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鞭炮老远,试图点着鞭炮。
呲呲呲——
细小的燃烧声从鞭炮内部传来,姜颂禾赶紧捂上自己的耳朵跑向李铁柱他们。
砰砰砰——
又是一阵急促的爆炸声。
“风调雨顺啊!”姜颂禾再次激动地大吼道。
“国泰民安!”李铁柱也跟着姜颂禾大喊。
注意到姜颂禾的情绪,顾云拙侧头盯着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姜颂禾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你好像很开心,”顾云拙沉默片刻问,“因为放烟花吗?”
“为什么不是?”姜颂禾侧头看着他,她的唇角稍扬,笑得自信又坦然,“能放烟花不值得开心吗?”
“只是这样?”顾云拙追问道。
烟花的爆炸声很大,姜颂禾只能隐隐地听到顾云拙的话,她笑道:“这些东西,我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玩过。”
“嗯?”顾云拙发出一个鼻音。
姜颂禾仰头看着烟花,道:“你不懂,在我那个年代,是不允许放这个的。”
顾云拙没有说话。
姜颂禾继续道:“烟花在我的记忆里代表着团圆……而今天是我有记忆以来,过得第一个团圆年。”
第145章
有父母,有哥哥,有亲人,有朋友。
好像一切美好都在此刻聚集了。
姜颂禾看着不远处的烟花:“要是有一团火,我现在能开心到原地爆炸。”
与平常大咧咧的姜颂禾不同,此刻的姜颂禾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寂。
顾云拙侧头看着她,喃喃道:“我好像不了解你了。”
姜颂禾同样转过头。
顾云拙的眸子很黑,像一颗晶莹的葡萄透亮得要命,璀璨的烟火色映照在他眼底,被折射出斑斓的光亮。
姜颂禾不得不承认,这小孩有一副近乎完美的皮囊,要是搁现代,估计早就被挖去当养成系练习生了。
与他对视了良久,顾云拙率先感觉到了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姜颂禾憋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响她道:“我是在想,我干嘛让你了解我?”
顾云拙:……
得,他就多余问。
烟花爆竹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整个村子里回荡。
明明是夜晚,却热闹得厉害。
姜家,姜颂禾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举着一个手电筒,照着身下那本恐怖小说。
“就知道你不愿意和邱女士睡一个屋就是为了偷看小说。”地下躺着的姜酩野翻了个身,道。
“胡说,明明是你吃饭的时候和我闹,才把邱女士惹恼了的。”姜颂禾不服气地说。
姜酩野闷哼一声:“你要看到几点?”
“我看完这一章,快结束了。”姜颂禾道。
姜酩野再次不自在地翻了个身:“看完记得关灯。”
姜颂禾:“知道。”
“喂,哥。”姜颂禾冷不丁喊了句。
“干嘛?”姜酩野翻了个身,没怎么好脾气的应道。
“以后我给你当下属怎么样?”姜颂禾建议道。
“还是想当警察?”姜酩野问道。
“嗯。”姜颂禾点点头。
“那你先说你和叶浦岚什么关系?”姜酩野问。
姜颂禾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她侧头干笑着说:“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啊。”
“那他这次,为什么帮你借来这么多人?”姜酩野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姜颂禾故意装傻道,“我就跟他说你这边需要用人,他就借来这么多了。”
“再说,你怎么不说他借来这么多人,是为了你啊。我还怀疑你俩有私情呢,就比如他暗恋你之类的。”
“嗯?!”姜酩野发出一个怒音。
姜颂禾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叶队是我最敬佩的人,”姜酩野喃喃道,“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给我的。”
姜颂禾小声道:“他也是我最敬佩的。”
以前清明节扫墓的时候,她总要上前给他磕几个响头的。
“听说我毕业的警校最近招他回去当助教去了,你要是考上了,可以当他带你。”姜酩野道。
原本听到“考上”二字,姜颂禾还挺开心的。
就是……让叶浦岚带她这件事……
“我能不能换个人?”姜颂禾试探性地问道。
“干嘛?”姜酩野道,“嫌弃老叶啊。”
“哪能啊,”姜颂禾赶忙否认,她转而道,“你懂什么叫辈分压制吗?”
“就是见到他我害怕。”甚至还想每天给他上两盏敬师茶。
“嗯?”姜酩野好奇道,“你害怕他干嘛?他还能吃了你?”
姜颂禾:……
倒不是因为这个。
“或者,你可以拜他当师父,”姜酩野道,“依照老叶的威望,你要是能拜他为师,以后警局各部遍地都是你的人脉。”
姜颂禾当即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
她拜叶浦岚为师……那不就相当于她和她的师爷平级,然后还成了她师父的师叔?
欺师灭祖!欺师灭祖啊!
姜酩野被姜颂禾巨大的落地声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拒绝。”姜颂禾夸张地大声道。
姜酩野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小点声!你不想拜师,人家还不稀罕收你呢。”
姜颂禾闷哼一声,她关掉手电筒,将小说藏进枕头底下,道:“睡觉。”
客厅静谧了良久,姜酩野突然沉声道:“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算不得大,但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颂禾淡然一笑,回应道:“嗯。”
会的-
90年代的春节,总是比较热闹,各种鞭炮声持续了几日。
姜颂禾感觉自己耳朵都被震得有些嗡鸣了,她每天都要堵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张张嘴以此来测试自己的耳朵是否还算顺畅。
京祁的过年规矩不是很多,除了正常的守岁和拜访亲戚外,其余时间姜颂禾都是待在家里的。
通常工人和上班人士都是在初六初八开始上班,而学生则会延续到正月十五。
所以,当姜酩野和姜万湫以及邱滢已经在上班的时候,姜颂禾和顾云拙则被困在家里写作业。
姜颂禾本就不喜欢写作业,没写几分钟就被周公扰了意识,沉沉地睡了下去。
对面的顾云拙虽是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偶有闲暇了,李铁柱他们还会来姜家招呼姜颂禾出去玩,其美名曰——为了完成学校布置的抄春联作业。
每次,姜颂禾都兴致勃勃地出去,然后顺道拉上顾云拙。
他们几个的性格并不安稳,尤其姜颂禾和李铁柱,俩人聚在一起,次次都能把村口吵破天。
渐渐地,村子里的众人对他们几个也就熟悉了。
如此往复,姜颂禾算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过了元宵节,学校迎来了开学。
早就习惯十点起床的姜颂禾迎来了第一个麻烦事儿——起床赶早课。
“起来了。”邱滢拽着姜颂禾的胳膊将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妈……我再睡五分钟。”姜颂禾闭着眼讨价还价道。
“人家顾云拙都已经吃完饭去上学了,你怎么还在睡?”邱滢道。
“今天是他转学第一天,他不早点去能行吗?我又不转学,去那么早干嘛?”姜颂禾道。
眼看着姜颂禾又要挣脱自己的束缚躲被窝去了,邱滢严厉道:“姜!颂!禾!”
姜颂禾最怕邱滢叫自己全名,她顶着一头已经炸开花的头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赶紧的啊,再给你三分钟,”邱滢警告道,“三分钟再没有穿好衣服出来,你天早饭你就不用吃了。”
“三分钟衣服都穿不好。”姜颂禾道。
已经走出卧室门口的邱滢回答:“你还有两分钟。”
姜颂禾不敢怠慢,赶紧穿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此时姜酩野正在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吃着油条,余光瞥到姜颂禾从自己卧室里出来,他漫不经心道:“从我们家到学校,走路需要四十分钟,骑车需要二十五分钟,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所以你大概率注定要迟到了。”
姜颂禾走到餐桌前坐下,她不容分说地命令道:“你送我去学校。”
姜酩野合起报纸来:“没可能。”
姜颂禾瞅着他,道:“那我就把你前几天相亲,让我冒充你未婚先孕的女儿的事情告诉咱妈。”
姜酩野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他警告道:“我是不是给你零花钱了?”
