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可好?”
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剩下……
流水曲觞宴后宋良宵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常,就好似一场梦境,梦过无痕,面上并没有起任何波澜。
再加上除了太保府这场宴席之外她都未曾再赴任何一家邀请,给她发帖的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少,等到了七月末黎殊虽然仍旧每日都来述职,但已经不会再拿请帖或拜帖给她。
宋良宵便将大量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奇物坊上,以便确认大贵兄他们是否真的已经安全。
而这也是她从星源岛回来后过得最惬意舒服的时光,几乎每天都跟在大贵兄身边蹭吃蹭喝,非吃饭时间就跟着丽娘出去采买又或者跟着古吉带寻宝鼠进到神域山脉里去寻宝,晚上就赖在谢府和大贵兄闲聊,将所有的烦恼都抛之于脑后。
待进入到了八月,夏末初秋之季。
这夜用过晚膳后,谢大贵告诉她道:“最多三月,奇物坊便可脱手,十一月底我们应该就能离开大望了。”
瞬间,宋良宵惊喜道:“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啦!”
自己终于可以从大望这个欲吞噬人的泥潭中逃离!
谢大贵看了眼满心欢喜好像自己已经离开大望的她无奈道:“先别开心太早,奇物坊只是小事,你可有想过你就这么突兀离开,大望这边会如何反应,一个应对不好说不定就会出现最坏的结果:大望将你列为逃犯满世界追杀。这些你可有考虑过?”
宋良宵用力点点头,自从决定离开大望,她几乎每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心中已经是有初步的方案,正好拿出来与谢大贵一同商讨。
“我是这样想的,大望赏赐的那些良田银两以及宅邸我一样都不留全都给他们还回去,另外这那三块令牌我也会还给大望,星源岛之行便算是我偿还大望栽培之恩,从此大家两清。当然啦,见证者也很重要,我已经写好一封信,等离开那一日让金疙瘩将此信送至封太保手中,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谢大贵喋着笑看她道:“设想的确很美好,但这一切你都是建立在大望接受你离开这个前提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朝堂自始至终都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归顺,要么便灭亡。而你选择离开便等同于选择了灭亡这条路。”
宋良宵低叹口气道:“那就只能撕破脸皮了,我还能摁着牛喝水不成,我诸多示弱与忍让只是希望大家能和和气气好聚好散。他们都开始要我命了,我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毕竟一个九阶武奇人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否则他们怎会对我感官如此复杂,又是拉拢又是威逼,真撕破脸皮恐怕也不是他们所愿看到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是九阶武奇人,既然已经决定和大贵兄他们一同闯荡天涯,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不过看谢大贵的神情似乎一点不惊讶意外,就好似早已知晓般,只问自己道:“要是朝堂真不管不顾与你撕破脸皮,你有几分应对的把握?”
宋良宵道自嘲式笑笑:“这种事哪有什么绝对的把握啊,若说要赢过这等庞然大物是断无可能,不过我又不是要与大望为敌,没有必分出胜负的必要,只要逃出大望地界他们便会失去各种有效制约手段,真发了通缉令又如何,也不可能让三公离开大望来追杀我,至于三公之外其他人……”
她抬起了头眼里写满坚持也洋溢着自信:“有何可惧!”
然后她看到谢大贵脸上笑容变得更深,带着淡淡的赞许道:“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做又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便好,无论最终局面是好是坏,我都希望是你清醒而无畏,而非一时兴起,做了再后悔。”
宋良宵微笑着摇摇头,温柔且坚定望入眼前人眼眸深处道:“我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自己渴望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哪怕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我现在乃至以后都不会后悔在这一刻远离大望远离朝堂。而我也很感激大贵兄你们,若不是你们的出现,若不是那一场鄂娜拉旅途,我恐怕还得在孤独与迷茫中挣扎一段时间,再晚些明白,到时为离开而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一纸轻飘飘通缉令那么简单了。”
迎着那温柔的目光,谢大贵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这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这会她的目光有多大的杀伤力!令自己胸口鼓胀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未曾经历过的情绪从中满溢了出来,不得不转移话题道:
“对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这应该是我们在大望最后一个节日,到那天可要一起逛灯会赏月?”
“好呀!好呀!”宋良宵开心得跳起来道:“叫上丽娘古吉他们大家最后在大望一起再好好热闹热闹!”
谢大贵愣了愣,自己有说要叫上佐力他们吗?
但看到宋良宵像是盛满星光的明眸,他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好啊,到时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也罢,来日方长,什么事都不急于一时,顺其自然方才是最好的,这也是自己在外闯荡那么多年方才领悟的道理。
人生得意须尽欢,剩下的便一切随缘吧!
很快,中秋如约而至。
黎殊例行公事一大早便出现在了宋府门口。
宋良宵看到他不由感慨道:“黎管事还真是敬业呀,连中秋这样的团圆之日也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换成在我家乡,卷王九九六非你莫属!”
