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6心里一个‘咯噔’, 就怕组长又把他推出去,忙说,“其他组不会同意吧?就连重生组组长想亲自过去都被拒绝了。”
77摆手,“组别虽多,精英不少,但适合去那个小世界的组不多。你看像种田组、百科组、爆料组、直播组这些就不适合,宅斗组这次表现太差劲,不予考虑。逆袭组是在争取,可他们的优秀代表表现太差劲,老大对他们肯定有意见,最后能和我们争的,傲天组、基建组、抽卡组、氪金组……五个名额,我们胜算很大。”
766一点都不想要这个胜算,他还想帮6666争取一个名额呢。
管那个女人有没有记忆,先弄过去再说。
他将矛头对准傲天组,“傲天组不是派了一个凤傲天过去吗?算计了重生组的人,一直不露头,谁知道是不是在摸鱼?还给他们名额?”
77也不满,咬牙道,“11那个家伙太会说,加上他们自带的系统商城太霸道,只要熬过前期的悲惨境遇,后边只会顺风顺水。逆袭组重生组失利后,就属他们组的商城最好用,这一次,他们打算派一个龙傲天过去。”
其他精英们也议论起来,最后得出结论,就凭凤傲天115没回来,傲天组的商城道具最便宜,001肯定会再给一个名额,让一个龙傲天过去。
至于他们组,可以利用766来争取,毕竟平成侯这个身份还能用。
77很欣慰,“得亏你表现好,还用这个身份建立了一个关系网,咱们胜算很大,766啊,你可代表了我们全组的荣耀。”
766苦笑,他一个只会用迷惑人心道具的人,哪来的本事建立关系网,那都是崔北楼替他打点好的,故意用来坑你们的啊!
一个两个,居然玩不过一个纸片人。
他硬着头皮道:“其他组不希望我们拿好处,肯定会竭力反对,老大没准会动摇。咱们组不如以进为退,表示愿意给其他组机会,再提建议,说一下子去五个会引起崔北楼的怀疑,就派三个去好了,留下两个名额也好操控。”
766故意摆出自信脸,“要是先去的三人失利,不用我们争取,老大都会想到我们。”
众人都觉有道理,决定先这么做。
766又马不停蹄关注6666的动静。
他已经打听到了,6666的假期即将结束要出任务了。
宿舍。
吃完香辣烤鸭的6666回来后,发现室友都没回来,转头就去卫生间。
哪怕宿舍没别人,她也打开水龙头,用水流声掩盖自己呕吐的声音。
“呸!”将烤鸭都吐出来后,她抹了抹唇角,“那个蠢货。”
居然不知道多利用机会。
一张纸条能传递的信息有多少?
不方便见面,不知道多在烤鸭里放纸条吗?
不过最近人人都在议论《重生之帝王志》,她知道小说世界的大致走向,结合766传递的纸条,崔北楼显然已经觉醒得差不多,也知道快穿局任务者的存在,要想赢,就必须有更多道具。
别的组不提,傲天组的逆天低价道具,抽卡组的身份卡牌都难以对付,纵然有武林高手在崔北楼身侧,也极可能防不胜防。
好在傲天组的任务者都有个毛病,她推动另一个傲天过去,应该能帮点忙。
至于道具……果然还是想办法将766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再送过去。
重新洗了把脸,她看向镜子里的女人。
深邃的轮廓,立体的五官,眉目有神时攻击力极强,和躺平组成员的气质普遍不符。
门外传来动静。
6666立马耷拉下眉头,双眼无神。
拉开卫生间的人,她神色恹恹的扫过正在兴奋讨论的室友们。
“发生什么好事了?”
一名室友激动道:“已经确定了,这次会有三个任务者一同去那个世界,老大要求他们必须互帮互助,还提前让他们磨合培训。”
另一个室友说:“傲天组,抽卡组,氪金组,据说这次他们选用的身份会更广,这样胜算应该更大吧?”
6666回忆状,“啊,你们说的是那个重生小说世界?”
两名室友对视一眼,无奈道,“你怎么总是对外界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大家天天讨论呢,你都不好奇?”
6666摊手,“与任务无关的事我不感兴趣,名额稀有,怎么都轮不到咱们躺平组,还不如洗洗睡。”
她还真的躺床上准备午睡。
见状,另两名室友不再多说。
随手用被子盖住脸,6666撇撇嘴。
躺平组的人普遍受到组别影响,很难有斗志,甚至都懒得吃瓜,这些人却总是因为一个小说世界激动,演技差得不行。
不过她也清楚这些人演技差却信心爆棚的原因——道具。
降维打击的道具太好用了,长年累月后,大家就懒得思考了,遇事不决用道具,特别是那些能够低价购入道具的组员,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无论到哪个世界都能横扫一片,越发不将原住民当人。
事实上,这个001上台后,整个快穿局已经失去人文关怀,只知用尽手段从各个世界攫取能量,各组评比也以能量为主。
这种影响下,任务者们也不再把小世界的原住民当人看。
殊不知这种肆意插手会加速各个小世界的崩溃,崔北楼的觉醒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她在被褥里睁大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狠绝,又很快失去神采。
转眼到了元兴三年,殿试过后,整个京城喜气洋洋。
同样喜气洋洋的还有秦家。
秦家不算繁茂,原本担任国子监祭酒的秦兴文也就几个兄弟,他自己也只有一个独子,独子也只有一个女儿。
原本秦兴文以为自己会在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直到致仕,哪料人都过了六旬,除了兢兢业业掌管国子监,也没做出什么功绩,居然就入阁了。
哪怕目前是个没实权只能在文化教育上施展拳脚的副相,那也是百官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他的兄弟、侄子、侄孙们都来庆贺,期间难免谈到他的独子。
“兄长,如今你已入内阁,陛下亦圣明,不如想法子帮侄子他某个一官半职?”
