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忘记了,他的自律和勤奋,在锦祥班这些人眼里,等同于在炫耀和秀优越感。
说是进了狼窝,也不过如此。
于是,在墨卿欢期待的目光中,何水拿起那盒桂花糕,便拍在了墨卿欢的脸上。
墨卿欢立时呆住,茫然的睁大眼睛,满脸的糕点渣。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何水了。
上一世,何水说他清高不理人,所以欺负他,这一世,他明明已经和他打招呼了。
何水盯着怔愣的墨卿欢,脸上连冷笑都不屑挂了。
他轻蔑的用手拍了拍墨卿欢的脸颊,“大兄弟,你很勇啊,敢让我吃这些垃圾!”
忽然,他抬手一扇,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便出现在了墨卿欢的脸上。
登时,墨卿欢常年营养不良,整个人长得瘦弱又苍白,仅被扇了一巴掌,便口鼻流血不止。
他还没反应过来,何水那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狗腿子,便摩拳擦掌的走了过来。
不过半刻中,墨卿欢被打得鼻青脸肿,昏死过去的事迹,便传遍了整个书居。
听到这个消息,槐轻羽毫不意外。
他终于不再埋头读书,而是混在人群里去看热闹。
锦祥班周围围满了学子。
听到器重的学子,刚进入锦祥班内,就被霸凌了,梁夫子立马坐不住,匆匆赶来了。
他推开众人,踏入锦祥班内。
懂医术的陈舍监也很快赶到,为墨卿欢查看起了伤势。
梁夫子四下扫视了一圈,语气藏着止不住的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锦祥班内,最大的毒瘤就是何水。
梁夫子直直的盯着何水,语气里带着威慑,“何水,你来说说,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感对墨学子出手?”
“我怎么知道?”何水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兴许是他自己撞得呢?”
“你以前就有过欺负同窗的先例!”梁夫子沉下脸来,见何水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压抑的怒气再也保持不住了。
他忽然抓住何水的衣领,暴喝道:“何水,我看对墨学子下手的,就是你吧?”
何水被他揪着衣服,原本淡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以前就有类似之事,只是那些学子大都贫寒,山长顾仁华一直云游,学监、舍监们,在没闹出大问题之前,学监、舍监们,不愿为了那三两个学子出头,每次都是让他事后赔偿就算了。
何水也不是没脑子,他欺负的那些学子,大多不讨喜,风评差。
他是万万不敢欺负其他规规矩矩学习之人的,否则早就惹了众怒,在香山书居待不下去了。
是以,一直没人指责他。
没想到这次他踢到了铁板,梁夫子竟愿意为了墨卿欢一个不相干的学子,依然出手质问他。
何水有些慌乱,仍旧面不改色的嘴硬,“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墨学子之事。”
“还敢狡辩!”梁夫子愤怒的拧着眉。
他视才如命,生怕墨卿欢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夭折。
就在这时,为墨卿欢诊治的陈舍监,满脸凝重的说道:“墨学子被打得有些重,接下来几日,恐怕都无法上课了。”
对于争分夺秒的学子们来说,不能上课是一件极其可悲之事。
尤其是墨卿欢家里还这么穷。
梁夫子闻言,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掐死何水。
围观的其他学子们,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对墨卿欢心生同情。
墨学子势弱,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一名正义的学子,忽然站出来,一脸谴责的望着何水,“我看见了,是何水和他的那几个跟班,一下课就对墨学子拳打脚踢。”
一人出头,其余人也纷纷开口,替墨卿欢鸣不平。
于是,墨卿欢忍着剧痛的脑袋,艰难醒过来时,听到的便是将何水赶出去的呼声。
他瞬间惊了一惊,虚弱的站起身。
看到何水惨白的面庞,他瞬间心疼了。
在他看来,何水打他,只是因为太爱他,又不知该怎么表达爱意罢了。
没关系,在接下来想处的日常里,他会教会何水,何为正确的爱。
强撑着孱弱的身子,他惨白着脸,哑着嗓子开口,“不、不是何学子打得我,是、是我自己、我自己撞得。”
他的声音一响起,那些对他满腹同情,为了他呼吁要赶走何水的学子们,瞬间有些懵。
墨学子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被打傻了吧?
梁夫子以为自己年纪大,听错了,闻言,立刻询问:“墨学子,你说,不是何学子打得你?”
墨卿欢咳嗽了两声,虚弱的掩唇道:“是我不小心跌倒,撞到了桌角,与他人无关……”
墨卿欢说着,转头看向那些第一个站出来,为他鸣不平的学子,语气不悦,“你说何学子带人打了我,可有证据?”
那学子傻眼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呐呐的张嘴,“我亲眼所见……”
“就是说除了你的眼睛,没有别的证据了?”墨卿欢眉宇紧锁,“人证,怎么算证据呢?你说的话,难道比我这个当事人说的话,真实性还要高吗?”
学子:“……”
要证据?说什么撞到桌角,那脸上的巴掌印,不是人打得?这还不算证据?
他瞬间明白了,墨卿欢这是在故意包庇何水。
多可笑啊,他好心为墨卿欢出头,墨卿欢却背刺他!
一时间,这名学子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呆立在当场。
“真是可笑!”何水见状,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得意洋洋的推开梁夫子,讥讽的看向那名好心学子,“你还想将我赶出去?你污蔑我,现在是我要赶走你!”
那名学子闻言,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一股尴尬、难堪、以及愤怒,蔓延至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的握着拳头,据理力争道,“我说得都是实话!”
“够了!”梁夫子揉了揉眉心。
他也知道事情蹊跷。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包庇墨卿欢了。
否则墨卿欢就在香山书居待不下去了。
他冷冷的看着那名学子,“颠倒是非,污蔑何水同学,你去给我管三天禁闭!”
那名学子闻言,脸庞漆黑得可怕,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
墨卿欢见状,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水水没有受到责备。
围观了全程的槐轻羽,忍不住咂了咂嘴。
此事过后,怕是再也没有人同情墨卿欢了吧!
第076章 第 76 章
不少围观的学子, 皆面面相觑,然后手攥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发个善心,想主持公道, 谁曾想受害者竟然不领情,偏帮何水这个霸凌者。
率先为墨卿欢出头的学子, 一脸的怀疑人生,失魂落魄的被带走关禁闭了。
剩余的学子, 没有一个看墨卿欢顺眼的。
忽然, 一名学子率先阴阳怪气的出声,“哎呀,以后大家交朋友, 可不能只看学识,切忌, 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立刻有不甘心的学子,飞快的接过话茬:“对呀, 本觉得槐轻羽撒谎成性,沽名钓誉,我都不愿与他为伍。现在,与某人一对比,槐轻羽简直好得不得了!”
听到这些人的话,墨卿欢的神色黯白了几分。
这些人对他的排斥和鄙夷,如利刃一般, 刺入了他的心脏。
重活一世,他是想与这些人和睦相处的。
但……
罢了。
这些所谓的同窗, 从本质来说, 也不过是些陌生人。
前世他备受欺凌,这些人可是始终冷漠的没有出手帮助, 他对这些人的好感本就不多。
墨卿欢强压下心底的不舒服。
他极力忽略掉这些人对自己的厌恶,转身看向何水,眼底的光亮了一些。
“何学子。”墨卿欢顶着一张青红交错,满是伤痕的脸,声音平稳中带着紧张,“今日之事,我不会怪你……”
“啪!”
他话音未落,脸上便被何水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何水一张秀丽乖巧的脸,自梁夫子和陈舍监一走,就重新布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和得意。
根据墨卿欢刚才的反应,他已经确定了墨卿欢是个逆来顺受、软弱可欺的软包子了。
“什么不会怪我?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何水揉了揉打得鲜红肿胀的手心,眼神如刀子一般刮着墨卿欢,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鄙夷。
何水身后的纨绔们,同样用轻蔑和玩弄的眼神,不停扫视何水。
一人走过来拉着何水的衣袖,语气嘲弄的说道:“何哥,别跟这种只会读书的废物说话!”
其余纨绔也道:“这种穷鬼,与咱们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已经是他莫大的恩赐了。”
何水闻言,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道:“你们说的对,我不应该自降身份,打理这种乞丐。”
说完,何水便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出教室了。
何水极其跟班的这种态度,不禁让墨卿欢的心脏酸涩难受起来。
如今的水水,真是太难相处了。
墨卿欢忽视掉其他学子扫过来的,不屑和玩味的眼神,摸了摸疼痛的脸颊。
他的眼神,不期然的落在了槐轻羽身上。
见槐轻羽一直看自己,墨卿欢厌恶的抿着嘴唇,不吭不响的转身。
他不顾满身伤痕,疼得浑身颤抖的身子,以及染血的衣衫,飞快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了课本。
他挺直脊背,一脸的孤傲自闭,眼神一直停留在课本上。
见他露出一副被所有人孤立的姿态,周围的学子瞬间不爽了。
墨卿欢这一脸受欺负过后,心如死灰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背叛了他们,孤立了他们好吗!
真是脑子有病!
一名学子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
墨卿欢当即抬起头,语气满是不耐烦:“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再缠着……”
蓦得,他的话顿住了。
他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课本,将纸页抓着满是褶皱。
他越过这学子的肩,直直的望着槐轻羽,薄唇抿得死死的。
“谁缠着你了?想过来跟你说句话就算纠缠?你该不会是得了癔症吧?”那名敲击他桌面的学子,满脸的莫名其妙。
墨卿欢倏尔垂下眸子,语气低沉,“……我认错了人。”
那学子冷笑道:“认错人?你该不会觉得咱们书院里,会有什么对你死缠烂打吧?”
见墨卿欢闭唇不语,再次低下头,一副将周围人和事都屏蔽掉的模样,那学子心底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
他毫不客气的掀了掀唇,“虽然何水和那些纨绔千错万错,但有一点没说错。墨学子,你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废物。”
墨卿欢闻言,瞬间抬起脸,望着那学子的眼神冰冷无比。
你学子继续输出,“槐轻羽撒谎说自己入围了芙蓉阁初选,顶多算是虚荣心强了些,心地还算是好的;某些人,例如墨学子你,就算真的入围了芙蓉阁初选,怕是也比不上槐轻羽一根脚趾头。”
槐轻羽:“……”
不知不觉,他的名声竟然好转了呢。
真是全靠同行衬托!
