怕我。”姜颂禾总结了句。
齐祖飞脸上的棉被被他拽下来几分,他干笑着回答:“我害怕你干什么啊,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你又不是警察,我干嘛害怕你啊。”
“哦?”姜颂禾用略带审视地目光盯着他,“如果我是警察你就害怕我了?”
“啊?……”齐祖飞表情僵硬在原地。
看到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姜颂禾知道自己的猜测一点错没有,她缓缓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是听到我们敲门后,才躺下装睡的?”
“没有,我一直在睡觉。”
“你是在躲我们?”
“当然不是。”
“18号去过赵德清的家?”
“没有。”
“你杀了赵德清全家?”
“没有。”
“你目睹了案发现场?”
“没有。”
“18号凌晨四点你在哪儿?”
“我出门了!”
一瞬间,齐祖飞身体明显僵硬住了。
一连几个问题,姜颂禾的速度越来越快。
齐祖飞平静的心也越来越烦躁,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把答案说出去了。
他眸子微不可查地抖动了几下。
可这一切都难逃姜颂禾的眼睛,她坐在炕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她平静地说:“解释一下吧,18号凌晨四点,你出门干嘛了?”
第107章
齐祖飞表情僵硬了片刻,他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18号能去哪儿啊,我刚才就是口快,说错了。”
“你都说漏嘴了,还不打算承认是吧。”
林建刚刚想冲上前质问,姜颂禾伸开胳膊拦住他。
见到姜颂禾帮着自己,齐祖飞紧跟着胆子大起来,他露出一个憨厚的表情:“这天这么冷,你至少得给我一个早起的理由吧。”
理由?
姜颂禾转过头将目光定在客厅中央的供台上:“因为这个啊。”
齐祖飞心底一凉。
姜颂禾哼笑一声,半响才缓缓把头转过来正对上齐祖飞的眼睛:“守孝啊,你听话了快四十年,不至于连你爸的最后一程都不送吧。”
“你爸爸17号去世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姜颂禾是真心实意多问这一嘴的。
齐祖飞和齐母静默着,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姜颂禾并不恼,她继续道:“你爸爸17号去世,你18号正是守孝期,那么凌晨4点,你完全是醒着的,完全有机会可以出去。”
一听这话,齐母瞬间惊慌失措了起来,她抚上姜颂禾的胳膊,着急地解释道:“我们家祖飞脾气很好的。”
“我没说他脾气不好,”姜颂禾提眸,缓缓道,“但是如果他再这么不配合,我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
透过姜颂禾认真地表情,齐母像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松开姜颂禾的胳膊,对着齐祖飞训斥道:“祖飞,你说话啊,18号凌晨四点你到底去哪儿了?”
被逼急了,齐祖飞坐起身子,有些破罐子破摔道:“爹去世了,我心情不好,就在村子周围转了转,我哪里也没去。”
“他说他就在村口转了转。”齐母求助般看向姜颂禾。
姜颂禾双手撑在炕沿上,双腿不停地晃动着。
像是在思考,她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撒谎了。”
“没有,”齐母赶紧替自己的儿子解释,“他老实,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
“那你也被骗了。”姜颂禾不依不饶道。
“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撒谎?”齐祖飞质问道。
“如果你真的只是在自己家的村口转了转,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隐瞒?”姜颂禾质问道。
“我……”齐祖飞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像是敌不过姜颂禾的咄咄逼人,他加快了语速说,“因为你进门的时候说了——赵德清和他全家都死了,我怕你因为我和赵德清的过节,就污蔑我杀了人。”
“赵德清死了?”姜颂禾双腿停住,她转头审视般盯着他。
齐祖飞表情僵硬了一瞬:“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吗?”
姜颂禾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想从他的微表情里看透些什么。
齐祖飞:“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注意到姜颂禾的目光,齐母赶紧指着林建刚解释:“这位警察进屋之前说的啊,说赵德清全家都死了。难道赵德清没死吗?”
意识到是自己表述出现问题了,林建刚连忙解释:“是赵德清的老爹、赵德清媳妇、还有赵德清的两个孩子死了。赵德清失踪了,我们警方正在全力搜查。”
“那孩子肯定是躲起来了,”齐母忿愤道,“那孩子心思不正,骗光了我们家祖飞所有钱。”
听到齐母提起这茬,林建刚继续问:“当时齐祖飞是怎么被赵德清骗钱的?”
“当时赵德清那孩子说,有一个赚钱的买卖,让我们家祖飞跟着他去干。祖飞出钱,他出力。”
林建刚道:“这怎么看都不划算吧。”
“当时他夸得可好了,夸得天花乱坠的,还说一个月能翻两倍。”齐母道。
“这你都能信?”林建刚看着齐祖飞道。
齐祖飞别过头,尽量避开林建刚的眼睛。
“肯定还有别的附加条件,”久久不开口的姜颂禾说了句,“否则这么拙劣的骗局,怎么会有人信呢。”
“附加条件?”林建刚天真地问,“什么附加条件,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这你就需要问一问当事人了。”
姜颂禾看着齐祖飞道:“你只是老实,又不是憨,又不是傻,又怎么会识不破这么拙劣的骗局?”
“你之所以能被蒙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亲爹的救命钱拿出来给赵德清,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诱惑。”
齐祖飞的多次闭口不言,让姜颂禾的多次试探也仿佛有了答案。
姜颂禾顿了一秒道:“其实先前在铜炉火锅店的时候,我就心存疑惑了。一个公认的骗子,为什么在名声败坏了这么多年后,还能骗到钱。”
“除了他高超的行骗手段外,我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有一个拿捏所有被骗人的筹码。”
姜颂禾说话的语调婉转,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定。
林建刚好奇问:“什么筹码?”
姜颂禾悬空的腿再次在空气中晃动起来,她慢悠悠地解释说:“想要骗到齐家的钱,赵德清设置的这个筹码需要满足三点。第一当事人迫切需要,第二得到她所有人都开心,第三——”
姜颂禾拖长语调道:“花光这个钱,齐家老爷子非但不会怪他花光自己的救命钱,还会很开心。”
“哈?”林建刚表情皱成一团,“还有这种东西?”
“有啊,”姜颂禾理所当然道,“女人啊。”
齐祖飞本就僵硬住的身体,再次不能动弹了。
“你为什么有这种推断?”林建刚疑惑道。
姜颂禾自顾自地解释:“首先,齐祖飞是公认的大孝子,他必然不会在自家父亲重病的时候,擅自拿他的救命钱去投资挥霍。”
“什么为了赚大钱?那都是扯淡。”
姜颂禾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整个齐家的装修风格:“你看他们家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
林建刚摇摇头。
姜颂禾道:“所以啦。齐祖飞在确定自己父亲的病不可能治好后,才决定拿着自己父亲救命的钱去做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
“就比如给自个儿家添个人口,我说得对吧,祖飞哥哥。”
齐祖飞这位当事人沉默着。
反倒是林建刚这个旁观者好奇了起来:“那也不对啊,既然是花钱娶媳妇,怎么还牵扯到投资之类的呢。”
姜颂禾:“好听啊,你总不能说是买媳妇吧。”
林建刚:“哦。”也对。
姜颂禾道:“如果我没猜错,当时赵德清应该是这样行骗的——他先确定行骗对象,并且观察他的生活和经济情况。确定齐祖飞因为自己父亲病重,迫切需要找个结婚对象安抚家里人的时候,他再果断出手,直击痛点。”
“面对齐祖飞,他先是找了个一个女生当托,让她和齐祖飞联络感情,等到俩人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趁势引出赵德清,让赵德清和齐祖飞说自己有一个很好的项目需要投资,并承诺几个月可以回本多少,以此为诱饵进行行骗。”
姜颂禾侧头观察着齐祖飞的表情继续道。
“我想这么拙劣的借口,没有人会真的相信,所以赵德清就搬出了他的杀手锏大招,他自己媳妇。”
“相信赵德清不务正业却娶了一个漂亮且年纪小的媳妇,这件事情在几个村子里都有传言,所以当他拿自己去举例的时候,没人会不信,毕竟他当时就是这样干的。”
“一边是两个月成本翻两倍,一边是白得的媳妇,再有切实的谣言做辅例,这就让赵德清的话更具诱惑力。”
姜颂禾转头看着林建刚道:“如果你是齐祖飞,在面对这么大诱惑的时候,你是相信外面对赵德清的传言呢,还是想以小博大,换得一线生机呢。”
“我……”林建刚不知如何作答。
这种情况下,他确实很想说当然是不能相信赵德清的话了,他就是个骗子。
可是说到底,赵德清是骗子这件事,也只是外界的谣言,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排除造谣和夸大的成分。
可赵德清买媳妇,并且结婚生子,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任谁都会相信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事实更可靠一些。
看到林建刚犹豫的表情,姜颂禾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她转头看着齐祖飞,问道:“我说的对吗?”