秦兴文没吭声,耷拉着眉眼,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见状,其他人也不敢劝,又提及了他的孙女。
那是个聪慧的姑娘,才华出众,引得京城不少公子们追捧,想要迎娶归家。只是这位秦姑娘心高气傲,觉得那群人才华不如自己,哪来资格娶自己?又对这些年的书生们不满,觉得他们有读书的机会一个个只会写些高谈阔论的文章,不配科考为官!
“秦家文风盛,哪怕是教养出的女子也如此出众,自可胜过那群书生。这天底下能找几个年龄与她相当,才华高于她的儿郎?”
几人都劝,让秦姑娘将就一二,总不能都二十了,还不谈婚论嫁。
秦兴文摆手,“今日不谈这个。”
其余人又不劝了,毕竟他才是亲祖父。
等人都走了,秦兴文又吹胡子瞪眼。
“老夫的孙女那般出色,凭什么将就?”
他又想到独子,“便是老夫的儿子,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想到独子失去科考的资格,孙女又是女儿身无法科考施展抱负,他又重重的叹气。
这个副相的名额是贤郡王替他争取来的,贤郡王的目的他也清楚,可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他真的能抗住千夫所指吗?
“这是秦家的机会,我儿的机会,乖孙女的机会……”
如果是单纯的从龙之功,他未免瞧得上,可这又事关他儿子和孙女的前途,他难免心动。
“殿下啊殿下……”
这手段,远胜于当今圣上啊!
相府。
崔北楼才从书房出来,就见女儿气鼓鼓的从一簇牡丹花旁路过。
她捏着小拳头,重重的落脚,崔北楼都瞧见有几块青砖裂开了。
养一个武功太好的女儿似乎有点费钱。
崔北楼扶额,将人叫住。
“谁惹你生气了?”
温乐悠气呼呼的跑过来,“爹爹,我今天和无涯哥哥去茶楼里玩,那儿刚好有一个诗会,有个伯伯可厉害了,出口成章,可是其他人都笑话他。”
“为何笑话他?”
“因为他脸上……”
温乐悠在自己的小脸蛋上比划,“这儿有一大块胎记,那些人就笑话他面有瑕不能参加科考。为什么脸上有胎记就不能参加科考?为什么不能参加科考才华好就会被笑话?”
小姑娘不懂,还很气。
她挥舞着小拳头,“要不是无涯哥哥阻止我,我肯定狠狠的把他们揍飞!”
第57章 五师姐
崔北楼不怀疑这话, 在过去近一年里,他的女儿用小拳头揍了不少人,京城治安如此好, 全靠他女儿!
唯一让他苦恼的是,许是因武功太高, 女儿遇事不爱动脑, 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可事实上这世上许多事都可以兵不见血刃的解决。
“因为历朝历代都要求官员五官端正, 面有瑕的话,一般不能为官,若是才华出众, 也能成为特例,但官阶不高。”
“这不公平!”
温乐悠捏着拳头,气鼓鼓道,“考试嘛, 比的不就是才学么?谁厉害谁名次高,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什么破规定肯定让朝廷痛失了不少人才!”
崔北楼心想, 对某些人来说那就不是痛失了。
他欣慰于女儿的不拘一格,“悠悠说得对,规矩不对就得改。”
小姑娘顿时双眼亮晶晶,“爹爹要改吗?爹爹这么厉害,肯定能改!”
轻笑了声, 崔北楼没否认,“到了某个时机, 我肯定会推一把。当下,这件事不能由我提出来。”
“为什么呀?”
崔北楼哪好意思说他名声差, 此事若由他牵头,肯定会惹得百官合力针对。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高大英勇, 可不能破灭了。
“你说的那人,我知道是谁。”他选择转移话题。
小姑娘也成功跟着他的节奏走。
“是谁呀?”
“原国子监祭酒之子,名叫秦玉成,他在熙宁年间便名声大噪,有状元之才。却因名声太高,提前传到熙宁帝耳中,被熙宁帝知晓他面容一事。当时明里暗里说他坏话的官员不少,熙宁帝又想得到支持继续攻打大朔,便不允许他在熙宁年间参加科考。”
话没说完,小姑娘的嘴巴便噘起来,哼唧了几声后还是大声道,“熙宁帝不好!那些说坏话的官员也不好,他们是不是怕这个秦伯伯太有才华胜过他们啊?”
