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定没法走戈登那种道路。”

“所以,你就让她,一个警察,彻底堕落成为法外之徒?”蝙蝠侠攥紧拳头说道。

“法外之徒?我和你不都是吗?”夜枭甚至感觉有些好笑, “你和我走着同样的路,现在却来指责我?”

“不, 我和你并不是一路人, 从来不是。”蝙蝠侠冷冷地说。

夜枭笑容渐渐消失。

“我曾以为你只是手段更激烈, 但你仍旧在打击一些罪恶, 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的同路人。”

“但是我错了。”蝙蝠侠注视夜枭, 低沉地说, “你和法尔科内没有什么不同, 你也只是在试图控制这座城市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这就是你想说的?蝙蝠?”夜枭危险而轻柔地说:“你觉得你跟我全然不同, 是吗?”

“你觉得自己是英雄, 是吗?”

“我们本就不同,”蝙蝠侠说,他语气低沉而肃然,“我从未觉得自己是英雄。”

“我承认我自己也是罪犯, 但是我会永远守护哥谭,我绝不允许哥谭往深渊坠落。”

“我永远不会把哥谭当作自己的王国、自己的游乐场。”

“我会打倒每个想这样做的人。”蝙蝠侠的语气是那么坚定。

就好像——对待其他任何罪犯那样,坚定地与之对立。

“非常好,”夜枭笑容幅度危险地拉大,“那让我看看,你现在有这个本事吗?”

他如一道灰色的电光般出手,直接击打向蝙蝠侠的面门,蝙蝠侠勉力接下他的拳头。

两人的身影在雨幕中交错翻飞,灰与黑纠缠着,仿佛一出致命的双人舞。无法跟上对方节奏的人,就会品尝鲜血。雨水浇淋在二人身上,挥拳之间水珠飞溅。

鲜血也飞溅。

“你这个疯子,夜枭,你自己在坠落,也试图把其他人和哥谭带向坠落!!”

蝙蝠侠一拳揍到夜枭的护目镜上,夜枭的左侧护目镜当即碎裂。他发出一声闷哼,避开了蝙蝠侠的连续击打。

“蝙蝠,你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夜枭笑着,玻璃刺入了他的眼睛,碎裂的护目镜中流下鲜血。*“你的正义,你的理想,天呐,你简直就像是个试图用玩具积木填平塔尔塔罗斯的疯子。”

“而我,我在给哥谭重新建立秩序,而你甚至意识不到我在做什么!”

夜枭突然变招,旋身疾速一脚踹到蝙蝠侠腰侧,蝙蝠侠被踹得倒飞出去,直接撞到屋顶的烟囱上,砖块被撞得碎裂松动,他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咳嗽着,痛苦地试图支撑起身体。

“你觉得你能脱离我,和我划清界限是吗?”夜枭呢喃道。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和,像是在低声絮语。

他缓缓走上前去。

“我本就不属于你,何来的脱离?”蝙蝠侠毫不留情反击,他吞咽下口腔中的鲜血,喘息着说。

夜枭将手甲放在蝙蝠侠的脖颈处,他毫不留情撕开蝙蝠侠的装甲,让他的脖颈直接暴露出来。

金属的冰冷手爪搭在鲜活搏动着的血管上,那感觉如此温暖而迷人。

夜枭左眼处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在蝙蝠侠的装甲上。

血液的腥甜味儿在他的感官中弥漫,分不清是蝙蝠侠的还是他自己的。

夜枭逐渐收拢手掌,他掐紧蝙蝠侠的喉咙。

他感受着手底下人逐渐窒息的痛苦,感受着鲜活挣扎的生命。

你永远这样,是不是?永远执着于自己的理念,永远学不会

[当前扮演度:45%]

[系统奖励:撕裂的回忆]

布鲁斯韦恩是个什么样的人?

八岁之前的他,或许有人会说他只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小王子,天真不谙世事。

八岁以后,人们对他再也不甚了解。

只有托马斯知道那天过后,布鲁斯整个人都仿佛一夜之间被击碎、然后重新拼接起来了。

他整天将自己闷在韦恩宅内,去研究那些韦恩家过去的事情,去研究哥谭。托马斯能看到他眼中的仇恨。

他不断地用痛苦磨砺自己,像是在铁水中沐浴的刀剑。

要么磨砺成绝世的兵器,要么破碎成铁片。

布鲁斯逐渐身形挺拔起来,浓密睫毛下的眼睛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天真。

玛莎曾经说布鲁斯的眼睛简直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又天真无辜,但她要是看到布鲁斯后来的眼神,就会意识到,那眼睛里已然全是复仇的信念。

托马斯刚开始还觉得这算是一种有趣的变化,后来他开始对于死气沉沉的布鲁斯感到烦躁。

那是他十四岁,布鲁斯十一岁那年,也是韦恩夫妇死后的第三年。

对布鲁斯的死宅行为感到厌烦的托马斯,有一天强行将布鲁斯拖出门,任凭布鲁斯怎么咆哮愤怒也不管。

那时候托马斯远比布鲁斯要高,力气也大得多,即便布鲁斯已经逐渐褪去孩子的圆润线条,但依旧在他手里像个挣扎的小土拨鼠。

“别叫得像个要被杀的猪崽,布鲁斯。”彼时还是个少年的托马斯冷冷地说,他嗓音已经进入了变声期,显得有些沙哑,这让他的话听上去比以前更加有威慑力了。

“你放开我!!!!”布鲁斯愤怒地盯着托马斯,他稚嫩的声音都破音了。

托马斯毫不在意,就那么一路像拖一只不听话的狗崽子一样,把布鲁斯拽上了屋顶。

夜晚的寒风吹过布鲁斯的脸颊和脖颈,让他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托马斯忽然发什么疯,但他此刻感到异常愤怒。

布鲁斯想要挣开托马斯的手,他四肢并用挣扎着,托马斯却将他一把按在屋顶上。

“你再乱动,我们就都要摔下去了,”像是感到有趣似的,托马斯扬起嘴角,微笑着说,“我们俩会摔成一团也说不定。”

“就那么‘啪’一声”