黎殊虽然大半话都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知晓今日主人的心情非常之好,就不知遇到了什么样的天大喜事,要知道当初得到朝堂赏赐时这位主子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至少他从未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今日这般。
或许他可以……
“既然是中秋佳节,主人今日可要在良才府赏月,府中有一座日月亭,据说是望京难得一见赏月佳地,主人不妨回去看看。”
“不了,”宋良宵脸上笑容明晃晃的:“今日我要去逛灯会,就不去良才府了。你也辛苦了好几个月了,这个中秋我也放你个假,你可以回家与父母亲朋好好团聚。”
瞬间,黎殊不可置信的抬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没有,对方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再次垂首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签了卖身契的,自己早就已经被打上良才府的烙印,是她的人了……
离开宋府后,黎殊并没有马上赶回良才府,他换了一辆非常普通的兽撵,远远的缀在宋良宵身后,待看到她与一名身材修长容貌普通的男子有说有笑进入一家叫奇物坊的古董店铺后,他方才让车夫将他载回良才府。
良才府内,一切如常。
冷冷清清,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门房看到是他,十分的恭敬的开启侧门将他迎了进去,随后便有下人过来向他汇报昨日府邸中一切大小事宜。
除了最开始一个月大家还会问问他主人何时回来,而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询问此事,府里吃喝拉撒所有事大家都在向他汇报,就好像他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主子一样。
只有黎殊自己清楚,假的就是假的,只需宋良宵轻飘飘一句话,他积威再重也会瞬间崩塌,如同虚浮的空中楼阁。
他也很清楚,自己家主人与那位奇物坊的东家关系很好,或者说全望京城只要对主人有所关注者都知道,这位是她的蓝颜知己。
几乎所有人都疑惑这位奇物坊东家无论出身样貌能力都很普通,与主人之前差点谈婚论嫁的霁月公子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为何主人却独独对其有好感。
甚至还有人恶意猜测,主人乃是被那霁月公子给伤透了心这才性情大变,对优秀的男子避之唯恐不及,只怕触景伤情。
黎殊起初也很不理解,但随着不断地仔细观察,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众人猜测那般不堪。
那位谢掌柜或许样貌能力平平,但主人跟他在一起时总是额外的放松,脸上的笑容远比参加宴席或是面对自己时要真诚开心得多。
他也试图从这位谢掌柜身上看出些许端倪,但却没有任何发现端倪,或许便是这份普通和寻常才让主人放下一切防备坦诚相对。
而自己……
黎殊带着些许寂寥缓缓走入自己的房间,而和他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便是正院,明明两者离得是那么近,实际相隔却犹如鸿沟天堑。
他不禁问自己: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呢?
傍晚,去谢府吃晚饭前,宋良宵特意穿上了自己花十枚金株买的新女裙,再带上新买的头面到胭脂铺找了妆娘给自己梳头打扮了一番,这才敲开了谢府大门。
前来开门的是阿萨丽,对方一看到她便发出了大声的赞叹。
“哇喔!良宵你今天可真美呀!”
宋良宵嘿嘿一乐道:“今日可是中秋呀,晚上要逛灯会自然也要打扮漂亮一些,嘻嘻,丽娘不是也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我想佐力看到肯定很开心,心里美滋滋的,说不定还要和古吉炫耀夸赞一番。”
没错丽娘同样也穿上好看的新裙子,她们二人一人穿着胭脂红,一人则穿着鹅黄粉绿,光是站在那就婀娜多姿,像是两道靓丽的风景线。
丽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让过身道:“快进来吧,饭菜马上就好了,咱们早些吃完,早些到灯会去,听说今年兽潮泛滥,大家为了大望祈福求平安,将灯会办得特别大,会有许多不常见的精品。”
宋良宵则笑眯眯回道:“那我们可有眼福了。”
二人边说笑边朝里走,刚走到厅堂门前,宋良宵便感觉道有道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她身上。
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这一刻便如同永恒!……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进入厅堂。
是了,宋良宵为了行动方便简单几乎从不穿裙装,尤其是这样繁复有华丽的裙裳,大贵兄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般盛装打扮吧?
其实穿平素的劲装也没什么不可以,但今日的宋良宵久违地想要盛装打扮一次,就像去年一样,顺遂自己的心思在盛大热闹灯火之下绽放出自己。
她一进厅堂便看到直直盯着她的谢大贵唇角处露出浅浅的笑意道:“很好看。”
她有些局促有些害羞还有一甜滋滋说不出的滋味。
宋良宵回他一笑道:“需要帮忙吗?”
谢大贵颔首道:“我这边已经弄好,帮忙摆好碗筷就可以上桌了。”
“好,我这就去拿碗筷。”
宋良宵先与佐力古吉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即撸起了袖子开干,天天在这里蹭饭,如今谢府和她自己家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一清二楚。
而就在她撸袖子开始忙活的时候,准备去拿碗筷的佐力与阿萨丽是边偷笑边给她让开位置。
佐力还朝着阿萨丽挤眉弄眼做口型道:女主人来了。
一旁古吉看到他们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去帮良宵姐姐。”
却被二人合力阻止拦下,阿萨丽推着他道:“良宵不用你帮,厨房还有两个菜,你和阿力跟我一起到厨房去端菜吧。”
不多会,古吉两手空空从厨房出来,他绷着个脸怎么都想不太明白,为何一盘花生米还需要三个一起进厨房去端?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与酒水摆满了圆桌,掌厨的自然是谢大贵。
宋良宵现在已经发展到蹭饭最高境界,只要问一问菜的香气就能知道是不是谢大贵做的。
而这会正值白日黑夜交替之际,半个月亮已经挂在了天空,虽暂时朦胧不够圆满,但透过厅堂的花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倒也映衬了佳节团圆之景。
于是五人纷纷入座,举杯共庆中秋。
这也将是他们在大望度过的最后一个节日,感慨自然亦良多,除了即将离别的一点不舍,众人还顺便讨论一下离开大望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宋良宵看着伙伴们一张张充满活力开心喜气的脸庞,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压在自己上方宛若巍峨大山的大望,她忍不住说道:“接下来离开大望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大家一起被大望通缉,抱歉,若不是因为要带上我……但请大家相信,我定会努力将麻烦和风险降到最低!”