“悠悠真聪明。”
崔北楼牵起她的手往偏厅走,怕她气坏了身体,忙道,“不过也有许多举子心胸宽广,佩服他的才华,联名请求让他参加科考。这世上惺惺相惜的有才之士不少。”
温乐悠没被安慰到。
“他没当官呢,肯定没参加考试。”
“不过到了建昌年间,先帝允他参加科考,他也一路到了殿试。”
小姑娘再次眼前一亮,又很快垮着小脸蛋,“肯定发生意外了。”
崔北楼也叹气。
当年秦玉成依旧是状元之才,奈何个人风格过于突出。
哪怕糊名,当时负责阅卷的内阁成员还是有人认出他,直接将其划为三甲。
建昌帝愿意给对方机会,却不愿意与整个内阁,乃至百官作对,认为给对方一个三甲足以。
若秦玉成真有才,为官后继续晋升便是。只是秦玉成苦读几十年,又心高气傲,终有机会证明自己,一朝发现是三甲,怒而写文章怼那些忌惮他的人,批判科考制度,惹了众怒。
官员之中的确有人想改革,可声音小,建昌帝又求稳,在百官的力谏下,秦玉成彻底失去科考资格,此后他一直闭门著书,教导自己的独女。如今突然出门参加诗会,估摸是从其父那得到什么暗示了。
“爹爹,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袖子被大力拽了拽,崔北楼顿时一个踉跄。
温乐悠摇摇头,“爹爹,你好脆弱哦,我一根手指都能打败你。”
崔北楼:“……我会锻炼的。”
“是该锻炼,万一以后抱不动娘亲怎么办?娘亲平时有些懒,走路就跟没骨头似的,要人抱抱,可惜我没长高,抱不起来。”
年轻的丞相顿时耳朵发红,眼前也飘过一幕。
穿着碧绿衣衫的女子懒洋洋躺在躺椅里,朝他伸出手,“崔公子,我好累,不想动,你抱我进屋吧。”
而她口中的崔公子说了一堆大道理,最终还是无奈弯腰将人抱起来,稳稳当当的进了屋,期间,那女子还伸手扒拉他的墨发,调侃道,“崔公子当真貌美如花,惹人心旌摇曳啊。”
“咳咳,咳咳。”
崔北楼剧烈的咳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
温乐悠飞起来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崔北楼差点被拍吐血。
“好了,我没事了。悠悠,你先过去帮我倒杯茶。”
“好啊!”
温乐悠‘咻’的不见踪影,崔北楼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这力气,忒大了。”
等喝了杯茶,崔北楼才将往事说全。
说白了,秦玉成的态度顶多让一些迂腐之人有些气,却不至于出手对付他。真正对付他的,是那些家中子弟无才,需要靠祖上荫补,靠同科之人实力差劲才能考中的人。那么,面容有瑕身体有缺才华出众者,出身有点问题才华出众者,以及才女等,都是他们打压的对象。
真正有才学品行高洁之人,只会如熙宁帝年间为秦玉成联名上书的举子们那般,不惧怕多一个强敌,坦坦荡荡,惺惺相惜。
只可惜到了元兴年间,这种胸怀坦荡的才子越来越少了,每三年选上来的进士能用的不多,科考已经僵化,必须改革,必须注入新生力量。
这里边的诸多细节,崔北楼没说。
他只是戳戳女儿鼓起来的脸颊,“那位秦公子估摸日后会时常出没于诗会,你若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好啊,”温乐悠一口应下,“我和无涯哥哥最近经常讨论学问呢。不过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哦?”
小姑娘左右看看,小声和亲爹分享小秘密,“因为他姐姐要定亲啦。”
崔北楼哼笑,贤郡王动作挺快嘛,就是不知他是否暗示过那位段姑娘。暗示了最好,日后只会更加卖力。毕竟男人不会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他哼笑,小姑娘则是惆怅道,“如果我有兄弟姐妹,将来和别人成为家人,我也会伤心的。听说小时候都是无忧姐姐照顾他。而且无忧姐姐也会一点功夫,会兵法,也会写文章作诗,可厉害啦!”
歪歪脑袋,她有些不满道,“可是那位贤郡王哪里厉害了?”
见她说着说着就站在段无涯那边,崔北楼难免失笑,“那位殿下才华亦出众,不过他在别的方面更加出众,日后你就知道了。”
小姑娘顿时鄙视眼,“爹爹你又打哑谜,哼,不陪你玩了。”
她哒哒哒的朝外跑,“也不知道五师姐迷路到哪了,三师姐接到她没。六师兄也是,不会是一路化缘来京城吧,那何年何月才能到啊?想念六师兄做的菜包子了,吸溜。”
京郊的官道。
鸿胪寺少卿柳意远策马奔驰。
那张秀丽的脸爬满惊愕。
“驾!驾!”
身后有辆马车急速追上来,没有车夫,奔跑的马儿也不算良马,却能追赶他养的这匹千里马。
不过这不是最让他惊愕的事。
“柳公子,等等啊,柳公子!”
“驾!驾!”
听到这催魂似的声音,柳意远都不得不狠下心扬起马鞭了。
他是真不想被那个女人追上,否则又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
“真是见了鬼了,我不过是送使臣回国,离开大周一段时日,怎么大家都变得这么奇怪了?”
“驾……”
这时,一辆马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他,直接截住他。
“吁!”
柳意远连忙勒紧缰绳,如临大敌的看着这辆没有车夫的马车。
一只玉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娇俏的脸蛋。
那人看到他,欢喜道,“柳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林姑娘,”柳意远麻木道,“你回去看太医吧。”
“柳公子竟是如此关心我,”林百灵露出娇羞的表情,“既然你我皆未定亲,不如……”
“停!”
柳意远警惕的看着她,“你这张脸的确是林姑娘,可你们的性情截然相反,你到底是谁?”
林百灵,老端王侧妃所生,端王的妹妹,没有爵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京城不少人知晓,林百灵生得娇小,性格却暴躁,还曾经放言她欣赏的类型是五大三粗的猛汉,瞧不上如柳意远这类文质彬彬风流倜傥之人。
不过端王并不希望这个妹妹嫁给猛汉,在端王认识的人里边,符合这个条件的都是武夫。一个武夫当妹夫,在没有战争的盛世里,并不能带来多少利益。
不算一起长大,但两人以前交集不少,柳意远还在一起冲突里被林百灵误伤过,对她避之不及。
结果他回大周,在踏上前往京城的官道时,就被林百灵堵住了。这就算了,对方居然主动告白,甚至动手动脚,他可不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奔向京城吗?
