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严明悚然一惊, “崔相,你这是何意?”
崔北楼笑而不语。
快到女儿临时落脚的地方时, 崔北楼又见到被他召来的平成侯。
“本相有几个问题,侯爷可否解惑?”
平成侯一脸干笑, 他敢说一个‘不’吗?
谁不知这个黑心肝的最会钻空子?就是不知这次想知道原著里谁的结局。
待段严明自我介绍时,平成侯了然,这个反派是盯上大理寺少卿了,而这个段少卿后来先是成了大理寺卿,后来良郡王登基后,又去了刑部,晚年入阁成了副相。
作为一个大半辈子在大理寺工作的官员,最终能成副相,勉强也算是传奇人物了。
崔北楼试探出自己想要的情报,脸上笑意更深。
换做之前,他会竭力隐瞒元兴帝的秘密,甚至打算单打独斗解决天外之人。
可女儿的师兄师姐那么优秀,帮了大忙,他又将副相童承德拉入自己的阵营,如今多个大理寺少卿,他才有更多机会和夫人团聚。
大周不是他一人的大周,自己又一直被天外之人针对。就该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让他们合力去对付天外之人,守护大周乃至这个世界。
那些天外之人警惕他,却不会提防其他人,这恰是他们的机会。
段严明听不懂两人之间的机锋,发现平成侯惧怕又谄媚崔北楼,对崔北楼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也更警惕崔北楼了。
“段大人,”一行人在一个宅子前停下,崔北楼主动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段严明绷紧脸,大步走进这间民宅。
一进宅子,他就发现这宅子的格局有问题,几个正在走动的仆人更是练家子,顿时了然,这宅子显然是崔北楼为暗桩们安排的落脚之处,也算是秘密据点。
这等地方就这么让自己知道了?
段严明更警惕了,他绝不会上崔北楼这条船!
“爹。”
看到段严明,段无涯眼前一亮,他克制住自己的激动,站在原地。
“爹爹~”
温乐悠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直接飞扑到崔北楼怀里打滚,“爹爹,我抓到一个奇怪的家伙!”
有了段无涯做对比,崔北楼更觉自己女儿是块小甜糕,他扫了段严明一眼,笑道,“爹爹知道了,悠悠太厉害了。”
“嘿嘿~”
段严明:“……”
看看活泼开朗热情大方的温乐悠,又看看自家内敛举止有度的儿子,段严明抿抿唇,又有些郁闷道,“无涯,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呢?”
段无涯先从家中事说起。
已经确定柳氏有问题,他便敢将自己曾经见到的狠毒眼神说出来。
不等段严明发表意见,他又飞快说了姐姐生病一直不见好,自己怀疑柳氏有问题,想出门寻求帮助结果被偷袭的事情。
“父亲,孩儿绝无欺瞒!”
段严明相信自己的孩子,却也提出疑点,“你说无忧生病与她有关,却没有证据。”
他说得很直白:“怀疑她下毒,就必须拿出她下毒的证据。买药、药包、无忧中毒的症状等等。”
这一点段无涯理亏。
“但她偷袭我的事情有人证物证。温女侠是人证,物证在这。”
轮到段严明理亏。
崔北楼算了算柳氏出现变化的时间,巧了不是,和平成侯出问题的时间差不多。再看平成侯,这人已经满头大汗,显然也猜测出原委了。
哪怕目前几个天外之人都有些蠢,他也没敢小瞧这些人。就说那神奇的道具,就足够让他警惕了。当然,他也怀疑这些人是过于依赖所谓的道具不爱动脑,才显得有些蠢。
温乐悠没想那么多,她瞅了瞅正在对峙的父子,自以为小声和崔北楼说悄悄话,“爹爹,他们家好奇怪哦,说个事就跟断案一样。要是爹爹,肯定毫不犹豫相信我了,我也毫不犹豫相信爹爹,谁让我们是父女呢?”
段严明:“……”
崔北楼笑容灿烂。
段严明更郁闷了,又不好说儿子的救命恩人,只得提出见见柳氏。
“不急。”
崔北楼看向平成侯,“你我待在一旁,看看他们如何交流。”
段严明不理解,“侯爷与我夫人并无交集。”
“若你夫人不是你夫人呢?”
段严明拧起眉头,有些怀疑崔北楼在挑拨离间,段无涯却信了大半。
看清父子俩的表情,崔北楼对段无涯有了几分欣赏。
就凭对方发现柳氏的不对劲,知道离开段府求救,未来就差不到哪里去。要知道段严明这个当爹的就毫无察觉。
本不打算让段无涯参与进来,这会他又改变主意。
除了平成侯,一行人转移到关押柳氏的房间隔壁。
崔北楼亲自上前转动机关,墙体出现几个小洞,洞外是特殊材质的画作。他们可以隔着薄薄的画作看清隔壁房间的动静,隔壁房间的人哪怕看过来,也看不到他们。
段严明父子虽然不理解,但都安静的坐在一旁,只是有些紧张的抓着衣袍。
至于温乐悠,她觉得自己今日表现非常优秀,掏出一包糕点,跟只小松鼠似的啃起来。注意到对面父子俩的目光,她眨眨眼,将纸包朝外推推,意思是,你们要吃吗?
两人摇头,其中段严明心情复杂,他没想到崔北楼的女儿小小年纪,遇事如此沉着,有大将之风。至于段无涯,他没妹妹,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这会看到年纪小又这么可爱的妹妹,多看了几眼。
隔壁房间。
992正心烦意乱中。
她初来乍到,没完成任务没多少积分,宅斗组的系统商城道具又偏宅斗,被温乐悠点了穴道又五花大绑,她一个任务者居然都没法逃离,顿时气得不行。
加上温乐悠临走前放狠话,说要找爹爹来,她就更怕了。
几乎所有知道剧情的任务者都有些怕崔北楼这个反派。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吓了一跳,看到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人,还有些奇怪,“你是谁?”
