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改,我就罚他们几个月例。”
“没关系,”温乐悠回头,笑嘻嘻,“我零花过多,给他们补上。”
“不怕我扣你零花?”
温乐悠瘪着嘴,“爹爹要扣我零花钱吗?”
崔北楼又开始头疼了。
还没惩罚呢,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下得去手?
实在无人请教,崔北楼咽下这苦恼,便拖着人朝前厅走,边说大朝会上的事。
一开始温乐悠还可怜巴巴的被拖着走,故意让鞋子摩擦地面,留下长长的划痕。偷觑了几眼,发现崔北楼不是真的生气,立马支棱起来,顺着力道跑到崔北楼身边。
“他给了三师姐一笔金子,然后咧?”
早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崔北楼按了按眉心,“他以后宫妃嫔身体不适为由,让你那个三师姐替她们诊治。至于一些男弟子,则是去太医局交流。若是表现好,估计会有人留在太医局。”
温乐悠还小,并不清楚未出阁女子入后宫诊治容易惹人闲话。
她只是觉得爹爹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会不开心,认为皇宫是个不好的地方。三师姐要去不好的地方,这样一点都不好。
噘着嘴,她转身就要出门,“我要把师姐带回来,我们家又不穷,养得起师姐。”
是养得起,但崔北楼并不想见到一个天天挤兑自己的人。
偏偏那些挤兑都很在理,他的确不是一个负责的父亲,还多疑到怀疑女儿是政敌安排过来的小细作,平日里也不够亲昵,时常瞻前顾后……崔北楼制止自己想下去。
他再次将人拽回来。
“目前看来,你师姐想留在宫里,她应该另有打算。”
崔北楼看穿了蓬莱阁阁主的目的,只是女儿的师姐应该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他不太理解对方留在宫里的理由。
今日还是圣女,说不定过几日就有人请旨让元兴帝给封号。
而元兴帝显然因对方的美色心动,也想利用蓬莱阁的势力,此外……想到元兴帝表现出的违和和熟悉,崔北楼若有所思。
他这一思考,手上力道一松,温乐悠就跟鱼似的溜出去。
她也没跑远,就在门外院子里喊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点出来啊,我们一起去找三师姐啊!”
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温乐悠垂下小脑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大师兄你说话不算话,我……”
‘咻’的一声,一个白衣公子落地。
崔北楼迅速看了看周围,发现府上护卫毫无反应,再次按住眉角。
女儿在府里施展轻功溜达时,那群人尚且能发现,就是追不上。现在这个所谓的大师兄出现,那群人竟是不曾察觉。
他搜罗的一批高手实力有这么差劲吗?
那个无名派,卧虎藏龙。
温乐悠不知他的心情,见到白衣公子,顿时欢快的扑过去。
“大师兄,你果然在!”
游四方将人接住,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底闪过无奈。
“你都要不和我玩了,我只能现身。”
“哼,”温乐悠鼓着脸,软乎乎的指责,“大师兄有段时间也在,却不肯出来见我,坏坏。”
“是师父的命令,师父不让我过多插手,说是对你的考验。”
温乐悠立马说:“师父坏坏!”
游四方又说:“三师妹这次也是,师父说一切凭她心意,我等不可插手。她的选择,便是她的命运。”
小姑娘听得晕乎乎的,她抱着小脑袋,委屈巴巴的问,“你们大人说话都好复杂哦,我听不懂。可是我希望大家都好好地,不可以吗?”
游四方没说话,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的犹豫。
“二师兄总说师父不染烟火,跳出了红尘,说得师父好像出家了一样,”仗着师父不在这,小姑娘叉着腰大声囔囔,“可是我看见了,师父偷三师姐的酒喝!还有一次被发现,三师姐提着扫把打他呢!”
游四方:“……”
小姑娘继续囔囔:“他还偷我的糖吃,还骗我说是老鼠偷走了!”
游四方摩挲着剑柄。
小姑娘瞅了眼朴素无华的长剑,“师父还在你的剑鞘上画画,撒谎说是三师姐画的。”
长剑出鞘,寒意弥漫。
游四方:“我现在带你去找三师妹。”
“好耶。”
温乐悠跳起来挂在他怀里,“大师兄,出发!”
“等等。”
崔北楼连忙喊住两人。
他完全没想到女儿三言两语就挑动了这个如同寒星的男子。
“以你们的身手的确可以不惊动禁军入宫,”崔北楼边说边将小姑娘从游四方身上扯下来,往怀里塞,“可那位凌姑娘留在宫里,也有自己的目的。这世上两全其美的法子并不少,不过需要先知晓凌姑娘和蓬莱阁的恩怨。”
“两全其美的法子?好啊好啊!”温乐悠没多想,连忙催促崔北楼。
游四方却疑惑的打量崔北楼,“你之前不曾唤三师妹姓氏,怎的突然改口?”
崔北楼表情未变,心里却想着,他看出这个看似冷漠的大师兄对底下的师弟师妹很关心。若是发现他不待见凌霜,又被凌霜撺掇,抢了他女儿就跑怎么办?
他已看出,相府所有护卫合力都打不赢眼前的剑客。
风姿清雅的丞相微笑:“悠悠喜欢唤她师姐,我随悠悠罢了。”
第27章 报仇
皇宫。
孙时运按照皇帝吩咐, 特地单独整理了一个宫殿,供蓬莱阁圣女以及几个女弟子居住。
虽说这宫殿离前朝近一些,可终究在后宫。
孙时运看出了皇帝的小心思, 十分配合。
殿内。
穿着石绿中衣外罩白袍的凌霜冷眼看着蓬莱阁几个女弟子兴奋的打量殿内的摆设。
蓬莱阁算是江湖大派,甚至控制着一片海域, 辖内出产的珍珠和贡品也差不了多少, 一般都会售卖给高门大户。
阁主对弟子不算吝啬, 众人的眼界比寻常江湖人开阔一些,可这些,都没法和皇宫比较。
大周到了建昌帝一朝堪称盛世, 他又不奢靡浪费,传给下一代的东西只多不少。
这也是不少江湖门派坐不住的原因。
不趁着大周最鼎盛的时候在朝堂里有一席之地,难道要等大周衰弱了来争权夺利吗?