姜颂禾把姜酩野的手从自己嘴上掰下来,她道:“是给了啊,但是我没答应你是买断,还是分批啊。”
“你奸商啊。”姜酩野道。
“还好吧。”姜颂禾撕了一口油条塞口里。
一中校门口,姜颂禾背着书包无精打采地往学校里面走着。
“姜颂禾!”不远处李铁柱跑过来喊了句。
姜颂禾停住脚步,打招呼道:“铁柱?”
李铁柱像是刚跑来的,他喘着粗气道:“你怎么走这么慢?”
“现在才七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呢。”姜颂禾道。
“你在说什么?我们前几天返校的时候老师说开学第一天,七点五十算迟到的。”李铁柱道。
姜颂禾瞪大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姜颂禾震惊道。
“你当时睡着了,老师还让你去后排罚站了,你忘了?”李铁柱道。
还真忘了。
不过话到此处,姜颂禾有点些许印象了,她拔腿就往教室跑:“那你还不赶紧的!”
“喂!姜颂禾!”李铁柱赶忙跟了上去。
尽管姜颂禾和李铁柱已经在拼命狂奔了,可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在姜颂禾他们赶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在老师严肃的注视中,姜颂禾、李铁柱默契地转身走到了教室外面站着。
足足站了一整节课,姜颂禾站得脚都要麻了。
“初二一班转来了一个男生,可帅了,很多人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去看看。”
“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帅吗?”
“绝对有!关键是学习还好,听说他是年级第一的成绩转过来的。妥妥的好学生。”
“那快点走,过会儿就赶不上了。”
几个女生从姜颂禾和李铁柱面前跑过去。
李铁柱目送她们离开:“姜颂禾,他们说的是谁啊。”
她怎么知道?
姜颂禾收回目光,她不在意道:“我只知道我的腿要废了。”
“走了走了。”
“快点快点,听说他们下节课上体育,快点,现在还能看到他在操场上。”
又有两个女生从姜颂禾面前走过,她们脚步急促,俨然一副着急慌忙的模样。
李铁柱感叹道:“刚开学就上体育课,初二这么轻松吗?”
姜颂禾弓腰锤着自己发麻的小腿:“你应该奇怪他们初二的体育老师身体竟然这么好,还给他们上课?”
李铁柱恍然大悟:“你这样说,有道理啊。上学期,我们体育老师就天天身体不好请假,整整半年,他都没给我们上几节课。”
这种抢体育课的行为,姜颂禾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普通体育课不被抢,姜颂禾才会真的感觉奇怪,毕竟这就意味着局里有领导要来视察教学工作了。
那么她在学校就必须安分一点,否则她会被当做出头鸟,一枪毙命。
李铁柱的消息一向灵通,姜颂禾询问道:“今天有领导来视察学校吗?”
“没听说啊,”李铁柱疑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姜颂禾敷衍地回复道。
李铁柱像是根本没有把姜颂禾的话题往心里记,他好奇道:“初二这个新转来的那个男的长得真的很好看吗?怎么都去看他去了?”
姜颂禾道:“怎么?你也对长得好看的男的感兴趣啊。”
“怎么可能?!”李铁柱道,“我对男的感兴趣干嘛?”
姜颂禾:“那你好奇干嘛?我都不好奇。”
李铁柱:“那是因为你压根不能算是个女的。”
姜颂禾的拳头挥了起来。
姜颂禾所在的班级下课最晚,台上的数学老师拖延了五六分钟才走出来。
这节课是开学第一课,老师并没有讲什么新的知识点,只是粗略地讲了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以及抽查了一下寒假作业。
“姜颂禾,你上次考试考得那么好,老师怎么还罚你啊,”李铁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不是说学习好的学生有优待嘛。”
“可能是我以前浑惯了吧。”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说。
“出来了出来了,初二那个学长出来了。”
随着一声叫喊声,一群人乌泱泱从教室里跑出来,男生女生都有,好奇的也有,凑热闹的也有。
姜颂禾和李铁柱对视一眼,然后也好奇地凑过去。
谁知道他们刚趴在走廊边缘向外望,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颂禾眯着眼,她打量了楼下那人许久,她问:“铁柱,你觉不觉得他很眼熟。”
“有点,但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李铁柱立刻回答。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最近应该见过他。”姜颂禾思考道。
“我也觉得。”
许是感受到了姜颂禾的目光,楼下那人缓缓抬起了头,稳稳地与楼上的姜颂禾来了个四目相对。
姜颂禾不自然地扯着嘴角:……
她早应该想到的,转学生、颜值高、学习好,这不就是住在自己家的那位嘛。
祸水!年纪轻轻就是祸水!
第146章
“他不是顾云拙吗?”李铁柱同样认出了他,“他这么受欢迎吗?”
“我也第一次知道。”姜颂禾托着腮漫不经心地说。
“听说他学习很好,”不知何时走到姜颂禾旁边的张森雅道,“我今早上去找班主任的时候,她和我说初二来了一个数学能考满分的学生,应该就是顾云拙。”
“哦,”姜颂禾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数学考满分很难吗?”
“你也就考过一次。”张森雅无语道。
“那怎么没人全校宣传宣传我啊。”姜颂禾道。
“你压根不用宣传吧,”张森雅道,“你以前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捣蛋分子,宣传你,那我们学校不得炸了锅?”
姜颂禾:“喔……”也对。
以前太浑了,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被人打上反面标签。
“你干嘛?”张森雅道,“按照你的脾气,我这么说你,你不应该怼我一顿吗?怎么这么欣然接受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就是捣蛋分子啊。”姜颂禾理直气壮道。
“不过呢,你要相信,调皮捣蛋的孩子,聪明,”姜颂禾骄傲道,“就比如我上次考了年级第一。”
“你骄傲什么啊,下次我一定考过你。”张森雅不服气道。
“行啊,不过到时候我又是年级第一,你别说我欺负小孩啊。”姜颂禾道。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说完,张森雅气鼓鼓地走了。
姜颂禾笑着收回目光,一低头,又一次对上了顾云拙的目光。
姜颂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像是在说——再看,挖你眼球。
一旁的李铁柱同样读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道:“你干嘛这么暴力啊。”
“要你管,我回教室了,脚都站麻了。下次可不能迟到了,我不想再罚站了。”
“可我听你妈说,你早上有起床困难症。”
“所以得改啊,我以后可是要考警校的人,要是早上集训起不来,那可就完蛋了。”
“起床这么好改吗?”
“不好改,所以要从现在开始改。”
说着,姜颂禾话锋一转,道:“话说,铁柱,你以后想当什么?”
“没想好,”李铁柱诚实道,“可能跟我爷爷一起卖猪肉吧。”
“跟我一起当警察吧,”姜颂禾建议道,“惩强扶弱,匡扶正义。”
李铁柱道:“本来我是这样想的啊,可上次我被我妈训成那样,我可不敢了。”
“那是因为你撞枪口上了。”姜颂禾含蓄道。
你姥爷包庇罪犯,本来神不知鬼不觉,结果你为了逞能直接捅到警察面前了。
这跟大义灭亲有什么区别?
后面的话,姜颂禾没有明说,毫不知情的李铁柱更是猜不出来她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李铁柱好奇道,“我怎么就撞枪口上了?”