“平成侯。”766没报自己的编号。
披着小说角色的马甲,加上之后组长帮忙打掩护,他也不怕事后被报复。
992激动道:“原来是你,你来救我了?”
“咳咳,我之前就在那条街的酒楼,看到你出手攻击段无涯,就怀疑你是我的同事,一路跟踪过来。”
992有些后悔道:“是我托大了,你能看到,估计还有别人看到,更别说温乐悠居然还抓到我,她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反派!”
766在心里叹气,这家伙透露太多了,是知道崔北楼要来慌神了吧?居然都不怀疑他的目的。
“我用了道具,外边那些人都晕过去了,我这就救你离开。”
992感动又尴尬,“可我被点穴了,你那有解开穴道的道具吗?”
“呃,没有,只能先把你带走,等穴道自己解开了。”
992也不挑,就是有些苦恼,“我还不想放弃现在这个身份,你可能不清楚,我这个身份能和柳副相搭上关系,拉拢柳副相,还怕男主没法登基?”
说着,她偷看766,“我推测你应该是救赎组的人,你那边有可以迷惑人心的道具,能不能借我几个,我糊弄下那个段少卿,还有他儿子,不过他女儿必须死,否则段无忧和贤郡王成婚,他会被贤郡王拉拢过去。”
766回忆之前崔北楼的教导,点点头,“也可以,毕竟咱们最终目标一致。”
他上前解开绳索,“不过我积分不够,所以你得装作回娘家住几日,我这边抓紧时间攒积分。”
992也不好强求太多,“先用个小道具迷惑下段无涯,还有那个温乐悠,反正今日参与进来的先让他们恍惚一阵子。”
“这个没问题。”
等992被带走,段严明父子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男主反派?什么道具积分?什么杀了段无忧?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这么陌生了?
温乐悠也是第一次听到积分道具这些字眼,连忙回头看崔北楼,“爹爹,他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段严明父子霎时间目光灼灼。
第47章 命苦
其实很多事崔北楼都没弄懂, 且不说规则对任务者有束缚,哪怕是平成侯那样贪生怕死的人,涉及到核心内容也不敢多提。
不过这不妨碍他编出一套适用于当下的说辞。
面对三道灼灼目光, 大周史上最年轻的丞相笑道,“最近各地书局有个志怪话本卖得不错。”
在大周朝, 但凡内容涉及神仙鬼怪, 一律划为志怪话本。只要不过多含沙射影历朝皇帝, 其余内容并无多少限制。是以书局生意向来不错,不少落第书生还以此为生,还带动了说书人的生意。
他一提志怪话本, 温乐悠就兴奋的举起肉爪,“我知道这个话本,爹爹经常给我讲里边的故事!”
段严明错愕的看向崔北楼。
他难以想象这个权臣给女儿讲故事的画面。
一旁,段无涯小声道, “如果是近来流行的志怪话本,那我也知道。”
段严明立马瞪眼, “话本皆是末流,你要……”
“段大人,还想知晓令正之事吗?”
段严明当即正襟危坐,决定回去再教训儿子。
温乐悠不赞同的摇晃小脑袋,“娘亲说过要劳逸结合, 爹爹平时也是让我学一会玩一会。话本好看为什么不准看?看了也能识字学习大道理呢。”
“悠悠说得对,不如就由悠悠和贵公子讲述这个话本?”
“好啊, ”温乐悠淡定的领了差事,“我负责讲, 无涯哥哥负责补充。”
崔北楼眼皮一跳。
段无涯有些欢喜,“好, 我负责补充。”
段严明便从一对稚童这儿得知了最近流行的志怪话本。
话本开局是有两位神仙以凡间帝位更迭打赌,其中一位神支持正统继承人,认为对方哪怕不够贤明,只要派人去帮忙,这位天子定能成为明君,迎来太平盛世。
另一位神仙则是支持宗室子,认为同一个祖宗贤者胜,也派人去帮忙。
涉及到神仙,自然少不了斗法。两位神派去的人便各自持有不少法宝,利用法宝或是控制凡人,或是做些其他事。
不过哪怕是神仙,也必须遵守天地间的规则,不能过多插手凡间。因此他们派去的人持有法宝数量有限,还必须完成一定任务才能获得法宝。
两个小孩只觉得这故事新奇有趣,风格看似清新,实则略带讽刺意味。
段严明则是立马联想到柳氏和平成侯的对话。
好歹是枕边人,他当然看出柳氏性情大变,十分陌生。如果是神仙派来的人占据柳氏的身体,那就说得通了。
至于什么男主登基,应该是派她来的神仙有自己的支持对象。反派应该就是另一方支持的人。
还有道具积分,应该就是完成任务获取法宝。
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偏偏一切发生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
甚至……段严明深深看着崔北楼,“这志怪话本是崔相爷写的吧?深藏不露啊。”
他怀疑这位丞相在下一大盘棋,否则没必要写个话本,还将话本传播得还么广。
“哇,爹爹,这个故事是你写的吗?”
温乐悠双眼冒出小星星,崇拜的看着崔北楼,“爹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作为一个还在学习开蒙书籍的小孩,写故事,特别是有趣的故事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段无涯也敬佩的看着他。
小小少年并无话本是末流的想法。在他看来,写科举文章也好,写接地气的话本也好,写得好的人,就是很优秀。
被女儿一顿夸,崔北楼心情舒畅。
“悠悠,话本里有神仙,现实里却只有窥视我们大周的妖魔。你有慧眼,至今已经发现两个妖魔了。”
小姑娘的笑容一滞,随后严肃起来,肉肉的手摸着肉肉的下巴。
“啊,景王和柳夫人!”
段无涯后知后觉。
段严明想得更加深远,他恍惚间忆起元兴帝的事。
难道说元兴帝也曾被妖魔控制?
那群家伙凭什么这么对待大周?