“哎哎,这么开心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萨丽不满给打断道:“早在遇到良宵之前我们亦是四海为家,遇到的困难与危险也并不少,嘻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早在谢大贵和他们说起宋良宵将会加入他们时,就已经将会带来的各种麻烦都说给他们听了,这也是他们共同选择的结果,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麻烦一说。
佐力也应和道:“丽娘说得很对,而且对我们这样总在旅途的旅人来说一个国度的通缉令根本就算不上威胁,当初我和大贵兄带着阿萨丽逃离西斯兰时也有贵族对我们发出了通缉令,但结果呢,呵呵,没过几年那个贵族就在西斯兰内斗之中死了,通缉令也变成了一张废纸。”
剩下古吉没有说什么安慰话语,只是非常固执道:“我希望良宵姐姐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看着大家一一表态,宋良宵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时至今日马上就要离开,此事大家应该早就已经讨论过了,可她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在意大家的看法。
这时,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处弹了弹。
“瞎操心,”谢大贵笑道:“你与其在这浪费脑子胡思乱想,考虑一下待会灯会我们该去哪里逛。”
说起灯会,大家心思瞬间便转到这上边来。
宋良宵脑海里被去年灯会热闹的盛景填满。
阿萨丽则迫不及待道:“对啊,灯会,今年的中秋灯会听说很盛大,好玩好吃的也会很多,我看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去逛灯会了?!”
古吉这时眼睛也变得亮晶晶充满了期待,就连小宝也都从他衣襟处窜了出来四处张望。
谢大贵看着蠢蠢欲动的三人,作为东家自然发话道:“那便走吧,趁着现在人还不多,咱们可以多看会灯。”
等到人都出来,能看到的就只剩人头了。
随着欢呼声起,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收拾饭桌上残局,小半个时辰后,五人整装待发,朝着天富区最热闹的中心街区走去。
这会酉正过半,天才刚暗下来,许多人家还在饭桌上,但中心街区街巷两旁已经高挂点亮起了格式各样的花灯。
正如谢大贵所言此刻街上人并没有很多,各种摊贩把戏正陆陆续续摆出来。
他们一行五人走在街上十分惬意放松,宋良宵发现今年的花灯多了不少祈福的话语,大家都在祈求神明让今年的兽潮早日过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当看到有人虔诚于灯下祈福,宋良宵心中便会想起在流水曲觞宴上所见所闻,她垂下眼心念:这世间从未有过神明。
就在昨日她便从黎殊处得到了一个消息:女英夫人正式将朝堂下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捐赠了出去,与此同时朝堂还颁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今年起开始往后五年,奇人晋升仪式将优先男子为主。
这也就意味着,许多原本已经被选上的少女将会被刷下,而她们若想要成为奇人便只剩下唯一的出路嫁给拥有焕血丹份额的权贵。
宋良宵也曾问过黎殊,不是说若非两情相悦彼此基本很难诞下子嗣吗?这么多少女被迫要嫁入权贵,又有多少会是出于真心,这样难道不会影响家族延续?
黎殊则告诉她除了那些位高权重掌握实权的士族之外,大部分士族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血脉,与家族延续及繁荣相比血脉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嫁进去没有任何感情亦无妨,只要改姓签订契约那便是一家人,若日后碰到心仪之人完全可以招入府成为帐中人,只要明面上不声张便可,诞下孩子自然也会当成族中所出,如此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
权贵士族手握重权不断壮大同时,内里亦是藏污纳垢,多得是见不得光挑战人伦的事情,毕竟高高在上的他们怎么能够接受从顶端一下摔落入地的落差,唯有牢牢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
“良宵,快看!那边有打铁花!走我们进去瞧瞧!”
就在她发怔时,丽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人群之中带,古吉跟个小尾巴似乎的也跟在她们身后挤入了人群里。
只剩下谢大贵和佐力无奈的只得也跟着往那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等他们看完精彩绝伦的打铁花,宛若银盘一般的圆月已是悄然挂到了天空正中央。
灯会也进入到了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满大街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阿萨丽注意到街上闲逛的每一个女子几乎手中都拿着花灯,于是她连忙朝佐力道:“阿力!花灯,我也要花灯。”
佐力乐呵呵的朝着卖花灯的货郎处边挤边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从人群中挤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蝴蝶花灯,递到了阿萨丽面前
“丽娘,给。”
蝴蝶灯那明亮柔和的光芒照应在阿萨丽微微泛红的脸庞上,就连她心中的喜悦与快乐都照亮。
阿萨丽接过花灯欢快得就像个孩子一样,直接抱住佐力道:“谢谢阿力!我太开心了!”