“没什么,”姜颂禾胳膊搭在李铁柱的肩膀上,“考虑考虑吧,我觉得你很有当警察的天赋。”
“行吧。”李铁柱毫无防备道,“我努努力。”
“首先第一步,我们先提高学习成绩,我跟你说警校的分数线可是很高的……”
姜颂禾一边捶着腿,一边慢悠悠跟李铁柱介绍着警校的好处。
留给楼下顾云拙的,只有一个毫不留情的转身。
“顾云拙,”一个男生从不远处匆匆跑到了他身边,“老师让我们先去操场呢。”
“嗯。”顾云拙应声后,跟在男生后面走去了操场。
一步三回头,顾云拙走得特别慢。
“你在看什么呢,楼上有你认识的人?”男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顺着顾云拙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先去操场吧。”顾云拙收回目光,淡淡道。
“哦。”男生将信将疑地应下来。
不知是因为顾云拙的容貌过于出众,还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太过于逆天,整整一天,萦绕在姜颂禾耳边的只有三个字——顾云拙。
临近放学,坐在后排的姜颂禾托着腮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困啊。”李铁柱道。
“放假习惯了,一时间转不过来,”姜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放学了?”
“对啊,”李铁柱建议道,“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
“不去了,我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姜颂禾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说,“我今晚要赶紧写完作业,然后早点睡觉。”
姜颂禾困意不减:“我真的熬不住了,今天那节语文课,我就差点睡着。”
“你还好意思说呢,”李铁柱道,“上节课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语文老师抓了。”
“谢谢你,”姜颂禾客气道,“谢谢你救我狗命。”
“不客气,”李铁柱问道,“今天你哥哥来接你吗?”
姜颂禾背着书包往外走:“不来吧,他最近挺忙的,听说又要整理卷宗,又要技能培训,估计没时间管我。”
“那你写作业干嘛?”李铁柱道,“出去玩啊,他都没时间管你了,你干嘛还要那么乖?”
“不玩了,我要好好学习,懂吗?”姜颂禾脸不红耳不赤地说,“以后我可是要当稳坐年级第一的。”
“你还挺有志向。”李铁柱呢喃了句。
刚巧,俩人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楼底下的顾云拙。
姜颂禾完全没想到一个初二生会突然出现在初一的教学楼下。
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顾云拙简短道。
“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姜颂禾询问道。
“不是,”顾云拙清淡淡地说,“我有问题想问你。”
对于顾云拙这种交代半天,留了半天钩子的说话方式,姜颂禾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讲重点?我可没工夫猜你心里想问什么。”
顾云拙简明扼要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哈?”姜颂禾的五官皱成一团,“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铁柱同样也端详着他,半响他问道:“你失忆了?别说姜颂禾了,我都见过你,一个周前,我们还一起去山上吃过烤鸡呢。”
“对啊,干嘛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姜颂禾好奇道。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前,五六年前我们好像就已经见过了。”顾云拙道。
姜颂禾不想搭理他的胡话:“走吧走吧,你一定是饿晕了,我现在带你回家吃饭。”
“你对我没印象?”顾云拙不确定地问。
“我要是有印象,我还会这么问吗?”姜颂禾直白道。
也对。
顾云拙默默地不吭声。
姜颂禾观察了一番顾云拙的表情:“不过话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今天刚转学受欺负了?”
顾云拙没有吭声,像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走出来。
可这一切落在姜颂禾眼里可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觉得一定是顾云拙这小孩受了欺负不敢说出来。
她撸起袖子,义愤填膺道:“靠,校园暴力啊,他们知道欺负谁的人吗?我的人,我必须给他们一顿教训。”
“有道理,”李铁柱附和道,“我现在就把张森雅和祁桓磊叫回来。”
姜颂禾没客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年纪轻轻不学好,以为这是打群架呢。”
李铁柱可怜巴巴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李铁柱观察着姜颂禾的表情,试探性地小声说:“你不会想让我们三个人直接去吧,可我们也打不过啊。”
“我是说告老师,让老师当着他们家长面狠狠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长记性,”姜颂禾气愤道,“让他们那群喜欢欺负人的小屁孩知道,我们!是长了嘴的!能说话会告状!别以为我们软柿子好欺负。”
李铁柱崇拜地盯着她:“有道理啊。”
“而且,这叫借力打力,”姜颂禾道,“再说,我们打他们,我们自己还手疼。让老师教训他们,我们坐享其成,多好。”
李铁柱笑道:“要不说你鬼点子多呢。”
“先走了。”久久没说话的顾云拙冷不丁道。
“等会儿。”姜颂禾叫住他。
顾云拙低着头,从姜颂禾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出他任何情绪。
不得已,姜颂禾只能扭着身子,弓着腰,转头从脸下观察顾云拙的表情:“你没事吧。”
“没有。”顾云拙道。
“没被欺负?”姜颂禾又问。
顾云拙:“没有。”
姜颂禾站直身子,没有多问,她道:“那你需要我们给你个人空间让你冷静一下,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家?”
“抱歉,我今天有点事,先自己回去了。”顾云拙道。
“好。”姜颂禾点点头。
目送顾云拙走远,李铁柱才走上前抱怨道:“他怎么这样啊。”
顾云拙的表情一向淡漠,平时根本看不到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姜颂禾在他脸上看到了慌乱。
姜颂禾呢喃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
“脾气可真臭。”李铁柱没客气道。
“你先回家吧,我需要去趟警局找我哥哥。”姜颂禾道。
“你不是说要赶紧回家写作业吗?”李铁柱问道。
“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找我哥了解一下。”-
姜颂禾背着书包走进警局的时候,警里刚下班,陆陆续续有不少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从警局大楼里走出来。
姜颂禾在大门口跟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上了办公楼。
此时办公室的同事已经走了大半了,独留姜酩野和顾枳聿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卷宗。
“哥。”姜颂禾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姜酩野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抬头看她,他敷衍地问了句:“你放学不回家写作业,来警局干嘛。”
“想找你调份卷宗。”姜颂禾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
姜酩野和顾枳聿整齐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姜酩野拍了拍自己面前摞成山的牛皮纸袋:“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卷宗啊。”姜颂禾放下自己的手包,理所当然道。
“是啊,我们在整理历年的卷宗规整存档,现在忙得要命,根本没有时间给你查卷宗玩,”姜酩野道,“况且,你一看卷宗,我们这所有整理的东西,基本要废掉大半,所以我们干嘛要给你看?”
姜颂禾跪坐在一把椅子上,她道:“今天,顾云拙很奇怪,他放学的时候特地在我们初一教学楼楼下等我,表情支支吾吾的,说什么我们以前见过。”
顾枳聿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云拙是不是要跟你表白啊,你俩早恋啊。”
他话音刚落,姜酩野就朝他扔了一个白色粉笔头。
“不是,”姜颂禾解释道,“你之前不是和我说顾云拙曾经在京祁遇到过什么事情,才让他性格大变的嘛。”
“对啊,”顾枳聿道,“我确实说过,不过这和他等你有什么联系?”
“所以我怀疑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他当时一定在跟我吐露什么线索。”姜颂禾信心满满地说。
听完姜颂禾的话,顾枳聿笑了,他道:“他说你们之前见过,然后你就觉得是时候帮他查案子了?”
“昂!”姜颂禾疑惑道,“这个逻辑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记得在今年之前,有见过他吗?”顾枳聿问道。
“没有啊,”姜颂禾理所当然道,“我要是记得我之前在哪一次案子中见过他,那我岂不是就是证人了?那我一个人就可以破案了啊,干嘛来找你们?”
顾枳聿强忍住笑,道:“有道理。”
姜颂禾开口,刚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突然一个粉笔头稳稳砸中了她的脑门。
她顺着粉笔头的方向看过去,她埋怨道:“哥,你干嘛。”
姜酩野道:“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吧,这么能联想,怎么不直接把犯罪凶手联想出来?”
“犯罪凶手怎么能靠联想呢。”姜颂禾道。
“你也知道查案不能靠联想啊,”姜酩野道,“那你思维那么跳脱干嘛?”