只是权术一道,江湖人远不及那些官员。
野心家如蓬莱阁阁主便走了许多窝囊家族常用的那一招, 送女子入宫吹枕头风。
凌霜清楚,阁主是希望她吹枕头风, 却又怕皇帝不喜欢她这一款,嘴里说着让其他女弟子陪自己,其实不过是任由皇帝挑选。
而这些女弟子也被嘱咐过,这会眼里才藏不住贪婪和野心。
一名女弟子上前,询问她们什么时候给妃嫔们医治。
凌霜:“急什么?先整顿休息。”
那名女弟子立马说:“可陛下都说了那些娘娘们身体不适, 怎能罔顾陛下旨意呢?”
“你这话说得,仿佛太医局的太医们都是吃干饭的。蓬莱阁只是奇药多, 不代表医术真比太医们厉害。太医局可是汇聚了天下的杏林高手。”
那名女弟子有些不服气,其余女弟子却意识到什么, 都红着脸低下头。
凌霜摆手,“别耽误我休息。”
圣女地位不同于普通弟子, 几人立马告退。
不过很快,凌霜便发现她们在外殿窃窃私语。
为掌控她,蓬莱阁阁主可没认真教授她功夫,她真正的师父堪称武林至尊,作为第三个入门的弟子,她实力远胜这些空有花架子的弟子们。
那些内容让她意兴阑珊,于是在几人偷摸询问宫人,又提着药箱离开后,她并未阻止。
想必今日之内就能听到有蓬莱阁弟子在后宫偶遇皇帝一事了。
双方都有意,还怕留不下来?
凌霜半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随意晃动。
半晌,她嗤笑一声,“我与她们又有什么分别?”
为毁掉蓬莱阁,她不也要做类似的事吗?
“咻,咻咻。”
昏昏欲睡时,奇怪的声音传来。
凌霜翻身坐起,发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屏风。
她惊喜道:“悠悠!”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出来。
她收敛笑容,“大师兄。”
游四方:“……”
“你们怎么来了?”
捏了捏温乐悠软乎乎的脸颊,凌霜略作思考便得出结论,“是你爹帮你们混进来的?”
“以我们的身手,不需要爹爹帮忙。”
温乐悠自豪抬头挺胸。
下一瞬,她又老实道,“爹爹的确帮忙了,会帮忙把师姐送出去。”
凌霜拧起眉头,不善的目光落在游四方身上,“大师兄,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冷面的白衣公子很无辜,“并未说,可小师妹的父亲着实厉害,猜得八九不离十。”
“哈?”
温乐悠在一旁手舞足蹈道:“爹爹说你坚持留在宫里,肯定是和蓬莱阁有仇,可你又是蓬莱阁的圣女,自幼被养在蓬莱阁,所以很可能师姐的家人死于那个坏蛋手里,又假惺惺的收养师姐,师姐要报仇!”
凌霜爹娘早就去世这件事在无名派并非秘密。
而建昌帝在时,其实有些警惕那些日益壮大的江湖门派,让崔北楼专门在江湖建立一个小情报组织,随时掌握各门派的动向,但凡发现有人有异心,就会派大军镇压。
不过先帝时期没有门派有异动,这件事又不曾告诉元兴帝,所以很少有人知晓崔北楼手里有一部分江湖门派的情报。
为了女儿,崔北楼稍稍动用了权限。
温乐悠握住凌霜的手,“爹爹查了,原蓬莱阁阁主也姓凌,不过在二十多年前去世。他去世后,蓬莱阁便落入他师弟手中,也就是今日的阁主。三师姐,你是不是原阁主的女儿啊?”
凌霜叹息。
“是我小瞧了你爹,没错,”那双美目里闪过愤怒,“幼年我并不知情,甚至一度将他当做父亲。而蓬莱阁历代阁主都会在圣女圣子中挑选,这一代没有圣子,我是唯一继承人,更是对他没有怀疑,直到我听见……”
凌霜回忆起多年前自己偶然听到阁主与长老商议利用她圣女的神秘和美貌成为武林盟主,蓬莱阁成为第一门派的事。
她才知自己不过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当棋子生出怀疑时,过去种种可疑之处便浮上心头。她特地易容,以爹娘故人之子的身份调查,结果被追杀,重伤落崖,恰恰遇到在崖下冥想的师父,终于真正开始习武,且在师父的帮助查清楚过去的真相。
“江湖人皆知我爹娘死于魔教之手,实则是他收买众多高手伪装成魔教所为。那些证据难以寻觅,我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让他和蓬莱阁身败名裂。只是让他去死太便宜他了,他越看重什么,就毁掉什么。”
温乐悠不懂仇恨,只觉此刻的三师姐难过极了。
她朝前一扑,抱住凌霜,小爪子轻轻拍打凌霜的背,就像她与娘亲分离去拜师学艺,晚上躲起来哭哭时,三师姐轻轻拍打她的背那样。
“师姐别难过了,我们会帮你的。”
凌霜轻笑了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师姐哪里需要你帮,师姐早就想好了,新帝登基后他便蠢蠢欲动,会送我入宫,我便以他的名义刺杀皇帝,如此,他也好,蓬莱阁也好,皆会身败名裂。为不动摇江山社稷,我只会让皇帝轻伤。”
温乐悠张大嘴。
游四方虽然有所猜测,但真听到这话,还是蹙起眉头,“然后你假死脱身,从此只当无名派弟子?你如此大张旗鼓入京,见过你容貌的人太多,莫非日后皆蒙面?”