“祖飞,她说的是真的吗?”齐母着急道。
齐祖飞闭不吭声。
“你说话啊!”齐母着急地晃着齐祖飞的肩膀道。
姜颂禾安抚道:“您先别着急,让他冷静冷静。”
许久,齐祖飞还是发出了他的第一个字:“是。”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这样被赵德清骗的,”齐祖飞沉着脸说,“当时我犹豫过,觉得他是个骗子不能信,可是中途我又想起了我妈妈的话,她在我小的时候和我说过,没有证据的传言不要随便传播,说不定是造谣,要相信自己看到的。”
齐祖飞激动的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再加上当时我爸病情很重,医生说他活不了几天了,所以我就想早点结婚,让他开心开心,说不定他就舍不得走了呢。”
“可是谁知……赵德清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是个骗子!”齐祖飞大声控诉道。
“儿啊,我早就和你说赵德清不是好人不是好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齐母拭着眼泪,恨铁不成钢地说。
“赵德清找来骗你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吗?”姜颂禾询问道。
“我要是知道现在用得着这样了?”齐祖飞道,“那个骚货和赵德清那个下贱胚子,简直天造地设地一对,我看那个骚货就是赵德清的姘头,俩人做得那些肮脏事我……”
“警察面前,给我放尊重点。”姜颂禾蹙眉,厉声制止。
齐祖飞心中的怨气似是未消,剧烈起伏的胸腔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注意到齐祖飞情绪上的起伏,姜颂禾并不打算让他冷静下去,她继续添了一把火,道:“所以你就杀了赵德清全家?”
“我没有。”齐祖飞大声反驳了句。
“那你18号凌晨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姜颂禾咄咄逼问道。
“我就在村口转了转,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齐祖飞道。
与齐祖飞略显着急的情绪不同,姜颂禾明显淡定得多,她定眸慢慢悠悠地观察着齐祖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有人证吗?”
“没有,”齐祖飞道,“我凌晨三点的时候心情不好,出去走了几步,怎么可能有人证?”
齐母赶紧上前替齐祖飞解释:“对啊,凌晨三,天还很黑,村里的人都在家里睡觉,谁会出门啊。”
“那你这发烧怎么回事儿?”姜颂禾问,“我刚才试了试你的额头,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我就是18号的时候,出门急,没有穿多衣服,才冻感冒了。”齐祖飞道,“不打紧的。”
姜颂禾转头和林建刚对视一眼。
姜颂禾继续问:“17号的时候,你去过东姜村吗?”
齐祖飞像是没料到姜颂禾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这里,他肉眼可见的地愣住了片刻:“东姜村?我去哪里干嘛?”
“那里17号的时候有一场马戏团表演。”姜颂禾难得耐心跟他解释。
齐祖飞摇摇头:“没去过。”
“行,知道了,”姜颂禾跳下炕沿,道,“最近不要出远门,如果有需要,我们警方还会回来询问的。”
“行。”齐祖飞应下来。
“那我们先走了。”林建刚礼貌道。
“我去送送你们吧。”齐母快速调整了一番情绪,道。
姜颂禾走到大门口,临近出去的时候,她扶住了一扇大门,故作不经意地问:“这扇门挺新的啊,什么时候安得啊。”
“半年前。”齐母毫无防备地说。
许是听到了关键词,姜颂禾前后观察了一番这扇门:“现在的门都是怎么上锁的啊。”
齐母指着大门示意着:“这里有个横锁,把这个铁柱推进另一扇门的卡扣里,然后底下把手这里再锁上一把铁锁就行了。”
姜颂禾多嘴问了句:“上面的铁锁呢。”
经过姜颂禾提醒,齐母才注意到哪里不对劲:“唉?对啊,铁锁呢,前几天还在呢。”
“是不是掉在家里了啊,”姜颂禾又问,“你们家这把锁长什么样啊。”
“就是很普通的铁锁,上面一个环,下面一个铁块的那种,”齐母说完,又宽慰道,“没事,这种东西肯定在家,丢不了。等祖飞哪天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让他找找去。”
“行,那您先忙,我们先走了。”姜颂禾礼貌地回了句。
“行,你们路上慢点。”齐母道。
“好。”姜颂禾爽利地应下来。
姜颂禾和林建刚两个人走到先前停好的二八大杠附近。
林建刚忍不住问:“禾禾,有什么发现?”
姜颂禾沉思着回答:“有两点挺可疑的。第一点,齐祖飞一直不承认自己曾经在18号的时候去过赵家,但是又没有目击证人,所以并不能彻底洗脱嫌疑。第二点,齐祖飞家的大门和锁都是半年前新换的,并且锁丢了,而在赵家那个案发现场却出现了一把仅使用半年的普通铁锁,所以并不能排除这两把锁是同一把锁的可能性。”
“可找你这样推理,两保留,齐祖飞的嫌疑最大啊。”林建刚快速道。
“确实,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姜颂禾思考了一会儿道,“保险起见你通知我哥,让他赶紧让人盯着齐家母子俩,不要让他们跑了。”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林建刚拿着手机,赶紧跑远了。
另一边,姜酩野和顾枳聿刚从周宗扬家出来。
“酩野,这个周宗扬除了是赵家媳妇的亲弟弟外,好像没有任何和这次案件相关的联系,我们干嘛要来这里啊。”林建刚问了句。
“昨天晚上,禾禾说他有很充足的犯罪手段和条件,所以我想亲自来问问看。”姜酩野毫不遮掩地回复了句。
提到姜颂禾,顾枳聿像是来了兴致,他道:“也不知道禾禾和刚子他们俩调查的怎么样了。”
“刚子今天一上午都没有给你打电话吗?”姜酩野关切地询问了句。
“没有,”顾枳聿拿出手机道,“我一直守着呢,我还想着那小家伙第一次领着人查案,可能会不知道怎么下手,所以一直开机等着她电话,结果他们非但没有给我打过电话,还失联了。”
“失联了?”姜酩野着急道,“怎么失联了?刚子今天早上去过局里了没?”
“你别紧张,”顾枳聿安抚道,“没失联,就是我几个小时前给他们打了几次电话没打通而已。”
姜酩野松了一口气:“他们估计在忙,等饭点再给他们打吧。”
“嗯。”顾枳聿应了声。
感受到头顶的日头正晒,姜酩野询问道:“是不是快到饭点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了。”顾枳聿看了眼手机道。
“这么快啊。”姜酩野呢喃了句,“先回局里吃饭吧,案子一时半会查不出个线索来。”
“那我再给林建刚他们打个电话。”
“嗯。”姜酩野应着声,他围绕着车头转了个圈,最后绕到了驾驶座。
顾枳聿拉开车门跨进副驾驶,他刚在手机上按好号码,准备给林建刚他们打过去,林建刚他们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哟,这么心有灵犀呢。”顾枳聿调侃了句,他侧着身子,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姜酩野面前。
正在发动车子的姜酩野斜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催促道:“赶紧接,说不定有要紧的事儿。”
像是在故意看他着急的样子,顾枳聿开玩笑道:“要不要猜猜他是告诉我们线索,还是求我们帮忙找线索?”
“滚你丫的。”姜酩野爆粗口道,“赶紧接,磨叽什么?”
顾枳聿嗤笑了下:“一提到禾禾你就炸毛,你忘了上次她拿枪准备狙你的事儿了?”