当下,他都点出异常之处,林百灵依旧跟没听懂一样,“柳公子,与你同去的官员不少人见到我们举止亲密,你也不想辱没柳家家风吧?”
柳意远脸色一变。
他再一次肯定,眼前人不是林百灵!林百灵的确举止狂放,与一般大家闺秀不同,却绝不可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可以说整个端王府,也就林百灵的品行算是不错。
他正要驱使马匹离开,不知为何身体一软,直接朝地上栽去。
柳意远心叫要糟,想伸出手护住脑袋,却浑身无力。
一道风刮过来,下一瞬,柳意远发现自己居然被人横抱着,而抱着他的人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可见轻功卓越。
“多谢……女侠相救。”
第58章 六师兄
其实柳意远并未看到救他之人的脸, 只是他被横抱着,瞬间就识出了对方的性别。
“女侠,能让我站起来吗?”
柳意远被放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
“……”
好在对方揽着他的腰, 以内力支撑他,不至于让他掉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站稳了, 柳意远才敢功夫端详恩人。
他先注意到对方穿着黑金两色的广袖长袍, 中衣却是靛蓝色, 领口开得有点低,颈部还系着一条蓝色绸缎。
柳意远不敢多看,目光上移, 发现这是位年轻女子,梳着灵蛇髻,戴着珠翠,耳挂着蓝色流苏。至于那张脸, 精致又妖冶,简直像是话本里常说的江湖妖女。
可他仔细一瞧, 发现这人居然是个柳眉杏眼的娇憨长相,只是故意化了妖艳的妆容。再看那双眼,清亮有神,哪怕被盯着看,也没半点不悦。
真是个奇怪的江湖人, 他心想。
“公子,”恩人开口了, 嗓音和黄鹂似的,清脆柔和又无攻击性, 和外表穿着完全不符,“底下那位姑娘心悦于你, 你却对他无意?”
还是个有些八卦的性子。
柳意远无意识的在心里描摹出对方本来的样貌。
“非也,她对我无意。”
柳意远垂眸看似乎有些焦躁的林百灵。
对方娇俏的脸上残留着情意,眸底却一片冰冷。
就这样,说心悦于他?
可这样的林百灵又与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柳意远心里有些发憷,还有些发愁。毕竟之前的使团都见过林百灵与他拉扯,待回京后,被弹劾还好,就怕流言蜚语逼着他做决定。他并不是很想用对付外敌的手段对付大周人。
“哦,这样啊,那需要我送你入京吗?”
柳意远沉默了几瞬,从心道,“需要,多谢女侠。”
“小事一桩。”
话音才落,他就再次有了起飞的感觉,下一瞬则是落在马上,身后的姑娘越过他牵起缰绳,“驾!”
对方动作之迅猛,让还在想法子的林百灵微愣,就这么错过阻拦的时机。
柳意远也愣住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名女子揽在怀里骑在马上。
对方显然不如自己高大,身材也不同,想揽着自己牵住缰绳,两人少不得就得接触。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他是个读书人啊,风流倜傥的柳公子红了脸,也就没注意到身后林百灵做了个动作,被女侠瞧见了,当即运气拍在马儿身上,霎时间千里马风驰电掣。
直到脸被狂风拍打,柳意远才回神,下意识用袖子掩住自己的脸。
身后的女侠轻声道:“我给你件衣服盖着头?”
柳意远有些意动,随即想到女侠是空手,这所谓的衣服……“不用了,多谢女侠关心,敢问女侠贵姓?”
“我姓祝,鲜少有人唤我女侠,不太习惯。”
柳意远立马改口:“祝姑娘。”
心里却觉得奇怪,这么好的身手,怎么没人唤女侠呢?真是不识趣。
随后一路无话,直到入京,祝萦心先一步下马,对有些恍惚的柳意远拱手,“我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还是说入京后亦有人对你不利?”
“没有没有,祝姑娘大可忙去。”
祝萦心点点头,很快没入人群里。
柳意远竟有些怅然若失,待马儿自发的朝柳府走去后,他又想起来,“我竟是没问祝姑娘要在哪儿下榻,也好送上谢礼啊。”
他很快回到柳府,“今日应该沐休,我爹在家吗?”
“回少爷,老爷去了童府。”
柳意远便没了可以商量的人。
柳家算是繁茂,柳府也大,只是他是老来子,与前头的兄姐年龄差大。兄姐们也各自成家,兄长们更是在地方为官。至于旁支,多数也就逢年过节会有些来往。
加上这些年他一直没成亲,许多族人上门都别有目的,他更不可能和那些人推心置腹。
“罢了,去找老崔吧。”
许多清流对崔北楼避之不及,他的兄姐还有不少旁支长辈也劝他莫要和崔北楼来往。他却不屑一顾,自有主张。
纵观近几朝,名声比他好友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功绩有崔北楼那般高的,又有几个?除贪官镇乱局,不惜背负骂名守国库,待将士与受灾百姓又向来大方。
那些人哪里是在乎小节,是在乎名节,才对行事不拘小节的崔北楼颇有意见。
实在不想体会坐马了,柳意远干脆步行,结果出门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祝姑娘!”他有些惊喜的喊道。
正左右张望的祝萦心回头,笑了笑,“啊,是你呀。”
“祝姑娘,你怎么在这?”柳意远心想,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这个嘛,”气质妖冶的祝萦心刮刮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好像迷路了。明明按着老伯的话走,结果走到这儿来。”
柳意远藏起失落,“祝姑娘原本要去哪儿?我可以为你带路。”
晚点再去找崔北楼也不迟,他继续想。
“可以吗?”