看着他们在人潮中拥抱欢笑,如同人间最美好的一副画卷。
宋良宵便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嘿嘿傻笑的表情。
而这时,一盏小巧精致的白兔灯悄然递到了她眼皮下。
“给你,花灯。”
宋良宵愣了愣,她抬起头撞入了一双带笑的眼眸。
便也是这一刻,天空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火,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众人的喧哗与欢呼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天际。
只有宋良宵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视线一错不错。
烟花忽明忽暗的彩光就像她不断狂跳着想要跃出的心脏。
这一刻便如同永恒!
自己若是跟着这人一辈子那该是怎样快乐与幸福的一生啊!
就在这烟火灿烂明月如灯的夜晚,宋良宵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一直隐藏与忽视的心意。
陌生又熟悉的异乡里,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想法。
满街的灯火及绚烂的烟火都在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下失了颜色。
只有他是自己世界唯一的色彩!
于是,宋良宵伸出了手,她想要抓住她不想错过……
当女子纤细小巧的手掌紧紧覆上了那只握着花灯骨节分明的大手。
刹那,谢大贵身体微僵,眼中流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
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完蛋了。
虽然宋良宵什么话都没说,但从眼神里倾泻出的情绪是那么的清晰,无声更胜有声。就如同一个等待最后判决之人,浑身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除了初到大望时,她已经很久不曾像这般将命运交至别人手中审判,她很不习惯,也很别扭,但却也别无它法。这世界上也是有并非靠努力或是天赋就能达到的事。
情之一字便是如此,没有什么能保证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对方也同样喜欢着你。
宋良宵心如擂鼓,绷得紧紧的,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怕错过谢大贵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突然,大贵兄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然后他动了动试图将被握住的手抽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便让宋良宵瞬间模糊了视线,胸口如同塞入了一块又沉又硬的砖,压得她鼻子阻塞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将手撰得更紧,试图去抵抗这份抗拒,一如最后残留的倔强,只要没有亲耳听到是不是就还会存在希望?
也许什么都不说出口才是最好的,但她实在太执拗了,宁可面对失望与难过也希望能够将自己这份心意给传达出去。
吧嗒,湿热的泪滴落到了谢大贵手上,也灼烧着他的心。
才发现眼前这个执拗的傻姑娘竟是落泪了,与之努力战斗时简直就是两副脸孔,可怜又可爱。
他既无奈又好笑,这种事不是应该男子来主动么,毕竟这傻姑娘还尚未察觉到自己心意,所以他不急,也愿意慢慢等。
谁想……
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过后,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宋良宵紧撰的手指,傻姑娘力气实在太大,他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
“良宵,疼。”
宋良宵这才惊觉自己几乎都要把对方的手给捏断,她如触电般赶快松开手,口中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也跟着不争气的吧嗒吧嗒直掉。
看了眼自己发红但还未断的左手,谢大贵松了口气,然后用食指轻轻替她擦拭掉眼下的泪珠道:“别哭,牵手不是这么牵的。”
然后他将那可爱的兔子花灯轻轻塞到宋良宵左手中,自然牵起她的右手道:“前边还有许多有意思的,我们往前去看看。”
头上的烟火早已结束,人群又开始流动起来,宋良宵却觉得一朵盛大的烟火在她心中绽放开来。
这一刻,她便拥有了全世界。
被谢大贵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宋良宵任有几分云里雾里做梦的错觉,这便导致此刻她就像个牵线木偶,任由谢大贵带着自己往前走,而她就那么呆呆看着谢大贵,视线一秒都不曾离开过。
这傻兮兮的模样让谢大贵不得不驻足看向她。
然后一个宛若羽毛般轻柔的吻,轻轻的落在了她额头上。
“该回神了。”
唰一下,宋良宵的脸红若朝霞,瞬间绽放出一个绚烂笑容。
“嘿嘿……”
巨大的喜悦如同浪潮淹没了她,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一直低着头红着脸不停傻笑,并紧紧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等到心中那澎湃的浪潮停止,人群的喧闹声再次回到耳畔,宋良宵似乎突然想了什么,连忙抬头左右寻找着道:“啊,丽娘和佐力他们呢?”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丽娘佐力和古吉的身影。
谢大贵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他们觉得我们太慢,就自己先去前边了,接下来我们自己逛便好。”
宋良宵立即臊红了脸,想必方才自己那副傻样大家也都看到了吧,要命!真是太丢人了!
谢大贵牢牢牵着她的手笑道:“他们早就知晓,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觉得丢人,这灯会还长,你我可以慢慢赏,慢慢看。”
是啊,灯火通明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前长得看不到尽头,让她可以一路仔细去感受这其中所蕴含的快乐与美好。
中秋月圆。
又是一年团圆夜,美馔楼依旧生意火爆,灯火通明。
最高层的揽月间中望京内各有权有势人家的纨绔子弟们齐聚一堂,声色犬马,听着小曲,怀中抱着美人,恣意享乐。
唯独有一道月白色身影远离人群,手中提着一壶酒凭栏倚靠安静看着下方万家灯火。
不远处几位纨绔子弟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往那白色身影处瞥一眼。
其中有人怀抱美人不解问道:“咱们霁月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才替户部立了大功么,听说过这两日朝堂封赏便会下来,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被朝堂贬职了呢?”