话本里将天外之人定义为神仙,本该让人敬畏,唯命是从,可联想到现实里那些人做的事,巨大的反差只会让大家更加愤怒。
“若神要害我大周,”段严明气得站起来,“我便弑神!”
“啪啪啪!”
鼓掌声让段严明回神,他顿时尴尬的坐回去,“咳咳,崔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久前他还发誓绝对不上崔北楼这艘船,可当下他意识到,不和崔北楼合作,他掌握不了妖魔的情报,如何护佑大周?
“崔相,下官该如何做?”
崔北楼微微一笑,“在这之前,你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请说。”
“你希望你原来的夫人回来吗?”
段严明和段无涯都紧张起来,“杀妖魔,不就回来了?”
“杀?没那么容易。若他们主动离开,你夫人存活,不过这个妖魔还有再次降临作恶的机会。若毁了躯体,妖魔一同消失。你们父子俩选哪个?”
两人顿时白了脸。
崔北楼也不催,抱着女儿先出门。
趴着爹爹肩头,小姑娘盯着父子俩看,突然鼻子一酸。
“爹爹。”
“嗯?”
“娘亲也是这样来大周的吗?”
“怎么会,他们是附身他人的妖魔,你娘亲,是仙女从天而降。”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可想到那对父子要做出选择,又有些难受。
这时相府来人。
是个探子,小声告知崔北楼段府的一些情报。
听罢,崔北楼意味深长道,“这位段少卿倒是有两个好夫人。”
段严明学识出众,人如其名,公正严明,可一心扑在公务上,没怎么教导儿女。他的发妻主持中馈之余,将一对儿女教导得极为出色。后来发妻去世续娶的柳氏也用心教导继子女。
可以说没两位夫人守好后方,段严明没法爬到这个位置。
温乐悠懵里懵懂,“原来的柳夫人真好。”
“是啊,”崔北楼理了理袖子,“现在就看他们如何选。”
段严明也没思考多久,便一脸凝重的表示希望赶走妖魔,救下柳氏的性命。
“纵然妖魔有再来的可能,可我夫人是无辜的。若牺牲我可护佑大周,我心甘情愿,可我没法替夫人做选择。”
一旁的少年也严肃道:“错的是妖魔,我会努力找到所有妖魔,赶走他们!”
温乐悠立马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她老实对段无涯说:“要是你们没良心,我以后就不和你们玩了。娘亲说了,近墨者黑,找朋友要擦亮眼。”
相府没有她的同龄人,难得遇到一个,她还挺想交个朋友。
段无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崔北楼笑道,“妖魔降临随心所欲,今日是令正,明日也许是令公子,甚至是你自己,是其他无辜之人。”
段家父子顿时一惊。
“若每次为杀妖魔牺牲无辜之人,大周反倒因我们乱起来。”
段严明第一次真心实意敬佩这位相爷。
“崔相宽仁,下官佩服。”
“既要救回令正,这几日你们父子……”
崔北楼低声说了几句,又让他们回去看望崔无忧。
“平成侯暂时是我的人,他会问出令爱所中之毒,甚至拿出解药。”
段严明父子顿时千恩万谢,又赶紧回去看段无忧。
目送他们离开,温乐悠催促道,“爹爹快点,咱们去找平成侯,让他救人。”
平成侯已获得992的信任,让其暂时在娘家居住,自己又乘坐马车和崔北楼父女会面。
下车时,他看了看自己没好全的双腿,只觉得满腹心酸。
景王给了他上好药膏,可是他要孝敬崔北楼,只能可怜巴巴的承诺帮更多的忙,才能使用自己得到的积分,买点药一点点治疗。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会面后,平成侯还有些恹恹,直到崔北楼温和问道,“有什么法子让那人死亡,柳夫人存活?”
平成侯:“!”
注意到他的反应,崔北楼笑道,“你果然有法子。别担心,那位必死,你是我的部下,能活。”
他有用,反派留他一命,那个宅斗组的任务者对反派没用,必死,甚至重生组567也必死无疑!平成侯顿时不觉命苦了。
“我有办法,但需要道具,很贵,”平成侯又去看了看价格,重重强调,“让那什么离体的道具很贵!”
“没事,”确定平成侯这边能买相关道具,积分就不成问题,“你感化我,多赚点。”
平成侯麻木脸。
来了,反派又来钻空子了!
恰恰崔北楼为考验贤郡王,决定腾出一个副相的位置,便拿元兴帝曾扶持到政事堂的吴玉轩开刀。
吴玉轩是由六部升上去的,能力没多少,胃口倒不小。自入内阁,别人不拿钱财孝敬他,他还要去暗示。
之前崔北楼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小贪官的钱财流入更大的贪官手中。
如今这只老鼠肥硕,是该宰了充盈国库。国库又多了笔钱,若有官员进言给与大朔临近的几个州府免税一年,反对的人就少了。
这一套他在建昌年间就玩得贼溜,户部和禁军也配合,不到两日就把吴家掏空。
朝会间,崔北楼建议将吴玉轩诛三族,以儆效尤。
得了个品级高但虚职能上朝的平成侯硬着头皮劝。
众人投以惊愕的目光。
却见崔北楼神色一阵恍惚,竟然改口了。
众人看平成侯顿时像在看金山!