槐轻羽偷偷弯了弯唇角。
然而,他的这一抹笑,却被墨卿欢捕捉到了。
墨卿欢合上书本,走到槐轻羽面前,一字一顿问:“槐轻羽,有意思吗?”
槐轻羽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墨卿欢握紧拳头,“你懂我的意思。”
槐轻羽老实摇头,:“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墨卿欢那伤痕累累,棱角分明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厌恶的笑容。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学子,最后讥讽的目光落在槐轻羽脸上,“周围这些人,不是你故意叫过来为难我的吗?”
槐轻羽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大兄弟,你知道自己有多不受人待见吗?何需我叫他们啊!”
墨卿欢上前一步,抓住了槐轻羽的手腕,眼底的光芒极暗,“我最后再说一句,好聚好散,前尘之事就结束在前尘,从今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槐轻羽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手,“今生我有大好前程,何需纠缠你?”
他这话一出口,便感觉到墨卿欢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更重了。
墨卿欢漆黑如黑曜石的眸子,闪过一抹黑沉沉的光,“可你永远比不过我,槐轻羽。即便你再努力,这次的芙蓉才子,我也是当定了。”
槐轻羽不再挣扎,而是不耐烦的咬着牙,“你给我放手!”
他的眼神里,满是疏离和漠视,丝毫不见愤怒。
完全出乎墨卿欢的意料。
墨卿欢看着看着,便下意识松了手。
槐轻羽后退两步,看着手腕上被握出来的红痕,骤然笑了起来。
他问墨卿欢,“你就这么确定,芙蓉才子是你囊中之物?”
墨卿欢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揉了揉疼痛的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这么说,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许真的是我太激动了,但是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也是真的。槐轻羽,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真的想多了。”槐轻羽揉着手腕,“为了消除你的误会,打从今儿起,凡是你出现的场合,我避开就是。”
说完,他便后退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了,才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槐轻羽说到做到。
他每日极低调,几乎是将日子过成了三点一线。
然而,香山书居就那么大,他还是经常无可避免的会看见墨卿欢。
这一日,他上完了课,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正好看见了何水正带着几个跟班,将墨卿欢堵在墙角。
墨卿欢背靠墙壁,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发髻也完全散了下来。
何水的跟班们,时不时踹他一脚,疼得他脸色白得透明,浑身都在打颤,紧咬着牙关不愿发出哀嚎。
何水正拿着墨卿欢的课本,脸上带着张扬的笑,一下一下将他的课本撕成了碎片。
“何学子,不要!”墨卿欢见心爱的课本被撕,再也隐忍不住了,当即想要拼命去拦。
“书呆子,激动什么?”一个纨绔见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墨卿欢的嘴角瞬间流出了血。
墨卿欢捂着红肿的脸颊,哀求的望着何水,“何学子,我、我的课本都被你撕完了,只剩这一本了,求求你,不要……”
“行啊!”何水闻言,将还剩一半的课本丢在地上。
墨卿欢当即冲过去,捡起了课本。
然而,还不等他庆幸,头顶上就被倾倒了一罐冰凉的黑色液体。
何水丢掉手中的墨水瓷瓶,看着他满身满肩的墨水,满意的笑了起来,“这种脏污的颜色,才配得上你卑贱的身份。”
墨卿欢隐忍的咬着唇,手指死死的抓着课本。
他感觉那些墨水都流到了他的脸上,但他不敢擦,生怕越擦越脏。
他不知道这些折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水水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面子,对他表白呢?
“哗啦”!
何水的凌辱还没完。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桶剩菜发酵的泔水,全部都倾倒在了墨卿欢的身上。
霎时间,墨卿欢身上的恶臭,槐轻羽离二十多尺都能闻到。
“啧啧,这泔水简直和你同根同源,一个是穷酸臭,一个是恶臭,最贴合了!”何水一边用香帕捂着唇角,一边满脸厌恶的后退。
墨卿欢仍旧没任何反应,呆滞又麻木的站着。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何水,眼底是浓重的占有欲。
何水不喜欢这种被视为猎物的感觉,想上去踢他几脚,又恶心他身上的脏污。
“算了,今日我大发慈悲,暂且放过你吧。”何水嫌恶的说道。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槐轻羽躲在拐角处,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恰好与何水及那群纨绔子弟撞了个正着。
由于槐轻羽先前带何水去过勾栏之地,所以这一世,双方的关系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何水不屑的瞥了一眼槐轻羽,便要离开。
槐轻羽却勾唇一笑,叫住了何水:“何公子,还请留步。”
何水立刻停下脚步,表情不善的瞪了槐轻羽一眼,“怎么,槐公子你这是……想要为墨卿欢那个穷酸鬼打抱不平?”
“我还没那么嫌。”槐轻羽扬了扬下巴,“何公子,你没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吗?”
“什么?”
“墨卿欢喜欢你。”
“什么?你乱说什么?墨卿欢那贱种,凭什么喜欢我?”何水闻言,立刻厌恶的转过身,恶狠狠扫了墨卿欢一眼。
在他眼里,墨卿欢又穷又懦弱,虽然长得好,有才华,但只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不会左右逢源,到官场上也只是炮灰而已,哪配喜欢他?
而且,他都这么欺负墨卿欢了,墨卿欢还喜欢他,足以说明墨卿欢是个变态。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一个欺凌自己的人啊!
何水坚决不信槐轻羽的话。
但他一转头,瞪向墨卿欢时,却发现墨卿欢满心满眼,都盛着自己的身影,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此时的墨卿欢,由于被他折磨虐待了一番,浑身脏得没眼看,比乞丐还狼狈。
怎么看怎么猥琐肮脏。
何水被他深情又火热的眼神看着,顿时恶心得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呕……”何水捂着肚子,差点吐出了胆汁。
他吐了几声,几乎要情绪稳定了。
但一想到自己竟被墨卿欢这穷酸、猥琐、下贱的家伙喜欢,说不定墨卿欢这家伙,平日里还在幻想自己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恶心得意.淫自己,就又连连呕吐出声。
连连干呕的许久,何水的脸色都绿了,才堪堪止住。
他难受得腰都直不起来,面如菜色的望着槐轻羽,“你和我说这件事,有什么目的?”
槐轻羽一脸的关切,“同为哥儿,只是不想看到何公子蒙在鼓里而已。听说很多男子偏激无耻,得不到喜欢的哥儿,就会背地里下黑手,采去强迫或下药的手段,何公子,你可要好好防备着啊。”
何水闻言,面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阴狠之色。
何水身边的纨绔们闻言,顿时撸着袖子,准备再去教训墨卿欢一顿。
他们都是心狠手辣,眼高于顶之人,无一不对墨卿欢这贫民出身的家伙深恶痛绝。
何水是个喜好整人的性子。
他当即拉住了几个纨绔,眼底闪过一抹狠意,轻蔑的一笑道:“先别急着动他。这个穷酸鬼,我一定要让他体验一下,痴心妄想的代价!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害怕我!呕……”
何水说着,又恶心得干呕起来。
他狼狈的被几个纨绔搀扶着,捂着唇鼻踉跄离去。
槐轻羽见事情告一段落,准备满意离去。
“槐轻羽!”忽然,他身后想起了墨卿欢那沙哑的声音。
墨卿欢顶着一身狼狈,靠近槐轻羽,一脸的阴鸷:“你和水水说什么了?为什么水水哭着走了?你是不是嫉妒水水,所以针对他了?”
槐轻羽:那哪是在哭,那是干呕的流泪,因为太恶心你了好吗!
槐轻羽抬手,“等一下,你离我远一些,你太臭了。”
墨卿欢闻言,神色顿时一僵,却是止住了脚步,没再上前。
他叹息一声,“我知道你爱我爱得无可自拔,但是……我只有一个。我只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除了水水,再装不下别人的身影了。你……”
槐轻羽没等他说完话,转身就跑了。
墨卿欢身上太臭了。
再待下去,他也会吐出来的!
“槐轻羽,希望你好自为之。”墨卿欢望着槐轻羽的背影,以为他是伤心欲绝的逃跑,顿时叹了口气。
毕竟是前世的未婚夫夫,槐轻羽对他有多爱,他是深刻知道的。
前世,每次他受到伤害,槐轻羽都会勇敢的挡在他前面,替他承担下那些殴打。
他们一起反抗霸凌,一起学习,一起科举。
他们是最契合的搭档。
可是,他的心不知何时,早已被何水那张扬明媚的性子,给深深的吸引了。
上一世,槐轻羽阻挠了他和水水在一起,希望这一世,槐轻羽能识趣一些,理他们远点。
这一世,有资格陪伴他一生的,只有水水。
*
第二日,槐轻羽不出意外,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何水,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墨卿欢——表达了爱慕之情!
一时间,书院的所有学子,都被震惊得连课也上不安稳了。
所见之处,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何水,一个作恶多端、目中无人的恶霸,竟然朝墨卿欢表白了!
二人不仅平时不和,还有身份上的鸿沟。
一个是官宦子弟,一个只考取了秀才,没有被授官之前,秀才在这些官家子弟来说,和平民根本没区别。
一个官宦子弟,竟然朝贫民示爱!
最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墨卿欢竟然还当场同意了示爱,说早就偷偷爱慕上了何水!
不少人都在猜测,墨卿欢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谁打他,他就爱谁。
下课回去的路上,槐轻羽又撞见了何水和墨卿欢。
何水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乖顺的站在墨卿欢身侧。
墨卿欢满眼温柔的看着何水,声音低沉又清亮的开口,“水水,你放心,我会用实力打脸那些不看好我们的人。三日后的芙蓉阁终选,我一定成为芙蓉才子,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配得上你。”
何水乖巧一笑,惊喜的望着墨卿欢,“卿哥哥,你确定你能当上芙蓉才子吗?”