“我就觉得……”
姜颂禾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姜酩野就打断了她的联想:“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和顾云拙保持距离。”
“我干嘛要和他保持距离?”姜颂禾道。
“我觉得你俩有早恋的嫌疑。”姜酩野道。
姜颂禾被姜酩野气笑了,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空气:“我?他?我会喜欢一个小屁孩?”
“打住!”顾枳聿纠正道,“作为顾云拙的哥哥,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你一点,我们家云拙比你大一岁。”
姜颂禾气愤地甩起自己的书包,生气道:“那也是个小屁孩。”
“喂!你要去哪儿?”看着姜颂禾气鼓鼓地走出办公室,姜颂禾喊了句。
“回家!”姜颂禾隔空喊话道。
直至目送姜颂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顾枳聿才无奈地摇摇头:“这小鬼!”
他刚要继续整理自己面前的卷宗,一个白色粉笔头又一次朝他扔了过来。
他不悦道:“你今天干嘛,到处扔粉笔头。”
姜酩野警告道:“告诉你弟一声,让他离我妹远点。”
“说什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姜酩野阴阳怪气道,“他以为他是贾宝玉呢。”
顾枳聿不和他计较,他道:“禾禾我不了解,但是云拙,我还是知根知底的,他没可能早恋。”
“我妹更没可能。”姜酩野道。
“那你在怕什么?”顾枳聿问。
这个问题姜酩野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我挺讨厌你弟出现在我妹身边的。”
顾枳聿轻笑着不说话。
姜酩野瞄到顾枳聿旁边单独摞着的一份牛皮纸袋。
开口处微微开着,像是打开这个卷宗的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把他合上。
姜酩野询问道:“那就是顾云拙曾经接触过的那个案子吧。”
顾枳聿没有说话,只是请轻笑着。
“打算重启了?”姜酩野又一次询问道。
“是啊,”顾枳聿长叹一口气道,“我舅舅舅妈把他交给我,我总得帮他把心结解开吧。”
姜酩野停住手里的动作严肃道:“当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儿?”
顾枳聿沉默了片刻,他抬头,一脸严肃道:“听说是在现场目睹了一场杀人分尸案。”
第147章
姜酩野思考了片刻,他顺了一遍时间线,道:“顾云拙五岁的时候,姜颂禾刚刚四岁,而我们当时应该刚上大学。”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顾枳聿道。
姜酩野计算了一下时间:“一九……八二年?”
“嗯。”顾枳聿应了声。
“几月份?”姜酩野追问道。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春节后面几天,”顾枳聿道,“当时所有学生都开学了。”
“那为什么当时顾云拙没有去上学?”姜酩野又问。
“当时,我们京祁发生了一场大案,我舅舅和舅妈为了配合京祁这边的同事,全家都搬来住了一段时间。”顾枳聿回答说。
“当时顾云拙是怎么被犯罪嫌疑人抓去的?”姜酩野询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我舅舅让他在警校外面玩,结果一转头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顾枳聿快速道,“等到他再出现,已经是晚上了,浑身上下还都是血。”
“他是自己跑回来的?”姜酩野询问道。
“对,”顾枳聿道,“当时我和舅舅也感觉奇怪,你想想,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从一个成年人手里逃出来?”
“当时他回来怎么说?”姜酩野询问道。
“当时他回来只是说他迷路了,多余的他根本不知道,”顾枳聿道,“其实我和舅舅猜想过,觉得可能是小孩年级小,经历过太可怕的事情,才会选择性*遗忘某些东西。”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刺激过他的记忆,生怕对他造成二次刺激。”
“可是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顾云拙的脾气越来越奇怪,从洁癖到严以律己的规训,每一种都让我舅舅舅妈觉得他心里藏着事儿。”
“这才让我带他来京祁。”
了解过事情的原委,姜酩野继续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漫不经心道:“那也没必要过年的时候来吧,让他在家过完年多好啊。”
“没办法,我舅舅舅妈想趁着过年去南方度假,觉得带个小孩是个累赘。”顾枳聿道。
姜酩野抬了下眉:“这是觉得养废了一个,打算重新再养一个?”
“有这么个意思。”顾枳聿毫不遮掩道。
“人家家里添丁,你跟着忙进忙出个什么劲儿?”姜酩野不客气道。
“没办法,钱给的太多了。”顾枳聿道。
“你收钱办事啊。”姜酩野猛地抬头调高音量道。
顾枳聿满脸天真地问道:“对啊,否则我干嘛揽这么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姜酩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指了顾枳聿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喂!帮帮忙!”顾枳聿身体向着桌子的方向凑了凑,他尽量与姜酩野拉近距离,“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报酬我分你一半。”
“你收受贿赂,别拉上我啊。”姜酩野道。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顾枳聿坐直身子,纠正他道,“查案,尤其是查京祁的悬案,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怎么交收受贿赂呢。”
“尤其这钱还是我舅舅舅妈给我的。”
顾枳聿眼珠子一转,道,“再说,他们去旅游,我帮他们看孩子,这看孩子的费用得他们出吧。”
“云拙的住宿、学习、学校,吃饭,那可都是我一手包办的,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姜酩野长叹着一口气道。
“那你帮我保密,”顾枳聿说,“这件事可不能让云拙知道,否则指定和我闹。”
“他嫌弃你要他爸妈的钱?”姜酩野道。
“那怎么可能,那小鬼可不管这些,”顾枳聿道,“我是担心他觉得我多管闲事,干涉他的案子。”
“当年他这个案子是悬案,当时只抓了个从犯,没有抓到主谋,我们旧案重查,也是为了早点抓到凶手,他跟你闹不愉快干嘛?”姜酩野道。
“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万一他生气,可咋整。”顾枳聿道。
“真够溺爱的,”姜酩野吐槽道,“跟我爸妈宠爱我家那个小鬼一样,生怕她受些什么委屈。”
听到姜酩野提到姜颂禾,顾枳聿道:“哎,酩野,你说我把这次案子交给禾禾怎么样?”
“什么意思?”姜酩野抬头警惕地问道。
“就是我把这个卷宗连带着顾云拙,一起交给禾禾,让她帮我们问到更多的线索。”顾枳聿道。
姜酩野不带任何感情地干笑了几下:“你这建议不怎么样。”
“我本来就反感你表弟接近那小鬼,这次你还想让她帮忙查案子?你真不怕案子没查出结果来,我先把你和你弟打包扔回凤安啊。”
“你没那么无情。”顾枳聿不在意道。
“我就有这么无情!”姜酩野道。
“你查以前的案子我不管,但是!不许找那小鬼帮忙哈。”姜酩野警告道,“她最近要好好学习,影响到她成绩,我第一个不饶你。”
“她都年级第……”后面的话,顾枳聿还没说完,姜酩野一个目光就扫了过来,顾枳聿当即闭上了嘴,他妥协道,“行行行,我自己查,绝对不麻烦禾禾。”-
晚饭过后,顾枳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姜颂禾的卧室里。
姜颂禾若有所思地盯着顾枳聿的脸,她不确定地问道:“让我帮忙查案?你确定?”
“我确定。”顾枳聿严肃道。
“这事我哥知道吗?”姜颂禾不确定地问。
顾枳聿犹豫了片刻,回答:“知道。”
姜颂禾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快读出他表情里的欲言又止。
姜酩野知道个屁!
姜颂禾看着他,随即轻笑了下,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恐怖小说。
是先前顾枳聿敲门进她屋子的时候,她因为慌乱藏起来的。
她漫不经心道:“我哥只是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同意我查案吧。”
顾枳聿惊喜地笑道:“这你都知道?”
“你的表情已经把你出卖了。”姜颂禾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
“行吧,”顾枳聿妥协了,“怎么样?要不要帮哥哥?”