布鲁斯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他对这样的托马斯感到不安。

“你到底要干什么,托马斯?”布鲁斯终于停止挣扎,皱着眉问托马斯。

“我实在看腻了你在那里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不见阳光的耗子了。”托马斯说,他伸手把布鲁斯按着肩膀,让他老老实实坐在了屋顶上,然后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是在——”布鲁斯下意识就要反驳。

“你想要复仇,布鲁斯,”托马斯注视着自己弟弟,“你知道吗,你现在简直就像是把‘仇恨’写在了脸上。”

“你在任由无边际的仇恨灼烧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次用蜡烛烧自己手,”托马斯语气平静,“即便你求阿尔弗雷德别告诉我。”

“阿福他”布鲁斯下意识以为阿福到底还是告诉了托马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但是布鲁斯,不要以为我现在接手了韦恩集团就不关注家里的情况了。”托马斯说,他看着因夜风而打着寒颤的布鲁斯。

“冷吗?”托马斯自然地扯过布鲁斯的手,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布鲁斯已经很久没被自己哥哥牵过手了,最后一次,是在犯罪巷里。

八岁那年的犯罪巷,是布鲁斯最后一次被自己哥哥紧紧牵着手。

那时候托马斯握得那么决然,像是死也不会放开。

而现在,托马斯温热的体温传达到他的手上,让布鲁斯恍如隔世。明明只过去了三年,但那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有多久没好好和托马斯说过话了?

布鲁斯看向托马斯,托马斯的神情一如往昔,那样的镇定、理智、从容,这让他感到熟悉的安心。

就像刚才一瞬间那样危险的托马斯只是幻觉。

“你曾经很喜欢看星空,经常缠着玛莎要看星星。”托马斯说,布鲁斯这才撇撇嘴,抬起头。

夜空像是黑色的海洋,上面漂浮着或远或近闪烁的星辰,像是海面上漂浮着迷蒙的光亮。

那么遥远、浩渺,就像是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只沉醉在宇宙的广阔灿烂之中。

那一瞬间,布鲁斯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注视过星空了。

“然后你问玛莎为什么星星会发光,玛莎说那是天使们在眨眼睛,而父亲说因为恒星燃烧时会发出光亮,其它星是反射恒星光。”托马斯说。

“是啊,”布鲁斯想起那时候玛莎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

“然后当时你就哭了,因为你一直以为天上的星星真的是小天使们在上面。”托马斯毫无给弟弟留面子的想法。“咳咳!”布鲁斯尴尬地咳嗽,“那都是几岁的事了。”

“那时候你五岁,我记得很清楚,布鲁斯,”托马斯淡定地说:“你一直都有点蠢兮兮的。”

“我才没有!”布鲁斯撇了撇嘴,“那是小时候,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是吗?布鲁斯,”托马斯语气毫无起伏,“因为就我看来,你还是一样蠢兮兮的。”

布鲁斯猛回头看向托马斯,他又被这话顿时气到了,眼神像只生气的小豹子。

“你在用仇恨放逐自己,布鲁斯”,托马斯凝视着他,“你整天把自己埋在房间里,研究那些跟家族的事,哥谭的事,像只逃避面对现实的鸵鸟。”

“你想说父母已经死了,要让我走出来,面对现实那些废话吗!”布鲁斯声音颤抖着,他深深呼吸着,眼神悲伤而痛苦,“我们的家已经毁了!”

“是的,我们父母已经死了,但谁说家毁了?”

“我就在这里,布鲁斯,”托马斯轻声说,他语气低柔,“我难道不是真实的、切实地在握着你的手吗?”

“我是你的亲人,我们是兄弟,布鲁斯,你应该永远在我身边,我们仍旧是一个家庭,”托马斯看着布鲁斯,两双相似却又神情截然不同的眼睛对视着。

“所以,布鲁斯,我要你听清楚。”

“即使你在黑暗的房间中用仇恨把自己烧死,那也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布鲁斯,有时候,你会让我想起星空,”托马斯说,他动作轻柔扳过布鲁斯的脸,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睛。

两双几乎一摸一样的蓝眼睛对视着,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星空,那么脆弱、美丽,但又闪着光芒。”

“但是躲在黑暗的房间中,即使燃烧殆尽,那光芒也无法被人所见,”托马斯微笑着,“倘若你真要仇恨,要燃烧,那就去成为星空吧。”

“美丽、冰冷、永恒地在所有人之上稳定地持续照耀着。”

“不要成为在黑暗中那么易逝的东西,布鲁斯,”托马斯紧紧握着布鲁斯的手,说:“否则,我会非常、非常失望的。”

甚至会失望到——想要亲手杀了你。

然后回忆开始变换——

作者有话说:*没人说猫头鹰护目镜是啥材料,但是我设计了个玻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强光眩目。

到了让我愉悦的情节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47章

回忆从星空下的少年兄弟开始转换。夜枭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

“托马斯, 我要出去游历。”那年,十四岁的布鲁斯找上托马斯,他已经抽条到了一米七, 声音也开始逐渐低沉,脸上也开始有了凌厉的线条。

当时的托马斯只是放下手头正在处理的文件,他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已经看上去像是成年人了。他听到布鲁斯的话,只是心平气和地盖好钢笔, 然后转头看向布鲁斯:

“你疯了?”

“我是认真的,托马斯,”布鲁斯神色坚定,“我已经和阿福说过了,我要去游历世界, 我想找到自己的路。”

“你要是想出去旅游,我可以给你安排专机”托马斯挑了挑眉, 神色仍旧漫不经心。

“不, 我要自己去, 我不需要保镖和钱, 我会自己去游历。”布鲁斯认真地说。

“你想死?”托马斯要被逗笑了, “你打算死在外面?”他看着布鲁斯倔强的神情, 脸色逐渐阴沉。

“我不同意, 滚回去你的房间。”托马斯冷冷地说。布鲁斯被托马斯的态度激怒了, 他毫不客气回道:“托马斯, 我已经决定了,我只是想应该告诉你一声。”

“告诉我一声?”托马斯这下是真笑了,他眼神十分可怕。

“你以为你是谁,布鲁斯韦恩, 你只是个普通人!”