墨卿欢坚定的“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我一定会成为芙蓉才子的。”
“那我就……放心了。”何水低下头,柔柔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光。
*
三日后,槐轻羽来到了芙蓉阁的终选现场。
在这一个月内,芙蓉阁将收到的百名入选者的文章,仔细的推敲评判,终于评选出了前十名能够编撰成卷的文章。
数百名入选者,大多是耄耋老人,胡子白花花,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唯有槐轻羽年纪稚嫩,皮肤白嫩得像花瓣一般。
槐轻羽一下马车,便被不少人好奇的紧盯着。
不少老博士、老学究,都好奇的同他打招呼:“小友,你是陪家里长辈来的?”
槐轻羽摇了摇头,“我也是参选者。”
登时有人感叹,“嘶……真是后生可畏!”
能入围初选的,即便进不了前十,也足以说明实力。
所有人站在芙蓉阁内,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前十的名字,一个个被叫了出来,槐轻羽正在其中。
走上台的槐轻羽,再一次收获了不少人惊叹的目光。
什么“少年英才”,什么“文曲星下凡”,不少夸赞的词汇,全都一股脑的往他身上砸。
“墨卿欢墨才子今日来了么?”芙蓉阁的一位面容严肃,长着花白胡子的掌事老先生阎嵩,严肃的扫视了一圈,发现评选出来的十位参选者,竟然只来了九个。
这种关乎人生大事的场合,怎么还缺席?
也未免太轻视他们芙蓉阁了吧!
槐轻羽对于这个结果,早就预见了。
毕竟今日来之前,他就偶然听闻,何水因为生病,不幸吃错药中毒了,危在旦夕。
墨卿欢爱何水爱得如痴如狂,甘愿牺牲生命。
在何水濒死之际,怎么可能会放着他不管呢?
所以,今日的终选,墨卿欢注定来不了了。
何水也不可能让他来。
掌事阎嵩见没人应答,心沉了下来。
在场的诸位老先生们,也纷纷忍不住愤慨。
芙蓉阁评选,一生只有一次。
他们穷其一生,只为了将文章刻在芙蓉卷上,流芳百世、名传千古。
这个名叫“墨卿欢”的才子,既然来参选了,就应该参加到底,既然不想参加,就连初选也不要来。
而不是在这空占名额,抹杀别人的希望。
一个老先生本就年纪大了,走路都要人搀扶,闻言瞬间愤慨得气晕了过去。
槐轻羽恰好站在那老人身边,加上他年轻,比周围一群老人眼疾手快,当即一把托住了老先生晕倒的身子。
有认识那老先生的人,也担忧的围过来,掐住老先生的人中,大声唤道:“梁老先生!梁老先生!”
管事阎嵩见现场如闹哄哄的菜市场,有些头疼。
但他也不好不管,当即叫来侍从和医者,将老人抬下去看病了。
接着,阎嵩面上表情丝毫没变,扬声道:“没入选的诸位,还请先离开芙蓉阁。入选的诸位,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次考验,排一排名次。”
没过多久,现场就只站了九名入选才子。
九人在一起,参加了一场辩论,谁的论点高、论点全、论点新奇,便会胜出。
足足辩了一整日,天色将黒时,这场辩论才结束。
槐轻羽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
中午是芙蓉阁安排的饭菜,结束时槐轻羽的肚子饿得一直咕咕直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做学问是个体力活。
槐轻羽饿得头晕眼花,不发沉重的走出芙蓉阁大门。
一出门,他便看到了两辆马车。
一辆,属于傅珣皓的。
另一辆……
“小羽儿……”槐轻羽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落入了一个香喷喷的怀抱。
下一刻,他被慕容鸢带着,飞到了马车上。
槐轻羽还未站定,便被压在了马车壁上,耳垂被一个柔软的口腔含住了,“小羽儿,我来接你回去啦!”
“殿下,你别这样……”槐轻羽的脸瞬间红了。
他试图挣扎,身子却被翻转过来,被迫与慕容鸢面对面。
慕容鸢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坐在了软塌上。
马车一晃一晃的,正朝着香山书居赶。
“殿下,”槐轻羽拉着慕容鸢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这次的芙蓉才子称号,我一定是必得的。本来还有点悬,怕墨卿欢这个劲敌会与我抢,但……”
谁让墨卿欢恋爱脑呢。
为了何水,连这种大事都不在乎。
芙蓉才子的称号,可是比状元都有含金量啊。
慕容鸢用脸颊蹭了蹭槐轻羽的脸,“小羽儿这么棒,想让我怎么奖励你?”
槐轻羽思考了一下,缓缓道:“这件事落下帷幕后,我想让殿下……”
“让我以身相许么?”慕容鸢闻言,勾了勾唇,“可以,小羽儿,我都迫不及待了。”
“殿下!你别乱说,我、我可不是那孟浪之人。”槐轻羽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极烫。
他不自在的抿抿唇,“我是想和殿下一起去踏青,放松放松身体。”
慕容鸢闻言,失落的咬着唇,抬手扯下了发髻,长发瞬间如瀑布一般披散了下来。
他微微后仰,躺在软榻上,双目美丽得宛如水潭。
他衣领半开,性感的锁骨清晰可见,楚楚可怜的咬着唇,问,“我这么诱人,小羽儿真的不想要我以身相许吗?”
槐轻羽:“……”
能不能不要再勾引他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装镇定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勾引,红着脸爬了过去。
然而,他刚摁住慕容鸢的肩膀,在他的唇上吻了几下,马车便停下了。
马车外,响起了大高个和小高个的声音,“殿下,可以下马车了。”
槐轻羽叹了口气,不得不爬起来。
慕容鸢也只好失望的坐起身,抬臂挽好发髻,握住槐轻羽的手腕,下了马车。
慕容鸢将槐轻羽送回了他的院子,依依不舍的望着槐轻羽关上了房门。
院外,大高个身形高大凶猛,站在慕容鸢面前,面容严肃:“殿下,您别忘了,您终究不是真正的哥儿。”
慕容鸢柔柔一笑,笑容危险,“哦?那又如何?”
大高个恭敬的低下头,“槐公子喜欢的是哥儿,而不是男子。殿下您虽然心理上是哥儿,可终究是个男人。当槐公子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还会喜欢你吗?也许,他只会觉得殿下您恶心。殿下,您如今快二十岁了,还是听从圣上和娘娘的期望,早日娶个世家女或者世家哥儿,生几个孩子吧!”
慕容鸢罕见的敛起笑容,面无表情的警告,“阿惊,你太逾矩了。”
“属下只是觉得,如果一个结局注定不好,就应当及时止损。”大高个低声道,“槐公子立志做官,是不可能困于后宅的,更不可能当您的太子妃。您和他,绝无可能。”
第077章 第 77 章
慕容鸢沉默半晌。
忽然, 他抿起红唇笑了起来,一张脸白得发光,宛如艳丽的芙蓉花。
他轻轻道;“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你无需再多操心。”
大高个闻言,还想说什么, 却被小高个给一把抓住了手臂。
大高个儿闭上了嘴。
慕容鸢转身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驶向了皇宫, 路过宫门时丝毫没有停留, 一路飞奔进进了嘉善宫。
小高个儿掀开车帘,慕容鸢从车内钻出,长发垂在肩上, 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愈发娴静温柔。
慕容鸢一步步踏入嘉善宫,帝后早就已经在宫内等着了。
圣上穿着一身金纹常服, 由于养尊处优,所以看长相不过三十岁, 十分的年轻,浑身萦绕着强大的压迫感。
慕容皇后就更年轻了,加上她穿着一身淡蓝清丽的衣衫,看着就像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对帝后,将慕容鸢宠溺到了骨子里。
一见到他,慕容皇后就立刻走过来,慈爱的将他搂在怀里, “我的乖宝宝,晚膳早就备好了, 就等你来一起用膳呢!你怎么才来?”
慕容鸢低垂着头, 脸上神色难辨,被慕容皇后拉着坐在了桌前。
慕容皇后见他一直不说话, 一边撩起衣袖为他夹菜,一边笑眯眯的打趣道:“乖宝宝,怎么今儿跟焉哒哒的小兔子一样,垂头丧气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
此言一出,慕容鸢仿佛被按了开关一般,当即抬起了头,拉住了慕容皇后的衣袖。
他那张漂亮惹人的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表情,“母后,你们今日唤我来,不就是与我商议娶妃之事吗?我、我是哥儿,我不想娶太子妃……”
慕容皇后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宠溺,“我知道宝宝不想娶,可你也要为整个大蕴着想,你是储君,不生个继承人怎么能行?”
慕容鸢咬着下唇,仍旧任性道:“反正我不管,我不想娶,你们想办法说服太子哥哥吧。”
“宝宝,你不同意,福玉就更不会同意了。你能不能暂且委屈一下?”慕容皇后试图说服他:“你如今十九了,快弱冠了,也是时候成亲了。”
这么些年,慕容皇后已经习惯把慕容鸢和太子分开了。
相比于控制不住脾气的太子,慕容鸢总归是好说话一些。
慕容鸢晃了晃慕容皇后的衣袖,哀求道:“母后,你能不能别逼我了?”
在他心里,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娇滴滴的哥儿。
他怎么可能像正常男人那般,娶妻生子呢?
慕容皇后见好说歹说,他仍是不同意,便不忍心再劝他了。
她缓缓叹了口气,接触到一旁圣上投过来的眼神,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温柔的看向慕容鸢,“那你现在真的没有喜欢人?要是有看得上的哥儿或者女人,只要智商正常,能生孩子,就算缺胳膊少腿的,我和你父皇也都可以接受的。我们的要求都放得这么低了,只要能生个小太孙,母后这辈子都不拿这件事逼你了。”
喜欢的人……
慕容鸢不准备说。
小羽儿立志做官,二十八岁之前,都不可能嫁人。
他若是说了,父皇和母后一定下旨,强迫小羽儿嫁他。
那样的话,小羽儿的仕途就再也无法走了,只能困于宫廷。
慕容鸢摇了摇头,看向慕容皇后,“我的确有喜欢的人,那就是父皇和母后你们。其余的,没有了。”
“宝宝的小嘴巴真会说。”慕容皇后捏了一下慕容鸢的脸,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耸了耸肩,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用膳的圣上,“琴哥哥,我劝导失败了,你怎么不说句话啊?”