平成侯一脸干笑。
相府。
确定崔北楼不反对,温乐悠准备好好和师兄师姐们讲讲话本故事,发动大家一起去寻找妖魔。
她哒哒哒的跑进兰亭之的小院。
“八师兄,我和你说哦……”
一个穿着浅紫圆领锦袍的年轻公子推门而出。
温乐悠‘咻’的瞪圆眼睛。
“八、八师兄,你的腿……”
第48章 围殴
兰亭之曾幻想过, 若自己能再次站起来,他要如何复健,才能如以前那般正常行走。
也只有幻想时, 他才能拥抱一丝希望,可等清醒后, 又陷入到更深的绝望中。
于是等真的能站起来, 甚至不需要复健就能走动时, 他第一反应是去见同门,特别是小师妹。
师父救了他后便将他安置在山中,他自己也不乐意出门, 内心一片荒芜。后来山里来了个机灵可爱的小师妹,他的世界才有了颜色和声音。也因这样的经历,他将自己当做小师妹的半个爹,也就看不上小师妹的亲爹。
以前行动不便, 若非为了寻小师妹,他都不会带着轮椅下山。现在不同了, 他可以随时带小师妹离开了。
听到温乐悠的声音时,兰亭之便忍不住笑了笑。
下一瞬,一道小身影刮过来,似乎打算扑在他怀里,顾及他的身体, 又急忙停住。
“哎哟。”
身体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温乐悠顾不上那么多, 惊喜的打量八师兄的双腿,又仰头看他, “师兄,你的腿好啦?”
“好了, 而且可以正常走动,若想健步如飞,还需要时日。”
“那也很好啦!”
温乐悠咧着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似乎觉得自己笑得太夸张,她又赶紧捂着小嘴巴,这次轮到大眼睛弯成月牙儿。
“八师兄,我好开心哦!”
“我也很开心。”
“哈哈,”温乐悠欢快的绕着兰亭之转圈圈,“以后师兄能使出更多功夫啦。”
兰亭之情绪不外露,可见小师妹乐得蹦蹦跳跳,真心实意替他感到开心,他也忍不住露出开怀的笑容。
“八师弟,你这腿……”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凌霜震惊脸,“那药膏这么神奇?”
倏忽间,她身侧落下一道身影。
游四方大步上前,执着兰亭之的手切脉,“毒素已除,筋脉修复,碎骨重生,如此神奇?”
这些年排在前头的师兄师姐一直各处寻名医秘药,效果寥寥。
“那又紫又红的药膏到底是什么玩意做的?”凌霜出自蓬莱阁,蓬莱阁便藏有不少秘药,她也懂医术。
之前得知八师弟不敢用崔北楼送的药膏,她自告奋勇将药膏拿过来研究,结果是没有结果。
她劝兰亭之别用,适当的怀疑不是坏毛病。只是平日里大家一直吐槽崔北楼多疑,兰亭之又总是暗暗和崔北楼较劲,得了个多疑的评价后,反倒赌气用了。
“八师弟啊八师弟,”凌霜笑道,“你这赌气赌得好啊。”
游四方也认真道:“以前总觉师弟少年早成,如今总算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
兰亭之敛去笑容,“我没赌气。”
凌霜摆手,“好好好,你没赌气。”
哄小孩的语气。
兰亭之气闷,他素来思虑周全,怎会是崔北楼那样多疑的人?
“悠悠,你说这药膏是从平成侯那买的?”凌霜好奇道,“那个平成侯不像懂医的。”
“因为这个药膏是法宝!”
温乐悠已经彻底相信崔北楼的那套说辞,连忙向众人讲述最近流行的志怪故事。
三个江湖人信了大半。
若崔北楼和他们说大家生活在一个小说里,有个叫作快穿局的组织会派任务者使用道具干涉众人的命运,大家很难相信。
换成温乐悠和他们说志怪故事,将一切神奇之处推给法宝灵药,大家会信。
与他们都不同,崔北楼是剧情中的重要角色,也是目前唯一觉醒的人,接受能力强。
“若是这样,元兴帝,平成侯,还有景王的前后矛盾便有了源头。”
游四方恍然,“崔相其实想让我找到这类人。”
温乐悠立马邀功道:“我们又找到一个啦,就是大理寺少卿家的柳夫人……”
她小嘴叭叭说了之前的经历。
游四方有些自责,“段家也在名单之上,我却没注意到他们家后宅的变故。”
“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当然查不过来,”凌霜抱着胳膊道,“而且你好意思去听后宅的墙角?”
游四方摸摸鼻子。
“以后我们兵分两路,”凌霜自然的揽过一半任务,又跺跺脚,“悠悠啊,你爹不愧是大官啊,这算计人的本领真是一套一套的。”
“嘎?”温乐悠歪歪脑袋,一脸茫然。
凌霜也不好在她面前直白的说崔北楼的坏话。
崔北楼放任女儿告诉他们这件事,不就是想使唤他们去找所谓的妖魔吗?
游四方:“咱们三人不够。相府虽有探子,一来功夫不高,二来代表崔相,若被发现,崔相会被攻讦。”
他们倒不怎么在乎崔北楼,可崔北楼出事就会牵连小师妹,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崔北楼出事。
兰亭之:“大师兄是说联系其他师兄师姐?”
“总感觉这件事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凌霜有种他们无名派被拿捏住的感觉。
再看看温乐悠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她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腮帮子,“悠悠啊,你肯定像你娘。”不像崔北楼那个黑心肝的。
“可是我好像和爹爹长得比较像。”
“我是说性情啦。”
温乐悠是听不懂潜台词的,只当三师姐在夸自己,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故事让三个大人都忙碌起来。他们还用暗号联络了同门,让有空的都赶到京城来。
便是温乐悠自己,都增加了每天出门巡视的时间。
她觉得自己运气特好,随便救个人就能帮上大忙。
“而且这说明行侠仗义是无比正确的事儿!”
小女侠越发坚定信念,背着小木剑上街。这瞅瞅,那看看,两只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京城百姓们的交谈,试图从这里边听出一些情报。
上次她和凌霜也是听喝茶的客人交谈,才动了去探查景王府的念头。
溜达了几条街,她还真的听到一点情报。
“阿伯,你看到一些江湖人进京啦?”停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温乐悠认真询问。
摊主认得她,或者说京城里大多摆摊的人都认识她。自从这位小姑娘在京城巡视,行侠仗义后,京城的治安都好了不少,欺凌他们的人更是少了许多。
前者是因小姑娘一个人就揪出不少违法犯罪之人。有人弹劾京兆府尹渎职,京兆府尹连忙加派人手,命令衙役们巡街时更严谨认真。后者则是因小姑娘乃当朝丞相的女儿,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没一个敢得罪崔北楼。崔相的女儿要行侠仗义,他们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如此种种,摊主笑容和蔼不少,还十分热情的提供线索。
“是啊,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背着剑,每日都往甜水巷那边去呢。”
“一模一样的衣服?背着剑?”