另一名纨绔边喝酒边嗤笑道:“谁知道他呢?我以为他入了户部又立了大功大概是不会再与我等一同再来这美馔楼了,谁想今年他还是来了,但一来也不喝酒也不看美人,就跟着木头似的杵在凭栏那往下看,也不知在看什么。曹六,你知道么?”
这名叫曹六的纨绔,以前算是和封屿关系比较近之人。
他看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两手一摊苦笑道:“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今日一早才刚从那胡郡赶回来,这外派一年多我们与他根本就无任何联系,帖也是按惯例送的,没想他还真来了,要不你们自己去问他。”
众人闻言皆淡笑不语,轻轻揭过道:“管他什么为什么的,今日咱们是来此地享乐的,用那么多脑子干啥,来来,喝酒,喝酒!”
今日一见,他们便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了,如今的封屿与过去的封屿给人感觉已经完全不同,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令他们有种面对自家天骄兄弟长辈时的局促,彼此间已是划出了一条巨大且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概从此以后,大家会渐行渐远,直到他于山巅雄鹰俯瞰于他们!
封屿到底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人。
哪怕他已经回到望京,却也近乡情怯,不敢贸然去打扰她。
这一年多在他从牛小虎处听过很多宋良宵的过往点滴,从而也越发了解她。
时至今日,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与宋良宵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调和矛盾之处。只要他一日无法离开望京封氏,宋良宵一日不愿放弃自己的自由,那么他们之间势必不会拥有未来。
但就算他已看得足够清楚,却仍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如今他依旧束手无策,内心矛盾而迷茫,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与希望,他便愿意等愿意去努力!
所以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再看看那曾经无比眷恋的容颜,来抚慰内心说不明道不清的思念……
而他不用事先知晓也无需派人探查,知晓她今夜一定会来,会再次走过这条热闹的街巷。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在天空绽放花千树,游街众人皆抬首看向明月与星火,只有封屿低头认真在找每一张抬首面容中寻找。
可惜,无甚收获。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封屿却仍旧固执的看向万千灯火,没有任何一丝的动摇。
直到一对男女从远处走入了他的视线。
尤记得宋良宵说过第一次遇见自己时,他在这里低头俯瞰众生,她抬头仰望于他,于她自己便是唯一,于自己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不起眼那一员。
其实她说错了,哪怕下方人影绰绰,他依旧一眼也能看到她。
只是当封屿的目光落到那两只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视线逐渐凝固,心不可避免朝着深渊滑落。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从那双交握的手上抽离,落到了宋良宵那比灯火还要明亮的脸庞上。
那上边洋溢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轻松快意,盈满笑意的眼眸闪烁着醉人的光芒,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
咣当!
雅间内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所吸引,看向了封屿。
只见一只精致的酒壶躺在地板上四分五裂,而酒水亦洒满了一地……
清晨。
宋良宵是在鸟鸣声中爬起。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有种做了一场无比绝伦美梦的错觉。
直到她进入耳间看向镜中带着暧昧笑意的自己,连忙用毛巾捂住了脸,并胡乱的擦拭了一把!
随即,她迅速穿戴好衣服夺门而出!
不行,她还得再确认一下,万一昨夜真的是自己受打击太严重做的妄想梦境呢?!
宋良宵再次翻了谢府的墙。
谢府内,谢大贵也已经起床,然后他便看到一个倩影熟门熟路的翻过自家墙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昨夜,我们……我们是不是……”
她有些急满脸通红。
谢大贵好笑的点了点头,旋即笑道:“怎么,良宵想要反悔?”
瞬间,宋良宵眼神比那耀日还要亮,急忙站到他跟前,保证道:“我没有要反悔!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大贵挑了挑眉,这话都是谁教她的,是不是说反了?
再看这姑娘笑咪咪乖巧的紧贴着自己身侧,是无奈笑道:“早膳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宋良宵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应该挎上自己的新男朋友出去逛逛。
“出去吃!”
她兴致勃勃拉着谢大贵走出谢府大门,却见自家大门前依靠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人闻声看了过来,瞬间,双方视线对上。
宋良宵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完蛋了。
第389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于此,她深深期待。……
唰,宋良宵下意识地看向谢大贵。
她与封屿之间早已结束,也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或是脚踏两条船,但仍旧免不了有些慌张。
万一对方胡思乱想怎么办?新男友在她手中还没捂热呢!
然以她发现无论谢大贵还是封屿都没有在看她,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了一起,彼此都在审视着对方。
二人的目光都未有退缩,直到许久后,封屿动了,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宋良宵整个人都紧绷着。
直到对方站到自己跟前,递出了一份十分厚实的信。
“这是牛小虎让我交与你的。明日午时,美馔楼,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宋良宵微微有些错愕,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信件,没等她想好要不要答应,封屿便已转身离开,只是在走之前特意多打量了谢大贵几眼。
没有预想之中的尴尬与腥风血雨。
宋良宵发现封屿出门这一趟回来似乎变得有些多,虽然从外表看他依旧俊逸非凡,宛若皎月明亮光洁,但眉宇之间俨然多了几分沉稳与风霜,不再是那心无旁骛潇洒恣意的远离尘世的贵公子。
“好看吗?看得那么仔细?”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旁响起,宋良宵一个激灵扭头直接对上谢大贵满是戏谑的目光。
“不是,我没有!”她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他这次回来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这才多看了两眼。”
谢大贵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宋良宵不敢撒谎老实道:“就是感觉比以前成熟了……”
谢大贵意味深长:“噢,这是又动心了?”