“不要!”温乐悠立马伸出爪爪捧着凌霜的脸,“师姐这么漂亮,不要蒙面嘛。”
凌霜好笑的弹了弹她额头,“小小年纪就知美色?”
“可是师姐就是漂亮啊,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他就是榆木脑袋,哪里懂这个?”
游四方:“不对,三师妹你撒谎。”
凌霜微怔。
温乐悠警惕的竖起耳朵。
“就算想刺杀皇帝,选在宫外才好逃脱,你偏偏入宫。刺杀之后禁军围困,你如何脱身?还是说,你并未打算脱身?”
凌霜瞪过去。
游四方语气沉稳道:“因为你不确定皇帝是否会出宫,是否能用蓬莱阁的名义,才偏要入宫,哪怕会无法离开。”
“不行!”
温乐悠赶紧跳起来,拽着凌霜的手就要离开。
“我们这就走,不要刺杀皇帝了。”
游四方亦说:“让蓬莱阁阁主身败名裂的方式有许多,只不过需要时日,三师妹,何不再等等?”
“等不了,”凌霜漠然道,“我已打听到皇帝有意重用蓬莱阁,就算皇帝不用,他也已经攀上了几个高官,越发难对付。他必须身败名裂,蓬莱阁也必须就此消失!”
“师姐你别激动。”温乐悠连忙拍拍。
等凌霜平复了呼吸,她疑惑的歪歪脑袋,“师姐,你为什么要让蓬莱阁消失啊?”
凌霜不语。
游四方倒是知晓一些内情,“蓬莱阁已非昔日的蓬莱阁。新任阁主上任后赶走许多旧人,还暗杀了一批人。如今的蓬莱阁空有其名,并无底蕴,那些弟子们多数是新收的,少数旧人和那位阁主沆瀣一气。如若他上任换个名字,三师妹也许不会执着于毁了蓬莱阁。”
温乐悠连忙点点小脑袋。
见凌霜真的冷若冰霜,她连忙抱住对方的胳膊,软绵绵的撒娇,“师姐,我们换个法子报仇吧,我们合力,肯定有更好的法子。就算刺杀皇帝,也不用你刺杀,让蓬莱阁其他人刺杀,比如那个坏蛋的弟子!”
“哪有那么轻巧?”凌霜好笑的捏住她的脸蛋,“他们讨好皇帝还来不及。”
温乐悠晃了晃小脑袋,想起出门前崔北楼说的话。
“嗷,爹爹说皇帝很多疑,如果你们投靠良郡王,不用你刺杀,皇帝都会找理由治罪。”
凌霜是江湖人思维,不知京城风云变幻,制定计划时明知漏洞百出,也会孤注一掷。
她细问,奈何温乐悠每日吃喝玩乐练武接爹爹,哪怕崔北楼商议要事时不避开她,她也没记住多少。
凌霜看向游四方。
游四方更无辜了,“我不常在小师妹身边,便是在也不会离太近,小师妹内力深厚。”
“嘿嘿,”温乐悠没听懂,只是乐呵呵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内力深厚。”
凌霜更无奈了,却也动摇了。
她想报仇,也不想放弃和真正同门一起生活的机会。
第28章 拒绝
摘星楼。
看到凌霜时, 任驰鸿大吃一惊。
“师妹,你怎么出宫了?”
凌霜在心里冷笑,面上清冷, “宫里出了点事。”
任驰鸿想到最近打听的事,拧起眉头, “难道是皇后娘娘针对你?师妹别怕, 以你的容貌性情, 便是皇后娘娘也无法阻止……咳咳,无法媲美。”
凌霜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说出这种无耻的话?她都想将这家伙绑了送到宫里。不是想吹枕头风吗?自己去啊!她还要把阁主那个老东西一起绑了!
“并非, 是绿衣……”凌霜含糊的说了一句,直接说了结果,“皇后以整顿后宫为由,将人带走审讯, 似乎怀疑蓬莱阁心怀不轨。”
“蓬莱阁上下皆忠于陛下!”任驰鸿顿时激动了,仿佛这会的表态可以传到元兴帝那。
他也的确如凌霜脑补了些内容。
比如绿衣为留在宫里, 利用自己所学动了些手脚,惹恼了皇帝,皇帝才会在明明要用蓬莱阁的情况下,还任由皇后将人带走。
若是这般……任驰鸿他担心道,“难道师妹被赶出来了?”
凌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受人之邀为良郡王治病, 也是与你商议绿衣之事。”
“良郡王?”任驰鸿回忆了下调查的情报,“只是一位大长公主的孩子, 与他交好,似乎于蓬莱阁无用。”
“是吗?可最近似乎有朝中大臣巴结他。”
任驰鸿也是个纯粹的江湖人, 根本看不懂京城的暗潮涌动。
听到这话,他又想起师父的态度。
说白了, 师父只是想得到重用,不在意重用他的皇帝是哪个?