小女侠摸摸下巴,“看来是个使剑的大门派。”
寻常小门派没那么多讲究,不会规定弟子的衣着。大门派嘛,那是处处要求严格。而且统一用剑,可见这个门派对自家绝学十分有信心。
她兀地想到万剑山庄。
江湖用剑的大门派不少,万剑山庄是其中一个。最近会和京城有联系的,她只能想到和景王合作的万剑山庄。
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温乐悠对自己的轻功有信心,辞别了摊主就溜溜达达去了甜水巷。
甜水巷其实是条街道的名字,较为繁华,可内里七拐八绕又有不少小巷子,坐落着一些民居,有的繁华有的凋零。
温乐悠摇晃着小脑袋思索。
如果她要做坏事,那肯定要住在人少的地方。可正因为是做坏事,又是江湖人,为避免被人追踪,要利用繁华遮掩。
这么一想,她入了甜水巷后,专门往那些狭窄偏僻的小巷里钻。
钻啊钻,钻到一条小巷里时,她动动小鼻子。
“伤药的味道,还是江湖人常用的药。”
脸上一喜,她抽出背后的小木剑,谨慎的拐出小巷子,嗅着味朝一片民居走去,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看到好些个穿着劲装背着剑的人站在一个小院前。
她一进入视野,那些人便警惕的看过来。
看清楚她的脸后,那些人同时爆发杀意。
“糟糕,他们认识我!”
温乐悠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那些江湖人中的一个高手立马提起内力,勉强追上她,拦住去路。
这一耽搁,其他人也追上来。
“哇,你们要打群架啊!我可不怕哦!”
小姑娘提着小木剑,毫不犹豫出招。
短短时间里,彼此就过了数招。
温乐悠迅速得出结论,这里边有几个人打不过。
她立马在怀里抓出一包药粉,直接一撒,再次转身就跑。
这一次,她提起所有内力,施展更加精湛的轻功。
跑的时候还不忘记高喊。
“别出来,打不过,快跑啊!”
暗处的护卫们赶紧跟着跑。
因为这几个月温乐悠溜达时没遇到危险,护卫们便从未想过京城里还能出现这等高手。
发现危险,他们还没做出反应时,温乐悠就已经和他们交了几招。
又不等他们支援,温乐悠就选择逃跑。
那他们也只能跑啊。
尽管内力轻功不及温乐悠,可他们更加靠近安全地带,这一跑,还是能勉强跟着温乐悠。
几个江湖人追到小巷外,没看到温乐悠的踪影后,有些懊恼。
其中一人骂道:“不是说这小丫头性子好强?怎么打不过就跑?”
其他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
他们既没料到温乐悠交手几招就果断逃跑,也没料到温乐悠的轻功这么好。不仅没能得手,还打草惊蛇了。
“算了,”第一个追上来的江湖人冷声道,“回去告诉庄主,先转移。”
“只能这样了。”其他人附和。
一行人往回走了会。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小姑娘嚣张的声音。
“师兄师姐,就是他们群殴我!”
第49章 明灯
一行人回头, 一眼便看到刚刚溜得比谁都快的小姑娘叉着腰,嚣张的看着他们。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桃花玉面, 细腰雪肤。
有人认出她,惊愕道, “蓬莱阁圣女?”
那人不太敢认, 这年轻女子的模样一如记忆中那般明艳, 可气质不再是冰清玉洁,反倒豪放直爽。
紧接着年轻女子身侧落下一名男子,不及弱冠, 容貌昳丽,脸色带着病弱的苍白。
一行人中有个年纪大的觉得他很眼熟,“你是不是天山殿的……”
话没说完,出现在三人身后的男子让一行人如临大敌。
“游四方!”
温乐悠才不管他们的惊愕, 她嚣张道,“师兄师姐, 刚刚就是他们欺负我,现在轮到我们围殴他们了!”
说罢,她指着一行人中功夫最好的那一个,“就这个方脸的最先阻拦我,还想杀我。”
游四方抖了抖手中的剑, 一招长虹贯日,逼得那人狼狈应对。
“游四方, ”游八面使出平生所学,还是被剑气扫到, 当即吐了口血,“你太让人失望了, 竟和权臣之女狼狈为奸!”
话音才落,游四方的剑便从他手腕上扫过,筋脉被点,游八面吃痛,差点没能握住剑。
一名剑客握不住剑,他的脸顿时白了。
明明没用万剑山庄的绝学,这个曾经压制他们的天之骄子反倒更加厉害了,上天何其不公!
温乐悠适时的发出嘲笑声,还相当不满,“说什么呢?什么权臣之女?我叫温乐悠,是名女侠,我爹也不是权臣,是全天下最好的官!”
她大有继续吹嘘下去的意思。
兰亭之轻轻摇头,抽出腰间软剑,一个移形换位,便到万剑山庄弟子们的后方。
“师姐,不要放走一人。”
“还用你说。”
凌霜抖了抖手,两条白练从袖中飞出。
白练柔软,被她灌注内力后,硬如钢索,又如蛇般灵活,瞬间绞住几人。
温乐悠一瞧,再不动手就没她的用武之地了,连忙拎着小木剑向前冲。
“给我留一个啊!”