“没有!”这次宋良宵显得有些生气,气鼓鼓道:“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我的真心又不是不值钱的大白菜可以随便变随便给!”
噗呲。
谢大贵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道:“别生气,和你闹着玩的,你与他的事我又不是不清楚,只是你太紧张了,一惊一乍实在可爱,让我有些忍不住。”
说实话他对封屿这个人没什么喜恶感,二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难有任何交集,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对方与良宵在一起时,他亦知晓,只不过当初自己与宋良宵只是关系略好的朋友,二人皆未动心,实在没有必要去纠结过去。宋良宵若真非封屿不可二人怕是早就已经修成正果。
所以他一点也都不介意……才怪!
对方若是安安分分不再出现在宋良宵面前那便也罢了,现在情敌都挑衅到眼前,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是很认真的。”宋良宵望着他的双眼道:“没开玩笑,我这人其实惯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我也不想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安全感。”
无论上一刻谢大贵怎么想,这一刻他的心都被熨烫妥帖了,他借势轻轻在她额前吻了吻道:“我知晓的,饿了吧?先去用早膳?”
宋良宵刷的一下脸又红了,如蚊蝇般道了声好,然后任由谢大贵牵着她往前走。
真的很奇怪呀,明明大贵兄的容貌并不是很出色,但每每他靠近都会有种致命的魅惑感,让自己泥足深陷。
难道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吗?
二人就此离去,但他们并未注意到后方巷口处一辆华丽兽撵上,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个过程。
直到二人背影消失不见,黎殊这才放下帘子,他紧握着账簿的骨节紧紧了,旋即面无表情吩咐车夫道:“回良才府。”
豆浆油条铺前。
新鲜刚炸出的油条刚放上桌,宋良宵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了一根,浸了豆浆正准备咬一口便听得谢大贵问她道:“明日美馔楼你去不去?”
“不,我不去。”
她眼巴巴看着谢大贵头摇得就像个拨浪鼓,生怕对方认为她不够坚决。
谢大贵好笑又好气,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小肚鸡肠之人了?
“你一日不去,他便一日不会死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这是还想再与之纠缠下去,还是说想等我们离开以后,你便可以逃避不用再见他?”
确定谢大贵没有开玩笑戏耍的意思,宋良宵也陷入沉默了,说实话她不想面对封屿是因为内心多少有些愧疚,明明对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到头来却是自己选择了放手,那自己何必又再出现对方面前,徒增伤心烦恼。
但大贵兄说得也没错,一直逃避结果可能会更糟糕,尤其封屿并不是那种轻易就放弃之人,逃避根本无用,真正把话说清楚说开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她抬眼看谢大贵道:“那……我明天过去?”
谢大贵正接过她手中油条一块一块帮她掰开放豆浆中,听着是好笑道:“要去便去,你看我做什么,我没有小气到这份上,你不说清楚于我而言才是麻烦。”
说完把泡着油条的豆浆碗推到她面前道:“吃吧。”
宋良宵挠挠头松了口气,不是阴阳怪气就好,她大口大口吃着早餐,一会琢磨着明日要如何跟封屿说明白,一会又在想牛小虎的信里会给自己写些什么,他怎么会让封屿给自己送信的?
谢大贵也不打扰她冥思苦想,只是看她吃完后又给她继续续上,直到吃了三大碗豆浆油条,宋良宵这才有了七分饱。
随后她没回家,跟着谢大贵一同去了奇物坊。
谢大贵在前边忙活,她便独自去了内院坐在小院里打开了牛小虎写给她的信。
原来牛小虎已经离开望京了,他自己向朝堂请命去治理北边胡郡的漠云县,巧合的是他去治理的地方和封屿被派去的地方一样,他们二人一个是县令一个要查账,一来二去大家便熟悉了起来,接触下来后他亦认为封屿是个可交之人,便在封屿返回望京时托对方给自己带了这封信。
在信中小虎写了许多关于自己在县里的所见所闻,治理一个县所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为何会前往北方胡郡的缘由。
望京已经被权贵士族铸造成刀枪不入的铁堡,任何会有损权贵士族的革新都会受到阻碍,其就曾亲眼目睹一位心怀理念的同僚于朝中上奏了一条对百姓有利但有可能会削弱小部分士族权益的奏折后,第二日被人发现猝死于家中,最后追查不了了之。
这个地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权贵士族们的手眼,在完全没有可能施展拳脚的情况下,牛小虎想起了宋良宵与曾与自己说过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理念,他便觉若是大望无法施展拳脚他愿意下放至城郡,若是城郡也受到阻碍那就下放到那些不受任何人重视的县与乡。
他内心深处一直深藏着要让大望变得更好让自己这样普通百姓活得更好更像个人的愿望,于是他的奇术开始发挥作用,于在梦境之中将自己引领向了北方,梦醒之后他便到北方考察,在走访了好几处地方,最终来到胡郡地界上时,他内心萌生出一种他愿望的起点就在此地的明悟。
牛小虎的奇术有些奇怪,他虽然贵为八阶魂奇人,但是奇术却无任何攻击性,类似卜卦预知一类,但却对旁人无用,只能作用于自己身上,在旁人看了此种能力十分鸡肋,甚至可以说是人畜无害。
所以当牛小虎请命要前往胡郡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个空有八阶空壳的魂奇人要去治理一个贫瘠毫无油水的城郡,权贵士族们只当他为了政绩而去镀金根本就不会深想,尤其是他要去治理的莫云县,更是个穷得连叫花子都懒得来的地方。
当然这种地方牛鬼蛇神自然也很多,治安很差,牛小虎就从中吃过好几次亏,幸而有封屿在旁帮忙使得他能够安然度过难关。如今县里的牛鬼蛇神已经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找到了能盘活整个县城的生路,他相信只要再有一年半载,势必能让县里的百姓们过上不至于挨饿的日子。