“你会直接被人敲骨吸髓,你会被人杀死在半路,我甚至都怀疑你能活着走出哥谭!”托马斯冷笑。

“我不是孩子了,托马斯!”布鲁斯毫不退缩,他直视着托马斯的眼睛:“我不是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孩子了!我这些年每天都在学习,我需要学习更多!”

“为了什么?”

“为了复仇也为了改变哥谭!”布鲁斯吐出这样一句话。

托马斯没废话,直接站起身,然后一拳挥向了布鲁斯那张令人讨厌的脸蛋。布鲁斯这些年确实学了很多,他和托马斯互相争斗着,像两只撕咬彼此的狮子。

但最终还是托马斯结结实实给了布鲁斯一拳,让布鲁斯踉跄起来。

随后托马斯直接一把将布鲁斯按倒在地上,布鲁斯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地上。

托马斯有些狼狈地喘着气,他直接骑在布鲁斯身上。

一切都在失控。

托马斯最讨厌的就是失控感,他厌恶犯罪巷,不因为别的,因为那件事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他讨厌布鲁斯倔强的眼睛,因为这标志着布鲁斯一定会倔脾气上来挣脱他的控制。

那一瞬间,托马斯甚至想:“那为什么我不先杀了你呢?”他把手搭在布鲁斯的脖颈上,缓缓用力。只要你死在我手里,就永远不用担心你脱离我的计划。

你就永远会是我的血脉至亲,我的兄弟。

血液在流动,他能感受到布鲁斯的呼吸逐渐艰难。

布鲁斯看向托马斯,“汤米?”他的蓝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钢蓝色眼睛对视了。

霎那间,托马斯回过神,他松开了手,站起身。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抽搐。

“你要去就去吧,”托马斯冰冷地说:“我不会再过问你的事了。”

那时候,托马斯心中的不是愤怒、悲伤之类的情绪,而是彻彻底底的空洞。他只是感觉——

这一切其实都无所谓。

他试图控制布鲁斯,试图控制一切,其实到最后这一切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虚无。

托马斯心想,我爱布鲁斯吗?我不这么觉得,我只是想要掌控他,让他作为我的兄弟跟随我,永远保持着对我的忠诚。

但这种事情,似乎自己完全可以找到其他更好操控的人。

到底是什么让布鲁斯对自己如此特殊?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因为我们血脉相连?还是因为——他其实从不改变。

阿尔弗雷德曾经哀叹与悲伤布鲁斯的改变,但托马斯知道,布鲁斯依旧天真,他竟然幻想自己能拯救哥谭。

即使他被痛苦折磨,被黑暗侵袭,他竟然还相信正义。

但是这一切其实都毫无意义,正如自己方才意识到的,自己还存在着某种对于家庭的执念。

那也毫无意义。

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执念,其实都是虚无而已。

布鲁斯离开那天,哥谭照旧下着雨,一如过去和未来的许多年那样——

无数的回忆和情感一瞬间涌入夜枭的脑海,他的精神开始恍惚,回忆里掐着布鲁斯喉咙的托马斯的身影,似乎和现在掐着蝙蝠侠喉咙的自己重叠。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笑了起来。

蝙蝠侠咳嗽着,不知道为什么夜枭突然开始发笑。明明刚刚这家伙试图掐死自己,为什么突然又松手?

夜枭那残破的目镜中,蝙蝠侠只看到血红色。

他像是被什么逗乐了,大笑着,真的像是枭鸟在夜晚啼鸣。然后夜枭突兀停止了笑声。

猫头鹰毫不在意蝙蝠侠的目光,而是转身离开,飞翔入哥谭的大雨之中,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那种感受,那种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感受。

你看着鲜花盛放,并不觉得多么赏心悦目,而只是觉得:哦,那又怎样呢?

你看着别人称赞你,心里却毫无感觉,只是觉得无聊。

就好像对你而言,世界上的一切都只是某种抽象的、和你不在同一空间的事物。

你活在一个巨大的布景道具里,但人们整天却在追求着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就像是——就像是非要给西西弗斯推石头这件事赋予什么意义一样。

人生本就毫无意义,人们就只是存在着,一如这个荒诞且毫无逻辑的世界——

哥谭的雨像是天被捅破了,刷啦啦,雨水倾泻而下,毫不留情洗刷着整个哥谭。

“托马斯还没回来吗?”布鲁斯坐在窗前,问老管家阿福。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窗玻璃,让布鲁斯感觉心头有种弥漫不去的冷意。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中的电话:“百丽儿小姐来的电话,说是托马斯少爷今晚要加班。”

“您应该庆幸今晚托马斯少爷不回来的。”阿尔弗雷德叹息着,看着坐在窗前的布鲁斯。他刚给布鲁斯做完肋骨固定手术,此刻布鲁斯胸前还缠着用于固定的胸带。

而布鲁斯喉咙间也缠着绷带,森*晚*整*理那里有大片的淤青,导致他说话声音极其嘶哑。

倘若有外人在这里,定会惊叹于平日说话声音如大提琴般动听的布鲁斯·韦恩,嗓音竟然变成了老鸹般的动静。

听上去着实有些滑稽,但配合上那几乎谋杀的淤青,就显得可怖起来。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布鲁斯虚弱地说,他望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深深产生某种担忧。

对于托马斯的担忧。

夜晚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刹那照亮了整座城市,轰隆隆的雷声随后才传入林恩的耳朵。雨水洗刷着高层的落地窗,像是把整间屋子变成了水帘洞。

办公室昏暗的光线完全来自一盏台灯,而百丽儿正就着昏暗的光线,给林恩做清创止血的手术。

百丽儿谨慎地取出扎进眼球的玻璃碎渣,林恩的左眼仍在渗血,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但被手术的对象只是仿佛在出神,倘若不是镊子取出碎片时,百丽儿仍能感到林恩身体本能的颤动,她几乎以为这人变成了具不说话的雕像。

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沉默地给林恩做手术。

等到眼睑缝合完成,百丽儿才轻轻舒了口气。即使她能够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清晰视物,但这场手术仍然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林恩忽然开口说,他给自己戴上医用的纱布眼罩,语气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百丽儿感到不安,但她只是沉默地点头,然后走出办公室。

林恩戴着医用的纱布眼罩,他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有些滑稽。本就有着三道抓痕的左眼又蒙上了眼罩。

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林恩只觉得有趣。

原来之前他没得到记忆中,原主和布鲁斯的争吵是这样的。

不,那不能称之为争吵。

因为原主托马斯当时,是真的想要杀死布鲁斯。

自己刚刚愤怒几乎失去理智的样子,几乎和那时候的原主重叠起来了。

是的,一切都只是系统注入的记忆导致的,一切情感都是原主托马斯韦恩的。这么说会让自己轻松些吗?