不消片刻,万剑山庄近十人皆被打趴下,还被点了穴道。
几人也没就地审讯的意思,直接朝暗处招招手。
护卫们连忙跑过来,麻利的将这些人捆起来,准备秘密送往相府。
游八面有些急,这些人的表现让他心里不安,怀疑他们猜到了一些事。
“游四方,父亲一直很想你。”
游四方正轻轻抖动剑身,甩落血珠后一个收势。
温乐悠觉得这个动作帅气极了,正板着脸模仿他,只是她的木剑没有剑鞘,只能装模作样的放在背后。
游四方的眼神因她的动作柔和几分,语气却淡漠,“庄主不是我的父亲。”
已经有护卫要扛起游八面,他争取道,“我知道你还在责怪父亲,可少庄主是他的亲子。亲子对你下毒,父亲纵然疼爱你,也不忍心杀了少庄主啊!”
“啊呸!”
这话温乐悠和凌霜就不爱听了。
师姐妹俩动作一致,表情一致。
“少庄主不是个东西,”凌霜嘲讽道,“你们庄主那就是个畜生。怎么,现在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大师兄哄回去?”
“不可能,”温乐悠配合的摆手,“大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才不会回去给你们做大师兄!你们错把明珠当鱼目,我们才不会!”
“悠悠,这一点你说错了,他们知道大师兄是明珠,自己是鱼目,才使出下三滥的法子。”
“咦,那你们好下作啊!”
小姑娘嫌弃的皱起小鼻子,仿佛这些人是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
游八面黑了脸。
可想到庄主大计,又发现崔北楼的女儿居然加入了一个他们不清楚的门派,就急着回去报信。
他提起内力准备冲破穴道,这时,有着圆脸蛋的小姑娘哒哒哒的跑过来,直接朝他们撒了一把药粉。
万剑山庄的几人都晕过去。
护卫们松了口气。
“多谢温姑娘,小的刚刚还怕他们半路逃了。”
温乐悠一听,也紧张起来,“那咱们一起回去。”
她哒哒哒的跑回去,先和师兄师姐们说了自己的发现。
凌霜道:“景王派人送信到万剑山庄,说最近时局有变,让那个畜生庄主不要轻举妄动。悠悠爹让前去的探子便宜行事,那几个探子散布了一些传言。也许畜生庄主因此忍不住派人来京城查探。”
“不止如此,”游四方回头看了看晕过去的游八面,“他亦是养子。实力在少庄主乃至庄主之上。”
“哎?”小姑娘瞪大眼,“难道他是万剑山庄最厉害的人?”
“目前有地位的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小姑娘抱着脑袋回忆了下,“可是他在大师兄手下都没过十招。”
“噗,自己作的。”凌霜幸灾乐祸道。
小姑娘也乐呵呵道:“我都快在大师兄手下过十招了,再努努力,我能赢过他了!”
兰亭之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来。
“大师兄强调他的实力,是想说什么?”
“庄主自被暗算后疑神疑鬼,平日里不会轻易让游八面离开他身边。”
凌霜和兰亭之立马反应过来,万剑山庄的庄主也到了京城!
“等等,他们似乎见到悠悠就要动手,”凌霜笃定道,“畜生庄主肯定和景王见过面了,景王有别的打算!”
一行人迫不及待回去审讯游八面等人。
“咱们不善此道,崔相……”扫了眼竖起耳朵认真听的小姑娘,兰亭之顿了顿,“崔相的部下肯定有人专精于此。”
温乐悠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凌霜便使劲揉她的小脑袋。
“悠悠做得好,下次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情况,也要先逃跑,找我们去围殴!”
小姑娘骄傲昂起脑袋,“以前娘亲和师父都这么说啦,我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逞强呢!”
凌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崔北楼本在政事堂处理公务。
少了一个吃干饭的副相吴玉轩,兵部尚书一职又暂缺,不少人都盯上这两个位置,各种上下打点关系。甚至有人发现崔北楼最近好说话,找关系找到他这儿来。
崔北楼笑着让人将这群官员扔出去。
唐昆纶不赞同道:“崔相这般未免过于粗、暴。”
崔北楼:“唐大人仁心,难怪令尊越发嚣张,只是可怜了令堂。”
唐昆纶闭嘴了。
童承德连忙说和,“这会正是多事之秋,与其让阿谀奉承之人上来,还不如咱们多辛苦会。柳大人,你说是不是?”
柳长兴‘哼’了一声,埋头处理公务。
等有人叫走崔北楼,唐昆纶找机会让人去提醒府上时,柳长兴对着童承德吹胡子瞪眼,“童大人最近和崔大人走得挺近嘛,也不知以前是谁骂得那么欢。”
童承德顿时有些尴尬。
他都上了崔北楼那条船,肯定得为崔北楼考虑啊。
而且他觉得自己也是为大周好,若是放任崔北楼使唤假皇帝,那崔北楼就是只手遮天的摄政王了。有他监督,崔北楼便必须兑现诺言,好好培养贤郡王。
他倒是想拉老伙计上船,可老伙计对大周忠心耿耿,还有点迂腐,要是知道有个假皇帝,没准会闹翻天。
见他不吭声,柳长兴更气了,“你都没老眼昏花,我不至于瞎了眼!”
“老柳啊,别气别气。”
“哼,”左右四下无人,柳长兴直接了当道,“你和崔大人都看好贤郡王!”
朝堂最近流传元兴帝变聪明了,削了兵部尚书又废后,还扶持贤郡王与崔北楼作对。
可他将元兴帝登基后的各种愚蠢操作看得清清楚楚。他就直说了,陛下没这个头脑!
“咳咳。”童承德尴尬的咳起来。
“咳什么咳?”柳长兴怒道,“你倒是说说,良郡王哪里不好了?”
听出潜台词,童承德瞪大眼,“老柳啊,你这是……”
柳长兴叹了口气,“真当我不知道大朔的动静?大周才过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啊。”
要是有办法不生战乱,他灵活变通一下怎么了?