“你在多嘴一句,我让她拿枪狙你!”姜酩野指着他威胁道。
前几次案子,姜酩野都是亲自带姜颂禾破的,所以查案期间,那个小鬼几乎每天都在他面前晃。
虽然烦是烦了点,但是至少一抬头就能看到她蹦蹦跳跳的,还能确保她是安全的。
这次他让她自己查,还是跟着林建刚一起查,这让他怎么放心地下。
尤其那个小鬼万一一个不小心出什么意外,邱滢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啊。
“行行行。”顾枳聿不紧不慢地把电话接了起来。
立刻林建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队,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顾枳聿瞄了姜酩野一眼,诚实道:“还在原地踏步,一点线索没有,你们呢。”
林建刚骄傲道:“我们可发现了很多线索。”
听出林建刚语气里的愉悦,顾枳聿调侃了句:“厉害啊,这些线索是你发现的,还是禾禾发现的?”
问完,顾枳聿特地开了免提,并把手机举到俩人中间。
林建刚不好意思地说:“禾禾。”
说完,像是怕人听到他特地压低了嗓音说:“姜队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可能完不成了。”
顾枳聿挑了下眉:“姜队交给你什么任务?”
“姜队说让我尽量装傻,不要给禾禾提供任何帮助。”林建刚诚实道。
“那姜队这可不厚道啊。”顾枳聿明摆着念叨了句。
“谁说不是,”林建刚提防着说了句,“姜队没在你旁边吧。”
顾枳聿非常想说姜酩野就在自己旁边,并且他还开了免提。
但是他担心自己要是这样说了,林建刚后面的话会有所收敛,他撒谎道:“没有,他去厕所了。”
“那就好。”林建刚松了一口气,他继续道:“禾禾查案真的有两把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想问的话诈出来了。”
“诈话?”坐在驾驶座上的姜酩野冷不丁问了句,“她诈谁的话?她自己诈的,还是你陪着她?我不是告诉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吗?你让她自己诈什么话!”
听到姜酩野的声音,电话那边的林建刚沉默了一秒,随即他才扯着抓狂的声音道:“顾队,你不是说姜队不在你旁边嘛!”
“这不是上厕所回来了嘛,”顾枳聿面不红耳不赤地说,“你总不能让他死在厕所里吧,他回来多正常啊。”
林建刚:……
也对。
“我妹怎么样了?”姜酩野关切地问。
“挺好的,活蹦乱跳的,在旁边的玩呢。”林建刚道。
“你们查案顺利吗?”姜酩野又一次询问了句。
“挺顺利的,有禾禾在,我们查案超级顺。”电话那边的林建刚快速回答。
姜酩野没工夫跟他们瞎扯,他道:“既然你们调查地那么顺利,你给我们打电话干嘛。”
“哦!对!”适才,林建刚才想起来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道,“姜队,禾禾让我和你说一声,赶紧让人来齐家村盯着齐祖飞,他很有可能是凶手!”
第108章
“齐祖飞?”姜酩野疑惑着重复了句。
“对。”
姜酩野简明扼要道:“详细说说。”
对于姜酩*野的话,林建刚一向有问必答,在姜酩野的问题问出口后,林建刚便一板一眼地将上午他和姜颂禾的所有经历全数告诉了他们。
包括姜颂禾如何骗话的,更包括姜颂禾如何推理出一切答案的……
姜酩野沉默片刻,才问:“这些线索都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啊?”林建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了解来龙去脉后,姜酩野第一个问题最先关注的不是案子的线索,而是姜颂禾。
他愣住片刻后回答:“对啊,就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行,知道了,”姜酩野了然道,“我回头会让人去齐家村盯着齐祖飞的。”
林建刚刚要挂断电话,姜酩野又补充了一句:“保护好那个小孩。”
林建刚毫不思考地答应下来:“好!”
挂断电话,姜酩野盯着前面的路况出神。
收起手机的顾枳聿注意到他情绪的不对劲,他问道:“怎么了?担心那个小孩?”
“不是。”姜酩野回答。
“那你在想些什么?”顾枳聿侧头好奇问。
“没什么,”姜酩野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说完,姜酩野还不忘补充:“给刚子发个短信,让他带那小鬼去吃饭。”
“行。”顾枳聿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
另一边,林建刚刚挂完电话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几下。
是顾枳聿发来的短信,在读完上面的内容后,林建刚才收起手机重新走到姜颂禾面前。
与此同时,姜颂禾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棍原地画着圈圈,感受到林建刚走近,她头也不抬地问了句:“我哥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保护好你。”林建刚笑着回答。
“算他有良心。”姜颂禾傲娇着说了句。
注意到姜颂禾不太正常的情绪表达,林建刚笑着问:“你怎么了?怨气怎么突然这么大?饿了吧。”
“没有。”姜颂禾否认道。
“那你现在这个态度怎么回事?”林建刚好奇问。
姜颂禾继续自顾自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委屈巴巴地说:“他压根就没觉得我们能破案,一直觉得我是在玩小孩过家家,我怨气大点怎么了?”
“况且,什么配合我破案?他是派你来看孩子的吧。”
姜颂禾口中的这个“孩子”,自然指的是自己。
她继续道:“也不怕被王局知道他小心思后,骂他滥用职位。”
被识破意图,林建刚尴尬地干笑了几下:“怎么会,你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用替他解释,”姜颂禾站起来道,“在你去打电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不让我们参加早会,也不和我们交流线索,不就是想让我们孤立出去,自娱自乐,别干涉他们吗?”
“什么派给一个人,让我和那个人单独查案?”
“这不明摆着就是敷衍我吗!”
林建刚:“啊?”
姜颂禾继续道:“警局是一个团队,得相互交流各自分工,才能同仇敌忾,侦破案子。哪有把两个人孤立出去,让他们单独破案的。”
林建刚:……
有道理。
“所以啊,这个姜酩野一定没安什么好心。”姜颂禾眯起双眼,一副警惕又恶狠狠的模样。
她斜眸看着林建刚,陈述着问了句:“他是不是还让你不要帮我任何忙,让我一个人单独查案?还美名曰要考验我一个人查案的能力?”
林建刚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住了。
乖乖,这猜得八九不离十啊。
犹豫了许久,林建刚刚要开口替姜酩野解释。
谁知他刚启唇,姜颂禾一个巴掌便横着停在了他面前,她阻止道:“知道他是你领导,有些实情你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是你也别在我面前给他说好话,那老狐狸,一定在背地里想着法儿地整我。”
“怎么会,”林建刚开口道,“他是你哥。”
“就是因为他是我哥,才没憋什么好心思。”姜颂禾道。
林建刚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只能问:“那你要不要跟姜队问清楚。”
“不要,”姜颂禾阻止道,“我要是现在跑去他面前质问他,他一定会觉得我是破不了案子,才跑去他面前耍无赖的。”
林建刚苦笑着:“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先一步破了这个案子,”姜颂禾满是斗志地说,“建刚哥哥,我们现在就去赵家媳妇的娘家排查另一位嫌疑人吧。”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林建刚为难道。
“我不饿。”
姜颂禾话音刚落,像是觉得不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去吃饭吗?”
一个小孩子为了查案都能废寝忘食,他一个警察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候临阵脱逃?
林建刚一咬牙一狠心:“我也不饿,我们接着调查。”
“好。”
姜颂禾转身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推过来:“我们走吧。”
林建刚骑着二八大杠把姜颂禾载到周家村,趁着林建刚停车子的空儿,姜颂禾站在原地观察着这一切。
“在看什么?”停下车子的林建刚询问道。
姜颂禾指着远处只冒着一个尖尖的屋子:“那个村是不是就是赵家所在的那个村?”
林建刚顺着姜颂禾的指示看过去,辨认了片刻,道:“好像是。”
姜颂禾道:“这两个村离得挺近的啊。”
“是啊,”林建刚道,“这年头流行就近结婚。结婚的小两口,要不是同村的,要不就是邻村的,跨村结婚的都少有。”
“听说乐栖姐姐都不是京祁的,那你们在一起是不是不合适啊。”姜颂禾一脸八卦地斜眼看着他。
林建刚瞬间通红了脸:“谁告诉你的?”