并不。

林恩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愤怒,那些对于布鲁斯控制欲,那些都是他本人的情感。当时确确实实,是他,当时的林恩,愤怒得想要杀死布鲁斯。

那种乍起的怒火,就像是荒原上迸射的火星,直到要烧光周围一切可燃烧的东西才能停止似的。

但是那怒火又未免太不纯粹,里面杂糅着某种可怕的毁灭欲。

林恩伸出手,打量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节只刻意留下了握笔会有的茧,其余地方就好像真的只是双普通的、有钱人的手。

但这双手,刚刚掐在布鲁斯的脖子上。

这本不该出现。

林恩对自己说,你并不是真正的夜枭,你并不是真正的布鲁斯的兄长,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应该无意义的投入那些无意义的情感。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蝙蝠侠和你划清界限而生气呢?

你所应该做的,就是戴着虚伪的面具,直到你的扮演度达到100%,那时候就是最后了。

你不爱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写这章很happy,但是大家似乎都五一出去玩了,自闭.jpg

第48章

托马斯·韦恩有很多天没出现。据他的助理百丽儿小姐说的, 托马斯先生是去位于大都会的海洛克集团有事务。

在这期间,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也因玩得太狠而低调了一段时间,据说是和女伴玩SM受伤了。

夜晚的哥谭, 只剩下一只黑色大蝙蝠还在哥谭晃来晃去,就连夜枭都消失了。

不过夜枭行踪本来就很不固定,倒是也没人怀疑夜枭怎么突然销声匿迹了。

除了蝙蝠侠。

他仍旧记得那天莫名其妙的夜枭。那时候,夜枭突然表现得像是被激怒了的态度和后来突然的发笑实在令他疑惑不解。

那时候,夜枭是真的想杀死自己的, 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蝙蝠侠曾试图用那天夜枭留下的血迹查出夜枭的身份,但DNA库中吻合结果却是0,蹲在滴水兽头顶上的蝙蝠侠思索着,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谜团之中。

而更令他心烦的是,托马斯似乎在躲着他?

或许只是托马斯最近太忙了, 他对自己如是说,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然后飞身下落,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抢劫犯的脸上。

抢劫犯直接倒在地上, 牙都飞出去几颗。

在夜晚寂静的小巷中, 犯人的惨叫和受害者的惊叫传出去很远。

林恩当然不是因为逃避和布鲁斯见面才去大都会的, 他没那么幼稚, 他去海洛克集团确实是有正经事。

他需要集团的研究人员来分析那台脑波仪器, 虽然机器的大部分都被蝙蝠镖炸成了废品, 然后被警方存到了档案室里, 但关键零件还是被夜枭顺走了。

在催眠案件后,林恩又调查过戈里尔的档案,看上去毫无问题。作为哥谭大学毕业的神经科学博士,能制造出这样的机器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林恩还是认为此事背后还有问题。

他从一开始的受害者名单上, 其实察觉到的是目的性。很明显,诱拐者在用大量活人进行脑波仪器的实验。

这样的持续实验,说明犯人存在着改进仪器的强烈需求。但戈里尔却留下了太多破绽,让他自己太容易被找到了。

他不够严谨,目的性也不够强。给林恩的感觉就是骤然得到了财富,只想用来挥霍的放纵者。

而且这种仪器,他不相信和那位还未出现过的疯帽匠没关系。他去查了泰奇,但资料却少得可怜,且目前这人没有任何固定居所。

他怀疑有人处理了杰维斯·泰奇的资料。

林恩卷起袖子坐在实验室中,他正在接受治疗剂的注射。这种治疗剂能加快伤口的恢复,也是海洛克集团的研究成果之一。

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的老巢里不露面,他需要处理集团的事务,那时候让人发现托马斯韦恩左眼的伤可就太可疑了。或许对外人可以用借口敷衍过去,但布鲁斯可就没法糊弄过去了。

注射完药剂后,林恩能很明显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受伤的左眼开始极度瘙痒,像是让人恨不得挠破一样。

他整个人肌肉都绷紧了,脖颈处青筋冒了出来,冷汗从他的鬓角流下。

“很抱歉,BOSS,我们目前还没能研究出药剂副作用的改良方案。”研究负责人自责地说道。

药剂虽然目前能极大加快伤势的恢复,但同时会伴随着伤处的强烈刺激感,同时在药效过后会让人陷入持续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无妨,”林恩倒是不太在意,他知道研究负责人并没有在偷懒,而是改良确实很困难。除非自己能搞到氪星人的治疗舱,那倒是会方便很多。

也不知道那个氪星人有没有孤独堡垒?林恩摸着下巴琢磨着。

“克拉克,你感冒了?”露易丝狐疑地看着擦着鼻子的小记者。克拉克又打了个喷嚏,他也感到极其疑惑,但还是回应道:“大概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吧,我没事。”

“你这个大块头身体素质倒是不太好。”露易丝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哀叹当代年轻人怎么都这么虚了,虽然她就比克拉克大一岁。

克拉克只能尴尬笑笑,挠了挠头,像只可怜的狗狗。

他也很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开始打喷嚏了,自己这个氪星人从小就没感冒过,总不能是有人在骂自己吧?