退一步说,就算良郡王与那个位置无缘,他交好的大臣也能旁敲侧击为蓬莱阁说话,说不定还能解决绿衣之事。
在这位首席大弟子眼里,良郡王从毫无用处,变为值得结交。
“那我携重礼陪你前去。”
任驰鸿有些谨慎,有意避人耳目去找良郡王。
可凌霜偏偏将消息放出去。
她之前是江湖人思维,得知阁主是仇人,第一反应是学武报仇雪恨。可真等武艺高强后,又觉死亡是便宜了对方。这才假意入京,实则是为让对方有希望后,假冒他的命令刺杀皇帝,换得此人身败名裂,惶惶不可终日。
可正如大师兄所言,她有机会刺杀皇帝,却未必能逃出去。她若为复仇舍了性命,无名派上下皆悲痛不已。
以温乐悠为媒介,凌霜从崔北楼那拿到一个新计划。
元兴帝忌惮皇祖父的所有孙辈外孙辈,良郡王也在其列。如果有江湖大派与良郡王来往密切,多疑的帝王也许没证据发作良郡王,却可随意收拾一个蓬莱阁。就算蓬莱阁不会就此破灭,也绝对无法得到元兴帝的重用。
是以凌霜待良郡王态度极好,发现对方内腑受伤,还给了许多蓬莱阁秘制的药丸。许多药丸在江湖上可以卖出高价。
蓬莱阁圣女以及阁主大弟子与良郡王交好的事情很快传到元兴帝那。
凌霜等着这位多疑又无能的皇帝发作蓬莱阁,结果一日日过去,元兴帝竟是毫无反应。
这日,她随意进了一家买胭脂水粉的铺子,对了暗号后,去了内间。
温乐悠和游四方早在那等候了。
“悠悠啊,崔大人这计划完全行不通啊!”
“爹爹也很疑惑呢,”温乐悠主动将小脸蛋送到凌霜手边,任由对方捏了会后,主动爬到对方怀里,开始玩那一头秀发,“爹爹还说,得知此事却不对付良郡王,元兴帝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一直在派人调查事情。”
凌霜不知崔北楼那些奇特的经历,她故意颠了颠怀中的小师妹,半是调侃道,“你爹这算是找理由吧?”
小姑娘努力为崔北楼说话,“不呢,爹爹还有后招。他说,如果良郡王够聪明,会抓住蓬莱阁的势力。但其他人会阻止良郡王壮大,会出手对付蓬莱阁。就算没罪,也要定罪。”
的确不喜欢如今的蓬莱阁,也憎恨着阁主,可听到这话,凌霜还是心生感慨,“难怪说朝廷是这群大臣们的朝廷。”
论治理论权术甚至论心狠手辣,江湖人都比不上这些官员。
“师姐不要担心啦,爹爹能处理好的。”
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里尽是对崔北楼的钦佩,“他可是丞相呢。我现在知道啦,丞相就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大的官。”
她美滋滋的摇头晃脑,“爹爹厉害,娘亲厉害,我将来肯定也厉害。”
凌霜欲言又止,可就她所知,崔北楼在百姓官员们中的口碑并不好。
诚然这里边有皇帝与政敌的手笔,可崔北楼的行事风格真的很权臣。像他这样无视皇权放大政事堂的权力,无论是如今还是未来的皇帝,都会忌惮他。如今他能压制元兴帝,将来也要继续压制新帝吗?
而一旦崔北楼出事,怀里的小姑娘肯定会伤心。
凌霜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同意让你寻亲的。”
一直抱着剑靠着墙的游四方说出大实话,“三师妹,若是小师妹和师父做出的决定,你无法阻止。”
凌霜睨了他一眼,游四方眨眨眼,“三师妹最近没休息好?眼角似乎在抽搐。”
“哪里哪里?”
温乐悠立马仰起小脑袋认真观察。
观察许久,只得出一个结论,“师姐你好漂亮哦,比外边的花儿都漂亮。”
“悠悠嘴真甜。”
凌霜随意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温乐悠手里,“拿去买吃的。”
在京城里逛了一个月后,温乐悠总算对大周货币有了了解。她才知道崔北楼每个月给的零花根本花不完。
而如今师姐又给了一叠,她咧嘴乐呵呵道,“哇,我岂不是成了最有钱的人啦?”
“那还有点距离,不过要是悠悠想当首富,师姐可以努力。”
温乐悠立马和她脸贴脸,挤来挤去,“师姐你最好啦,爱你哟~”
凌霜当即大笑出声,余光瞥见游四方的神色,她挑起眉头,“大师兄这是嫉妒了?”
游四方摇头:“你还需去宫里挑拨,我则在宫外。”
凌霜听懂了,大师兄这是在炫耀他陪伴小师妹的时间更长!
柳眉倒竖,凌霜正要开口,游四方便问,“可师妹哪来的银票?”
无名派多数弟子都很穷,掌门,也就是他们的师父最穷。
如果去往的城镇里没有二师兄为收集情报置办的铺子,他们无法凭借信物支取一些银两,那便只能风餐露宿、缉拿大盗去官府换钱,或是街头卖艺。
想到街头卖艺,凌霜便忍不住再次瞪向游四方,“你遵从师父的吩咐送悠悠入京,可怎么不记得去铺子里支点银子?居然带着悠悠去街头卖艺!”
说罢,她再次捏了捏温乐悠的小脸蛋,“咱们家悠悠都累瘦了。”
游四方看了看小师妹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以及还有小肉坑的手背,默了一瞬后,解释,“只在一座府城支取了银子,此后为尽快到达京城,皆从小村落里经过。”
温乐悠配合的举起小爪子,“娘亲说过,这叫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顿了顿,她又笑嘻嘻的邀功,“因为我们遇到太多可怜人啦,我们还能街头卖艺换钱,他们连卖艺的本事都没有。”
“悠悠真善良。”
凌霜夸道,回头看游四方时,十分双标道,“大师兄你就是手松。便是帮助他人,也不能亏待了悠悠。”
游四方老实应下。
这反应让凌霜也不好多说什么,她解释起银票的来源。
“宫里还真有人生病而不自知,他们给了我诊费。我还哄骗蓬莱阁那几个傻子,说要出去结交官员,他们便给了我许多银票。”
这位可圣洁清冷,可强势暴躁的江湖第一美人笑盈盈,“悠悠,我偷蓬莱阁的钱养你呀。改天我们一起离京闯荡江湖。”
“好呀好呀。”
崔北楼还不知凌霜又想偷他女儿了。
发现元兴帝的怪异表现后,崔北楼让部下联系所有放出去的探子,将近来以元兴帝为中心发生的各类事件汇总上报。
“可那个言官是他的人。”
情报显示,一个明面上时常弹劾皇帝实则效忠皇帝的言官居然暗示良郡王,当日是元兴帝派人去刺杀他。
元兴帝已经愚蠢到这种地步了?生怕自己对手少了?