“我哥啊。”姜颂禾晃着脑袋道。
“姜队怎么什么都和你这个小孩说啊?!”林建刚恼羞着咆哮了句。
“警队又没阻止你们恋爱,你怕别人知道干嘛?”姜颂禾不理解道。
“你乐栖姐姐不喜欢别人知道啊。”林建刚道。
“那就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了,”姜颂禾耍无赖道,“我都知道的事情,总不能让我失忆吧。”
林建刚急忙赶上姜颂禾的步子:“那你千万不要让你乐栖姐姐知道你知道这件事情。”
“看我心情。”姜颂禾道。
“你一个小孩,哪里有什么心情?”林建刚继续赶上去问道。
“就比如我哥哥不让你们帮我,我的心情就很不好,我心情不好就想找乐栖姐姐诉苦,诉苦起来我嘴上又没有个把门的,至于能添油加醋说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听出姜颂禾有意要自己帮忙,林建刚直接问:“说吧,你让我做什么?”
姜颂禾眼珠子灵巧一转,一副鬼机灵的模样:“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一听先欠着,林建刚一头一凉。
这种感觉无异于凌迟,还是没有准确时间点的那种凌迟。
走到一户人家面前,姜颂禾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一个暴躁且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姜颂禾依旧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等里面的人来开门后,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警察,来找你询问一下情况。”
来开门的人是一个男人,他体格硕大,脖子上的筋崩得鼓鼓的,身体壮得像头牛,像是个练家子。
他打量了姜颂禾和林建刚好几眼,冷哼一声道:“警察?”
他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嘲弄,像是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们警察不是上午才来过一波吗?怎么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男人胳膊肘支在门框上,整个人挡在开着的大门处,一副不打算请人进去的姿态。
林建刚刚想开口说话,姜颂禾率先道:“你是周宗扬对吧,你三姐姐是赵德清媳妇?”
周宗扬低眸俯视着她,他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孩?”
对于不礼貌的人,姜颂禾一向不喜欢摆出什么好脸色来,她根本不接周宗扬的话茬,继续自顾自地说:“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
姜颂禾多次无视自己,周宗扬终于恼了,他伸手推了下姜颂禾:“小孩?听不懂人话是吧,哑巴了啊。”
毫无防备的姜颂禾被他推地向后趔趄了几步,幸好手疾眼快的林建刚抓住她,她才不至于趔趄地太远。
对于这种行为,姜颂禾丝毫不惯着,她握起拳头就要朝着周宗扬挥过去。
林建刚赶忙拉住她。
“我们是来调查你姐姐的案子的。”
一瞬间,姜颂禾察觉到周宗扬的眸子恍惚了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不自然。
内疚?好像又说不上。
很快他掐腰低下头,宽厚的嘴唇开始上扬,等到再次和姜颂禾对视上的时候,他脸上的微笑已经很灿烂了。
“你们不会觉得我对那娘们的案子很关心吧,”周宗扬不怎么在意地笑着,“她已经嫁人了,火葬还是土埋都是赵家人的事儿,你们和我说有什么用?”
姜颂禾眉头拧成一团。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麻木、自私、狂悖到这种令人厌烦的地步。
她挥着拳头又想继续冲出去。
林建刚再次拦住她。
“你就不想知道谁是杀害你姐姐的凶手吗?”林建刚继续道。
“并不想,最烦你们这群当警察的了。”
说完,周宗扬没怎么有耐心了,他打着哈欠,道:“问完了没?问完了,我还要午睡呢。”
“喂,你……”林建刚刚想说什么。
不耐烦的周宗扬已经开始关门了。
姜颂禾赶紧大声地问了句:“17号晚上,你去过东姜村没?”
已经关紧大门的周宗扬隔空大喊了句:“没有!”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只听声音,姜颂禾还真有些分辨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不过,他能回答自己,姜颂禾还是有些挺出乎意料的。
“什么人啊!”林建刚隔着大门吐槽,“要不是我现在在查案,真想和他打一场。”
“那我刚才想要和他打架你还拦着。”姜颂禾无语道。
“这不是怕你吃亏嘛。”林建刚解释。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林建刚问。
“挺自信,并且脾气挺暴的一个小伙儿,”姜颂禾快速道,“可能是因为以前和警察接触的多了,所以脾气暴露得挺多的。”
林建刚犹豫着建议道:“那要不要回局里问问姜队啊,中午我给顾枳聿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和他和姜队刚从周家出来。说不定他俩能问出点什么重要的线索来。”
姜颂禾的表情一秒耷拉下去:“他能好心告诉我线索?”
“问问呢?”林建刚道,“姜队没那么不好说话。”
姜颂禾像是被说动了,她的表情犹豫着。
许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道:“没可能,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姜酩野服软的。”
下一秒,京祁市刑警大队办公室里,正在自己办公桌上吃饭的姜酩野抬起眸子看了眼自己对面的姜颂禾。
此时她正双臂环胸,一副“误惹老子”的模样。
姜酩野将自己饭缸里的面条吸溜进嘴里,才慢慢悠悠地询问同样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林建刚:“谁又把这炮仗点着了?”
林建刚尴尬一笑,他半掩着嘴,小声道:“她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不明所以的姜酩野大声询问了句,“大点声说话,没吃饭啊。”
“她知道你不让我和局里人主动帮忙的事情了。”林建刚道。
“哦……哦……这件事啊。”自知理亏的姜酩野停下筷子解释,“其实这件事,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我是想……”
“打住。”姜颂禾不听他解释,“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在周宗扬哪里打听出来的线索是什么就行了。”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知道姜颂禾有求于自己,姜酩野质问道。
“拿案子给我下考题,有你这样不把案子当回事的警察吗?”姜颂禾拍桌而起,大声道。
“那还不是你自己想查案?”姜酩野大声道,“知道我给你拨过去一个人,我的工作量得加大多少吗?”
“我自己也可以查。”
“你在想屁吃。”
姜颂禾气鼓鼓地坐回原地。
在周宗扬面前让她吃闭门羹已经很不爽了,姜酩野还一个劲儿地给她添堵!
注意到姜颂禾情绪不对,姜酩野的脾气也放软了,他道:“那个桌子上有口供记录,你自己去看吧。”
“没什么诈吧。”姜颂禾不确定地问。
“那你就别看啊。”
“那不行。”
说完,姜颂禾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刚跑到不远处的桌子面前,突然转身,道:“哦,我这边也有一个线索,可以跟你分享一下。”
“周宗扬17号晚上的时候,去过我们村村头。”
第109章
“你问出来的?”姜酩野道。
“当然不是,那个人老油条,脾气还那么臭,怎么可能跟我说实话?”姜颂禾骄傲道,“我自己推断出来的。”
姜酩野停着动作问:“那你用什么理由推断出来的?”
姜颂禾将桌子上的报告拿过来,道:“我今天在周家询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愣是一个正面回答都不给我,明摆着不配合。”
“而我最后问了句他17号他到底去没去过东姜村,他隔着门都要回答我没去过。”
姜酩野继续问:“所以呢。”
“所以就说明他在跟我刻意强调这件事,亦或者说他在刻意撇清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姜颂禾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么他一定是在撒谎。”
“嗯,”像是很同意姜颂禾的话,姜酩野模棱两可地回应了,“有道理。”
姜颂禾把姜酩野和顾枳聿记录下来的口供打开,一串略显潇洒的笔锋立刻显现出来。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姜颂禾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么多问题,你们是怎么问出来的啊,他可不像是会乖乖配合的人。”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姜酩野不怎么有耐心地说,“自己去一边看去,别打扰我吃饭。”
“我还不想看着你呢。”姜颂禾一边看着口供,一边头也不抬地跳下椅子向不远处走去。
林建刚为难地看着两个人,最终忍不住询问道:“禾禾,我们什么时候继续走访啊。”
“给我半小时。”姜颂禾隔空喊了句。
“那我先去食堂买点饭吃,需要我帮你带着不?”林建刚询问道。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姜颂禾道。
“行。”林建刚就准备离开。
他刚站起身子,姜酩野便用手夹着一张纸币递给他:“门口买俩包子,纯肉的。”
林建刚了然地看了眼不远处聚精会神的姜颂禾,然后快速收下。
林建刚走后,整个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去。
姜酩野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边看着旁边摆着的各种鉴定报告,一边吸溜吃着面条。
整个屋子除了他的咀嚼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姜酩野发出的声音不是很大,倒是没怎么影响到姜颂禾,她翻看着口供思考。
上面姜酩野的记录的问题很简单,总结下来就三点——
第一点:18号凌晨的时候周宗扬正在家里睡觉,家中两个年纪长得的父母可以当人证。
第二点:赵家媳妇虽然结婚了,但碍于亲情,她时不时都会给身为娘家的周家递些钱财和吃的,所以不存在任何杀人动机。
第三点:自打上次和赵德清打架,被抓去警局后,周宗扬便再也没有见过赵德清;
至于上次俩人打架原因是——赵德清在自己家看到了探亲的周宗扬?