哈哈,不可能吧——

林恩没在大都会待多久,处理完所有事情后,他就乘专机回哥谭了。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迹象了,医用眼罩已经被摘下。

那只蓝眼睛虽然视觉仍旧有些模糊,但外表看上去完好如初,他现在就看来像是完全没和蝙蝠侠打过那一架一样。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出现在韦恩集团,而不必担心引来怀疑了。

林恩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文件垒在桌子上。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手机就震动了下。

那是他的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没几个人。总不会是布鲁斯来的信息。

他翻出手机一看,是杰克的信息。杰克的信息?他顿时提高了警惕。

杰克·内皮尔不是个擅长闲聊的人,即使上次结识后他对自己逐渐亲近起来,但明显能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有些拘谨的。

他信息上写着:“托马斯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想约您见一面可以吗?最近我遇到了件很糟糕的事。”

林恩眯起眼,几乎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捕猎状态,他迅速给杰克回了信息,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和时间。

随后他换下自己的西装,穿上那身机车夹克,骑上停在车库里的摩托车赶往约定地点。

杰克坐在酒吧里,这次他可算是选了个安全些的酒吧,好歹是开在上城区里的,虽然这里的酒吧背后也是黑|帮势力,但法尔科内的人至少守规矩些。

酒吧内饰普普通通,屋内光线柔和,有驻唱歌手正在台上唱着忧伤的爵士乐。

杰克穿了身灰条纹西装,满面愁容,正端着杯酒,像是里面有虫子般打量着那杯酒。

酒保瞅了杰克好几眼,可能以为他打算找茬。

林恩径直坐到杰克身边,点了杯酒,然后冲杰克点了点头。杰克向林恩露出了个苦涩的微笑。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林恩抿了口酒,看向杰克。

现在的杰克确实一看脸色就让人知道他状态很差。

他本来皮肤就苍白,眼底下的黑眼圈就更是明显,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可能来之前匆匆用发蜡固定了下,但还有几缕乱飞着。

“莱拉她最近很奇怪,情绪非常不稳定。”他开口,语气消沉地说。

要是别人这么说,林恩会心想我又不是妇产科医生,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但他明白,能让杰克找他聊的情绪不稳定,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孕期反应那么简单。

“具体呢?”林恩追问道。

“她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好像家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似的,”杰克喝了口酒,苦涩地说,“她总是半夜惊醒,然后大叫着有人想害她,还说有鬼。”

“我尽可能抽出时间尽快下班回去陪她了对不起托马斯先生,我发誓我工作都认真完成了。”杰克说到一半才觉得自己在大甲方面前说自己着急下班不太合适,于是补充道,然后惴惴不安看向林恩。

林恩摆了摆手,“杰克,别那么紧张,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不用担心。”他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我尽可能多的陪她,但她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即使我就在她身边,她也时常突然惊恐起来,”杰克说:“我带她去看过医生,但医生说可能是神经症,只开了些安神的药物。”

“但是那些都没什么作用,莱拉她仍旧很不安,她一直说我们家里有别人,但是我到处检查过了,”杰克痛苦地说,“没有人能躲在我们家里,我也没找到什么可能偷窥我们的东西或是人。”

他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了,整个人绿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反复殴打过留下了长久的疼痛一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莱拉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他哽咽着说。

林恩只是动作柔和地拍着杰克的肩膀,他无声地凝视着杰克,眼神平和而稳定,这让情绪崩溃的杰克渐渐缓了过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林恩思考着莱拉的情况,皱了皱眉,问杰克。

“我想带她去看心理医生,那位奎泽尔医生。”杰克拿出手帕擤了擤鼻子,然后对林恩说道,“虽然她很难预约,但是我觉得她或许能帮帮莱拉。”

心里戈登哦不是咯噔一下子,林恩几乎要牙疼了,可能是未来小丑的杰克带着妻子去找小丑女看病?这什么诡异的发展?

“杰克,你听我说,”他还是语气平和地开口,“我想先去看看莱拉,好吗?”

杰克犹豫着,他不确定这种情况下让托马斯先生去看望妻子是否妥当。

毕竟莱拉实在疑神疑鬼,她已经因此很久没出门了。

杰克今天约林恩一是因为他最近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二是他想听听这位见多识广的富豪先生的意见,但他确实没想到托马斯先生不仅安慰了自己,还直接提出要上门看望莱拉。

“也许我能看出莱拉的情况是怎么了,我可以帮到莱拉。”林恩语气愈发轻柔,“对吗,杰克?”

杰克还是被他说服了,他点了点头,“您说的对,托马斯先生,您远比我见识广博,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愿意为我们家做的这些。”

他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像是只被摸了头的流浪狗。

“不用谢,杰克,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林恩笑着看着杰克说,杰克有些腼腆地笑了。

正当两人微笑着,气氛融洽时。

“嘿,我能坐这边吗?”一道男声传入林恩耳中,他听到这声音瞬间回头。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个戴着墨镜的布鲁斯·韦恩——

作者有话说:猫头鹰视野be like:克拉克:狗

杰克:狗

你弟突然出现!

第49章

当你担心某人, 但那个某人一直躲着你,你会怎么做?

布鲁斯·韦恩很快得知自己亲哥回哥谭之后没回家,而是先去了韦恩集团。这个他能理解, 但是离开集团后托马斯又和一个名叫杰克·内皮尔的人出去喝酒了?!

这又是谁的部将?

哦对,是《阿卡姆重建计划》的总建筑师。布鲁斯心想,他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这是谁,他怎么可能不关注阿卡姆计划的总建筑师。

他只是疑惑于,什么时候这位内皮尔先生和托马斯关系好到可以约着出去喝酒了?

就像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尼格玛一样。

想着想着, 布鲁斯感觉有些火大。托马斯已经连着几周都没回家了,打电话也是百丽儿小姐接的,布鲁斯真不信托马斯忙到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倒不是说他突然变得黏人了,而是从那天和夜枭打完起,布鲁斯心中就一直沉甸甸的, 说不上因为什么而不安,但就是对于一直没回家的托马斯感到忧心。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心灵感应, 毕竟他和托马斯又不是双胞胎。但是某种直觉仿佛在报警, 让他无法安心。

一般来说, 布鲁斯更愿意相信, 这是潜意识捕捉到了某些理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于是布鲁西宝贝果断出击, 当场找上了正在和别人聊天的亲哥——

林恩听到布鲁斯声音的一刻, 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上缩紧, 嘴角笑容消失了一瞬间。

他并没想这么快就和布鲁斯碰面。

布鲁斯不是喜欢打扰别人的性格。不如说, 他虽然小时候很粘人, 但始终是个好孩子,很少会干出别人表示自己很忙的时候,却非要打扰别人的事。

所以林恩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到酒吧来找自己。

这让林恩措手不及。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要说他最不想让其碰面的两人, 无疑就是杰克和布鲁斯。

天知道,他有多讨厌一个只追着蝙蝠侠跑,活像是蝙蝠侠身上吊了块肉的疯子。

虽然杰克还完全没有变成小丑的迹象,但林恩也并不想让这两人见面。他神经绷紧,但表情维持平静地回过头,看向自顾自坐在自己身边的布鲁斯,“你怎么来这儿了?”