圣上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黑漆漆的眼眸看向二人,“我能说什么?我一看到你们,就觉得特别累,什么话都不想说。”
慕容皇后:“……”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琴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我们母子,厌烦了?”
圣上没有看她,而是直直的看向慕容鸢,眼眸黑沉沉的,“太子妃,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懂吗?不要再任性了,行吗!”
慕容鸢回视着他的目光,“我不想。”
“……”圣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他站起身,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守在门口的大太监王虹见状,慌忙弯腰跟在身后,命宫人摆驾。
“琴哥哥……”慕容皇后慌忙追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张妩媚的脸上挂满了怒气,“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去找别的妃子?”
圣上:“……”
他都气成这样了,她竟然觉得,他甩袖出门是想去找别的妃子?
真是鸡同鸭讲!
他对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心狠手辣,嫉妒心强!
大皇子被弄瞎,二皇子被弄残,三皇子如今还缩在冷宫里不敢出来,六皇子是个哥儿,她也容不下,老早的就将其抛弃到宫外了,七皇子如今才两三岁,但他丝毫不敢表现出对七皇子的关心,生怕她再次下手。
他让她住在嘉善宫,就是想让她变善良些。
但,那又如何呢?
就算她做了再多错事,他也始终爱她。
圣上停下了脚步。
王虹见状,立刻摆手让抬銮驾的宫人们停手,深深的弓着腰身,大气都不敢出。
圣上轻轻的叹息一声,转身又握着慕容皇后的手腕,与她携手踏进了嘉善宫。
他掩饰住了眼底的疲惫,“我没有想去找别的妃子,我只是想散散步。”
慕容皇后这才露出笑容,“那用完膳,我陪琴哥哥一起去散心。”
圣上道:“不用了,用完膳我要去批阅奏折。”
“父皇,”慕容鸢一把抱住圣上,脑袋宛如孩童一般,搁在他肩上,“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
圣上望着乖乖儿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慕容鸢的脑袋,“我怎么舍得罚你?罚在你身上,还不得痛在我心上?”
对于慕容鸢这个儿子,他与慕容皇后是极尽宠爱。
他与慕容皇后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因此他虽然是皇帝,但在慕容皇后与慕容鸢面前,一直如平常的丈夫和父亲一般。
慕容皇后见圣上满眼慈爱,笑容妩媚的望着圣上,“琴哥哥,我也觉得宝宝该罚,你就罚他帮你一起批阅奏折吧!”
此言一出,温馨的场面瞬间被打破。
圣上沉下了脸,“不行。”
“为什么不行,”慕容皇后急道,“宝宝是储君,你不教他处理这些政务,他怎么能成长到独当一面呢?”
“母后……”慕容鸢扯了扯慕容皇后的衣袖,“你别说这些了,反正那些东西我也不想接触。”
“宝宝,你闭嘴。”慕容皇后朝慕容鸢柔柔一笑,然后不悦的沉下脸,看向圣上,“宝宝身为储君,你却什么都不让他做,你是不是不想在百年之后,将位置传给他了?”
“他能做什么?”圣上一讲到这件事,心中的怒意便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推开慕容皇后,冷下了脸,“我不可能把皇位交给一个守护不了大蕴的人!”
慕容皇后也沉下了脸,她恨恨的瞪着圣上,不甘心道:“为什么?宝宝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儿都要优秀,怎么当不好皇帝了?”
圣上蔓延冷色的望着慕容皇后,“你说呢?玉儿变成这样,一切不还都怪你?都是你,非要吃那什么鲛人肉,否则他怎么可能变成这一体双魂?”
当初圣上与慕容皇后一起乘船出海巡游。
忽然看见海水中有一个身形矫健的人,在海中游得快如闪电。
那人看见了大船,忽然猛得撞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整艘船撞翻。
但此次出行带得都是精兵武士,很快那人便被用铁网捞上来,众人这才看出,这所谓的人,只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怪物。
古书记载,这种怪物名为鲛人,长相俊美,歌声优美,但却力大无穷,喜欢猎杀船只上的人类,并将其吃掉。
古书也说了,鲛人肉质鲜美,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慕容皇后见了鲛人,立刻动心想要把它吃了。
圣上不允,怕有毒,又觉得这鲛人终究有半个人形,吃它与吃人肉无异。
但圣上总是拗不过慕容皇后,无论什么事,只要慕容皇后步步紧逼,他总是会纵容。
这鲛人肉,终究是落入了慕容皇后的口中。
慕容皇后不仅吃了鲛人肉,还得了一颗洁白圆润、闪闪发光的鲛珠。
吃下鲛人肉的第二年,慕容皇后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这个小皇子额上长了个红色的孕痣,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哥儿,唤他四皇子,还随了慕容皇后的姓,名为慕容鸢。
慕容鸢渐渐长大,所有人才发现,那所谓的孕痣,实际上就是个普通的红色小痣,四皇子原来是个男孩。
圣上当即要封四皇子为太子。
可是这时候,不幸的事发生了。
四皇子性格分裂,明明是一个人,可表现得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温婉乖巧,性子软绵绵的,比哥儿还温柔;一个凶狠暴戾,见了谁都想杀死,那阴森可怖的眼神,与当初被捕上来的鲛人别无二致。
圣上觉得,鲛人是灵物,四皇子之所以这样,完全是慕容皇后非要吃鲛人肉,被鲛人报复,才会生下一体双魂的皇子。
慕容皇后自是不认。
她自小与圣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圣上答应只娶她一个,可后来当了皇帝后,却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她觉得自己的怀孕的时候心情沉郁,加上圣上遇刺时,她冲上来为圣上挡刀,伤了腹中的胎儿,慕容鸢生下来后才会变成这样。
帝后二人为这个问题争执不休。
多年来,虽然旱情很好,但是一触碰到这个问题,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
此次邪医入盛京,便是为慕容鸢治这一体双魂之证的。
小时候,慕容鸢见二人时常因为自己争吵,满心愧疚,便亲自拿了刀,将额上的小红痣给剜掉了,因此额上落了疤。
慕容鸢轻轻拉住慕容皇后的手,轻轻舒了口气,“母后,你别动气,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皇位。”
慕容皇后看见他每天紧锁,压下怒火,面色难看的勉强一笑。
圣上也抬起手,摸了摸慕容鸢的脑袋,“明日的话,陪我一起上朝吧。”
慕容鸢瞬间抬起脸,神色有一点惊惶,“父、父皇……”
他很少出现在朝臣面前,也从不上朝。
太子一占据身体时,容易受刺激,控制不住杀戮的想法,严重时连圣上的脖颈都掐。
万一在早朝上,暴露了他一体双魂的秘密,对整个天下都不好交代。
圣上捏了捏他的脸,安抚一笑,“别怕,相信自己,也是时候让你接触到这些了。”
爱子之心,他也有,不比慕容皇后少。
*
第二日正上课时,香山书居被一件事震惊到沸腾了!
——今年的芙蓉才子,竟然出自香山书居!
嘶……今年他们书院,参选芙蓉阁的,也就只有槐轻羽和墨卿欢吧!
这两个,一个十六,一个十七。
还都是少年吧?
竟然能从一群耄耋老人之中胜出?
整个香山书居的学子、夫子,心脏都止不住的疯狂跳动,天才竟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想到梁夫子的笃定力荐……
不少学子激动得在上课时坐立不安,一下课就纷纷跑到了锦祥班,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墨卿欢。
他们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墨学子吗?今年的芙蓉才子?”
“是他,就是他!他真是长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个博学多识的才子!”
“啧啧,前途无量啊!”
被团团围住的墨卿欢:“……”
他面色平静,然而“啪嗒”一声,被他不幸掰断的笔杆,却昭示着他的情绪一直在疯狂翻涌。
周围人的崇拜目光,宛如利刃一般,狠狠的刺向了他的心脏。
将他那自负又傲慢的自尊心,搅得直淌血。
但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侧,一脸乖巧的何水,心下稍安。
芙蓉才子不是他没关系,他有水水,就够了。
就在这时,梁夫子从外面回来,也踏进了香山书居大门。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得知芙蓉才子出自香山书居,便知道,这芙蓉才子一定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墨卿欢。
芙蓉才子出自香山书居,这可是一件大事,学监刘铮维、李原世也赶来了,恰好撞上了梁夫子。
刘铮维上下打量了一下梁夫子,“梁兄,你这……看起来怎么那么狼狈?”
梁夫子站定,气喘吁吁地爬出帕子,擦着额角的汗,气愤的解释道:“昨日家父晕倒被抬回了家,我这才得知他今年竟也偷偷参加了芙蓉阁的评选。”
李原世闻言,立刻扬起了眉,同情道:“令尊不是已经古稀之年了吗?这把年纪去参加芙蓉阁的评选,身体吃不消是必然的。”
梁夫子累得脸色都白了,“所以他是瞒着我们这些小辈,偷偷参选的,我事前并不知晓,否则早拦着不让他去了。此次家父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芙蓉阁有一名才子明明入选了前十名,却根本没去终选,白白占了名额。家父气不过,才会晕倒。这不,我照顾了他一整夜。”
“初选入了,却没去终选?谁那么蠢,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李原世闻言,对这言而无信之人,立刻产生了不喜之情。
梁夫子摇头,眼神里满是愤恨,握拳道:“我在家照顾了家父一整夜,现下才得些喘息的机会,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否则等我查到,定要这人吃不了兜着走!”
刘铮维摸着下巴,思虑道:“我听说那人,似乎是咱们香山书居的?”
“真的?”梁夫子闻言,眼神立刻凶狠了下来。
他老爹还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险些一命呜呼。
竟然这么巧,那害了他老爹之人,竟然就在香山书居!
梁夫子阴沉着脸,瘦高的个子,呼哧呼哧直喘着气。
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是谁了——槐轻羽!”
香山书居就只有槐轻羽和墨卿欢去了芙蓉阁参选,眼下,才华横溢的墨卿欢得了芙蓉才子的称号,那么,那个没去终选之人,一定是槐轻羽!