而下一条情报推翻了这个结论。
元兴帝居然让年轻俊美的侍卫们出入后宫,惹得一些备受冷落的妃嫔春心萌动。就连皇后都因元兴帝有意纳几个江湖人当妃子,都忍不住生出报复元兴帝的念头,故意与一名侍卫走得近。
废后再贬兵部尚书,元兴帝手中的筹码就多了,这分明是聪明的表现。
可一个聪明人为何要给自己树立敌人?
矛盾重重。
崔北楼决定近距离观察元兴帝。
然而,但凡他在场,元兴帝连小朝会都不来参加,这显然是避着他。
越是如此,崔北楼越是动用宫中探子,很快发现,元兴帝的确换了一个人,他的许多习惯和爱好与之前的元兴帝不同,反而和最初结识他时差不多。
“竟是离魂症。”
当下在大周,如今一个人前后表现不一,完全像两个人,医者将其称作离魂症。
崔北楼偏向如今出现的那一个是后来的,毕竟在与他结交前,元兴帝几乎被大臣们遗忘,可见没什么才华。
“这个后来者希望良郡王恨他,争夺帝位,又想拉拢各方势力,稳固帝位,这可真是……”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若元兴帝拉拢势力不是为稳固帝位,而是给良郡王壮大势力的时间呢?
就像是他最近制定的各种计划,看似在为难良郡王,其实在给对方送人,考察对方是否有实力降服那些能臣干吏。
这也能解释蓬莱阁接触良郡王后,元兴帝为何一直不发作蓬莱阁。
直觉告诉崔北楼,要阻止这个后来者。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换个考察人选了。
至于良郡王,反而可以成为他迷惑元兴帝的棋子。
次日崔北楼便上奏疏,弹劾良郡王在京城逗留太久不肯返回封地,私下里还结交大臣和江湖势力,其心有异,需要详查。若良郡王想自证清白,最好直接返回封地。
这奏疏一呈上来,逆袭组任务者321傻眼了,要是良郡王远离中枢,还哪来的机会当皇帝?
更让他傻眼的是,当日参加朝会的良郡王毫不犹豫表示愿意回封地自证清白,甚至可以再也不来京城!
321:“!”
他坐在龙椅上,能将前排官员的表情收入眼底,闻言看向良郡王,发现对方脸上是真切的急迫,眼底划过许多情绪,可唯独没有野心不能实现的不甘。
好么,难道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救命啊,他要如何帮助一个不想当皇帝还怕事的男主登基?
第29章 刺杀
321还记得, 原著里,良郡王被刺杀原地重生后,先是借病逗留京城结交人脉, 后来与童副相的孙女成亲,在童副相的帮助下领了差事离京, 其实一直在暗地里拉拢地方官员, 童副相则是在京城帮他拉拢京官。
可现在, 别说成亲和拉拢人脉了,良郡王甚至迫不及待回封地。
他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幸得蓬莱阁圣女医治, 臣如今身体康健。陛下隆恩浩荡,允臣养伤,臣铭记于心,更应尽本分, 不辱陛下圣明。”
得了,对方还给自己戴了高帽。
这一次就连一些老臣都附和崔北楼。他们是真心为大周江山考虑, 一个郡王私下与重臣、江湖大派有来往,不管是何用意,皆会动摇帝位,影响江山社稷。陛下没道理会反对啊?
321还真不能反对。
到了这一步,他若反对, 不仅会引来崔北楼的怀疑,还会被一些老臣认为他脑子有坑, 进而扶持他人。要是扶持良郡王,恰恰如了他的意。可如今良郡王的表现让许多老臣失望, 他们只会扶持其他人和自己对抗。
321允了良郡王所求,随后又道, “端王寿诞在即,这些年他孤苦伶仃,你还是寿诞后再离京。”
端王与当今圣上是堂兄弟,是老王爷的嫡次子,之前父兄随熙宁帝出征身亡,老王妃伤心欲绝离世,端王袭王爵。
可若说他孤苦伶仃就有些过了。端王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他妻妾不少,儿女众多,算是宗室里每月耗费较多的那一批。之前还有言官在崔北楼的授意下弹劾端王过于奢靡,为的就是削减端王的吃穿用度。
只是皇帝都开口了,良郡王只得留京等待表哥的寿诞,而端王寿诞在三个月后。
大臣们无法反驳元兴帝这个提议,不过他们却盯上了蓬莱阁,要求蓬莱阁弟子尽快离京。
任驰鸿收到消息时还有些懵,完全不理解事情怎么发展到如今地步。
更让他惊恐的是,随后不久就有官员弹劾海州知州在地方中饱私囊,为排除异己甚至多次指使江湖人灭口。而与之沆瀣一气的江湖人便是蓬莱阁阁主。
任驰鸿替阁主做过不少脏事,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可此事向来隐秘,他还按照阁主吩咐栽赃给魔教。江湖人都不曾怀疑,这些年还数次声讨魔教,怎么京城官员就查到这件事,还弹劾海州知州?
任驰鸿后知后觉,蓬莱阁得罪人了。
“师妹,”他看向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凌霜,“你不是与温姑娘交好吗?快,让她说服崔相爷相助!”
凌霜放下茶杯,在任驰鸿期待的目光下慢慢走近。
“任驰鸿,”白衣女子露出一个灿如春华的笑容,“我真心祝愿你和你师父五马分尸。”
她在任驰鸿惊愕的目光下大笑出门,“你们所犯之罪按照大周律法,怕是连五马分尸都不够,哈哈哈,行刑之日我必带酒旁观!”