布鲁斯戴了个墨镜,头上顶了个棒球帽,穿了身高领的白色休闲装,看上去像个游手好闲的大学生。

“你不接电话。”布鲁斯毫不客气地说,向酒保要了杯冰啤酒。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恩当即意识到那是被自己掐的,布鲁斯穿高领的衣服是为了遮掩脖颈上的痕迹。

不自觉地,林恩手指微微抽搐。

“你成年了?”酒保询问道,投以怀疑的打量。

布鲁斯都震惊了,哥谭竟然还有如此正规的酒吧!他嘴角抽了抽,拍出自己的驾驶证,但是手指挡住了照片,上面明确地写着“21”。

酒保看了眼驾驶证,终于还是没多问,果断转身去接啤酒了。

“我让百丽儿说了,我最近有很多事,比较忙。”林恩冷淡地说,他实在不想给杰克介绍布鲁斯。

“忙到接个电话的空都没有?”布鲁斯翘起嘴角,但那并不代表愉快,反而是一种虚假的用来掩饰怒火的表情,“我看不见得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冲你那个漂亮下巴来一拳,林恩面无表情想。

那种强烈的毁灭欲几乎是在他身体里汹涌,叫嚣着。

杀死他,摧毁他,让他无法失去控制,让他回到你的手里。

林恩根本无法理解布鲁斯为什么能这么大胆。

明明托马斯曾经已经掐过你的脖子了,想要杀死你,你还不长记性吗?

杰克疑惑地看向这边,林恩不得不恢复平常的礼貌微笑,“你该回去了,我还有事情。”

“你还是不打算回家?”布鲁斯像只故意要惹人生气的猫,不依不饶追问道。

林恩几乎想要揉自己眉心了,但他克制住了。

你不该生气,他对自己说,你只是个戴着面具的家伙,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虚假的,你为什么要愤怒?

他只是让汹涌的情绪缓缓褪去,然后开口:“我处理完事情会回去的,你不用担心。”他平静地回望着布鲁斯的眼睛。

然后他又回看向杰克:“不好意思,和我家里人说两句话,我们现在就过去你那边吧,毕竟时间也不算早了。”

杰克当下就意识到那是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布鲁斯·韦恩,虽然很好奇,但他礼貌拘谨的本性让他实在开不了口询问。他只是慌忙应道:“啊,好的,好的,呃”

犹豫地看向布鲁斯·韦恩,杰克显然不知道是否应该打个招呼,基于林恩完全没有介绍双方认识的意思。布鲁斯这时候将墨镜往下一拉,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内皮尔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很荣幸见到您。”杰克手忙脚乱回应道,他明显没预料到布鲁斯会先开口。

碧绿的眼睛和那双钢蓝的眼睛对视,杰克忽然意识到这两兄弟果然真的很像,恍惚间竟然有种他自己正被托马斯先生看着的错觉。

林恩维持着虚假的微笑,等两人打完招呼,就把布鲁斯也拉了起来。

三人一同走出了酒吧,或者不如说,布鲁斯是被林恩拽着走出酒吧的,虽然他很配合。

刚才布鲁斯摘墨镜那一下肯定被酒保看到了,林恩基于“亲哥”的身份考虑,当然不能将他自己留在酒吧等着被人盯上。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恩才停住脚步,他有点想叹气。

“杰克,这是我弟弟,布鲁斯·韦恩,”林恩终于还是介绍道:“布鲁斯,这是杰克·内皮尔先生,虽然你们刚刚已经打过招呼了。”

虽然再怎么不想这两人认识,但是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再刻意不介绍就太令人生疑了。

布鲁斯率先伸出手,和杰克握了握。

“你先回家,我待会儿做完其他事再回去。”林恩看着两人完成社交礼节,然后拉过布鲁斯,对他说。

“是内皮尔先生有什么困难吗?我也可以帮忙的。”布鲁斯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让林恩心梗的点子。

你装个锤子的天真,林恩拳头握紧又松开。

“拜托了,我也想帮忙。”布鲁斯用那双蓝眼睛真诚地看向林恩和杰克两人。林恩当然有免疫力,但是杰克本来耳根子就软,这下子直接被看得说不出拒绝的话。

杰克·内皮尔,你不应该当建筑师,你应该去幼儿园当老师,这样所有小朋友都能从你那儿要到糖,林恩在内心冷酷想道。

现在好了,两人一齐看向了林恩。林恩感觉自己像是个痛苦的家长。

“内皮尔先生同意的话,我当然没意见,”林恩微笑着说,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忍耐力这么强。

他瞥到布鲁斯的领口,手指微微抽搐了下。

布鲁斯也是骑着摩托过来的,那辆摩托就安静停在林恩的车旁边。

摩托车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林恩的后座上杰克都没敢松开紧紧抱着林恩腰的手,他惊慌得宛如一只被送上飞机的树袋熊。

而布鲁斯一直驾车紧跟在林恩旁边,两人前前后后像是在较劲一样。

风刮过林恩的脸庞,让他感到轻微的刺痛,这反而让他心情好了些。

其实两人并没开得太快,主要是杰克还从没坐过摩托后座才紧张异常。毕竟这两位还要遵守交规,虽然在哥谭这玩意儿根本没几个人在乎。

甚至有几个青少年还骑着噪音极大的重型机车从后面超过了两人,有个梳着黄色刺猬头的青年还冲两人比了个不屑的下流手势。

林恩完全没在乎那几个小崽子,此刻他只是沉浸在更阴暗的情绪中。

三人一同抵达了杰克家,杰克早就跟莱拉提前通过电话,因此几人到访时,莱拉微笑着冲几人打了招呼。

比起上次林恩见到的,莱拉消瘦了不少,她金黄的长发有些干枯黯淡,脸颊凹陷了些,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