槐轻羽能过初选,怕是别人代写的文章,终选不敢去,肯定是怕到了辩论场上,比拼真才实学露馅。
梁夫子气得心绪不稳,眼前一阵黑白,呼哧呼哧喘着气,来到了槐轻羽所在的清逸班。
“槐轻羽,”梁夫子踏进了清逸班,拍了一下槐轻羽的书桌,惊醒了正在埋头写文章的槐轻羽。
槐轻羽蹙眉,站了起来,“梁夫子,你有何事?”
梁夫子恶狠狠咬着后槽牙,那张终日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挂满了扭曲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槐轻羽,“槐轻羽,你可还记得赌约?”
槐轻羽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当然记得。梁夫子,你是来给我下跪的吗?”
梁夫子冷笑一声,“我又没输,应该是你滚出香山书居才对!槐轻羽,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赶快滚吧!”
就在这时,傅珣皓走了过来。
他听了不少传言,知道芙蓉才子约莫就是他的小羽。
他望向槐轻羽的眼神里,满是温情和惊喜。
他毫不犹豫的挡在槐轻羽身前,眼神森冷的盯着梁夫子:“梁夫子,你这些话是何意?身为夫子却无故驱赶学生,你还有师德吗?”
“傅侯爷,还请你让开!”梁夫子眼神凶狠的盯着槐轻羽,“槐轻羽,如果你不是懦夫,就不要当缩头乌龟,而是应该愿赌服输,滚出香山书居!”
就在这时,学监何成,带着芙蓉阁的掌事阎嵩,慢悠悠赶来了。
瞥见阎嵩,梁夫子冷漠的瞪了一眼槐轻羽,“槐轻羽,我看你是不掉棺材不落泪!先前说好了,你若不是芙蓉才子,就滚出香山书居,现在阎管事来了,我看你怎么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说罢,梁夫子便收敛起凶狠的脸色,扬起笑脸走向了阎嵩。
“阎老先生……”梁夫子面对阎嵩,可不敢怠慢丝毫。
他拱了拱手,问道:“老先生可是来寻芙蓉才子的?”
阎嵩看了看梁夫子,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阎嵩年纪老,
梁夫子立刻得意起来,挺直了腰杆,笑得自豪极了,“不瞒老先生,在下可是对今年的芙蓉才子墨卿欢,有着知遇之恩……”
“墨卿欢?”梁夫子一开口,便被阎嵩冷淡的打断了。
阎嵩纠正道:“今年的芙蓉才子可不是墨卿欢,而是槐轻羽。”
“什么?”梁夫子闻言,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脸色惨白下来。
“是槐轻羽没错,我对他印象深刻,槐公子表现优异,我还记得他的这张脸。”阎嵩说着,用手指了指槐轻羽,然后看向梁夫子,“至于你说的那个墨卿欢,我在终选的时候根本没见过他。梁夫子,你还不知道,墨卿欢原本入围了终选,却没去吧?将你父亲气晕过去的,正是这个墨卿欢。”
“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梁夫子失控的叫了出来。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被他寄予厚望的墨卿欢,才是差点气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而一直被他看不起的槐轻羽,竟然是芙蓉才子!
梁夫子的脸色又青又白。
他十分确信,依墨卿欢的才华,一定能得芙蓉才子。
墨卿欢在他面前,明明信誓旦旦的说,能得芙蓉才子,可他在最后却为什么又不去了?
是在故意耍他吧?
现在糟了,他赌输了,要给槐轻羽下跪了!
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以及自己下跪的场景,梁夫子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了。
这一切,都怪墨卿欢!
梁夫子死死的握着拳头,转身去了锦祥班。
他一步步踏入锦祥班,眼神如鹰眼一般精准的锁定了墨卿欢。
梁夫子质问墨卿欢,“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自己会得芙蓉才子吗?真是会说大话!你的那些文章,全都是作假的吧!”
墨卿欢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惨白,却说不出话。
难道要他说出实情,说那天何水中毒了,他不能抛下他不管吗?
不,他不想让何水受到丝毫责怪。
墨卿欢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的看着梁夫子,试图讲道理。
“夫子,我那天事出有因,给你看的那些文章,全是我亲手所做。”
“啪!”梁夫子狠狠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失控的大吼道:“墨卿欢,我不管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终选!你脑子有毛病吗?若是换做他人,在那一天就算爬,也要爬到比试现场!而你呢?你浪费了自己唯一的机会不说,还害人害己,占了他人名额,气晕了我父亲!害得我赌约失败,等下要朝人下跪!”
第078章 第 78 章
“梁夫子……”学监刘铮维听见动静, 来到了锦祥班。
他上前一步,抓住梁夫子的手腕,满眼不赞同, “你这是在殴打学生!身为教书育人的同僚,我觉得你这种做法完全有失偏颇。”
梁夫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全都丢光了。
都怪墨卿欢!
梁夫子狠狠推开刘铮维, 抡起巴掌又要朝墨卿欢脸上扇去。
墨卿欢自然不会等着被他打脸。
他面色冷峻,一把抓住了梁夫子的手, 心平气和的劝道:“梁夫子, 不明白你为何这般生气,我没去芙蓉阁参加终选,浪费的是我自己的机会。至于令尊被气晕, 也非我所期望的,还希望你冷静一下。”
“你不明白?墨卿欢, 你有没有心?”梁夫子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负了。
他嗜才如命,最厌恶不踏实读书, 卖弄学识、恃才傲物之人,才会举荐墨卿欢进入香山书居。
本以为墨卿欢是个能扶得上墙的,谁知竟然这么不靠谱。
成为芙蓉才子,是一辈子的荣耀,错过机会就再也得不到了。
他好心好意为墨卿欢操心,墨卿欢自己却根本不当回事。
而被他轻视的槐轻羽,却不声不响, 将芙蓉才子的声誉收入囊中。
想到当初,槐轻羽作好文章, 率先送到自己面前, 请求自己提意见,却被自己给撕碎嘲讽之事, 梁夫子的心就隐隐作痛。
一股深深的后悔莫及,自心底满眼至四肢百骸,苦得他嘴巴里全都是酸涩感。
与墨卿欢这个不识好歹的棒槌相比,槐轻羽简直不要太好!
罢了,墨卿欢脑子坏掉了,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他一个夫子,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等着瞧吧,他不信墨卿欢这种人,日后能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梁夫子不再气得发疯,而是逐渐变得心气平和起来。
他想到自己先前对槐轻羽的所作所为,双颊就羞愧得通红。
他不想朝人下跪。
但身为夫子,教书育人几十年,愿赌服输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梁夫子来到了槐轻羽面前。
他不敢看槐轻羽的表现,一走到槐轻羽身边,就“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了,倒头就磕。
槐轻羽眼眸闪了闪,立刻弯腰去扶。
他是学子,梁夫子是老师。
大蕴讲究孝道,更要尊师重道。
他真的让梁夫子下跪,以后在香山书居还要不要混了?
“夫子请起,那赌约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怎可当真?”槐轻羽托住梁夫子的手肘,坚决不让他再磕下去。
梁夫子打定主意愿赌服输,固执地垂着头,羞愧道:“此次是我错了,槐学子,我理应朝你下跪道歉。”
槐轻羽语气温和,丝毫不见轻蔑或者得意,只听他徐徐道:“夫子这样做,可真是折煞我了,夫子既然觉得对不起我,何不顺着我的心意,别跪了呢?夫子若觉得亏欠,日后教导学子的时候,更用心一些便是了。”
说罢,他便多用了些力气,将梁夫子给扶了起来。
梁夫子站起来后,才敢抬起眼看向槐轻羽。
他直直的望着槐轻羽的眼,发现槐轻羽的眼神里,丝毫没有责怪和强压的愤怒,反而充满了包容感和不在意。
梁夫子:“……”
他的心瞬间变得柔软起来,鼻头也有些酸涩。
他先前,真是看错了人!
他太自以为是了,狗眼看人低,将墨卿欢那鱼目当成珍珠,反倒轻慢了槐轻羽这颗真正的明珠!
槐轻羽有实力,为人又大度,进退得体,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成为大蕴的肱股之臣、栋梁之材,也指日可待吧。
梁夫子惭愧的收回目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深深的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又朝槐轻羽抱拳,深深的鞠了两次躬,然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槐轻羽对自己的实力,一直都很自信。
自打立下誓约时,他便知道梁夫子输定了,所以对于梁夫子认输之后的跪拜,始终没期待过。
他目送着梁夫子离去,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谦卑表情。
一转身,果然如意料之中的,他看见了刘铮维、李原世,以及阎嵩三人,脸上赞许的神情。
刘铮维本就对槐轻羽很有好感。
先前槐轻羽写完文章,也拿给他点评了,他并未有丝毫看不起的感觉,反而觉得槐轻羽让他点评,是看得起他的学问。
眼下,见槐轻羽又这般大度,他就更喜欢了。
刘铮维率先开口,“槐学子,应该与你说一声恭喜啊!”
槐轻羽今日穿着一身低调的青衫,看着清新又漂亮。
他长颈洁白,脊背挺直,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内在品质,都格外吸引人眼球。
李原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也随之赞叹,“槐学子,秦首辅能有你这样的养子,根本就是捡到宝了嘛!”