姜颂禾思考了一会儿,道:“卷宗可以留下。”
顾枳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答应道:“行,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姜颂禾侧头看着他:“不过这次案子发生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查起来可能费点时间。虽然顾云拙作为第一证人,只要唤醒他的记忆,抓到凶手应该不难,但是很多事情作为学生,我很多时候不方便出面。所以如果有需要,可能需要你出面。”
“没问题。”顾枳聿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我过会儿把卷宗看完,明天给你具体方案。”姜颂禾道。
顾枳聿欲言又止,道:“但是禾禾,我这边有两个条件需要你答应一下。”
“嗯?”姜颂禾愣了片刻,随即情绪立刻爆发了,“你让我帮忙,还跟我提条件?……唔……唔唔……”
姜颂禾话音未落,就被顾枳聿捂住了嘴,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抗议的声音。
“你小点声,别让邱阿姨和姜叔叔听到了。”顾枳聿道。
姜颂禾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她把顾枳聿的手从自己嘴上扯下来:“没见过你这种求人办事,还提条件的。”
“求求你,就俩条件,就俩。”顾枳聿卑微道。
“那你先说是什么条件,我再酌情考虑要不要答应。”姜颂禾道。
顾枳聿知道事情有商量的余地了,他道:“首先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你一定不要鲁莽,你可以发现线索,也可以侦查线索,但是在走各种行动之前,一定要提前和我,我需要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那万一我的事情和你的任务冲突了怎么办?”姜颂禾道,“我不能因为等你,拖慢我的查案进度啊。”
“这你放心,我一切以你为先。”顾枳聿保证道。
“行,”姜颂禾无奈答应下来,“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顾枳聿犹豫半天,道,“顾云拙这个小孩吧,心思重,你探他话的时候,一定要委婉。而且他对之前那件事,有一种应激障碍,我真害怕询问地太过直白会对他的记忆造成刺激。”
姜颂禾像是在思考,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顾枳聿赶紧找补道:“应激障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一种……”
“tpsd嘛,我知道,”姜颂禾解释道,“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在遭遇过重大事件后,精神不自觉产生的一种应激反应。这是身体对自身的保护,尤其患者创伤后再体验,反应会更加剧烈,通常会伴随着警惕性回避或者麻木等症状。”
“严重的,还会伴随着躯体化反应。”
“对,就是这种障碍。”顾枳聿快速道。
顾枳聿不放心地嘱托道:“所以不管怎么样,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委婉委婉再委婉。”
“放心,那小孩心里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姜颂禾重新看着手里的小说,道。
“那小孩?”顾枳聿再一次纠正她,“我们云拙,比你大一岁,你才是小孩。”
姜颂禾不吭声。
顾枳聿起身道:“既然事情已经交代好了,那我先走了。酩野不知道我来你家找你,我得早点回去。”
“等会儿。”姜颂禾冷不丁叫住他。
“怎么了?”刚准备走的顾枳聿停住脚步问。
“顾云拙有没有说过他之前曾经在京祁见过一个小女孩?”姜颂禾毫无征兆地询问道。
顾枳聿细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没有,怎么了吗?”
“没什么。”姜颂禾默默道,“就随便问一下。”
“行,有其他线索及时联系我。”顾枳聿嘱托道,“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姜颂禾:“好。”
第148章
待到顾枳聿离开后,姜颂禾才不急不慢地把牛皮纸袋里的卷宗拿出来。
里面的资料很多,有照片还有各种记录的口供。
“死者侯子平,26岁,京祁人士,煤炉厂工人,1981年2月4日凌晨六点十分,被发现死于煤炉厂西侧100米,死亡原因吞铅而亡,尸体表面有很明显的鞭打过的痕迹,死亡时间为2月4日凌晨一点左右。”
姜颂禾念完,从架子后面拿出一张附着的尸体照片。
上面,死者呈躺平状,面目朝上,表情平和,没有任何挣扎和痛苦的表情。身下的草地没有任何挪动过的痕迹,所以这里大概率是第一案发现场。
姜颂禾一边对比着尸体照片,一边看着手里的卷宗报告。
“经过勘查,死者尸体周围没有任何脚印等痕迹,”姜颂禾呢喃道,“所以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无疑了。”
就是……这个煤炉厂工人一点肌肉没有,跟个竹竿一样,是正经工人吗?
平日里干活的时候,指定没出多少力。
小拇指留着长指甲……
这是正经干活的吗?
看到最后,姜颂禾气笑了,她不敢置信地念叨:“证人说死者为人老实肯干,经常帮村里人的忙,还被煤炉厂评为了标兵……”
“这人关系户吧,身上都是肥肉,还好意思被评为标兵?”
姜颂禾无语地把卷宗翻过去:“难怪煤炉厂会倒闭,给这样的人评标兵可不就得倒闭嘛。”
“第二名死者,邹卢,京祁人,年龄三十五岁,1981年6月10日早上七点十分,于福寿村村口大集处被发现,死亡原因尖锐物品刺穿心脏而亡,发现时血液在身下洇开,尸体周围并无挪动过的痕迹,初步判断福寿村村口大集为第一案发现场。”
姜颂禾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感叹:“这福寿村挺邪门的啊,一个村竟然能接连发生这么多案子。”
“真该拜拜风水了。”
姜颂禾吐槽完,便注意到这份卷宗后面附着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尸体鲜血淋漓,各种浓重的血痕遍布尸体的各个地方,从照片上看过去几乎看不到一块儿完整的皮肉。
这两件案子倒是从作案手法上,有些许类似。
难道这就是警方把他们并案的原因?
可是除了这两具尸体除了同样都有血痕外,好像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线索啊。
况且,一个重金属中毒而亡,一个被锐器刺穿心脏而亡,这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杀人方法啊。
因为这么一丁点依旧就并案调查,警方那边会不会太草率了?
姜颂禾得不出任何结论,她继续翻看着后面的卷宗。
“第三名死者,寿鸿文,京祁人,京祁一中……代课老师?”姜颂禾不由得瞪大了眼,她一边看着卷宗,一边感叹,“果然她的学校也并不怎么吉利。”
她才重生不到半年,与她所在的学校相关联的案子已经有两件了。
感叹着,姜颂禾继续看下去。
“年龄二十五岁,1981年9月17日晚上九点左右,于康盈村口的草垛中被发现,死亡原因重物敲击头部而亡。草垛中发现些许已经干掉的血渣,可以判断此处并非是第一案发现场。”
姜颂禾思忖道:“被人藏进去的?”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前两个案子是第一案发现场,第三个案子却要伪造一个案发现场?
难道是因为位置不方便下手?
可是不对啊,之前那两个案子也是发生在闹区,为什么前两个案发地点,凶手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放尸,反倒是康盈村口就成不方便动手的地方了?
姜颂禾将三个卷宗平放在一起。
第一起案子死者的死亡时间——1981年2月4日。
第二起案子死者的死亡时间——1981年6月10日。
第三起案子死者的死亡时间——1981年9月17日。
第一起案子和第二起案子的死亡时间相隔了四个月。
第二起案子和第三起案子的死亡时间相隔了三个半月。
凶手的作案时间缩短了,这确实符合连环杀人案的杀人习惯。
姜颂禾将卷宗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了卷宗后面附着的尸体现场拍摄的照片。
如前面两具尸体一样,这具尸体表面同样也有数不清的鞭打过后残留下来的血痕。
殷红的血色伴着泛开的鲜肉,在惨白的尸体表面爆开,那一块儿又一块儿血痂密密麻麻的附着在血痕表面。那场面如同一个又一个鬼魅试图冲破地狱的烈焰蹿到人间来,呈现在人面前,就变成了一种诡谲又阴森的视感。
残忍。
除了残忍,姜颂禾想不到任何形容词。
这次的凶手是个变态吗?喜欢虐杀别人。
姜颂禾虽然很不能理解凶手的杀人手法,但是许是经历得多了,她并没有多少情绪上的变化。
更多的,是对凶手杀人的愤慨,和对死者惨死的惋惜。
“这次的凶手不会是古代实施酷刑的刽子手重生来的吧,”姜颂禾喃喃道,“心里够不正常的。”
很快,姜颂禾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得出了一个结论——凶手,当下年龄40岁,大概率是个健壮的男人,生活不幸,心理变态,所以他幼年时期应该家境贫寒,经常受到父母辈的责骂,并且有很强的自卑心理。并且长相应该并不出众,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突出特点……
姜颂禾的笔尖倏地一顿……
突出特点……这个凶手的的突出特点……
虐杀?