祝萦心有些惊喜,杏眸瞪圆后更显娇憨之态,只是又化了妖冶的妆容,这让她显得有几分稚气,仿佛是偷偷模仿大人的小姑娘。
“我想去崔北楼府上,一路上都问了好些人。”
柳意远:“……你、你找崔大人有何事?”
“不是找他,是找他女儿,我的小师妹,”祝萦心小声道,“可那府邸毕竟是他而非小师妹的,我只能这般形容。”
柳意远松了口气。
“原来你是悠悠的师姐啊,失敬失敬。”
“你认识悠悠?”
“是啊,那么可爱又正直勇敢的温小姑娘,全京城谁不认识?”
柳意远将人一顿夸,事实却是,他就见温乐悠两面。
一次在酒楼,意外撞见在街上和人争执的温乐悠,一次是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拜访。之后他忙于率领鸿胪寺与礼部的人接待外宾,偶尔从仆从那听闻温乐悠的壮举,再后来就离京了。
只是眼前的祝姑娘实在是太好懂了,本性与妆容完全不符。
既然知晓她看重小师妹,这会自然要多夸夸,还要捡些温乐悠平日所为讲给她听。
没多久祝萦心被哄得喜笑颜开,待柳意远亲近不少。
柳意远觉得她脸上写着一行字。
夸我小师妹的都是好人都是我朋友!
真好懂。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只觉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就到了相府前。
“咦,我之前好像路过这附近,”祝萦心面有愧色,“连累公子送我过来。”
柳意远听到对方没加上姓,才想起来这么久了,对方没问过自己,“我姓柳名意远,与崔相是故交,今日本就有事来寻崔相。”
“这样啊,”祝萦心又高兴起来,“那实在是太好了,没有耽误你。”
柳意远突然觉得她不像个江湖人,心思实在是纯粹,比一般江湖人好懂得多,不过也不适合在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待,很可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门房通报后,两人很快被请进府。
柳意远特地和小厮强调:“她是温姑娘的师姐,你们莫要怠慢。”又问,“温姑娘可在府上?”
那小厮忙说:“温姑娘刚回来,小的这就前去告知。”
温乐悠上门认亲也有一年,府中人早就看出来,在相府,偶尔冲撞了相爷都没关系,但一定不能怠慢温乐悠。
如今能留在相府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加上杨繁响时不时提点,一个个待与温乐悠有关的事都很机灵。
在柳意远看来,仿佛就是小厮前脚就走,自己都不曾哄祝萦心吃块糕点,外头就传来温乐悠欢喜的声音。
“五师姐,你终于来啦!”
照旧是人未到声先至。
祝萦心立马扔下柳意远,迎上去,“小师妹!”
一大一小抱在一起。
柳意远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不过看到闻讯赶来但被亲生女儿忽视的崔北楼,他觉得自己又好了。
崔北楼也一眼看出祝萦心的打扮和本性不符,却没多问,等女儿在这位五师姐怀里滚一圈后,才问,“凌姑娘没和你一起回来?”
“三师姐?”祝萦心面露迷茫,“三师姐去接我了?”
“对的,”温乐悠举起小肉爪,“三师姐说怕你迷路,要去接你,都出门一天多了呢。你们没碰上吗?”
祝萦心摇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半途收到六师弟的传信,决定与他汇合一同入京,便改道了。”
温乐悠‘啊’了一声,“可是五师姐,如果你改道,不走咱们提前寄过去的路线,岂不是会迷路?”
祝萦心眨眨眼,看向柳意远,“我的确是迷路了才遇到柳公子。”
柳意远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位姑娘的迷路,便好心道,“那你与你六师弟汇合了吗?怎么不见他?”
祝萦心便有些不开心道:“我到了约定的地方,等啊等,等了许久,不见六师弟的身影,又想到悠悠你们缺人手,便留了信号先走了。”
三人眨眼。
两个是才见面不久就摸出她的性格,温乐悠则是非常了解这位师姐。
她摸摸脑袋,同情道,“六师兄惨了,估计在某个地方一直等你呢。”
距离京城约莫一日路程的小镇。
一名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轻和尚凄凉的坐在路边破败寺庙的门槛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化斋用的钵。
听到脚步声时,他有些期待的抬起头,“五师姐,你……三师姐?”
第59章 忠君
经过一番探讨和验证, 祝萦心终于确认是自己去错了约定之地。
这意味着她在那儿等待六师弟时,六师弟在正确地点可怜巴巴的等着她。
她顿时大惊失色,“我这就去找六师弟!”
温乐悠和兰亭之连忙拦住她。
“五师姐, 你别急,三师姐也看得懂那些记号, 她会寻到六师兄的。”
兰亭之说得委婉, 温乐悠则直白道, “五师姐,要是你出门又迷了路,我们等回六师兄又得去找你, 反反复复,咱们就一直不能团聚啦!”
祝萦心愧疚的垂下头。
“没事啦,”小姑娘温和的拍拍她的胳膊,“我们都习惯啦。师父也说了, 有的人就是方向感不好。其实哦……”
她超大声说着师父的小秘密,“师父也经常迷路哦。他有一次喝醉酒说, 他就是迷路才捡到那么多徒弟。”
兰亭之和祝萦心:“……”可信度好高。否则师父是怎么把来自天南海北各个门派的他们聚集在一起的?