槐轻羽继续谦虚,“两位夫子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学生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还要仰仗诸位先生的指点。”
“不,你的确是个有才学的,你的文章,我很喜欢。”一旁的阎嵩霍然出声道。
阎嵩一开口,震惊了一旁的刘铮维和李原世。
阎嵩阎老先生的大名,没有人不知道,他在芙蓉阁做了几十年管事,眼光狠辣独到,很少夸赞人。
他尽量不表现出对哪个人的厚爱。
生怕别人说他在评选文章时,包藏着私心,被人诟病。
更何况,是在公开场合,赞扬一人了。
而今日,他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喜欢槐轻羽的文章。
罕见至极。
阎嵩说着,抬了抬手,他身后的几名随从,拿着一块托盘,走了上来,“这是芙蓉才子应得的奖品,百两黄金,以及一块芙蓉令。芙蓉阁里有很多藏书,槐公子日后想找什么稀世奇珍之书,可随时去芙蓉阁取阅。”
芙蓉阁背后势力庞大,所藏书卷甚厚,不少人拼了命想要成为芙蓉才子,也是想观一观那浩瀚如银河的藏书。
侍从掀开一个托盘,掀开上面的红布,露出了一张金色的,印满芙蓉花的令牌。
阎嵩拿起令牌,珍重的递交到槐轻羽的手中。
芙蓉令沉甸甸的。
槐轻羽恭敬的接过,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成功了。
前世,他没什么志向,只想同其他哥儿一般,嫁人生子。
今世,他立志要入仕做官,造福百姓。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内心一直是慌慌张张,没有底的。
但现在,他看着芙蓉令,心里踏实了不少。
也许,他终将能如现在一般,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成功。
望着槐轻羽手中的芙蓉令,在场之人无不眼热。
刘铮维、李原世两个夫子,一把年纪了还没他踏入过芙蓉阁,盯着槐轻羽手中那精致无比的芙蓉令,呼吸急促了起来,恨不得占为己有。
不过,抢夺芙蓉令是不可能的,每一块芙蓉令上,都有芙蓉才子本人的名字。
一旁的墨卿欢,瞥见那芙蓉令,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他前世官拜太傅,最喜欢的便是与诗书作伴。
他之所以参加芙蓉阁的选拔,不仅想要何水看到自己的优秀之处,证明自己配得上他,阅览芙蓉阁里的诗书,也是其中一项原因。
可如今,他是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了。
不过……
为了何水,失去这次机会也没什么。
他日后肯定还有其他机遇。
墨卿欢心不在焉的安抚着自己。
在场的其余学子,也纷纷膜拜般看向了槐轻羽手中的芙蓉令。
他们议论纷纷:
“天呐,这可是传说中的芙蓉令啊!”
“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说不定这辈子只能见这一次了吧?”
“槐轻羽……不,槐学子真的厉害!亏我先前还、还说过他的坏话,现下想来……”
不少学子想起了先前对槐轻羽的冷嘲热讽,纷纷羞愧的红了脸,窘迫的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歉意。
两位嗜书如命的夫子,强压着内心的羡慕,镇定下来。
李原世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槐学子,我们三位学监商议了,槐学子你既然成了芙蓉才子,便是咱们书院的骄傲,香山书院许久不办的颂才会,准备于明日举行。槐学子当日,不仅要将自己的学习心得说一说,还要选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与你一起提一首督促学子们读书的诗。槐学子可要准备好了。”
槐轻羽早就料到自己成为芙蓉才子后,会有这个颂才会。
香山书居的学子,取得重大成就后,既是作为表彰,为了激励其他学子,都会举办一次颂才会。
槐轻羽温和应了一声。
刘铮维和李原世走后,周围的学子纷纷围着槐轻羽,对先前对他不敬的话道歉。
看着槐轻羽的人气,前所未有的颇高,何水一屁股坐在书桌上,满脸的不屑:
“会读书有什么用?他一个哥儿,日后成就还有那些男人高不成?到时候官也做不成,年纪大了又嫁不了好人家,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听到何水的话,墨卿欢极不赞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芙蓉才子的重量。
且不说槐轻羽在仕途上究竟走不走得远。
就算槐轻羽日后年纪再大,即便残了,就凭他是芙蓉才子,日后也有大把人等着求娶他。
墨卿欢张了张唇,想要反驳何水的话,但他看着何水娇俏乖巧的面容,又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算了,他的水水不过单纯无知了些,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墨卿欢压下心底复杂的滋味,眼神不由自主的追寻着槐轻羽的身影。
忽然,香山书居门口的守卫,走向墨卿欢,朝他禀报道:
“墨学子,书居门前有你的亲人找你。”
墨卿欢闻言,浑身一凛,丝毫不敢耽搁,与何水告别后,便来到了书居门前。
门口,有一辆牛车停放着。
平叔穿得单薄有破旧,被书居门口高达森严的守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墨卿欢,平叔才松了口气。
然后,像是见到什么救星一般,一边搓着手,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墨卿欢:
“卿宝,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林嫂子操劳过度,生了大病。你先前不是说你能选上那什么芙蓉才子,然后能得一大笔奖金吗?你、你能拿出一点钱,让我带回去给林嫂子看病吗?”
林嫂子,便是墨卿欢的那个寡母。
一听到娘亲生病,墨卿欢的脑袋“轰”得瞬间炸开了。
他浑身发凉,脸色惨白到了极致,心脏不停直打颤。
如果、如果他娘亲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墨卿欢担忧得感觉整个胸腔都挤成一团,压抑得厉害。
面对平叔催促急切的目光,他死死的握着手指,惭愧的低下了头,嗓音沙哑的开口,“我、我不是芙蓉才子……我、我也没有钱……”
平叔闻言,瞬间傻眼了。
没钱?林嫂子没救了?
他不知出了何事,心下有些责怪墨卿欢。
林嫂子可是墨卿欢的亲娘,为了墨卿欢操劳半生,墨卿欢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机会,竟不把握好机会,赢得芙蓉才子的赏钱,给林嫂子看病。
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但他向来胆怯,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紧张的搓着衣角,鼓起勇气问,“卿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先前不是说,必定能得什么芙蓉才子吗?”
“我……”墨卿欢张了张嘴,巨大的愧疚感,让他撒不出谎。
但他也不想说出实情,告诉平叔他是为了何水,才无法去芙蓉阁参加终选的。
他将来终究是要与何水成亲的,不想何水在乡亲们面前,留下坏印象。
墨卿欢一时间哑口无言。
恰好此时,梁夫子急匆匆的踏出香山书居的大门,准备请辞回家照顾亲爹。
听见墨卿欢与平叔的对话,梁夫子冷笑一声,踱步走了过来。
第079章 第 79 章
梁夫子听到了墨卿欢与平叔的对话。
他觉得墨卿欢虚伪极了。
亏他先前还觉得墨卿欢文采非凡, 人品也极高,是个可靠之才。
现在看来,墨卿欢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做事情丝毫不考虑家人,明明知道家里贫寒的情况, 却仍旧不知道努力,为家人减轻点负担。
梁夫子震了震衣袖, 将身上凌乱的衣服整理整齐, 踱步走了过去。
梁夫子一副儒雅端方的样子,朝着平叔扬了扬下巴,“这位老先生, 你是墨学子的邻居吧?”
平叔一介白身,看见了彬彬有礼的梁夫子, 当即慌乱的弯了弯腰身:
“正是,正是, 请问您是……”
“我是这香山书居的夫子,姓梁,先前见过的。”
梁夫子穿着一身干净的儒袍,看起来斯文极了,无端给人一种信任感。
平叔闻言,立刻恭恭敬敬的站好。
他是个庄稼人,没见过世面, 一看见读书人,就觉得是极了不起的人, 心下对梁夫子产生了不少好感。
平叔望着梁夫子, 顿时想起了什么,当即惊喜的露出笑容, “这位老先生,你、你是当日来墨泥村,引荐卿宝的梁夫子?你这种大人物,竟还记得与我见过?”
梁夫子一张方形的严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正是。”
“那、那卿宝在香山书居表现得如何?”平叔是看着墨卿欢长大的,虽是邻居,但关系好得跟亲长辈一样。
天底下,就没有长辈不关心晚辈的学业的。
一提到墨卿欢,平叔就异常的骄傲,停止了腰杆,自豪道:“哎呀,十里八乡别的学子连县学都进不去,就只有他进了这整个大蕴最厉害的香山书居,我们全村都为他骄傲呢!”
“墨学子的表现……”梁夫子说起这个,故作为难的张了张嘴,意有所指的看向了墨卿欢。
他面上满是为难,仿佛有难言之隐。
但墨卿欢与他对视间,分明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善的冷意。
一瞬间,墨卿欢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墨卿欢死死的握住拳头,心中慌乱如麻,生怕梁夫子乱说什么。
他强装镇定的握着手指,不动声色的道,“梁夫子,令尊不是卧病在床吗?你还是快回去侍疾吧!”
梁夫子一点都不愿帮他遮掩,连给他面子都不给,闻言当即笑了笑,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墨学子,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你怕我将你的那些事告诉平老先生?”
墨卿欢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紧了。
他眼神沉了下来,漆黑一片,强压着心慌和烦乱,嘴硬道:“我没有,梁夫子,你这样说是何意?”
一旁的平叔见状,心中也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看了看脸色黑沉、闭口不言的墨卿欢,又看了看一身儒雅,分外可靠的梁夫子,顿时不知所措,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平叔忍不住问梁夫子,眼神急切,“这……梁夫子,请问可是卿宝犯了什么错,香山书居要赶他走?啊呀,卿宝心眼一点都不坏,人也勤奋,你们可千万别误会啊!”
即便到了这时候,平叔也在为墨卿欢辩解开脱。
梁夫子心里对墨卿欢更加看不起了。
墨卿欢仗着平叔老实无知,什么都不懂,就想将没取得芙蓉才子一事事糊弄过去。
真是丧良心透了!
梁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叹了口气,“平老先生,你有所不知,墨学子的才学,是整个书院最好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才是此次的芙蓉才子,但……”
什么?
卿宝才应该是芙蓉才子?
那为何……
平叔眼神里多了丝认真,焦急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追问道:
“但是什么?梁先生,你就告诉我真相吧!”
“梁夫子!”墨卿欢语气中饱含着警告,紧紧的蹙着眉,盯着梁夫子,生怕他说了不该说的。
梁夫子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叹息一声看向平叔,“原本墨学子已经参加上芙蓉阁的初选,只要再参加一次终选,便能得到芙蓉才子的称号。成为芙蓉才子,可是比考上状元都重要啊!”
“比、比当状元都重要?”平叔听了,手脚忍不住抖起来。
状元啊!他们十里八乡,两个秀才都没几个,更别提状元了。
考上状元可是能做官的。
这个芙蓉才子比状元都厉害,那如果得了得多光荣啊!