柳长兴不明着说,童承德也装作没发现。是上了崔北楼这条船,可他也得防止崔北楼临时变卦,能拉拢三朝元老站在自己这边,对所有人包括崔北楼都好。他也不想将来新帝清算权势过大的崔相。
“两人都好,”童承德含糊道,“就是遇到类似的事吧,表现完全不同。”
柳长兴陷入沉默。
端王寿辰未到,良郡王还没离京。可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拒不见客,那些想示好的人都急得上火。
与之相反,得到爵位后,年纪不过十八的贤郡王挑着选着见了一些人,还采纳了一些建议,甚至替一些人举荐。
还别说,他人小眼光真不错,举荐的都是有真才实学干实事品行也不错的。
恰恰之前朝廷清理了一批蛀虫,空出了一些底层职位,政事堂的丞相们商量一番后,选用了这批人。
这么一对比,柳长兴也觉得贤郡王更值得培养。可想到贤郡王是崔北楼选的人,他就怕啊,怕再来一个元兴帝,要知元兴帝没登基前也是这么贤明啊!崔北楼这人的眼光不太可信啊!
贤郡王府。
得知段无忧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年轻的郡王根本坐不住,找借口给段无涯送书,到了段府,跟着仆人去前厅时,看到有侍女扶着脸色苍白的段无忧来回走路,眼眶都红了。
他情不自禁的朝那个方向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段无涯也在,还捧着一本薄册子,字正腔圆的讲故事。
听着听着,他表情微妙起来。
第50章 聪明人
段无涯念得很投入。
崔相信守承诺, 没几日就赶走妖魔。回来的柳氏也是他印象中慈祥和善的继母。柳氏没有之前那些日子的记忆,误以为自己生病了,而在妖魔离开, 她也的确身体虚弱,最近在卧病休息。
医术更精湛的太医过府后, 姐姐也被确诊是中毒, 还是非常罕见的毒。之前的妖魔为不引人怀疑, 每次下毒的剂量很小。如今解毒后,姐姐身体虚弱,需要慢慢锻炼恢复之前的体质。
而他也借机和姐姐讲述志怪话本的内容。
按照约定, 他与父亲不能告知其他人这件事,说是太多人知道会打草惊蛇,父亲信以为真,也不想更多家眷牵涉其中。他却觉得古怪。
若崔相真打算隐瞒这件事, 就该连他这个小孩都不说,只与功成名就的父亲合作, 更不该写个志怪话本。
人小机敏的段无涯干脆没事就和姐姐讲故事,如果聪明的姐姐借此推断出一些内情,那也和他无关,他可没说!
讲得过于投入,段无涯没发现贤郡王, 还是听到姐姐惊喜的喊道,“长岳……郡王殿下, 你来啦。”
小小少年眼神瞬间犀利,警惕的看着贤郡王。
发现贤郡王眼里没他, 只是红着眼眶和姐姐问好后,更警惕了。
其实他们家都知道姐姐和贤郡王来往的事。只是那会贤郡王是白身, 病弱,被兄长苛待。姐姐救了他,又不忍心他满腹才华还过得这么凄苦,经常帮忙。
那会两人年纪都不算大,众人也没往那个方向想。可他还记得前几日两个妖魔说,他姐姐会和贤郡王成亲。
以前他也敬佩贤郡王,处境艰难依旧刻苦学习,学识还出众,可现在,哼!
“段姑娘,你清瘦了。”
有旁人在,贤郡王不好称呼得太亲昵。见段无忧脸色苍白,心里越发担忧。
太医局里最近有人和他示好,是以他得知段无忧病这么久是中毒了,可段府又对外隐瞒了这件事。
再联想到柳氏突然生病不见客,他怀疑事情与柳氏有关。问题是,段无忧以前常和他夸赞柳氏,那柳氏怎会突然糊涂对段无忧下手,还这么狠毒?
这性子转变之大,就跟突然给他爵位的元兴帝一样。哦,还有舅舅景王。景王一改之前奢靡作风,积极上朝,还提出不少行之有效的建议。他治家也比之前严明许多,京城依旧许久没听过他的儿女妻弟等闯祸的事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心里做出一个决定,贤郡王眼神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深情。
段无忧被看得有些脸红。
若是两人独处,那她肯定大大方方,还能反过来调侃回去,可这会弟弟还在呢。
“咳咳,无涯,念了许久嗓子可还好?我让厨房给你炖点雪梨。”
“谢谢姐姐关心,”仿佛没听出这是让他避开的意思,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郎板着脸,“时下许多人认为这本志怪话本里埋下诸多引子,姐姐这会可愿和我一同探讨?”
贤郡王发现段无涯没和自己打招呼,一个白身不向郡王行礼,这是可以治罪的。他当然不计较,只是敏锐察觉到心上人的弟弟不喜欢自己了,以前见到自己,都会热情讨论学问。
难不成这位弟弟也性情大变?
不想段无忧身处更加危险的环境里,他笑道,“这个话本我也读过,十分有意思。无涯若不介意,咱们可以一起探讨。你姐姐这会身体虚弱,若是伤神思考,于病情不利,在一旁听听就行。”
“是我思虑不周,”段无涯立马道,“那姐姐还是回房歇息吧,我招待郡王殿下即可。”
贤郡王:“……”
段无忧轻笑:“我在房中闷了好些日子,你们若不嫌弃,我留下来听听。”
贤郡王露出笑容。
段无涯:“……”
很快有侍女送来茶水点心,几人就呆在六角亭里。
段无涯主动道:“我们都知这只是个话本,不过民间许多有许多百姓当真了。”
“他们怀疑身边之人被妖魔控制?”段无忧讶异,“若是私自动手与违法无异。”
“不,是报官。”
“官府会理睬?”