“是、是你!”
任驰鸿惊愕的追出去,却只看到摘星楼门前站着一个白衣公子和他想讨好的温乐悠。
白衣公子提着一坛酒,温乐悠则是一只手举起几个烤串。
“三师姐,咱们回家庆祝吧!”
“好,”凌霜以任驰鸿从未见过的表情将小姑娘抱起来,看到白衣公子手中的美酒后,她激动道,“大师兄,你从哪儿弄来的?不是说今年已经卖完了?”
任驰鸿想起来,似乎从很久之前,凌霜就不再喊他大师兄。原来很久之前,她就有别的大师兄小师妹。
“凌霜,你是蓬莱阁的叛徒!”
他怒火中烧,才抬手要偷袭。提着酒的游四方,和被抱起来的温乐悠同时出手。
一个用强劲内力,一个用手中的糖丸。
任驰鸿先是被内力击飞,身体还在半空时,那颗糖丸打在他肩膀的脉络上。
“啊!”
那只手霎时间失去知觉,握不住拂尘。
其他蓬莱阁弟子匆匆出来,还未细问,就有官兵将他们团团包围。
兵部尚书从女儿那得知元兴帝原本要收蓬莱阁女弟子,掌控蓬莱阁的力量,得知此事后,当即穷追猛打。
其他大臣或是愤怒于海州知州所为,或是忌惮江湖大派,要震慑其他门派,难得意见统一。
意见统一,各衙署效率便极高,不足十日便下了判决。
海州知州、蓬莱阁阁主、任驰鸿等皆是五马分尸,海州地方官员其他从犯则是按照罪行决定流放地点、抄没家产。蓬莱阁有牵扯的弟子亦被判刑,其余不知情的皆放过。
饶是如此,蓬莱阁中地位较高者,除了圣女,无一人幸免。此后蓬莱阁名存实亡。
又因凌霜哄骗,蓬莱阁阁主以为对方会找崔北楼为他说情,如实承认这些年栽赃嫁祸给魔教一事,江湖人未必会为魔教正名,却纷纷嫌弃起蓬莱阁。
其他幸免于难的弟子出门在外,若是穿了蓬莱阁的弟子服,或是亮出身份,必成过街老鼠。久而久之,部分弟子离开,另寻出路,留下的则是为门派改名,新门派规模小,弟子参差不齐,只能沦为小门派。
不过比起这些弟子,江湖人更在意的是江湖第一美人,昔日的蓬莱阁圣女的去向。因其身手,以及手中掌握的秘方秘药,不少门派极力相邀。只可惜自蓬莱阁阁主被五马分尸后,就无人再见这位圣女。
当下,依旧是江湖热谈的凌霜穿着和小师妹如出一辙的长褂长裤,扎了个朝云近香髻,便乐呵呵的跟着温乐悠去京郊庄子玩耍。
马车上。
凌霜抱着小师妹,语气不明道,“你这个未来徒弟倒是会孝敬人。”
他们要去的庄子是童清妍母亲的嫁妆之一。那位夫人向来疼爱女儿,任由对方用庄子招待客人。
自从跟着温乐悠学了一些修炼内力的法子,童清妍对习武和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兴致更高了。
为抱紧师父的小短腿,童清妍投其所好,研究了一些新菜式,热情相邀。
当下,温乐悠没注意到凌霜的态度,她乐呵呵的报菜名,才报几个就忍不住流口水。
“听上去就很好吃,童家的厨子手艺也太好了,据说很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童家底蕴深嘛,不是说他们家可以追溯到大周开国皇帝吗?”
凌霜捏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腮帮子,“你很喜欢那个童清妍?”
“喜欢呀,”温乐悠伸出肉爪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数,“她脾气好好,很善良,会给我送吃的和好玩的,还总是开她祖父的私库随我挑。她长得也超级好看。”
总之,在温乐悠眼里,这个巧合救下的童清妍哪儿都是优点。
听闻对方为救一幼童差点溺水,凌霜眸底的疑虑少了一点。
她也在京城逗留了一些日子,发现这儿不少高门大户其实是有些瞧不起百姓,认为百姓们都低人一等。举个例子,若是一个高官之子和一个百姓之子同时落水,官府只能救一个,肯定会优先救官员之子,哪怕另一个孩子离得更近一些。
在这种人须分三六九等的氛围下,童清妍愿意不顾自身危险救一个百姓的孩子,可见她的心性。
然,她心性好,不代表童家皆如此。
凌霜嘴上说崔北楼多疑,实则她也担心童家想利用童清妍与温乐悠。若小师妹投入太多感情,结果发现自己被童家人利用,那该多伤心啊?
心里决定找机会试探童家其他人,当下她很给面子道,“悠悠说她很好,那她肯定不错,我也可以教她几招。”
“哇,三师姐你真好!”
温乐悠扭了扭身体,好不容易转过来,立马抱住香香软软的三师姐。
她说出自己的苦恼,“我只会轻功和一点剑法啦,可她好像不适合学咱们门派的剑法。”
小姑娘自己骨骼清奇,是习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便将轻功学得出神入化,自身内力不差,又得了师父的一些内力,已经可以吊打不少江湖人。而无名派剑法的特点是快与奇,并不适合初学者。
她得了未来徒弟孝敬,待教学一事十分认真。
两条小眉毛已经拧在一块了。
凌霜替她轻轻抚平,“没事,我这边有一些适合她这个年纪学的功法。”
这个喝醉酒就会追着同门打的第一美人耐心道:“她的诉求一是自保,二是快速制敌救人。如此,她更多需要学会轻功,和一些暗器,再来一点鞭法就足够了。这些比咱们门派的剑法简单许多。”
“哇,”小姑娘顿时星星眼,敬佩的看着她,“三师姐你懂得好多。”
凌霜仰头大笑。
她就喜欢小师妹这直白的夸赞。多真诚,多好听,多来点。
有了这番对话,待她们到达庄子,纷纷下车时,凌霜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
尽管打扮过于朴素,可这装扮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她脸上又有笑意,举手投足还带着一份豪爽,童清妍见了都忍不住脸红。
“咦,未来徒弟,你怎么脸红啦?”