他会虐杀小动物吗?
这种人应该会是个心理变态吧。
姜颂禾细想着。
如果凶手的性格很自卑的话,那么他第一个虐杀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人。
所以最大可能——是小动物。
狗?
猫?
姜颂禾在纸张上细细地记录着。
这个年代,法律不完善,各种恶势力横行,各种刑侦手段也并没有完备,杀过人尚且破案困难。
更别提猫啊狗啊的了。
就算凶手把整个镇子里的猫狗通通杀了个遍,都不会有人察觉到有任何不对。
毕竟在这个人们尚且吃不饱的年代,谁还会有心思关心这些家畜?
有人路过流浪猫狗,能给它们一块儿发霉的白馒头吃,就已经是发极大的善心了。
姜颂禾不知作何心情,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在纸张上补充了几个字——喜欢虐杀动物,包括但不局限于,猫、狗……鸡。
写到“鸡”这个字,姜颂禾的笔尖倏地顿住。
她怎么会突然写了这么一个字?
姜颂禾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突然灵机一动,不过既然写了,姜颂禾也并不打算把它划掉。
她细细想着,刚想落笔记录些什么。
又一次她的动作再次怔住。
不对啊,顾枳聿不是说顾云拙在这次案子中发挥重要作用了吗?还说他目睹了整个案子过程。
怎么会全程都没有看到顾云拙的证词或者痕迹?
姜颂禾细细地看着,果然在几沓卷宗的后面,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云拙。
姜颂禾赶紧把里面的卷宗单独抽出来。
顾云拙,年龄四岁,是临县法医顾岚和顾永红的儿子,具证词称,他曾经在一处发现凶手虐杀死者的全过程。
但因其年龄限制,并且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并未发现任何尸体残留的痕迹,所以小孩乱说的可能不能排除。
故不可作为确切证词出现在卷宗上。
姜颂禾蹙眉。
所以……顾云拙看到凶手杀人这件事,除了顾云拙本人,没人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在顾云拙所说的地方发现尸体。
可是按照顾云拙的性格,应该不会撒谎才对……
那么尸体为什么没有找到?
被凶手藏起来了
可是如果尸体真的是被藏起来了,那么凶手为什么有时间藏尸体,没时间杀顾云拙呢?
难道是顾云拙的行踪没有被凶手发现?
可是他当时的年纪这么小,刚刚五岁,他应该不会收敛自己的行动才对,那么他暴露的可能性极大,那么他是如何躲过凶手,并且平安回到警局的呢。
根据上面的证词所说,顾云拙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血迹,可是如果他没有切身经历这些事情,他身上的血迹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随便沾染上的吧。
姜颂禾越看越觉得这次的案子十分蹊跷。
从警方莫名其妙将毫无联系的三个案子并案调查,到顾云拙这个证人完全起不到作用。
奇怪,这真的太奇怪的。
姜颂禾还是第一次觉得线索多了并非是好事。
一夜未眠,整整一夜姜颂禾都在研究手里的卷宗,一直到了早上六点,她才有些不适应地打了个哈欠。
铃铃铃——
一阵吵嚷的闹铃声响了起来。
是床头传过来的。
姜颂禾略显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她伸手关掉了桌头柜上的闹铃。
救命啊。
她竟然研究案子研究了个通宵。
她都好久好久没有为了一个案子受过这种罪了。
前世,通宵查案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一周三次通宵,是基本操作。一周五次通宵,是家常便饭。
可穿越后,一切都有了姜酩野和顾枳聿他们兜底,她根本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些卷宗之类的。
只要她想了解案情,姜酩野他们会一五一十口述给她。
顺带着还附上他们自己的见解和分析。
这着实可以省掉她不少力气。
可这次她自己查案,从卷宗拆解,到凶手的画像分析,再到线索发现都必须是她一个人。
现在她才察觉以前过得是有多累。
果然啊,人一旦尝到甜头,真的就不想再回去了。
她还是喜欢过这种有人给她兜底的日子。
姜颂禾沉默着,她刚要站起来,冷不丁她像是想到了某些事情。
她记得顾云拙曾经告诉她,五六年前,一个小女孩?
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孩?
还和她长得很像?
那是谁?
第149章
总不能真的是她吧,原主的记忆里也没这一茬啊。
想到这儿,姜颂禾轻笑了一下。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还真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顾云拙也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忘掉的主儿啊,如果他以前真的和原主见过面,她清醒后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
姜颂禾默默在先前的那张记满线索的纸上重新写上了几个字——小女孩?
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既然顾云拙主动给她送线索,哪有不接住的道理。
只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小女孩这个范围着实有点广了。
姜颂禾没有思考多久,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禾禾,起床吃饭了。”
是邱滢的声音。
姜颂禾答应道:“来了。”
说完,姜颂禾将乱糟糟的桌子收拾好,便走了出去。
姜颂禾这次能这么快出来,邱滢着实有些适应不过来。
端着一盘包子出来的她,惊讶了一秒:“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今天我值日。”姜颂禾随便敷衍了句。
“那确实得快点,”邱滢道,“赶紧去刷牙洗脸,人家顾云拙早就去学校了。”
姜颂禾有些不确定地仰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她疑惑道:“他这么早去学校干嘛?”
“老师说他办事认真,让他当纪律委员,负责查学校迟到早退,还有仪容仪表,”邱滢警告道,“你今天最好早点去,否则被第一天上岗的云拙抓到,有你丢脸的。”
姜颂禾蔫头耷脑地感叹道:“所以说这年头,最好还是不要当好学生,否则学校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的。”
“人家老师那是锻炼他。”邱滢纠正道。
“那可别锻炼我,”姜颂禾拒绝道,“让我早上六点赶去学校查迟到早退,还不如一刀捅死我来得痛快。”
邱滢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话多,赶紧吃饭。”
适才,姜颂禾才发现了一个盲点,她一个哈欠没打完,停住道:“你这刚做完早饭?”
“你爸做的。”邱滢道。
“那顾云拙怎么吃的早饭啊。”姜颂禾疑惑道。
“他说自己可以路上买点。”邱滢道。
“哦。”姜颂禾拿着自己的牙刷和脸盆走了出去。
这一日的早上偏冷,姜颂禾洗脸刷牙的时候,冻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
吃过早上,姜颂禾觉得时间还尚早,便跟姜万湫和邱滢说自己可以走去学校。
邱滢和姜万湫自然不拦着。
当她背着书包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距离八点开课还尚早,姜颂禾在学校里面逛了半天才发现站在初二教学楼楼下的顾云拙。
此时他面前站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她扎着一个高马尾,额前梳着一个看不到任何稀碎头发的“大背头”,看起来既精致又干练。
像是特地在教学楼楼下对顾云拙围追堵截的,她满脸羞涩地给顾云拙递上一张信纸。
躲在暗处的姜颂禾本想直接冲出去跟他问案子,可看到这一幕,她退缩了。
这种尴尬的时间她还是不要出去了,免得被当成炮灰当场处决了。
姜颂禾距离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除了只能看到俩人拉扯半天外,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
隐约觉得像是那个女生要送给顾云拙东西,但是顾云拙不收。
姜颂禾打了个哈欠,这俩人早恋都磨磨唧唧的。
她看了眼校门口,注意到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来。
眼看着,快到上课时间了。
姜颂禾有些慌了。
他们谈恋爱可以随便找时间谈,她给目击证人录口供可不能随便找时间啊。
她调整了一下嗓子,用尖锐的声音道:“王老师好!”