段无涯颔首。他觉得一般地方官不会关注这种看似子虚乌有的事。可一番调查,许多地方官似乎得了命令,还挺重视这件事,涉及普通百姓自行调查,若涉及官员,还会报到大理寺这边呢。
仔细想了想,能有如此权势的,也就政事堂的那几位了。这也是他怀疑崔相并非真心隐瞒的原因之一。
他能想到,贤郡王自然也能想到。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心上人的弟弟,半开玩笑道,“话本里诸多细节详实,人物跃然纸上。说不定啊,是谁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写出来了。”
“殿下莫要开玩笑了,”段无忧道,“志怪成风可不是好事,心有歹意之人会利用这种事祸害百姓。”
话是这么说,她心却沉下去。好歹与贤郡王认识多年,她知道这人很少开玩笑。再联想到柳氏的病,弟弟热衷于讲故事的举动,还有京城的风雨,她眸光微闪。
“还是段女郎思虑周全,是我轻狂了。”贤郡王做了个告饶的手势。
段无涯忍不住鼓起脸颊。
他八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事了!
“姐姐,明日我会去崔府学习,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伤神。帖子留给我来看。”
贤郡王笃定了,这个弟弟就是看自己不爽,暗讽自己今日过来没提前递帖子。
至于他口中的崔府,肯定是崔北楼的府邸。
京城是有两个崔府,只是威阳侯府已经落魄,新任侯爷十分低调,如今再提崔府,都是相府。
“去崔府学习?”段无忧疑惑。
“嗯,崔相……老师已经收我入门,教导我学问。”
段无忧相信父亲和弟弟的眼光,得知弟弟与权臣崔北楼扯上关系,也只说,“我年少时交的朋友家中皆有兄姐。当时他们家没少拿崔相和他们比较,足可见崔相的学问。这些年有几次的科考都是由崔相主持的。”
崔北楼被不少人诟病的地方还有一点,他不曾科考,没有功名,却成了丞相。这与其他入内阁的大臣经历不同,许多人借此攻讦他是靠阿谀奉承上位。
段无忧年少时听过崔北楼不少事,她认为这位相爷有才华,而且说崔北楼靠阿谀奉承上位,岂不是在质疑已故的建昌帝?
她担心弟弟介意崔北楼不曾获得功名,拜入门下是为借用权势。
左右跟前都是自己人,她也十分直白,“一心做学问的人少,如今苦读的人皆为科考和做官。许多远大抱负也只能靠为官实现。无涯,你学识不低,可科举考的不仅仅是学识,等真的入朝为官,要学的,更不是学识。”
他们的父亲其实不算很懂为官之道,反正在她看来,跟着崔北楼学习,利大于弊,希望弟弟珍惜。
贤郡王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也提醒道,“既已拜崔相为师,便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是什么心理准备,他没明说,大家也懂。
相府。
崔北楼看到部下递上来的口供,笑得阴气森森。
杨繁响小声道:“游八面是个硬骨头,其他人可扛不住。只是他们地位不如游八面,知晓得不多,只知庄主怒气冲冲带着人来京,后来与景王见过面后,决定留在京城。此外,他们从景王府拿到温姑娘的画像,说是见到温姑娘不必手下留情。”
“硬骨头?”
崔北楼笑道:“习武之人,若是没了一身功夫,与废人无异吧?”
杨繁响心下一惊,连忙点头,“卑职知道如何做了。”
他匆匆离开。
崔北楼敛去笑意,眸中杀意渐浓。
“万剑山庄,景王……”
“爹爹,爹爹你看我写的文章!”
人未到,声音就借由内力传到这儿来。
崔北楼立马换了副表情,主动出门,到院子外接女儿。
小姑娘跟颗团子似的冲到他怀里,兴奋的举起一张纸,“爹爹你看,我自己完成的文章,没有任何人帮忙!”
“让爹爹看看。”
崔北楼接过来,认真阅览。
仔细看才能找到合适的话夸赞女儿。
这篇文章与糖有关,描绘了温乐悠吃糖的感受,以及生出的好奇心,去观摩糖的原料种植、生产制作以及给百姓提供的岗位等。
崔北楼有些惊喜,“悠悠,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深远?”
“嘿嘿,”小姑娘得意的搓着自己的脸蛋,“因为我喜欢和人聊天嘛。我经常去那家店买糖果,知道他家是怎么发家的,还知道他老家的人都靠种植甘蔗为生。爹爹你看啊,一个甘蔗养活一个县的人,那其他好东西,是不是也能养活不少人?”
“这是当然,”崔北楼将女儿抱起来,贴了贴脸蛋,“你比有些地方官员聪慧得很多。”
想到最近各地递上来的折子,还是过去一年里各地的政绩,崔北楼有些烦躁。
这些事他是真的不想管,可真皇帝傻了,假皇帝不懂这些,新帝未立,他不得不管。管了还有风险,指不定将来会被新帝以越权之名清算。他越发理解建昌七年的自己,当什么官啊,不如和夫人一起隐居山林。
“我也觉得我比有的官做得好,”小姑娘根本不谦虚,自信的拍拍心口,“爹爹,你等着,等我考个进士当个官,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说着,她又摸摸崔北楼的脑门,“爹爹,别这么辛苦,会秃头的。秃头就不好看了,娘亲不喜欢。”
崔北楼:“……”
略过自己可能会秃头这件事,崔北楼看似淡淡询问,“悠悠,你想考进士?”
“对啊,一个文进士,一个武进士,”小姑娘自信满满,双眼亮闪闪,“从此我文武双全!”
崔北楼叹气。
很好,他又多了一件事。
“爹爹,你怎么叹气呀,”温乐悠赶紧搓搓他的脸,“是不是之前带来的那些人惹你生气了?”
顿了顿,她又有些生气道,“爹爹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吗?”
才压下的杀意又漫上来。
崔北楼微微眯起眼,“原本我打算放长线钓鱼,用更稳妥的手段解决万剑山庄的事,可现在他们盯上你了……”
敢动他女儿?景王也好,万剑山庄也好,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