姜颂禾冷笑了下。
这对郎舅脾气真够暴的。
姜颂禾看完这一切,她将口供笔录重新拿回姜酩野面前。
饭刚吃到一半的姜酩野停住动作道:“发现什么了?”
“赵德清和周宗扬关系不和,”姜颂禾总结了句,“要是赵德清死了,周宗扬还勉强有作案动机。但是赵家媳妇的死,他没有。”
姜酩野继续问:“你刚才不是还说周宗扬嘴里没句真话吗?怎么现在却这么相信这些口供?”
“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最直观的判断标准就是把他的每一句话拆开重新排逻辑。如果有相悖的地方,或者逻辑解释不通的地方,那他一定是撒谎了,反之,则不然,”姜颂禾看着手里的口供道,“可是你看你们整理的这份口供,简单明了,没有任何相悖的地方,不管是记忆的遗漏还是说话的逻辑,看起来都很合理。”
姜酩野停下筷子道:“那你觉得周宗扬没有跟我们警方撒谎?”
“当然不是,”姜颂禾严谨地解释说,“我只是说我只能从这份口供里判断出赵家媳妇和娘家的关系不错,但是没有说周宗扬在其他地方没有撒谎啊。”
“很多口供都是需要一些其他线索作证的,哪能这么轻易判断真假?”
“我又不是神算子。”
“我觉得你的算命挺厉害的啊。”姜酩野抽空调侃了她一句。
姜颂禾知道姜酩野又闲不住开自己玩笑呢,她收起正经的模样,回答道:“那我觉得这次案子侦破以后,你会有血光之灾,地址是在我们家客厅,参与人物嘛——大概率是个女的,长头发,是个纺织厂工人。”
姜酩野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你直接说是邱女士得了。”
“这不你算命也挺厉害的?”姜颂禾道,“不输我嘛。”
姜颂禾瞄了眼姜酩野面前的面条:“你自己做的啊。”
“不然呢,”姜酩野呛了她一句,道,“难不成是你做的啊。”
姜颂禾无视掉他话里的敷衍,她目光定在面条上:“好吃吗?”
“还行,能吃。”姜酩野回了一句。
“我尝口。”
说着姜颂禾快速抢过姜酩野的筷子,并从他的饭盒里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自己口里。
“唉……”姜酩野刚想阻止,可手疾眼快的姜颂禾已经把面条吸溜进自己嘴里开始嚼了。
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姜酩野表情阴了下去,姜颂禾讨巧地嘟囔道:“我饿了,就吃你一筷子面条,你不知道这么小气吧。”
“再说我是你妹,你亲妹,你总不至于看我饿死在局里吧。”
“你不嫌我脏啊。”姜酩野嫌弃地说。
“不嫌啊,”姜颂禾说,“我又没洁癖。”
“我有啊!”姜酩野咬牙切齿道。
“哦,”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应了声,说着她端起姜酩野面前的饭盒就往自己嘴里倒,“让我喝口汤。”
“喂……”姜酩野刚想阻止,可这次又晚了。
姜酩野强忍住自己想打死她的心,他道:“你饿死鬼投胎啊。”
姜颂禾没有应声,继续咕噜咕噜地喝着姜酩野饭盒里的面条汤。
刚才姜颂禾说自己不饿是骗林建刚的,她只想节约时间,快速侦破这个案子。
其实早在回警局的那一刻,她的肚子就开始叫嚣了。
只不过她强忍着,甚至觉得少吃一顿也没啥。
可她都这样“敬业”了,本应该更“敬业”的姜酩野却在她美美地享受午饭,这让她怎么忍得住?
尤其她饿急眼了,别说寡淡无味的面条了,就算是冻得邦邦硬的俄式面包,她也能啃上两口。
“知道你耐不住饿,我让刚子去给你买包子去了,再忍忍吧,他再过几分钟就回来了。”姜酩野平静地说。
“哦。”姜颂禾不知处于什么心理继续盯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姜酩野死死握住自己的筷子,“告诉你啊,我嫌你脏,别想在用我筷子。”
姜颂禾抬着眸子,双手极不服气地交叠搭在桌子上。
“酩野!”
正巧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顾枳聿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跑进来,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道:“有证人来报案。”
整齐望向门口的姜家兄妹身体怔住片刻,随即姜颂禾转头和姜酩野对视了一眼,无声中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一会儿,审讯室里,姜酩野和顾枳聿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没有椅子的姜颂禾则乖巧地站在两人旁边。
而他们对面,两桌之隔的地方坐着一个大约3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身形消瘦,皮包骨头是他给人的第一观感。他的脸拉得很长,黑不溜秋的脸上满是沧桑,像是常年从事苦力工作导致的。
他估计是第一次坐到这个位置上,他的神态有些紧张,眼睛飘忽,犹犹豫豫半晌愣是没敢抬头看对面一眼。
顾枳聿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他将自己面前的茶杯递到男人的面前,安抚道:“不用紧张,你是目击证人,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请你过来,只是照例问几个问题,你诚实回答就行。”
“好……”男人双手握着茶杯颤颤巍巍地应了声。
姜酩野和顾枳聿对视一眼,像是完成了某种对话,顾枳聿率先开口道“听说18号凌晨四点左右,你看到有人鬼鬼祟祟从赵家门口出来对吗?”
“对。”男人握住茶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顾枳聿继续耐心地询问:“方便详细说一下当时的场景的吗?”
“我家和赵德清家距离不远,中间隔着五六户人家。当时我刚从家里出来,结果就看到一个全身黑漆漆的男人从赵家院里出来。我觉得很奇怪,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注意到了我,转头看我一眼后就跑了。”
“那你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吗?”顾枳聿问了句。
“没有,”男人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当时天很黑,他距离我又比较远,就没有看清楚。”
姜酩野像是注意到男人话里的不对劲,他问道:“他当时穿着怎么样?”
“他的衣服应该是连体的,有帽子,版型也很长,”男人一边慢悠悠地想着,一边缓缓道,“衣服从头盖到了膝盖。”
“当时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用手拽着领子,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
姜颂禾赶忙问:“既然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早一步报警?而且他捂得那么严实,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个男的,不是女的的?”
听到姜颂禾接连问出两个问题,姜酩野微微侧头,用余光斜了她一眼。
对面那个男人低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到问问题的是一个小孩,他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一边回答:“其实刚开始我以为那个人是赵德清的,因为他经常欠钱不还,所以为了躲避债主,他时不时都会穿些奇形怪状的衣服在村里乱晃。”
“这次我也以为是他回家了呢。”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不是他?”姜颂禾继续问道。
这次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我总觉得他的体型和赵德清的体型对不上。”
说完,像是担心对面三个警察不相信自己,男人补充了句:“你们可以没见过赵德清,那小孩很瘦的,个子也不是很高。我们村里的人都说他不长个子,光长心眼子去了。”
“那你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是什么体型?”姜酩野问道。
“他比较高,看起来比较壮,头顶很平。”男人快速道。
“他带着帽子你怎么摘掉他头顶很平?”姜颂禾问。
“因为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拽着领子,领子连接着顶上的帽子,”生怕姜酩野他们会不相信自己的话,男人快速解释,“他当时拽帽子的力道很大,帽子都把他的头型压出形状来了。”
姜酩野转头和姜颂禾交换了个眼神。
这话里没什么漏洞啊。
“既然他全身包裹得很严实,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男人?”久久没有问话的顾枳聿再一次问了遍姜颂禾先前问过的问题。
“因为感觉的他的头很扁,很方。而且个子也高,我从没在我们周围的几个村里见过这种身高的女人。”男人诚实地回答道。
姜酩野继续问:“18号凌晨四点左右,你为什么起来这么早?”