见他们冷静下来,崔北楼建议道,“悠悠,不如带着这位五师姐去歇息?过会就可以用膳了。”
“好啊,”温乐悠立马牵起祝萦心的手, “师姐你想住哪?相府可大了,随便住。”
“离你们近些就行。”
两人远去。
兰亭之没走。
他定定的打量柳意远, 打量得对方有些不自在了,才拱手道, “多谢柳公子为我五师姐引路。”
柳意远连忙站起身,作揖道, “不不不,是我得感谢祝姑娘相救。”
“相救?”兰亭之挑眉,想到五师姐天真又不设防的性子,语气柔和中带着几分危险,“柳公子能详细说说吗?”
柳意远看向崔北楼。
两人多年好友,基本一个眼神就知彼此的意思。
崔北楼微微颔首,表示兰亭之可靠,可以知晓一些秘密,柳意远这才说了自己的经历。
两位听众的反应不一样。
兰亭之语气沉了几分,“五师姐亲自骑马载你回来?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主动牵住缰绳。”
这就必须将柳意远揽在怀里。
祝萦心比他年长,只是性子单纯,天真娇憨,在兰亭之心里,一直将这位五师姐当做妹妹。此刻看向柳意远,目光带着几分杀气。
柳意远也因他的反应想起当时的经历,自诩风流倜傥其实毫无经验的他耳根微红。
兰亭之默默散发杀气。
崔北楼:“前不久端王寿宴,我便与林姑娘有过接触,她一如既往,与你口中之人差别甚大。”
“是吧,我就觉得奇怪,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那匹马,没有车夫驾驶也自由疾驰,林姑娘也不怕摔出去。”
先是抱怨一通,柳意远又发现问题,“以你如今的身份,怎么会给端王面子参加寿宴?”
端王自袭王爵后闹出不少事,早早就被建昌帝放弃,甚至都没和元兴帝争夺的机会。老端王倒是不错,在宗室中名声很好,许多人因此为端王说好话,纵得端王越发过分。
“有件事想不通,想过去求证。”
“那求证了吗?”
崔北楼摇头,“缺席的人太多,还需要排查。”
柳意远感慨:“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京城的风雨还挺大。”
崔北楼笑而不语,不过心里已经将端王的庶妹林百灵也划入怀疑对象之列。
“待会你也在府上用膳,不过在这之前,送你一本话本。”
“好啊,我喜欢看话本,最近出使一直没看。”
柳意远将话本当做饭前消遣,看完后,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看看好友,又看看脸黑的兰亭之,“呃,这妖魔之说难道是真的?”
仔细一想,林百灵的表现的确就跟被什么附了身似的。
柳意远接受良好,且只关注一件事,“怎么赶走他们?能附身于林姑娘,就能附身于王公们,长期以往,大周会乱。”
闻言,兰亭之倒是没那么气了。
这个柳少卿还算是有些才智,也爱国,至于忠君,呵,他已经知道皇宫里的那位是假货了。在座的就没一人忠君。
“我这边有些章法,不过新来的,”崔北楼意味深长的盯着好友看,“既然盯上你,必然有目的,接下来一段时日就辛苦你了。”
柳意远:“……”
小院。
温乐悠忙前忙后的安置五师姐,想到五师姐以前最怕不合群,又连忙将话本翻出来。
“师姐,你看看。我们最近一直在忙这个呢。”
祝萦心爱看话本,以前在教里时常躲着看,出了门自然就光明正大。
她飞快翻阅一番,气道,“这什么神仙啊,胡乱插手人间事作甚?闹得生灵涂炭,哪里是神,是妖魔还差不多!”
“嗯嗯!”温乐悠不住的点小脑袋,知道五师姐不爱多想,看人只看优点,又主动解释道,“现在就有这样的人哦,爹爹说,不把他们赶走,我们就没安生日子过。大师兄最近一直在忙这个呢。”
祝萦心瞪圆了杏眼。
这顿晚饭,新得知此事的两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分别时,柳意远更是忧心忡忡。
祝萦心关心道:“柳公子有何苦恼?”
柳意远叹了口气,“唉,北楼做事向来不拘小节。”
“那不是很好吗?目的达成就行。”
“可是,”柳意远突然想抱紧自己,“我怕他为了达成目的舍了我的清白。”
祝萦心一头雾水,“清白?”
“咳咳!”
柳意远回神,看向重重咳嗽的兰亭之,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当年姐夫上门提亲时父亲不满的样子。
“没什么,”柳意远摆手笑了笑,“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时常上门,祝姑娘若是对京城好奇,我可以带祝姑娘四处转转。”
“可以吗?”祝萦心有些意动,“会不会耽误你?你好像是京官?”
“鸿胪寺最近清闲得很。”
祝萦心正要答应下来,突然看到街道尽头出现两道身影,当即挥舞着手,“三师姐!六师弟!”
温乐悠并没有出来送行,而是待在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和猫猫们玩游戏。崔北楼也没来送行,他揣着手欣赏女儿和猫猫打架。
不过祝萦心的嗓音清脆,因着兴奋不自觉的用了些内力,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乐悠当即一只手抱着一只猫,‘咻’的冲向大门。
被落下的几只猫不满的叫起来,直到一只大手落下来,将它们抱起来。
崔北楼抱着猫慢悠悠赶到时,被忽视的柳意远已经离开了,凌霜则带着一个年轻俊秀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回来了。
这会,他女儿正举着一只猫吓唬那个年轻和尚。
那是女儿最近在街上收的小弟,是只小三花猫,眼睛圆滚滚,声音细细软软,胃口却颇大,每日需要在多家游荡才能吃饱,也是因这般,时常露面,被一群顽童盯上,百般欺凌。
这会小三花猫的伤都没好全,看上去弱小可怜又可爱。
哪怕如此,那个俊秀和尚还是吓得抱着钵逃跑。
“师妹,小师妹,你别吓唬我!”