听到声音,那名女生来不及躲闪便强硬地把手里的信封塞到了顾云拙手里。
像是根本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顾云拙站在原地,拿着手里的信封呆愣在原地。
目送女生走远,姜颂禾才缓缓慢慢地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道:“早恋被我抓包了吧。”
“没有。”顾云拙将手里的信封揉成球,强硬地塞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刚转校来京祁一中,学校根本没有合适的校服给他穿,所以他只能穿着自己的便服来学校。
学习好,穿着又时尚,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长相又出众,着实会吸引女孩子的喜欢。
姜颂禾打量着他,她调侃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跟你哥哥告状。”
“就是没有。”顾云拙严肃地说。
姜颂禾不愿意和他争辩这些有的没的,她道:“问你件事。”
“我在查仪容,有事放学回家说。”顾云拙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我的问题不多,就几个。”姜颂禾跟他商量道。
“没时间。”顾云拙干脆利落地回答。
他怎么这么犟?
姜颂禾本想当场和他理论一番,可一想到他是这次案子的重要目击证人,她强忍住想要指着他辩驳的手。
她咬牙切齿道:“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这次,顾云拙的态度明显见了松动:“什么问题?”
“你昨天说我们五六年前见过?”姜颂禾询问道。
顾云拙盯着她,许久他缓缓道:“是我认错人了。”
“嘿!”姜颂禾脾气上来了,她指着顾云拙,道,“你是不是敷衍我,你昨天还说我们之前见过的。”
“那你记得我们见过吗?”顾云拙追问道。
那确实没有。
“可能是我忘记了,”姜颂禾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记性一向不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云拙沉着声音道。
“你这小孩!”姜颂禾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
姜颂禾本想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这一切,可一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的小孩,实际上有很严重的tpsd,她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姜颂禾尽量委婉着问:“那你应该记得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吧,或者我可以帮你找人,我找人真的很有一套的,只要你说,我绝对帮你找到。”
说着,姜颂禾继续循循善诱:“既然你记忆中有那么一个小女孩,那你应该对她印象深刻吧,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也在上初中?”
“京祁不大,初中也就这么一两所,说不定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我们学校里面呢。”
姜颂禾道:“我跟你说,我人缘很好的,人脉遍布初一初二初三。”
“你觉得我是想早恋?”顾云拙冷不丁问。
“啊?”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姜颂禾当场愣在原地。
“我不早恋,如果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去学校门口查迟到了。”说完,顾云拙毫不留情地走人了。
等到人走远了,姜颂禾才反应过来。
顾云拙的脑洞怎么这么大!她什么时候说他要早恋了?
她问这一切都是为了案子,为了案子!
姜颂禾对着顾云拙的背影大喊:“谁说你早恋了!我是在帮你!帮你!”
说完,顾云拙丝毫没有任何表示。
姜颂禾气得在空气里打了一套组合拳。
姜颂禾:“别别扭扭的小屁孩。”
她就不应该顾及他的情绪。
小孩子家家有什么情绪!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教室,姜颂禾都闷闷不乐的,她趴在桌子上一副疲累的样子。
她为了顾云拙的案子熬了个通宵,结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不配合。
她就应该任由他自生自灭,自生自灭!
“你怎么了?”李铁柱把背上的书包摘下来放到桌子上。
“早起,累了。”姜颂禾简短地回答。
“听说你今早上起了个大早,去初二教学楼楼下堵顾云拙了?”李铁柱看好戏般问了句。
“你怎么知道?”姜颂禾有气无力道。
李铁柱没有回答她,他道:“他现在住你家,你既然想跟他说话干嘛不在家里一次性说个痛快啊,非得在学校里堵人家,还把人家堵教学楼楼下。”
“我倒是想在家里堵他,可人家早上六点就来学校了,我刚起,怎么堵?”姜颂禾趴在桌子上道。
“难怪你今天累成这样。”李铁柱感叹了句。
注意到李铁柱话里有话,姜颂禾“噔”地一下坐直身子。
本来熬了个通宵就烦,李铁柱还非得给她设哑谜,她真的没什么精力猜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铁柱观察了一下四周,注意到旁边没什么人偷听后,他才小心地凑到姜颂禾耳边,道:“今天早上,校门口值班的老师在顾云拙兜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这我知道啊。”姜颂禾道。
当时还是她亲眼看着那个小姑娘把情书塞顾云拙手里的呢。
“然后就有人看见你把顾云拙堵在初二教学楼楼下了。”李铁柱道。
“等会儿!”姜颂禾瞬间困意全无,她小心地问道,“老师不会觉得那封情书是我给顾云拙写的吧。”
“不是吗?”李铁柱反问道。
“肯定不是啊!”姜颂禾不自觉挑高了音量,“我干嘛给顾云拙写情书。”
“你喜欢他啊。”李铁柱默默补了句。
“我干嘛喜欢他?”姜颂禾觉得莫名其妙的。
李铁柱:“他长得好看啊。”
姜颂禾气笑了:“他长得好看,我干嘛就一定喜欢啊。”
李铁柱同情地看着她,他眨巴眨巴眼:“你自己跟班主任说吧。”
“又跟班主任有什么关系?!”姜颂禾疑惑道。
“听说在确定是你给顾云拙塞情书的那一刻,班主任就打电话给你家长了。”李铁柱缓缓道。
“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妈可能在来的路上了。”
“我爸妈……”姜颂禾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一瞥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地姜酩野。
姜颂禾:……
天杀的!她就多余管顾枳聿的闲事!
第150章
“初中,早恋!你们距离18岁还有五六年!学习不要了?!前途不要了?!”
办公室里,坐在角落里的数学老师气愤地把手里的课本甩到桌子上。
书下带起来的冷风,吹得对面的姜颂禾头发直往后仰。
“站好。”站在她旁边的姜酩野厉声道。
姜颂禾抬头瞅了他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
像是势必要与他拉开距离。
“姜颂禾,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数学老师质问道。*
“没有。”姜颂禾摇摇头。
她根本不想辩驳。
“顾云拙这边呢。”数学老师审问道。
“你们……”
顾云拙气势汹汹地刚想开口,站在他旁边的顾枳聿赶忙捂住了他的嘴,道歉道:“这次顾云拙做得不对,等我回去一定对他严格管教。”
“云拙这次收了姜颂禾的情书是不对,但是问题不出在他身上,真正有问题的是给他写情书的姜颂禾。”数学老师态度缓和了几秒。
“是是是,是我的错,”姜颂禾双手背在身前,她低头诚恳地认错道,“老师,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今天开始,我一定痛改前非,斩断这段不该有的感情。”
“老师相信你,”数学老师道,“爱情,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碰的东西。你们还小,三观都没有树立完全,现在贸然谈这个,会对你们的身心产生重大影响的。”
“知道知道,老师说得对,是我今早上鲁莽了。”姜颂禾态度诚恳道。
看到姜颂禾态度突然变得乖顺,本想训斥一下他们的数学老师也有些于心不忍了,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她语重心长道:“颂禾啊,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是好事。”
“是,您说得对。”姜颂禾有问必答道。
数学老师:“但是没必要牵扯到别人吧。”
“是,是我鲁莽了。”姜颂禾继续敷衍地回答。
数学老师表情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劝说些什么了,好像自己不用劝,姜颂禾这个当事人都知道。
她又语重心长道:“颂禾啊,你近半年在学校表现特别好,成绩提高也快,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你后面考上高中,考上大学都不成问题的。”
“不能因为谈恋爱这种事分心,知道吗?”