“今年收成好,我从自家地里拔了几颗白菜,打算趁着年集卖掉的。”男人回答道。
答非所问,但姜酩野的态度以及不急,他继续问:“所以你凌晨4点是打算早起占位置?”
“对。”男人快速回答。
“那你在18号5点左右的时候,在大集上发现了什么异常吗?”姜酩野继续问。
“没有。”男人细想了一会儿回答。
“想认真点。”姜酩野继续道。
这次男人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了,像是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把自己怎么去到大集的,怎么摆摊的历程想了个遍:“没有,当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你是在哪里摆摊的?”姜酩野问。
“西北角,”男人快速回答,“因为那里距离我们村比较近。”
“你是几点到的东姜村大集?”姜颂禾问。
“忘记了,但是应该不会太早,”男人道,“因为当时我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已经架好架子了。”
喔……那估计听晚的了。
“你从家出门以后,又去了哪儿?”姜颂禾问。
“去了菜园,我都是现拔现卖的。”男人回答。
姜颂禾无语住了。
得,一切白问。
这人估计在菜园里浪费了不少时间,等他到大集的时候,估计凶手早就杀完人了。
这一次姜酩野显得特别有耐心,他沉默片刻道:“你还记得你当时见到那个奇怪的人的场景对吧。”
“对。”男人如实道。
“麻烦你把当时的场景详细地跟我们说一下,任何细节都不要漏下,”说完,姜酩野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顾枳聿,“枳聿,做好记录。”
“嗯。”早就准备好的顾枳聿将本子重新翻看了一页。
姜颂禾从姜酩野和顾枳聿俩人中间探过半个身子去:“枳聿哥哥,麻烦也给我一张纸和笔。”
顾枳聿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但为了让她不在自己记录的时候捣乱,他还是很耐心地撕下一张空白的纸递给她,顺道还把自己带的备用铅笔送给她一支。
“板子借我用一下。”说着,姜颂禾不带任何商量地把摆在姜酩野面前的硬纸壳档案本拽过来,垫到自己的手里的白纸地上。
看着姜颂禾一切准备就绪,顾枳聿有些觉得好笑地嗤笑了声,随即他快速端正自己的坐姿道:“请说吧。”
男人认真地翻看着自己的记忆,他略显缓慢地说:“那天晚上天很黑,月亮也还有,我从我家推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他像是没注意到我,他从一户人家那里探出头来后,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我起初以为是赵德清,就喊了他一声……”
男人还没说完,像是把握住重点的顾枳聿问了句:“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怎么没说你还喊了他一声啊。”
“着急……忘了嘛。”男人表情略显为难地说。
“行,继续。”顾枳聿道。
“然后他捏着领子朝着我的方向看了眼……”说到这儿,男人继续道,“因为背光,他整个脸被阴影盖住,我根本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只能勉强记得他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些壮,头顶是方形的,脑袋轮廓也是扁扁的那种。”
“哦!对!”说着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继续道,“他的袖子短了一截,我能看到他的手腕很粗很壮。”
姜颂禾在纸上忙着什么,她自顾自地问了句:“他是背对着月亮?”
“对,”男人快速回答,“当时月亮就在他正后面,但又有点偏左。”
“当时月光正好打在他的衣服上,然后衣服的领子和形状,刚好把他的面貌盖在阴影里了对吧。”姜颂禾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对。”男人斩钉截铁地回复了句。
“那从你的角度,除了能看到整个脸被埋在阴影里,还能看到什么?”姜颂禾细细地询问道,“比如脸上有些光亮之类的。”
这次男人的思考比较久:“他转身跑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了他的鼻子。”
“那他半转过身的时候,帽子宽,还是身体宽?”姜颂禾继续问。
“帽子。”这次男人回答地很快,像是很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听着俩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感觉自己帮不上忙的姜酩野和顾枳聿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后正在忙忙碌碌写着什么的姜颂禾。
姜颂禾根本没有注意到俩人的目光,她依旧快速坚持着自己的思路问道。
“那他的帽子前沿,是刚好贴着他的脑袋,还是翘在空气里啊。”
“翘在空气里。”男人有一次回答道。
“那他影子的长度是多少?落在地上,还是贴在墙上?”姜*颂禾有一次问。
“落在地上,”男人想了一会儿,回答,“长度大概到不了邻居家大门。”
“衣服是黑色的?”姜颂禾问。
“对,”男人回答道,“黑色的,像是长袍。”
许久,姜颂禾像是终于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她眸子稍抬,问道:“鞋子怎么样?”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道:“很大,鞋子被撑得很满。”
“这你都能注意到?”姜颂禾警惕地问。
“嗯,”男人快速道,“因为我当时觉得他的鞋子很不合脚。”
“那你有注意到他的鞋子是什么样的吗?”姜颂禾问。
“应该是一种很常见的老布鞋,黑不溜秋的,由中间向两边分叉的那种。”说着,男人两手架在一起,摆出一个倒“v”的形状。
“既然他在你面前跑开了,那你应该能看到他的身形吧。”姜颂禾继续问。
“对,”男人道,“他的衣服被撑得很鼓,看起来又高又壮地。”
姜颂禾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张,像是有些犹豫,她又多问了一个问题:“那你全程有看到过那个人的下巴吗?”
“没有,”男人拽着自己的领子,努力给姜颂禾他们做着示范,“就这样,他的两只手一直拽着领子,不管他怎么转头,怎么活动,我都看不到他的具体长相。”
“行,知道了。”说着,姜颂禾将自己手里的纸张摆在姜酩野和顾枳聿中间空着的桌子上的,她严肃且认真地说,“你看看你那天看到的人是不是长这样。”
谁知,她刚把纸张摆在桌面上,姜酩野反手一个翻手,直接把她的画翻了过去。
姜颂禾抗议道:“你干嘛。”
姜酩野想起刚才一打眼瞄到的东西,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那玩意,简直不能说是灾难了,一整个乱涂乱画的抽象派。
哦,不对,抽象派的人像至少能分辨出是个人,姜颂禾这个简直一个鬼线条。
“别给我们警队丢脸,”姜颂禾小声道,“等我找专业人士把你的画翻译一遍再给证人看。”
“怎么丢脸了?我画得那么好。”姜颂禾在姜酩野和顾枳聿中间蹲下身子,她拿着自己的画耐心解释,“这是眼睛,这是身高,这是脑袋。”
旁边憋笑的顾枳聿浑身颤抖。
姜颂禾斜眸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顾枳聿憋笑憋得表情都扭曲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是当代毕加索。”
姜颂禾:……
她敢肯定——他在笑话她!
第110章
姜颂禾本不想搭理他,可姜酩野像是很认同他的想法。
他瞄了眼对面的证人,示意他稍等自己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着姜颂禾小声警告道:“别闹啊,之前那次你至少画得像个人,你这次画的啥,谁家腿长这么长?”
“这哪里是腿了?是影子!”姜颂禾声音提高了一倍,姜酩野连忙捂住她的嘴。
“小点声。”姜酩野说。
“你干嘛?!”姜颂禾掰开姜酩野的手,嫌弃道,“你就让他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但是会干扰证人的判断。”姜酩野道。
“你就让他看一眼。”姜颂禾站起身来想要争取。
姜酩野按着她的头将她重新按回去:“用不着。”
“就看一眼。”姜颂禾再次不放弃地探出头。
姜酩野再次按着她的头将她重新按回去。
姜颂禾又探起来,姜酩野又按回去。
终于姜酩野被她坚持不懈的小强精神惹烦了,他右手撑着腮,左手很自然地捂住姜颂禾即将开口的嘴。
他命令道:“闭嘴。”
“喔……”姜颂禾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他,随后默默点了下头。
安抚下来姜颂禾,姜酩野将姜颂禾画好的画重新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再三确认自己根本看不懂姜颂禾画的是什么后,才嫌弃地瞥了姜颂禾一眼。
“下次跟邱女士说,让你跟个老师好好学学。”姜酩野嫌弃道。
姜颂禾不想和他争执,她催促道:“这个后面再说,先让他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姜酩野收起画:“请问你对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印象有多少?”