末了,牛小虎在信中写道:“良宵姐姐记得你曾说过,大望想要彻底变革祛除士族制度弊病只是简单的新政又或是推翻士族制度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只要生产资料一直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哪怕真推翻大望建立新政也不过是再换个王朝来统治,时间一久与眼下的大望亦无区别。”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要如何去改变这个局面,避免生产资料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但我深信在我走遍大望大大小小村县之后一定能够有所启发,届时我会再向良宵姐姐请教讨论。”
宋良宵一口气将牛小虎信读完,心中甚是感慨,曾经那个只及自己腰线的小奶娃眨眼便已长大成才,站到自己所不能及的高处了。
她由衷的希望着牛小虎能够找到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发展道路,能让自己重新在异世再次体验到人类科技与文明发展所带来的质变性便捷便利。
于此,她深深期待。
此时,奇物坊前厅谢大贵正透过花窗看向小院里面带欣慰笑容读着信的宋良宵。
斑驳的树荫洒落在其身上,一切岁月静好。
他便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这时,一旁的佐力忍不住道:“大贵哥,那件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良宵姑娘呀?”
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章 自己尚还有选择的权利,……
谢大贵收回视线,微皱眉道:“那件事是指什么?”
他不记得还有什么重要之事未曾告诉良宵。
佐力挠了挠头,指了指他的脸道:“就是易容的事,大贵哥不打算告诉良宵姑娘吗?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良宵姑娘那么聪明早晚自己也会发现。”
谢大贵这才恍然,是了,到如今良宵还尚未见过自己的真面目。
倒也不是他想存心要隐瞒,他身份地位不高,这张脸容易引起旁人窥视,戴面具便是为了减少在外边行走时不必要的麻烦,对内佐力他们都清楚自己戴着张假脸。一般只有夜里入睡前自己才会揭下假面皮,良宵看不到很正常。
想了想后,他方道:“并非是刻意瞒她,只是一直不曾遇到合适的时机,接下来两三月是我们离开的关键时候,等离开大望再告诉她吧。”
佐力也就是想到了便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执着,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瞎操心。
次日午时,宋良宵如约来到了美馔楼,这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就如同她和封屿那一段日子的见证,让人满心唏嘘。
但她并无遗憾,因为重新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哪怕不曾喜欢上大贵兄,她也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与他真的不可能有未来,若是强求到头来只会是两个人面目全非,一起作茧自缚。
自己要如何说,封屿才会明白呢。
她还记得自己在说出结束话语时,对方虽然走得决绝,但明显带着些许赌气性质,并不表示其已经接受。
微叹一声,宋良宵直接登上了美馔楼最高处的揽月间。
轻轻敲响屋门后,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声音响起。
“进来。”
推开门,便看到封屿就站在凭栏旁,一如初见时睥睨着下方人潮。
他甚至都没有看宋良宵,便自顾开口道:“曾经你说过,你于下方抬头望我,我对你视而不见。你说这上边只能看见万千众生,却难以看到唯一那人。但其实这说法是错误的,中秋那晚,我于这楼台之上一眼便看到了你,但你却始终不曾抬头再看我一眼。”
“良宵,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终于封屿将视线投向了她,不知为何这一刻的霁月公子看上去就好似苍白的纸片般脆弱。
宋良宵有片刻的恍惚,似回忆起那一夜的美好。
但只是一瞬,很快她便笑着道:“其实很简单啊,我望向你的那一夜我心中有你,但你却心中无我,而当你心中有我时,我已经放下了这段往事,我们缘起于此,终究亦于此而错过。人生从无回头路可走。”
封屿自嘲一笑,他走到宋良宵跟前指着一旁的案几轻声道:“坐。”
宋良宵默默坐下,并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听他回忆般叙述道:
“当初你与我说分别,我看似走得决绝,其实心中却并不认。我以为只要我能坐得更高有了护住你自由的实力,你便能回心转意重新再选择与我在一起。直到我离开望京在漠云县遇到了牛小虎,从他口中得知你的一点一滴,了解那个我从未曾见过的你后,我却发觉自己越来越不自信,越是了解你便越是清楚,你何以如此之决绝……”
说到这他忍不住痛苦的闭上双眼。
他没说的是,即便如此他都不愿意曾放弃,心中卑劣的自我安慰着:只要良宵不会再遇到另一个他,那么自己就还有希望,只要良宵一日不成婚,那么自己就还能继续在她身旁,慢慢磨也好,守着也好,或许终究会有那么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可惜,中秋之夜,残酷的现实粉碎了他的一切妄想。
没有什么比现实更直观更具说服力。他无力反驳,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夜。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恨也没有怨,有的只是无尽的苦闷,宋良宵于他而言并不单单只是心尖上之人,更代表着他心中那自由如风的梦想,只不过一切都戈然而止了。
时至今日,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再一次确认她的答案。
“宋良宵,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面对他第二次发问,宋良宵理解他为何会要再见自己,同时亦满心的酸楚,不是为自己而是替他。
自己尚还有选择的权利,他却没有。
于是她眼中带着遗憾微笑道:“封屿,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前程往事我已放下,希望你亦如此。”
至此,她为彼此之间画下了最终的句点。
愿你以后安好。
宋良宵离开后,封屿坐在位置上久久未动,直到许久他才仰头大笑,眼角处似有水光,笑声苍凉悲怆经久不息……
宋良宵离开美馔楼后便直接回到了宋府,她没去找谢大贵,也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这模样而担心。
她只是在床上捂着被子痛哭了一场。
与余情未了无关,也不是恋恋不舍,只是意难平,为这世上曾有无限可能的自己与他而意难平。
晚膳时间,宋良宵准时出现在谢府。
谢大贵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后道:“说清楚了?”