她语气温和地向韦恩家两个兄弟:“真是麻烦您们了,非常感谢两位愿意来探望我。”她看上去除了憔悴,似乎神智完全正常。

布鲁斯语气十分柔和,他笑着对莱拉说:“冒昧来访,给您带了个小礼物赔罪。”他自然地走上前,单膝蹲下身像变魔术般变出枚发卡,他刻意没选太贵重的,以免让莱拉感到不自在。

发卡是个小小的兔子图案,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白兔,用黄金的枝叶环绕着。

莱拉惊喜地看着这个小礼物,“天呐,太感谢您了,布鲁斯先生。”

她接过发卡,别在了头发上,露出快乐纯粹的小女孩般的笑容。

布鲁斯微笑注视着她,但看到莱拉的手的时候,瞳孔却收缩了下。

林恩也注意到莱拉的指甲凹凸不平,有着明显啃咬出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甲床,能看到干涸的血块。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莱拉恐惧地蜷缩身体,疯狂啃咬指甲的场景。

杰克心疼的快步走上前,给妻子后腰垫了个靠垫,又把莱拉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怎么样,今天感觉还好吗?”他握住妻子的手,温柔地亲吻了下,询问道。

莱拉微笑着,林恩能察觉到那微笑不自然的成分,“还好,杰克,我还好。”

那笑容,就像是小孩子强行在一副画上给画中人嘴角往上勾了两笔。

很明显,莱拉并不好。

暖黄的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客厅依旧看上去像往常那般温馨。

但莱拉的脸庞在昏黄光线的晕染下,却一瞬间看上去像是枯败的将死之人。

莱拉的蓝绿的眼珠涣散失去焦距,像是生命已经从其中消逝,只剩下两枚眼球无神注视着一切。

忽然间,莱拉的眼睛颤动了下,她突然瞳孔收缩着看向了林恩的身后。

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且惊恐。

就好像……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继韦恩家出问题之后 杰克家也出问题了()

第50章

“由于我们过于习惯在别人面前戴面具, 以致最后,在自己面前伪装自己”——弗朗索瓦·德·拉罗什富科《箴言集》。

“莱拉,莱拉!!你看看我, 这里没有什么鬼!”杰克焦急地呼唤着,他的身旁,莱拉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就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莱拉金黄的头发随着她剧烈的挣扎晃动着,恍若稻草人身上, 干枯却随风摇动的麦秆。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那时,莱拉突然注视向林恩身后的方向,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上一秒她还算得上正常,下一秒她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怪异。

她方才还涣散的眼神瞬间凝固在那个方向。

林恩察觉到这点后当即转头向后看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

那里只有白色的墙壁。

莱拉的眼珠咕噜噜转动着,像是在追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很快杰克也发现了不对。他焦急但轻柔地对莱拉说:“莱拉, 亲爱的, 我们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但莱拉就像是听不见一样, 眼珠胡乱转动着, 好像那里真的有某种事物在快速移动。

然后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杰克急忙说道:“莱拉, 莱拉?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是真的, 深呼吸!”

但是那毫无作用, 莱拉只是开口道:“他就在这儿!有鬼!”她神色瞬间变得可怕起来, 眼睛瞪得大大的, 脸部肌肉痉挛起来,像是被某种东西附着在了身上。

昏黄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狰狞又扭曲。

然后她开始尖叫,她一把将杰克推开, 那力道之大以至于杰克直接摔到了地上,让杰克发出一声痛呼。

莱拉毫不控制地尖叫着,那尖利的声音就像是警报喇叭的声音,直接划穿空气,像是用锥子扎人耳膜。

她恐惧地向后缩着,“滚开!滚开啊!”她挥舞着手臂,像是要和某个隐藏的残害者搏斗。就像是有某个东西正在她面前,那东西逼近着她。

杰克强撑着站起身,他迅速赶回莱拉身旁,抓住莱拉的胳膊,试图安抚她,但那毫无作用。

莱拉不再叫喊,而是恐惧地往后缩着,拒绝杰克的靠近。她浑身都在发抖。

“莱拉,我在这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杰克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他刻意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好不容易把莱拉哄到床上休息,杰克满脸疲惫,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似乎整个人都苍老了些。

“就是这样了,”杰克有些哽咽,“这一个月来,我试了各种方法,去找医生,去找心理咨询医师,甚至去找牧师,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莱拉依旧会时不时这样发作。”

“就好像那个诱发她惊恐的东西,就在她身边,时刻包围着她一样。”

这时林恩走上前,搭上杰克的肩膀,轻声安慰起杰克。

反而是布鲁斯此刻神情严肃,皱眉思索着。他走到墙壁前,盯着那里。这时林恩将杰克劝去沙发上稍微休息会儿后,也走了过来。

“你不该跟过来的。”林恩面无表情,声音极轻地在布鲁斯身旁说。

“哦,然后让你再躲回不知道哪个地方吗?”布鲁斯此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说过了,我会办完事就回家的。”林恩平淡地说,布鲁斯眼神锐利地扫过来,这时候他的眼睛真的有种能把人看穿的威力。

“托马斯,你到底怎么了?”布鲁斯询问道,他注视着自己哥哥,试图得到一个回答。

“我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发现什么了?”林恩垂下眼,岔开话题。

布鲁斯深吸了口气,但也知道现在更应该关注杰克家的问题。

至于托马斯,等会儿他别想跑一点,他在心中冷冷想。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会看这边的墙?”布鲁斯露出困惑毫无头绪的表情,林恩心知他绝对是装的。

布鲁斯伸手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左打量右打量,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种急性的惊恐发作总要有个应激源吧?”布鲁斯嘀咕着,林恩皱眉说:“杰克说莱拉是逐渐状态变差的,但是去医院检查也显示莱拉只存在植物神经紊乱的问题。”

“而期间莱拉一直在家里休养,她是自由摄影师,根本不需要接触多少人。森*晚*整*理”林恩又补充道。

“那她说的HE是指谁?”布鲁斯疑问道,“一个男性?”“或许那只是她的幻觉。”林恩说道。

“精神压力过大下产生幻觉幻听也是有可能的,”林恩说,“总不可能真的有鬼吧?”