“印象蛮深的。”男人如实回答道。
“七八分有吗?”姜酩野不确定地问。
“有的,这个是有的。”男人急促地回答说。
“那麻烦你看一下,是这个人吗?”说着,姜酩野将手里的画递给男人。
男人伸着满是厚茧的手接过,他端详片刻,甚至还四个方向来回转动了几下,才道:“这是什么东西?”
姜颂禾:……
姜酩野无奈地抚上额头,顾枳聿则憋笑憋得嘴周都扭曲了。
姜颂禾瞪了他一眼,顾枳聿当即止住了笑,但嘴角难压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是人,这是个人。”姜颂禾解释。
男人依旧在无措地转着手里的画纸:“这应该怎么看啊。”
姜颂禾着急地绕过姜酩野和顾枳聿坐着的长桌,走到证人面前挨个解释:“这是手,这是腿,大长腿,还有方形的头。”
“哦,”男人无措地跟着姜颂禾的思路走,端详半响才道,“那确实挺像人的。”
姜颂禾有些抓狂。
这就是个人。
“噗嗤——”顾枳聿终究没忍住嗤笑出声,确定姜颂禾在看自己后,他也丝毫不知道收敛,依旧在笑着锤桌子。
姜颂禾不和他计较:“那你觉得我画得像吗?”
“不太像。”男人快速回答。
姜颂禾:……
“这里是……”
“暂时先这样吧,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警方会认真调查的。”姜酩野打着圆场道。
男人不确定地询问了句:“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姜酩野安排道,“枳聿,送一下。”
顾枳聿起身刚要出门出门相送,姜酩野冷不丁叫住他们道:“还请您最近不要出远门,如果有需要您配合的地方还需要您帮忙。”
“没问题,”男人爽快地答应下来,“你放心,我们庄户人家,没什么远门可以去的。”
说完,男人跟着顾枳聿离开了审讯室。
姜酩野看了眼正在盯着画作出神的姜颂禾:“吃挫了?”
“没有。”姜颂禾快速回答。
其实人像速写出错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她搞不懂的是,她明明是按照证人的描述一笔一划画出的,怎么会一丁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呢。
不应该啊。
她都把那个嫌疑人的身高都标注在上面了。
怎么会出错呢。
姜酩野问道:“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研究我的人像哪里出现问题了。”姜颂禾道。
其实姜酩野的本意是想安慰她一下,但见姜颂禾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他也就放弃了。
他走近,看着姜颂禾的画作,询问了句:“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没画错?”
“七八成。”姜颂禾仰头,认真地对上姜酩野的眸子,道。
姜酩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足够了。”
“啊?”不明所以的姜颂禾发出一个质疑的声音。
只见站在她旁边的姜酩野欣慰地扬了下唇角,然后起身抚上的头顶:“走啦,回办公室。”
“可是我还没研究明白是哪里出错了呢。”姜颂禾反驳道。
“那也回办公室,这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有什么好待的?”姜酩野强硬地拽上姜颂禾的脖子就要往外走。
“唉……等一下。”姜颂禾挣脱开姜酩野的束缚,回头带上了自己的本子和画。
等到两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出去买饭的林建刚已经回来了。
一见到姜颂禾和姜酩野并排走进办公室,林建刚立刻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一回来见你们三个人没一个在屋里的,还以为又发生什么紧急的案子了呢。”
“让你带的包子,带了吗?”姜酩野开口直接询问道。
“带了,放你桌子上了。”林建刚快速回答。
姜酩野粗暴地拍了下姜颂禾的后脑勺:“去吃饭去。”
“哦。”姜颂禾听话地赶紧走过去。
“等会儿!”姜酩野又揪着姜颂禾的领子把她揪回来。
姜颂禾抗议般盯着他:“你干嘛啊。”
“我干嘛?”姜酩野被姜颂禾的话气笑了,“你吃饭不洗手,还问我干嘛?洗手去。”
“哦。”早就饿得没怎么有精神的姜颂禾没心思跟他玩闹,既然他让自己去洗手,她就去洗。
姜颂禾刚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姜酩野又一次叫住了她:“你画的画呢。”
“给我,我研究一下。”
“这里。”姜颂禾顺手将手里的画递给他。
一听姜颂禾又画画了,林建刚顾不上自己吃饭了都要凑过来:“禾禾又画画了啊。”
“是啊。”姜酩野长叹一声道。
林建刚怅然道:“我还记得之前有次案子,当时禾禾第一次画画抓凶手,刚开始你们都不信呢。”
“结果事实证明,禾禾画得一点都不错。”
“这次她又画出凶手来了,那么距离我们侦破这个案子也不远了。”
姜酩野没搭理他,他带着姜颂禾的画作只身走向黑板。
林建刚赶忙赶过去:“姜队,让我看看禾禾画的画怎么样。”
正在满办公桌找胶水的姜酩野顺手将折叠好的画纸递给他,顺便还送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毫无察觉的林建刚反手将手里的信纸打开。
顷刻间,一股乱糟糟的鬼画符直冲他的眼球。
注意到林建刚的表情僵硬住了,刚找到胶水的姜酩野递过去一个略显玩味的表情:“怎么样?现在还觉得这次的案子快破了吗?”
“禾禾的画工怎么又退步了啊!”林建刚大声咆哮了句。
姜酩野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林建刚的嘴:“你小声点,别让那个小鬼听到。”
“怎么了?”林建刚偷偷摸摸道,“她不是一向都知道自己画画水平不行吗?怎么这次变矫情了?”
“你去买饭的时候,有个目击证人找局里来了,给我们说了很多线索后,禾禾就按照他的叙述,把那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犯罪嫌疑人画出来了。”姜酩野道。
“那这不很好吗?”林建刚不知道所以地说了句。
姜酩野:“但是那个目击证人说,禾禾画的不对,这根本不是他那天晚上看到的人。”
“你没告诉证人说禾禾的画只能看神似,不能看形似吗?”林建刚道。
“我怎么说?一个常年种地的人,我怎么给他解释形似和神似?”姜酩野无奈道。
林建刚呢喃了句:“那确实。”
冷不丁地,林建刚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问:“既然目击证人说禾禾画得不对,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贴在黑板上啊。”
“当反面教材?”
林建刚话音刚落,姜酩野一个拳头就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是我妹!还是亲妹,我能让她那么丢脸吗?”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林建刚捂着后脑勺好奇问。
姜酩野将姜颂禾的画贴在了黑板很显眼的位置上,他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禾禾的画没错。证人之所以没认出来,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林建刚仿佛很同意姜酩野的观点,道:“我也觉得,毕竟禾禾的判断从没失误过,我也愿意相信禾禾。”
“跟着查了一上午的案子,就对那个小鬼这么死心塌地啊。”空出心思来的姜酩野调侃了句。
“你都不知道禾禾查案时候的样子,那快准狠,丝毫不留情面,怼得嫌疑人接连败退,最后不得不交代实情的样子,”林建刚道,“我现在相信了,你们家确实有刑侦基因。”
姜酩野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很快,姜颂禾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甩着手的水,晃晃悠悠地挪步到了姜酩野的办公桌前。
她瞥眼看到正站在黑板前探讨案子的姜酩野他们,刚准备收回神,余光瞥到贴在黑板上的那幅画。
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片刻。
随即她拎着一个包子快速起身,跑到了黑板面前。
“你干嘛呢?”
注意到姜颂禾的突然出现,姜酩野道:“吃饭都吃不安稳,给我回去坐着吃去。”
“我觉得他很眼熟。”姜颂禾嘴里喊着一口包子,嘟嘟囔囔道。
姜酩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吐槽道:“废话,这本来就是你画的,你怎么可能不眼熟?”