“正是。”梁夫子郑重的点了两下脑袋,继续道:“而且,考上芙蓉才子,还有财物上的奖励,可得百两黄金。”
“百、百、百两黄金!”平叔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目瞪口呆。
他张大了嘴巴,佝偻的身形宛如一块长歪的老树,立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心中不住呐喊:
百两黄金!
这么多银子,都能把他们整个村子的地都买下来了!
平叔的心中满是震撼,急切的盯着梁夫子,顾不上身份有别,一把抓住了梁夫子的衣袖,“那、那、梁夫子,卿宝为什么没有成为芙蓉才子啊?”
梁夫子缓缓道:“因为墨学子终选根本没去。他连去也不去,自然是当不了芙蓉才子了。”
平叔闻言,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
他一想到墨卿欢痛失那比状元还重要的“芙蓉才子”称号,又没得到百两黄金,整个人顿时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平叔片刻也等不得,便急急的看向墨卿欢,“卿宝,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终选呢?你当时在做什么?”
“……”墨卿欢仍旧紧握住拳,不想说话。
梁夫子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道:“墨学子,那一天那般重要,你究竟是在做什么?你这般难以启齿,该不会是当日去做什么违法犯罪之事了吧?家父年逾古稀,都要爬起来去参加终选,你却缺席了……这……你一直不说话,很难让人不怀疑你啊!”
“我什么都没做。”墨卿欢深深的蹙着眉,“梁夫子,你别污蔑我。”
梁夫子停止了脊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言之凿凿道:“我并非是污蔑你,我是香山书居的学子,有义务过问学子的道德问题。”
平叔也认同梁夫子的话。
依他朴素的认知看来,夫子就是有资格过往学子人品。
平叔不自觉沉下了脸,直直的望着墨卿欢,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难得的严肃起来:
“卿宝,你快告诉梁夫子,你那日去做什么了,可千万别去干坏事啊!”
“……”墨卿欢偏过脸去,仍旧沉默。
平叔见状,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他本来信任墨卿欢的人品,但墨卿欢宁愿舍弃那么重要的终选,也要去做某件事,如今问他他又不说话……这副情态,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去作奸犯科了。
平叔抿了抿干枯的嘴,又严肃的问了一遍,“卿宝,快说!我虽不是你叔叔伯伯,但也能算你的长辈,你连我也不说实话?”
墨卿欢不敢直视平叔的眼睛。
平叔待他如亲儿子,他也早就将平叔当成了亲爹。
但这件事……他不悔。
为了他的阿水,他不去参加终选,也毫无怨言。
墨卿欢狼狈的低下头,手指死死的捏着衣角,哑着嗓子道:“平叔,我、我真的没做什么,你相信我。”
平叔见他憋了许久,只憋出这一句话,忍不住张了张嘴,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
梁夫子也在一旁说风凉话,幸灾乐祸道:“墨学子,你究竟有什么困难,说出了也好让我们一起帮着解决嘛!”
墨卿欢的嘴,始终闭得紧紧的。
他的身形宛如松树一般站得笔直,沉默的垂着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卿宝!”平叔眼底的失望更重,不由得急切的出声催促。
墨卿欢:“……”
他艰难的深呼吸了一下,眼神里坦坦荡荡,“平叔,我真的没有做坏事,你信我。”
“啪!”
霎时,他的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瞬间让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平叔抖着打疼得手指,对墨卿欢彻底失望了。
他指着墨卿欢的鼻子,恨恨的咬着牙,怒道:“墨卿欢,你有没有良心?你的老娘可还卧病在床,等着救命钱呢!你离家前分明就知道她身体不好,需要钱看病,可是你都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终选,赢得那百两黄金呢?我看你就是个不孝之徒!”
“我……平叔,对不起,我……”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老娘出了事,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我不会让我娘有事的,我会想办法赚钱,我……”
平叔气愤的瞪着他,呵斥道:“你一个学生,赚什么钱?你书不读了?墨卿欢,我觉得你越来越荒唐了!你是不是学坏了?”
“我不会耽误学业,我……”
“你闭嘴!墨卿欢,身为穷苦人,不好好读书,偏要学些歪门邪道!你不学好,气的是你的老娘,你懂不懂!”平叔说罢,拎着自己赶牛的小皮鞭,转身便如风一般离去了。
他那副快步离去的模样,显然是气得狠了,懒得再看墨卿欢一眼。
墨卿欢望着平叔那苍老、佝偻,又简朴破旧的背影,心底生气了浓浓的愧疚感。
自小到大,他们孤儿寡母,一直受平叔一家接济,欠了他太多。
平叔的儿子们,皆是普通农家汉子,没读书的天赋。
所以平叔一直很关照他,将他当成亲儿子一般,一直为他读书上的成就感到骄傲。
是他欠了平叔。
墨卿欢想着,默默地摸着红肿的脸颊,低落的将要呼吸不过来。
“墨学子,你这一天挨了多少大嘴巴子啊,哈哈……”梁夫子嘲讽的看着捂脸的墨卿欢,顾不得形象,笑出了声。
墨卿欢放下手,脸色冷的可怕,浑身绽放出骇人的气势,冷漠的瞪向梁夫子,“与你何干?”
说罢,他转身进了香山书居的大门。
梁夫子浑身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刚刚竟然觉得墨卿欢骇人极了,像是什么可怖的猛兽一般。
*
槐轻羽得了百两黄金。
他一直都不缺钱,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愧疚得道歉的学子,抿了抿唇。
他被吵得脑袋都大了,根本来不及说话。
有的人见他始终不言,以为他仍在耿耿于怀,险些忍不住要跪下朝他赔礼道歉。
一名名叫安瑞吉的学子,双膝一屈便要跪下来,眼底有深深的愧疚,“槐学子,真对不住,我先前那般贬低你,还带了一群人去劫你……”
槐轻羽一把将他扯起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人怎么都要跪他?
槐轻羽望着安瑞吉,深深的凝着眉,忽然,他恍然大悟道:
“你、你是那天拿着胡萝卜,想要抢我文章之人?”
安瑞吉立刻点头,“是的,就是我。其实我也没想伤害你,就是想吓吓你,我……”
“我知道。”槐轻羽回想当日。
他当时一点都没被吓到,看到安瑞吉拿着胡萝卜,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耍了一套拳脚,便知道他没什么恶意。
他带着人劫他,不是想弄死他,只是不信任他。
“我没怪你。”槐轻羽叹息一声,笑道:“我若是你,也不信一个声名不显的学子,能成功当上芙蓉才子,我理解你的做法。”
“槐轻羽,你这般大度,就更显得当初的我们,太过愚蠢了。”安瑞吉听到槐轻羽的话,脸上的愧疚更甚。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朝着槐轻羽反思自己。
“那些生疏的话,自不必说,咱们都是同窗,在外都是一体的,根本不分你我。”槐轻羽见几乎说有学子们,皆对自己心怀愧意,当即准备趁热打铁,收拢人心。
他摸了摸托盘上的百两黄金,阔气的笑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诸位同窗们,我今日既然得了这些意外钱财,便不能独享,咱们大家今晚一起去凝香楼吃个饭,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吞着口水。
安瑞吉不敢置信的盯着槐轻羽,“这……槐学子,我没听错吧,你是要请咱们书居这二百多名学子,全部去凝香楼?那凝香楼可不便宜,这么多人,还不把你这奖金一下子全花光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没什么好可惜的。”槐轻羽笑道,“大家一起去,就是要花光它才好。”
此言一出,在场的学子们瞬间沸腾了。
不少学子家境贫寒,根本没踏足过凝香楼这样豪华的地方。
谁曾想今日竟借着槐轻羽的光,能去凝香楼吃吃饭、喝喝酒。
安瑞吉家里不穷,父亲还是个不小的官。
他不稀罕凝香楼的酒菜,但在这一刻,却忽然稀罕上槐轻羽这个人了。
他不是喜欢上槐轻羽,而是忽然觉得,如果不结交槐轻羽,他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
槐轻羽才华出类拔萃,为人处世又舍得下血本,先前被所有人怀疑、排挤,都能泰然处之。
有这份心性,何愁将来的大好前途。
就是不看槐轻羽的潜力,此刻与槐轻羽结交,也是他高攀了。
安瑞吉当即弯腰,朝槐轻羽抱了抱拳,“槐兄,你心胸豁达、落落大方,在下此生能认识你,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安兄真是谬赞了。”槐轻羽笑了笑,顺着他说道:“眼下正好有一事,需要安兄帮忙。”
安瑞吉立刻道:“槐兄请说。”
“咱们去凝香楼,可别忘了夫子们。安兄,你识得的同窗多,带着他们去请夫子们呗。”
安瑞吉闻言,当即大手一挥,应承下来,浩浩荡荡带着几人去了。
三个学监、三个舍监,十数名夫子,皆被列为座上宾。
“你们这些孩子去玩一玩就罢了,我们这些老骨头,那好意思也去参和一脚?”刘铮维被架着双臂,嘴上不停推脱着,但那脸上的笑容,却始终下不去。
李原世和陈舍监等人也被托着手臂,被抬着往前走。
他们心里满意,面上却显得很为难,“我们就不去了吧,我们这些老东西,去了岂不是破坏气氛?”
安瑞吉笑眯眯的搂着一名夫子的手臂,劝道:“诸位先生们,槐学子此次做东,其余人都去了,你们不去,他岂不是会失落?”
被他拉着的夫子,当即叹了口气,与同僚们对视一眼,笑眯眯道:“唉,既然如此,我等只好盛情难却了。”
来到凝香楼,看见梁夫子也被人从家里拉了过来,夫子们不由得感叹,槐学子真是个面面俱到的。
不偏向谁,即便是得罪过的,也不故意冷落。
诸人坐在凝香楼内,两百多个人,将整个凝香楼全占了。
由于全都是香山书院的人,也不分什么大厅、包厢,有座便落座,丝毫不介意这些。
很快,一份份饭食和美酒,便被呈了上来。
傅珣皓特意抢占了槐轻羽身侧的位置,眼神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他望着槐轻羽那张莹白如雪的脸,以及那鲜艳嫣红的唇,不自觉的口干舌燥起来。
他感觉口渴极了,当即端起酒杯,猛灌了一杯酒。
这酒没有消解掉他体内的燥热,反而激发了他的欲.望。
今日的小羽,诱人,想艹!