“嘿嘿~”温乐悠咧着嘴笑,举着小猫追逐,“猫猫这么可爱,六师兄你真的不抱抱吗?”
无尘选择遁逃。
他三两下蹿上相府特地做高的围墙,跳入相府之中后没了身影。
温乐悠不泄气,也跟着施展轻功抱着猫追上去,期间还不忘记招呼其他猫。
“大家一起上啊!”
得了召唤,原本窝在崔北楼怀里的猫也跳出去,完全忘记之前被留下的事。
崔北楼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扫了眼无动于衷的凌霜三人。
“那位大师以前因猫毛而患风疹?”
他觉得不太像,他女儿可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没有的事,”凌霜摆手,“六师弟只是单纯不敢和带毛的接触。”
有那么一瞬间,崔北楼怀疑对方出家的真实原因。
头上的毛发也是毛啊。
祝萦心挽着凌霜的手道歉。
“三师姐,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知道就好。”
凌霜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又问,“最近他们没为难你吧?”
祝萦心摇头。
凌霜并没因此放松。
“大师兄和我都彻底脱离了原门派,也不知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彻底脱离。”
祝萦心有些为难,“我爹娘都在教里,我……对了,我出门前听他们说打算攻打天山殿,因为天山殿将教内的弟子绑去……”
发现凌霜和兰亭之同时脸色一变,她疑惑道,“师姐,师弟,你们怎么了?”
凌霜扫了兰亭之一眼才说:“你还不知道,八师弟原本是天山殿的弟子,目前也没被除名。”
“啊?”祝萦心眨眨眼,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急道,“那咱们赶紧去阻止他们呀!”
“先详查再说。”兰亭之倒是稳得住。
崔北楼在一旁默默回忆,天山殿是江湖大派,以机关术出名,据说整座山都被他们改造了,擅闯者有去无回。
而这个祝萦心,说实话打扮与一般江湖人不同,又总是提到‘教’,该不会是魔教的人吧?
他越发好奇无名派的掌门是何等奇人了,能把这些弟子聚集在一起。
“那便先进府。”他邀请道。
几人才走入府中,一道白色身影落下。
“大师兄!”祝萦心欣喜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游四方点头,“我刚刚收到消息,魔教入侵天山殿惹众怒,四海镖局号召众门派围攻魔教各分舵。”
第60章 四海镖局
厅外依旧上演着猫抓老鼠, 厅内的氛围却十分凝重。
祝萦心神色茫然,完全弄不懂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当时总舵有多名弟子失踪,恰逢教主出关, 为此大怒。查到事情与天山殿有关后,打算带人上门要人和索要赔偿。”
她会错过此事, 是因她作风素来与教众不同, 地位也不高, 爹娘又有事让她去办,她也没多想就出门了。处理完爹娘吩咐的事,又赶紧来京城, 只是迷路太久,花费了相当长时间才到京城。
结果事情摇身一变,成了魔教入侵天山殿,四海镖局号召群雄攻打魔教。
她爹娘就在魔教啊!
祝萦心坐不住, 才起身,就被凌霜按回去。
“这件事显然有阴谋, 你回去也是白送。”
凌霜说得直接,眉心微蹙。
“魔教和其他门派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往日里许多事都是有心人栽赃给魔教的。”
比如曾经的蓬莱阁。
但魔教的人特立独行,加上许多江湖人有个意识——塑造一个邪、道典型,才能突出其他名门正派。魔教不幸中选。
有人心如明镜为魔教说话, 有人看破不说破,有人则是同流合污。
一直默不作声的兰亭之问:“五师姐, 你之前说天山殿的人抓魔教弟子做什么?”
“好像是试药。”
兰亭之摇头,“虽说天山殿这些年内部有斗争……”
他垂眸扫了眼自己的双腿, “大体作风不曾改变。曾经提议将毒药与机关结合的长老早就被赶出去,如今的殿主决不允许试药一事。”
“不错, ”游四方颔首,“就连幽绝门都不会这么做。”
幽绝门是江湖中以毒药和暗器出名的门派,名誉好坏参半。
祝萦心听得有些晕乎乎的。
凌霜一锤定音,“这是一场阴谋,有人假借天山殿拐走魔教弟子,引得魔教教主亲自带人上门。此事又被定为入侵天山殿,四海镖局才能号召群雄。谁号召谁就有第一手消息,心里有鬼!”
崔北楼一直默默听着,直到这会才说,“你们口中的四海镖局,难道是天下第一富的那个镖局?”
凌霜撇撇嘴,“是啊,天下第一镖,天下第一富。”
“凌姑娘似乎不待见四海镖局。”
凌霜摊手,“看不惯他们的总镖头罢了,沽名钓誉心狠手辣之辈。”
崔北楼表情微妙,江湖人所知和他得到的情报似乎有出入。
原本镖局算是半商半江湖,可四海镖局是个特例,竟将分舵开遍大周稍大些的府城。他们看似走镖,实则利用走镖得来的人脉和路线开了不少商铺。将北边的商品卖到南边,将东边的卖到西边,赚取巨额银两。
其他镖局就没这么好的日子,名气比不上四海镖局,逐渐没了生意,被四海镖局吞并。
得了这么多据点,四海镖局的生意做得就更大了。
而为保住货物,他们又买下不少小门派的秘籍,培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镖师,实力跻身于大门派。
在武林,他们是天下第一镖,在生意人眼中,他们又是天下第一富。
崔北楼曾经还打过他们的主意。以前但凡边疆有战争,各地有灾害,他都会重操旧业清理一批贪官。四海镖局这么有钱,生意铺得这么广,要说在税收上没点问题,没和地方官员有勾结,他是不信的。只是吧,这四海镖局在熙宁年间攻打大朔时,捐出一百万两白银,以及价值一百万两的粮草以供军需,是为数不多得朝官们喜爱的门派,他不好动手。
凌霜本性率直,既然开了头,就没打算藏一半。
“的确,四海镖局曾经捐了两百万两,乍一听是很多。但这么些年,他们用下作手段吞并了那么多镖局,害得那么多小门派消失,又在各地大肆买商铺打价格战让当地商铺活不下去,低价从百姓中收购原料,连累的百姓能为大周创造的又何止两百万两。”
“啊,这个我知道,”祝萦心认真道,“这叫垄断。四海镖局的运镖价很高,我听过爹娘抱怨过。”
崔北楼听完江湖人的抱怨,心里已经将四海镖局从‘不好宰’的篮子里,换到了‘待宰’的篮子里。
“如此说来,他们的总镖头的确颇有手腕,难道此事是他们捏造,为的就是攻打魔教?”