其实在美漫世界里,有鬼还挺正常的,但是林恩现在的人设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

毕竟“托马斯·韦恩”没有任何理由知道魔法鬼怪相关的事。

布鲁斯凑到林恩身边,“托马斯,你觉得不可能有鬼吗?”他认真注视着林恩,太靠近的距离让林恩本能想要远离,但林恩强行忍住了。

他若无其事道:“布鲁斯,虽然我们一家会做礼拜,也去教堂,但实际上都算不上多虔诚的教徒吧。”

布鲁斯挑了挑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恩又去其它房间挨个看了遍,他表现得像是只是在随便观察环境,但实际上他留意着每一处可能的线索。

“又或者这间房子用的材料不合格?”林恩又说,他需要检查一下这间房子。

方才他观察过莱拉的反应,莱拉似乎真的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他需要用仪器进行探测。

但是他需要想个办法让杰克先搬出去。

他回到客厅,杰克靠在沙发背上,他看上去确实心力交瘁,就这一会儿似乎已经昏睡过去。

杰克头瘫在沙发靠背上,苍白的皮肤在沙发暖色调衬托下,显得更加虚弱不健康。

林恩不知道如果莱拉真疯掉,是否可能会导致现在这个杰克变成——那个小丑。但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靠近杰克,然后轻声喊道:“杰克?”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杰克这才骤然醒来,然后急忙说道:“不好意思,托马斯先生,我刚刚睡着了,实在是抱歉”

“本来就是想让你休息一下。”林恩语气柔和地说,“我刚刚检查了下情况。”

杰克连忙坐直,摆出好学生听讲课的态度,“那,那您有什么发现吗?”他绿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很期待眼前人能给出个好消息。

“杰克,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什么,”林恩说道,他看着杰克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道,“但是我认为存在房屋建筑材料不过关这类问题的可能性,这间房子你应该买来的时候就装修好了,对吗?。”

“是的,先生,”杰克回应道:“我看过那家房产公司的资质证书,他们的信誉应该还是有保障的才对”

“不管是否有问题,杰克,我都建议你带着莱拉先出去住,”林恩坐到杰克身边,用一种沉稳而具有说服力的态度说道:“我会派专人来检查一下房屋情况,如果没问题,就当带着莱拉暂时换个环境也好。”

“韦恩酒店会给你们准备好套房的,”布鲁斯在旁边补充道,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不必过于担心,内皮尔先生,我们会搞定这事的。”

“是吧,托马斯?”他笑着看向林恩,林恩点了点头。

杰克看着林恩,林恩那理智而冷静的蓝眼睛让人觉得分外安心,于是杰克点头回应道:“好的,托马斯先生,我相信您,我会去跟莱拉说的。”

莱拉被杰克安抚着,在情绪稍微稳定些后答应暂时搬走。于是布鲁斯和林恩这两兄弟就一唱一和,把莱拉和杰克送进了韦恩集团的套房。

杰克夫妻离开后,兄弟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布鲁斯率先开口,“你不打算跟我聊聊?”

林恩叹了口气,“布鲁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真的只是有事在忙而已。”

“忙到接个电话都没空的地步?”布鲁斯盯着林恩,拽住他的胳膊,强行与林恩对视。

布鲁斯很少在林恩面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但此时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压迫感,宛如只愤怒的年轻黑豹。

林恩的眼睛和布鲁斯如出一辙的钢蓝,却更加冷酷。

“你要知道,你曾经自己离开过七年,”林恩平淡地说:“但我只是几天没有回家而已。”

布鲁斯没想到林恩会这么说,当下僵在原地。

“布鲁斯,那七年我一无所知*,而你回来之后那么多次受伤,又是在依旧隐瞒着我什么?”林恩直接伸手去拉布鲁斯的领口,布鲁斯下意识后退。

林恩放下手,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我觉得没必要装作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这时候,阿尔弗雷德开着车到了,林恩没有看向布鲁斯,只是说道:“上车吧。”

两人坐进车里,气氛显得僵硬而微妙,阿福当下就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开车回去韦恩庄园。

林恩其实对布鲁斯离开的那七年毫无感觉,他只是个扮演者,又不是真的托马斯·韦恩。

他并没有真的经历回忆中的那一切。

那只是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记忆……回忆中的爱和恨也是与自己无关的。

他只是意识到,或许不应该扮成个“好哥哥”的形象,至少,不应该是和布鲁斯亲近的那种。

冷淡地看向车窗外哥谭逐渐到来的夜晚,林恩想,亲近只会更容易导致各种问题。

建立在虚假之上,反而产生了真实的情感,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了。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那毫无意义——

深夜,夜枭穿梭在哥谭的空中,很快便到达了杰克的家。

他撬开窗子,翻了进去,轻盈落在地上。

从腰带中抽出仪器,仪器当即开始探索这间房屋的构造。白天时,夜枭就怀疑这间房子可能真的有什么东西在。

绿色的波纹在仪器屏幕上一圈圈荡开,很快探索出房间的构造,然后夜枭就在卧室的墙面那里,发现了一片缺口。

他来到杰克和莱拉的卧室,黑夜下卧室内光线昏暗难辨,月光丝丝缕缕倾斜而下,能隐约看到床头上杰克和莱拉的结婚照片。

照片上两人都在笑着,但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分外异样。

径直走到照片正对着的墙壁,夜枭伸出手。

他敲击墙壁,当即就听出墙壁后有个很大的空洞。那个空洞就这么隐藏在杰克家的墙壁中,无人知道它的存在。

像是个巨大的偷窥的眼睛,又像是一个隐藏的暗室。

夜枭终于明白莱拉为什么会看向墙壁,为什么会一直觉得屋里有第三人。

莱拉说“他来了”,是他来了,还是说……“他”一直没走过?——

作者有话说:好!兄弟双重身份都闹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