“不是,我是说画里的这个人。”姜颂禾解释道。
姜酩野看向旁边的林建刚。
立刻明白他意思的林建刚赶紧重新审视画里的人物,可他依旧觉得姜颂禾的画作很抽象,而且还是那种极其让人认不出来的抽象。
他不确定地低头看着姜颂禾,问:“眼熟……吗?”
“对,”姜颂禾斩钉截铁道,“我绝对见过他。”
林建刚耐心询问道:“是不是17号晚上在村口看马戏团演出的时候见过啊。”
“不知道。”姜颂禾再次看了这幅画好几眼。
适时地,顾枳聿从门口探出个脑袋问:“刚子,有人找。”
“找我?”林建刚不确定地回了句。
“对啊,就是找你,”顾枳聿道,“她说今天上午的时候,一个警察领着一个小孩去她家调查案子的时候,有东西落在他们家了。”
“东西?”林建刚满脸问号,“我不记得我查案的时候,带过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个书包,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和她说吧。”说着顾枳聿把门口的人请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略显沧桑的老人,她身形矮小,走起路来都很艰难。
林建刚一眼就认出她是谁来了——齐祖飞的妈妈,齐母。
立刻,林建刚大脑中的某根线像是连接好了,他赶紧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啊,这么远的路,我们要是落下东西就回去取了。”
“不远,”说着齐母从旁边拎起一个双肩包,道,“这是你们的东西吧。”
林建刚定神一看,是姜颂禾早上从家里背出来的书包。
“是,”林建刚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姜颂禾的东西,他赶紧客气道,“小孩丢三落四的,这还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说完,齐母目光瞥到不远处的黑板,身体瞬间怔愣住了一秒。
当即,姜颂禾眸子一凌。
她快速转头看向了自己正对面的黑板。
不知为何,齐母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的,她道:“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说完,齐母转身就打算离开。
可这一切哪里逃过的姜颂禾的眼睛,她面露严肃,脑袋瓜不停地打转。
冷不丁,姜颂禾喊了句:“奶奶,等一下!”
“唉?”齐母停下脚步,好奇道,“你是在叫我吗?”
“对呀。”姜颂禾原地起跳,她快速从黑板上把贴着的画作取下来,然后冲着门口跑过去,道,“奶奶,我画了一幅画,我觉得画得挺好的,但是他们觉得丑,愣是给我贴到了黑板上让我丢脸,你帮我判断一下,我画得好不好呗。”
齐母笑着:“我不会看啊。”
“没关系,就帮我看一眼,求求了,”姜颂禾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真觉得我画画挺有天分的,但是他们却把我当成了反面教材,让我游街示众。”
“没游街。”不远处的姜酩野多嘴插了句道。
“那也是示众了。”姜颂禾大声反驳。
齐母有些尴尬,她说:“我年纪这么大了,真的不会看,我先走了。”
姜颂禾赶忙拉住齐母的胳膊,道:“你帮我看一眼,就一眼。你不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一起欺负我。”
“你是外人,一定不会向着他们抨击我的对吧。”
齐母表情不自然地僵在原地,许久她道:“我就看一眼,我真不会看画。”
“没关系。”说着,姜颂禾快速将手里的画作在齐母面前展开。
一瞬间,齐母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震惊,又快速调整为正常状态,她道:“挺好的。”
“你觉得我画的是什么啊。”姜颂禾又问道。
“看……看不出来。”齐母摇摇头道。
“啧,”姜颂禾惋惜地将画作举起来,“我还觉得我画得挺像个人的。”
“是人……啊。”齐母低头道。
“不像吗?”姜颂禾故作天真地询问道。
“像……很像……”齐母着急道,“我先走了,我儿子发烧,我得先回去了。”
“那你在哪里见过他吗?”姜颂禾道。
“没有,”齐母道,“我没怎么出过门,怎么会见过他呢,我就是来送书包的。”
姜颂禾眸子很平静,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有些一时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开口道:“枳聿哥哥,麻烦你送齐奶奶回去吧,她一个人来警局给我送书包,也不容易。”
“不……”
齐母刚想拒绝,结果她刚开口,顾枳聿便道:“不用你说,我也会送她回去的。”
“走了。”
顾枳聿潇洒地说完,便扶着齐母离开了。
目送齐母和顾枳聿走下楼梯,姜颂禾才再一次将目光投射到手里的那张画上。
她愣在原地出神。
林建刚像是注意到了姜颂禾刚才的不对劲,他好奇问:“你刚才怎么了?”
未等姜颂禾启唇,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姜酩野问了句:“你画的这个人是齐祖飞?”
“哈?”林建刚彻底懵逼了。
明明刚才还说画得都不像个人,怎么转头就确定这个人是谁了?
林建刚有些跟不上姜颂禾和姜酩野的思路了。
他求助般问道:“姜队,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姜酩野低头看着姜颂禾询问道:“你解释,还是我解释?”
姜颂禾道:“自齐母进门那一刻起,她一共愣住了两次。第一次是她在说话的途中看了眼黑板,第二次是我亲自把画展现在她面前。”
“第一次愣住,我可以确定,齐母认识这个人。第二次,在她有充分心理准备的时候,我直接把画摆在了她面前,她又一次愣住,可以确定那个人对她很重要。”
“到这里,我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齐祖飞了。但是为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又一次试探了她一下,”姜颂禾不疾不徐地说,“我问她认不认识画里的人物,她却说我没怎么出过门,怎么会见过他,并且她还特地强调她是来送书包的。”
“如果第一句话是给自己设立一道防线,那么最后一句话,就是想撇干净这幅画和自己的关系。”
“能让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人这样担惊受怕的保护,那么这个人一定对齐母很重要。”
“再结合这幅画里的人穿着长袍就解释地通了,”姜颂禾看着手里的画作,斩钉截铁地说,“18日凌晨四点,出现在赵家门口的人,就是穿着孝服的齐祖飞。”
“齐祖飞啊……”林建刚侧身,将眸子定在姜颂禾手里的那幅画上,他感叹道,“你别说,你这样一说,还真挺像那小子的。”
“他的头就很平,身高也差不多。”
与林建刚认真观察画作的行为不同,姜酩野懒懒散散地把目光定在姜颂禾身上。
许久不开口的他冷不丁询问道:“从你把书包落在齐家的时候,就已经算到这一环了?”
“啊?”姜颂禾没想回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仰头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我怎么可以计划地这么周密?纯属凑巧了。”
“书包落在齐家也是凑巧?”姜酩野询问道。
“对啊,人家老太太腿脚不好,我怎么可能为了查案不顾人家安危,让人家特地为我跑一趟呢。”
“你把书包落在人家家,难道不是为了留下一个借口,方便自己再去问话?”姜酩野咄咄逼人道。
“我怎么可能算得那么深!”姜颂禾反驳着警告道,“我一个小孩子,你不要把我想得太阴险了啊。”
“你的行为,我都感觉挺阴险的。我总觉得,自己稍一不注意,就掉进你的坑里去了。”姜酩野道。
“怎么可能,我这人最没心机了。我之所以计划这个计划那个,都只是为了查案。”姜颂禾道。
姜酩野:“但愿吧……”
又顾枳聿帮自己盯着齐家,姜酩野倒是不怎么紧张,他懒懒散散走回自己的办公桌,道:“以后我可得小心点,万一哪一天让一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妹妹卖了,我得多冤啊。”
“你这样的,五毛一斤都没人要!”姜颂禾回呛道。
“是,他们都喜欢有心眼子的——劲道,”姜酩野继续道,“他们还喜欢各自矮的——浓缩是精华!”
短短两句话,姜颂禾被气得不轻,她冲上前钳住姜酩野的脖子。
姜酩野立刻警惕起来:“喂!你干嘛?!”
姜颂禾呲牙,然后——咔呲!
“啊!——”姜酩野痛苦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楼层,他大声道,“卧槽!姜颂禾你属狗的啊!”
站在门口的林建刚轻轻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俩前世不是兄妹,是冤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