童清妍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不好意思道,“未来师伯太好看了,而且看到她,我总算知道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大侠了!”
凌霜给了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
温乐悠鼓起了脸颊,“可是,你不是想成为我这样的大侠吗?”
童清妍立马道:“您是我想成为大侠的孩童时期,未来师伯则是成年时期。你们不愧是师姐妹啊!”
小姑娘当即被哄好,搂着凌霜美滋滋道,“没错,我和师姐都很好。”
凌霜发现童清妍还挺会说话,看在小师妹喜欢,她又总哄得小师妹眉开眼笑的面子上,凌霜拿出飞镖,教她如何使用暗器。
恰恰童清妍以前就想出了在飞镖上涂迷药,一口气甩出几十只的法子,她对飞镖教学兴致极高,对凌霜说的鞭法也很感兴趣。
一个教,一个学,无事一身轻的温乐悠捧着瓜果点心,美滋滋看着。
等教学结束,她又小主人似的招呼两人一起去尝新菜式。
这次庄子之行可谓宾主尽欢。
三人一同回城,路过一个小树林时,童清妍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庄子,与温乐悠一行分开,让车夫单独送她回去。
马车行驶到一半,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多了好些个蒙面黑衣人。
第30章 棋子
得知孙女遇刺, 童承德匆匆归家。
来报信的人说得含糊不清,他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往最坏的方向想。
待看到孙女只是胳膊被绑起来, 他松了口气。
“祖父,您这口气松早了, ”童清妍心有余悸的同时, 又很愤怒, “那些来刺杀我的人,好像是影卫。”
童承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卫?陛下的影卫?”
童清妍三言两语说出经过。
她折返庄子途中遇刺,幸好遇刺之地与温乐悠等人距离不远。
两个武林高手根据爆发的杀气和展翅逃离的鸟儿确定地点, 前来救援,还生擒了几名刺客。
“原本他们很有骨气,怎么都不肯说,后来未来三师伯给他们吃了一种药, 据说能让他们感受到噬心之痛,他们扛不住了, 便说出实情。”
童清妍毕竟是副相的孙女,这位副相对她又多有纵容,是以她对朝堂之事并不陌生。担心祖父怀疑这是崔北楼挑起他与皇帝纷争的计谋,主动解释清楚。
“未来师父她带了几人回去,留了几个在府上。祖父若不信, 可亲自去审讯。”
童清妍并不知前不久良郡王也遇刺,下令之人是当今圣上。也因这件事, 听到她的解释,还未求证, 童承德便信了几分,待亲自去审讯, 得知这些影卫一直在某个庄子上培训,便信了十分。
他们口中的庄子便是元兴帝生母留给他的,元兴帝登基后并未将其划为皇庄。
有关元兴帝生母一事需要追溯到近二十年前,她去世后,其丈夫一直试图抹黑其名声,好借此夺去元兴帝继承爵位的资格。成功后,更是试图让众人遗忘她。
这些事,也就他们这些三朝重臣知晓一些,崔北楼是权臣不错,可终究年轻,不知许多往事。
童承德能理解元兴帝要杀良郡王,可对方为何要杀自己的孙女?还是说,对方是想让自己伤心欲绝身体抱恙,腾出一个副相的位置?
那这手段未免太过下作!
之前因奢靡无度,良郡王遇刺,童承德对元兴帝就有几分不满,如今这种不满达到顶点!
他甚至亲自去拜访崔北楼。
相府,发现温乐悠和凌霜带着几名刺客回来,崔北楼脸色微变。
“竟敢刺杀你?”
一直担心的事成为现实,崔北楼没再生出将女儿送走的念头,而是恨不得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他脸上的表情只有细小的变化,可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习武之人对气势更为敏感,温乐悠先是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拽住他的手掌,“不是刺杀我,是刺杀我徒弟!”
崔北楼气息逐渐平和。
没去理会神情似笑非笑的凌霜,崔北楼蹲下来与女儿平视,“怎么回事?”
温乐悠没急着解释。
她的想法很简单,徒弟已经安然无恙,又抓了刺客问清幕后主使,这件事不必着急。
小姑娘便笑嘻嘻的将小胖脸凑过去,“爹爹,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崔北楼:“……”
“明明担心,你怎么就不承认呢?”
见他要和以前一样装傻,温乐悠跺了跺小脚丫子。
“爹爹你和娘亲说得一模一样,太别扭啦!”
崔北楼微微抿唇。
凌霜笑道:“是啊,崔大人这般别扭,也不知你娘是怎么看上他的。虽然我与你娘只见过一面,可那真是一位……”
崔北楼目光飞快瞥过去,收回来。
他努力装作不在意,心里在意得要命。
女儿的母亲自然就是自己的夫人,可世间何人像他这般,不知夫人的姓名模样?就连性情,都是通过女儿的话推测一二。
只是他越想回忆起建昌七年的事,记忆越是藏在脑海深处。反倒偶尔没防备时,眼前会闪过一些画面,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悦耳动听,那些画面皆是他与看不清模样的女子相处。
那女子一口一个‘崔公子’,可声音含笑,比蜜糖还甜,几乎让他以为对方喊的是‘夫君’。
女儿年纪小,说不出娘亲的名字,凌霜好歹是大人,总该知晓吧?