“不,是赚取名声,”游四方略作思考,“我去联络几个侠士,看能不能阻止他们。”
凌霜不抱太大希望,又觉得奇怪,“四海镖局向来野心勃勃不假,可这发作的时机选的不算好。”
江湖门派之间吞并是常有的事,魔教的名声差,也没差到彻底沦为邪、道的地步。若魔教与天山殿发生火拼,用道义可没法号召群雄。
“四海镖局太想要名声了,理睬他们的门派定然不多。那个老东西这么蠢的吗?”
崔北楼心思一动。
说起来,距离平成侯离开也有一段时日,就连良郡王都回到了封地,乍一看,彻底与帝位无缘。若他是天外之人,怕不是急切地派人过来。
还是说,已经派了人,只是改变了思路,他没发现?
因着四海镖局号召群雄一事,无名派的弟子这几日都在外边打探。就连温乐悠都提着小木剑到处走动。
京城里也有一些门派,不过师兄师姐们已经上门了,她便专门找百姓,意外的发现百姓们知道的还不少。
“四海镖局嘛,我知道,以前和北边的蛮子们打仗,他们捐了不少钱哩,都是好人,都是好侠士。”
“听说每年到了寒冬腊月,他们镖局在各地都会施药粥。”
“还有还有,他们家的布庄每年都会清理一些陈布送给贫苦人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可做不得假。”
“这么好的镖局,他们说什么魔教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魔教嘛,魔,那肯定是坏的。”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她怀疑魔教的名声败在了名字上,也不知第一任教主是怎么想的,取这个名字。
当天,温乐悠和师兄师姐还有爹爹聚集在一起对情报。
小姑娘率先举起肉爪,“百姓们对他们的印象可好了。都不问缘由,就说他们做的肯定是对的!”
说着,她不赞同的摇摇头,“一般这种情况都有问题。就像当初他们不知道实情就骂爹爹。”
她可是花费好大力气,甚至跟着有些人跑到他们家去对骂……啊呸,是理论呢!
不过京城这边的门派不大,又不想得罪名声好的四海镖局,没什么江湖人站出来为魔教说话,百姓们的态度几乎是一边倒。
凌霜拧着眉头,“出乎我的预料,没想到响应他们的门派不少。这些家伙,是集体被下降头了吗?”
“有古怪,”游四方看向无尘,“响应的门派里有几个离京城近,六师弟,你我一同去看看?”
无尘颔首。
兰亭之抿抿唇,待散会后,他还是想法子联系天山殿。
这时,他看到周逢源急急匆匆的入府去寻崔北楼,心神一动,跟过去。
以他的功力,无需靠近书房都能听到里边的声音。
不过他可不想被抓到偷听的把柄,给小师妹亲爹挤兑他的机会。
一颗石子飞向窗棱,发出声响。
崔北楼亲自推开窗,几乎是瞬间锁定他。
两人以眼神交流。
“兰大侠,请。”
哪怕猜中了,兰亭之也没多高兴。
书房里。
周逢源知情识趣,根本没多嘴问,继续说,“以往端王和四海镖局绝对没有交集。四海镖局在京城的确有些靠山,却都是有实权的。可这次,咱们的人亲眼看到四海镖局名下的古玩铺子送了些古玩字画到端王府上。”
换了口气,他又继续说,“端王素来奢靡浪费,后宅又养了不少人,毕竟都是皇室血脉,以前给端王府拨的银子也多。去年被弹劾后,端王府的月例就被削减了,过得有些紧巴巴。而端王素来附庸风雅,最喜欢买些古玩字画拿出去炫耀。数日前的某个聚会里,便有其他宗室子嘲笑他,还说‘端王殿下,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兰亭之眼眸微闪。
周逢源:“据在场的人所言,当时端王的脸色很难看,细看还有些慌,也不知在慌个什么。”
崔北楼转动着扳指,闻言,笑了声,“大许是心虚。”
“似乎比想象中好对付。”兰亭之突然说。
崔北楼摇头,“能让那么多门派同时响应,必有其特别之处,还是莫要打草惊蛇。”
兰亭之看向窗外,眸色转深。
崔北楼扫了眼周逢源,后者立马退出书房,还关上门。
“兰大侠,此次围剿魔教,天山殿亦十分重要。”
“不需要你提醒,”兰亭之直接揭穿他的试探,“我已联系了天山殿的人。不过殿主向来固执蛮横,若告诉他被蒙蔽了,他不会信,只能说服其他长老。”
“这样啊。”
崔北楼没再多言,待兰亭之离开,又吩咐下去,“将这封信给柳少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