“是。”姜颂禾道。
“她没有,不是她,你们冤枉人了。”顾云拙挣脱开顾枳聿的束缚,严肃道。
立刻,姜颂禾心头一凉。
原本被姜颂禾哄下去脾气的数学老师再次燃起了怒气,他指着顾云拙给顾枳聿看:“你看你看,你家这位还维护上了。”
“我说的是事实,”顾云拙再一次强调道,“不调查清楚就冤枉人,是你不对。”
数学老师怒气飙升:“我不调查清楚?我还要怎么调查清楚?那么多人看着呢,她还问你早不早恋,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是真的。
但是当时她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姜颂禾汗流浃背,她一直知道流言传到最后,一定会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面目全非到这么离谱。
姜颂禾甚至都不敢想象,在这件事传到老师耳边之前,在学生口中又是如何演变的。
“这句话是真的,”顾云拙解释道,“但是她当时问的不是自己。”
“哦?还有别人?”数学老师道,“三角恋啊,年纪轻轻玩这么花?”
“不是,当时是有一个女生给我送信,我不收,后来还是姜颂禾出现把她吓走了的。”顾云拙解释道。
“她为什么会主动把那个女生吓走?又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你们初二的教学楼底下?”数学老师追问道。
姜颂禾两眼一黑,本来她都已经把罪名揽自己身上了,本来数学老师的气儿已经消了,她本来都可以回教室了的。
结果这个犟种非得解释!非得解释!
他们这方既没人证,又没物证,凭的都是对面人的信任。
老师对她的信任全无,再加上学校传言绘声绘色的,人证又多,纵使老师想要觉得他们没可能,可也挨不住口说无凭啊。
“对啊,你干嘛去找我?”顾云拙转头看着姜颂禾质问道。
“哈!”姜颂禾气笑了,她指着自己,“我干嘛去找你?我干嘛去找你……”
话到最后,姜颂禾也没了底气,她瞥着他,咬牙小声道:“我去找你当然是为了案子啊。”
“我们住一块儿,你可以去我屋里找我,或者可以在回家的路上找我,没必要上学时间来找我。”顾云拙严肃道。
“他们还住一块儿?!”老师瞪大了眼睛,她指着姜颂禾和顾云拙质问道。
“不不不……”眼看着误会越来越大,姜颂禾赶忙摆起手,拒绝了数学老师没有依据的脑补。
“怎么着?你们两家这是定亲了吗?”数学老师气笑了,她气愤道,“想让姜颂禾初中毕业就办婚礼啊,你们把颂禾当人看了吗?她多乖的一个小女孩啊,你们不让她上学,让她结婚?你们这是犯法了!亏你们两人还是当警察的。这么点法律意识都不懂吗?”
眼看着数学老师的脑补越来越离谱,甚至周围吃瓜的老师也纷纷竖起了耳朵,顾枳聿赶忙解释,“老师老师,这点我们可以解释。是这样的,我舅舅舅妈闹离婚……”
顾枳聿一五一十地将顾云拙住在姜颂禾家里的事情,给数学老师表述了一遍。
听着的空儿,姜颂禾斜眸瞅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顾云拙。
顾云拙这个小孩真不是一般的犟,像谁呢。
顾枳聿可没那么死心眼。
说明问题不出在他妈妈这一边。
那么一定出现在他爸那边。
他们家指定有点什么说法,犟种年年有,像顾云拙这么犟的,姜颂禾还真是第一次见。
本来她都可以完好地离开办公室了的,结果他非得闹上这么一出。
姜酩野觑着她,一脸不情愿地小声说:“把你要报复人家的眼神收一收。”
姜颂禾眼珠子一转,随后便收了回来,她解释道:“哥,我没早恋。”
“我知道,”姜酩野不在意道。
“那你还不帮我跟老师解释?”姜颂禾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道。
“你刚才认错态度那么诚恳,你的老师本来都要放我们回去的,”姜酩野小声道,“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都怪你!”姜颂禾瞅着顾云拙,一脸幽怨。
“老实点!”姜酩野轻轻拨了下姜颂禾的头。
“啊喔……”姜颂禾护着自己的脑袋,身子不自觉向前一弓。
“你为什么不解释,也不生气?”看着姜颂禾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顾云拙冷不丁小声问。
姜颂禾不在意道:“为什么要生气?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误会,我干嘛要生气?况且学校挨训这种事,我有经验,越反抗挨训得越厉害。只要我们认错态度诚恳,老师训不了几句就放过我们了。”
“可她冤枉你。”顾云拙小声道。
姜颂禾翻了个白眼:“又没冤枉你。”
一旁的姜酩野偷瞄着悄悄聊小话的两个人。
“小声点,回去再聊天。”姜酩野小声训斥了句。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数学老师了然了句,“难怪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姜颂禾哥哥也跟着过来了。”
“是啊,”顾枳聿道,“我们一个办公室的,当我听到禾禾和云拙早恋这件事,我立刻就领着禾禾的哥哥过来了”
顾枳聿打着圆场道:“不过老师,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们就是两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不过你放心,等我们回家问问他们。要是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一定把这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数学老师长叹一口气道:“知道你和姜颂禾的哥哥都是警察,凡事喜欢讲证据,但是这大早上的姜颂禾跑人家初二教学楼楼下堵人是事实吧,这很多老师学生都看到了。”
“她还吃醋说了句什么小女孩?还说只要顾云拙喜欢,她把学校翻个底朝天都给他找出来。”
“真可谓用情至深啊。”数学老师看着姜颂禾,阴阳怪气地感叹道。
“你想把人找出来怎么着?”数学老师盯着姜颂禾气愤道,“逼着顾云拙不再喜欢人家了,还是让她离顾云拙远点。”
“嗯?”姜酩野带着怒气侧头盯着她,“你威胁人了?”
“没有,”姜颂禾连忙摆手否认,“这里面有误会,我当时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姜酩野低眸,瞥着她:“也就是说,你说过这些话了?”
“我没有!”姜颂禾当场否认,“老师,这一点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们的哥哥是警察,他们查得绝对比我查得清楚,你有什么误会跟他说吧,”说完,数学老师道,“你们几个回去吧,第一个节课要开始了。”
“给您添麻烦了,老师。”顾枳聿客客气气道。
“不麻烦,”数学老师道,“主要是觉得这俩孩子学习挺好的,要是因为早恋影响到了学习,那就太可惜了。”
“尤其是姜颂禾,这成绩刚起步……”
数学老师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姜酩野就率先道:“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先走了。”
“行,路上慢点,”数学老师嘱托道,“回去别打孩子,俩人都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告诉他们利弊,他们会懂的。”
“嗯。”姜酩野闷声应下来。
走出办公室。
姜酩野在楼梯转角处停住脚,他安排道:“枳聿,你和云拙先回去吧,我有事跟禾禾讲。”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真的是一个误会。”
顾云拙还想继续解释些什么,顾枳聿突然揽住他的肩膀:“走了,你酩野哥哥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先回去上课。”
“可……”顾云拙看着姜酩野还想继续解释。
“走啦。”顾枳聿强硬地掰直他的身子,带着他走了下去。
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跳到楼梯的护栏上,她晃着腿,不怎么介意地解释了句:“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姜酩野冷声道:“我知道。”
姜颂禾想过一百种姜酩野质问自己的方法,独独没想到姜酩野会回复这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的?”姜颂禾好奇道。
“按照你的性格,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在楼下摆一圈心形蜡烛表白,都比写信来得可能性更大一些。”姜酩野毫不客气道。
姜颂禾:……
半响,她不确定地问:“我的性格有这么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