他动作细微,可落在武林高手中根本不够看。
凌霜勾起唇角,不客气道,“那可真是一位妙人,哪怕是一国丞相都配不上。”
崔北楼:“……”
当朝丞相转移话题,“那些刺客是何人派来?为何要刺杀童姑娘?”
温乐悠抱着小胳膊,斜眼看他,甚至还抖了抖小短腿。
崔北楼无奈。这是等着自己坦白呢。
“我寻了个烤肉师父,今晚可要吃烤肉?”
“要要要!”温乐悠当即破功,跳到崔北楼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将事情说清楚。
“可是皇帝为什么要杀我徒弟啊?”
说完后,温乐悠疑惑极了,“我徒弟那么好一人,怎么就要杀她呢?”
“待我问问,你先去歇息。”
温乐悠放心的离开,“爹爹最厉害啦。”
穿了一身锦袍的崔相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离开,唇角没忍住上扬。
而穿着简单长褂长裤的凌霜路过他时,白了他一眼,“别扭性子迟早要吃亏。啊,也许早就吃过亏了。”
崔北楼不是很在意女儿三师姐的敌意。
这位三师姐因温乐悠被他怀疑,被冷落而生气。又察觉到京城的暗潮流涌,想将温乐悠带走。可温乐悠要陪爹爹,她只得留下来。
留下来后就更气了。
她那可爱软萌的小师妹那般热情直白,可崔北楼从不正面回应,看着就火冒三丈。
崔北楼理亏,但不改,甚至为女儿选择自己而窃喜,被凌霜等人识破,亦是一脸坦然,当下也如此。
“本相内敛,悠悠娘亲开朗热情……”
余下的话他没说,凌霜却听出来了。
这是在暗示他和悠悠娘亲天生一对呢!
昔日的蓬莱阁圣女倒吸一口冷气,“世上居然有人厚颜无耻至这般地步!”
这和她听闻的心狠手辣崔相爷,亲眼所见的别扭古怪崔北楼是一个人吗?
凌霜转身就走,拐个弯就开始骂骂咧咧。
骂完了,她不满道,“大师兄,你怎么不吭声?”
游四方从墙头跳下来,面色无波无澜,“原来师妹是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骂人就是要有听众才能骂爽。”
游四方:“……”
他仔细打量凌霜,“师妹为何如此焦躁?”
蓬莱阁阁主被五马分尸后,凌霜很是快活了几日,可没多久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
“大师兄难道不曾察觉?”
凌霜随意挑了几件,“不说这京城的暗潮涌动,就说那些怪异之处,总让我无端生出怒火。”
她所说的怪异,是指皇帝官员们的奇异举动。
“一国之主竟前后矛盾,竟给我一种……”她试图挑选出合适的词语,没挑选出来,干脆胡言乱语,“一个皇帝多人用。”
游四方沉默。
很快那如寒星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
“崔北楼也许知晓一些内情,他竟出高价从买了一个仿人、皮面具,还特地找了一个身形与皇帝差不多的人。”
凌霜瞪圆美目,又很快平复心情,“高价购买?还不如找四师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的确是四师弟卖给他的,三倍价,差额会送给小师妹。”
顿了顿,游四方补充,“你之前写的信起了大作用。”
凌霜顿时神清气爽,要继续写信告状。
她就不信只有她一个不满崔北楼对小师妹的怀疑。
还不知自己当了冤大头,崔北楼亲自去审讯几名刺客,发现这些人真是元兴帝派来的。
只是这些影卫的身手连他府上的护卫都不如,更别说打赢他女儿了。
大周历经数百年,并非每个皇帝都会培养影卫。
如若手握兵权,大批禁军的实力远胜于数量极少的影卫。如若没有腌臜事需要影卫去做,也不会培养影卫。
巧的是,元兴帝对禁军的掌控不严,更是有一堆脏事需要身边人去做。
“难为他避开我培养出一批影卫。”
影卫们只执行命令,不知原委。
直觉却告诉崔北楼,这件事与元兴帝留良郡王在京有类似的目的。
他摩挲着扳指,细细思索。
一个帝王,不去稳固帝位,想着法子帮另一个郡王发展,还要杀害与自己、那个郡王没多大干系的女子。
就仿佛这位帝王在执行不知名人物的命令。
有谁能给一个帝王下令?
他思索时,杨繁响匆匆过来,“大人,童相爷前来拜见。”
数日后。
皇宫。
得知童清妍受伤回府,如今不知生死,派出的影卫一个未归后,‘元兴帝’有些忐忑。
他想查清楚真正的女主是否穿越而来,奈何哪怕身为帝王,都不好直接关心一名大臣的孙女。
“也不知其他人借用了什么身份,”他有些埋怨那些不曾露面的同事们,“都不知道去童府调查吗?竟让我单打独斗。”
殿外传来内侍监的声音。
“陛下,政事堂的几位大人有要事求见。”
‘元兴帝’顿时一喜,他刚好可以观察童承德的反应。
很快有宫人帮忙推开勤政殿的大门。
只是踏入殿内的,只有崔北楼一人。
‘元兴帝’又怂又不满,强撑道,“崔相,怎么只有你一人?”
殿门被关上,无一名宫人在内,‘元兴帝’有些怕,甚至不敢看崔北楼的双眼。
“果然是你,”崔北楼理了理袖子,“一别数年,你还是老样子。”
321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崔北楼又道:“许久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我怎会与你交友?如今看来,整个世间不过是棋盘,我与众人皆是棋子,你是下棋人投入棋盘的另一枚棋子。”
这段话可以做出多种理解,亦是崔北楼仔细挑选出的言辞。
心里有鬼的人,会做出他想看到的反应。
321心里有鬼,他第一反应是崔北楼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下意识对崔北楼使用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