宋良宵笑着点点头:“说清楚了。”
谢大贵扬起笑容,摸了摸她头道:“我说过我没那么小气,你可以不必躲起来。”
熟料下一刻宋良宵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入他的衣襟,闭上了眼。
这是令人感到放松的气息,还有大贵兄的腰好细呀,明明也不是很瘦……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对方同样回抱住了她,并将下颚轻轻搁在她头顶厮磨。
呜呜,更不想放手了。
“啊呀!”
也就是这时,一个非常煞风景的叫喊声惊动了二人。
抬头只见丽娘双手捂着眼,闪着光的眼睛只从指缝中偷看,边偷看还边碎碎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宋良宵噗呲一笑松开了双手,心中暗想着得找个没有人打扰的时间再享受。
接着她也扯开嗓子喊道:“准备吃饭咯,准备吃饭咯。”
顿时,院子里脚步声响起,大家都走了过来,准备吃饭!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无事,但朝堂之中却是渐渐传开了良才将军府中要办喜事的传言。
随着宋良宵和谢大贵关系更进一步自然也瞒不过那些一直盯着她的有心人。
但她与那些真正的权贵士族之间关系本就生疏,大家想要打探却苦于无门路,故而消息愈演愈烈,宋良宵一直都是奇物坊家和谢府三点一线,根本就不知道外边已经闹得是沸沸扬扬。
直到这一日,黎殊惯例清晨来到宋府门前做汇报。
在宋良宵草草翻阅完账簿欲打发其离开时,黎殊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主人准备何时办喜事?殊这边也好下去去准备。”
他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淡定且不怕等待之人,谁想碰到这样离心又离德主子,他反而成了备受煎熬那一方。
屏着呼吸等待好一会,却见宋良宵一脸的迷茫反问他道:“办什么喜事?”
黎殊低眉垂首道:“说的是主人与那位奇物坊谢东家的喜事。”
宋良宵楞住了,张嘴道:“谁说我们要办喜事的?”
黎殊见她模样震惊之极,心中亦有些意外难道她并没有打算嫁给那位奇物坊东家?
“朝堂都在传您与那位奇物坊东家好事将近,殊想着此非小事,需要不少时间准备,故而便先来询问主人……”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做了管事就真当自己是我娘了?”
他问话还未说完宋良宵便直接打断,用看傻叉的目光斜眼睨着他道:“或者说你们都他妈有病!每日都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天天盯着我这小门小户?!老娘吃喝拉撒睡都关你们屁事!”
黎殊懵了,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但随着宋良宵言词愈发激烈,他才反应过来并非自己错觉,主人真是在对着自己骂脏字了!
下一刻,他立马跪下道:“殊请主人恕罪!”
宋良宵很想再骂一句恕你妈的罪!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并尽量平复自己内心深处的暴躁,蹲下身来与黎殊平视道:“黎殊,做好你自己分内之事便可,若你能有更好的去处我亦不会拦你,其余的皆与你无关!”
说完,她大步跨过他面前扬长而去!
只留黎殊低着头跪在原地,哪怕宋良宵已经离去许久他都未起身。
自己终究还是在这件事上乱了分寸,过于冒进。
其实他不怕等得久,也不怕刁难,但却无法忍受像现在这般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或许真的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是不是该要另寻出路了?
可这诺大的望京城中能让他实现抱负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
若此路真的不通,他真的需要再仔细考虑自己的将来与前程。
却说宋良宵离开后,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着,虽然她不在乎外边怎么传她与大贵兄,大贵兄肯定也不在意,但这些流言背后朝堂是个什么态度,她却不能忽视。
如今离开在即,她得在朝堂面前低调些,莫要节外生枝。
得找人打探消息才行!
想着她脚跟一转,便朝着天骄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