槐轻羽被傅珣皓黏哒哒的眼神,盯得有些难受。
他皱了皱眉,直接无视傅珣皓。
这时,安瑞吉坐在槐轻羽的另一侧,好奇的开口了,“槐学子,明日的颂才会,你想好说什么了吗?还有,明日你要请一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与你一起上台,你想好请谁了么?”
此言一出,傅珣皓的身子立刻坐直,放下了酒杯。
他心里清楚,他与小羽青梅竹马,除了他,还有谁是小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远处的墨卿欢,同样竖起了双耳。
他本不欲来,可是何水和他那些跟班非要来,他拗不过何水,只好陪他一起过来了。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望着槐轻羽的眼神里满是烦躁。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前世和槐轻羽,可是未婚夫夫,槐轻羽爱他爱得无可自拔。
算下来,槐轻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才对。
依槐轻羽前世的那般深情,如今肯定仍旧对他念念不忘,到时候如果借着颂才会的机会,朝他表达爱慕之心怎么办?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不去,是拂了槐轻羽的脸面,会使得整个场面冷下来;
但他去,却又对不起水水。
他该怎么办?
墨卿欢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想到明日可能会产生的尴尬场面,望向槐轻羽的眼神,便渐渐厌恶冰冷了起来。
第080章 第 80 章
墨卿欢直白浓稠的视线, 傅珣皓根本无法忽视。
他倏尔转过脸,与墨卿欢直直的对视上了。
看见墨卿欢眼底的不耐烦,傅珣皓觉得十分可笑。
墨卿欢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以为小羽还像上辈子那样, 对他情有独钟,百般维护吧?
可惜, 小羽可没重生。
墨卿欢这种臭狗屎,想想就气人, 上辈子明明都和小羽订婚了, 还和何水不清不楚,甚至为了何水这恶霸自刎,将一切烂摊子和污水都留给小羽。
真是被何水虐待得脑子出毛病了。
这辈子, 墨卿欢就与何水一起,待在那污泥里, 发烂发臭吧!
傅珣皓内心越不屑,面上笑得越开怀, 甚至还端起了酒杯,和善的朝着墨卿欢微笑示意,然后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墨卿欢对傅珣皓的眼神视而不见,冷漠的收回目光。
余光中,瞥见傅珣皓与槐轻羽相互对视,座位也极近,不知为何,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滋味。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
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半晌, 墨卿欢忽然抓起酒杯, 喝了一整杯的酒。
何水原本正与身旁的纨绔划拳。
他厌恶墨卿欢,厌恶得不得了, 故意将他当成空气。
见墨卿欢忽然喝了一大白,他撇了撇嘴,墨卿欢还说什么喝酒伤脑子,他这不是能喝吗?那还跟他拿什么娇呢?
何水挺直了与纨绔划拳,转身看向墨卿欢,柔柔的劝道:“卿哥哥,再喝一杯吧!”
他准备将墨卿欢灌醉。
如果能让墨卿欢出一番洋相就好了。
墨卿欢喝了一大杯酒后,脸颊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红得宛如感染了风寒。
从未喝过酒的他,眼神渐渐迷离涣散。
他不声不响的抓起桌上的酒杯,再次猛灌下去。
槐轻羽这边,一整桌的人都对他明日要选谁,产生了好奇和探究欲。
安瑞吉问过后,傅珣皓身旁的张兰生,开始坐不住了。
张兰生吃了一筷子菜,仗着熟知内幕,得意的扬了扬眉,道:
“当然是傅哥了,安学子,你是不知,槐学子对傅哥感情有多么深厚。”
安瑞吉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向张兰生,“真的假的?槐学子和傅小侯爷,不,是傅侯爷,槐学子怎么会喜欢傅侯爷?”
寻常人只听说过,傅珣皓一直在纠缠槐轻羽。
即便槐轻羽一直不理他,他也始终热脸贴冷屁股。
分明是傅侯爷对槐轻羽情根深种,怎么张兰生却这样说?
难道内里另有隐情?
听到这个违反众人认知的消息,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被吊起了胃口。
面对安瑞吉怀疑的眼神,张兰生重重的点了几下头,信誓旦旦道:“当然是真的了,有的人可能不知道,傅哥和槐学子是青梅竹马,槐学子还是傅哥的童养夫呢!”
有学子立刻不解的问:“童养夫?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只知道傅珣皓小时候走失,十三岁时才回来,并不知道其他事情。
傅珣皓重生回来,对在大槐树村的过往,已经丝毫不介意了。
甚至因为那里有与槐轻羽的过往,心底还一直对那些贫苦的日子念念不忘,恨不得立刻回到过去那种,和槐轻羽亲密无间的日子。
傅珣皓本人主动开口了,“小羽的确是我的童养夫。诸位也知道,我过去曾走丢过,被一户农家收养,小羽就是那家给我买来的童养夫,我们小时候就有婚约了。”
傅珣皓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槐学子和傅侯爷,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怪不得傅侯爷对槐学子穷追不舍,想必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吧?
学子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么说来,明日槐学子一定要请上台的人,是傅侯爷了?”
“一定是的,他们可是未婚夫夫。”
“我一直觉得他们挺般配的,一个清丽漂亮、才华横溢,一个俊美桀骜、文采非凡,如果结合了,想必是一段佳话。”
听到周围学子的话,傅珣皓心里愉悦极了。
这些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世上,除了他与小羽相配,还有谁能与小羽相配呢?
小羽只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他已经等不及与小羽一起站在高台上,享受所有人的祝福了。
听到那些说槐轻羽与傅珣皓相配的话,墨卿欢不自觉喝了更多的酒。
忽然,他重重的醉倒了。
在醉倒之前,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槐、槐轻羽不可能喜欢傅珣皓,他、他喜欢的分明是、是……”
话还未说完,他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何水撇了撇嘴角。
他鄙夷的望着倒地的墨卿欢。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一点都不体面,在这种多人场合,都能把自己喝醉,也不知道丢脸。
他嫌恶的朝地上的人唾了一口,然后转身继续和身旁的纨绔划拳拼起了酒。
宴席一直进行到了深夜,槐轻羽给诸位夫子敬过酒后,宴席便散了。
槐轻羽乘坐马车回去,将要开动时。
傅珣皓不舍的追到了马车前。
他眼底是深深的爱意,由于喝了不少酒,嗓子都是哑得。
他被宴席上热闹的气氛感染,热得衣襟半敞开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胸膛,看着性感无比。
“小羽,”傅珣皓抓着马车车帘,长颈仰着,喉结凸起明显。
他看向安安静静坐在车内的槐轻羽,喉结滑动了一下,“我、我舍不得你。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顺便说说话。”
槐轻羽无动于衷,靠坐在马车里,淡淡出声道:
“天色晚了,我想回去休息。”
“那好吧,小羽,明日见。”傅珣皓的手,抓紧了一下车帘,复又放开,不舍的收回手,看着马车径直离他而去。
他想说的是,他明日准备同小羽求婚。
但小羽没听到也没关系,就当做是明日给小羽的惊喜。
小羽心里,肯定早就迫不及待要嫁他了。
第二日,槐轻羽没有穿平日里的青衫或白衣,而是穿了一袭漂亮的红衣。
他的眉眼本就漂亮精致,这张扬的红衣一穿上,使得他整个人莫名的多了不少妩媚和诱惑。
他好看得就像是画中的仙人。
一出门,便收到了万众瞩目。
他来到了颂才会现场。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被他出色的外貌迷得移不开眼睛,不自觉的随着他的走动,转动脖子。
傅珣皓自是不例外。
他的神色有些憔悴。
夜里做梦时,他的梦里全是小羽。
没穿衣服的小羽,摆出妖娆的姿势勾引他的小羽,被他弄晕过去的小羽。
春.梦太过淫.靡,以至于他早上醒来时,双腿软得厉害,差点跌倒在地。
傅珣皓想到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梦,呼吸就不自觉浓重起来。
他的手,死死的握着衣袖,压抑着情.动和欲.望。
快了,他快要如愿娶到小羽了,待他与小羽成亲后,一定要和小羽多生几个孩子,自此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槐轻羽一步步走到了台上。
他望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情绪。
颂才会,简而言之,就是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说一说自己为何会取得这么大的成就,用自己的经历,激励其他学子。
之所以要请一人上台,便是告诉在场的学子,再成功的天才,也是需要伙伴的。
成功的道路上,没有人能够独自前行。
即便将来成了高官,也不能忘记身后那些支持自己的伙伴,要时刻懂得感恩。
槐轻羽声音清朗,开始侃侃而谈自己的“成功经验”,当然,这些经验全是昨日编好的。
之所以要编,是因为事实上,他会有如此大的成功,便是仰仗重生。
他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和经历,重回到十岁开始努力,自然要比很多人更孜孜不倦。
但重生一事,他肯定不会说,只能现编一些经历。
例如,三岁起,他就求知若渴,条件再怎么艰苦,也坚持读书之类。
这些经历,激得台下的学子们,个个通红着眼眶,用心疼又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槐轻羽:“……”
看着台下一群被他虚假的经历,感动得忍不住痛哭流涕的学子,槐轻羽的心情很复杂。
他真的不是故意骗他们的啊!
实在是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很快转移到了下一个话题。
清了清嗓子,槐轻羽郑重其事的站好,缓缓张口了:
“我有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他,便没有我的如今。我们这辈子都会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永远不会分开。”
他说着,眼神特意瞟向傅珣皓。
傅珣皓的心脏瞬间狂跳。
他激动得手心出汗,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用祝福的眼神望着他,忍不住擦着眼泪议论道:
“是傅侯爷!槐学子想要选的人原来真的是他!”
“槐学子和傅侯爷真是才貌双绝,怕是再相配不过的一对了。”
“傅侯爷真幸运,能得到槐学子的青睐。”
张兰生和徐朗荣,也不禁为傅珣皓高兴,他们朝傅珣皓挤眉弄眼,一脸揶揄。
台下角落里的墨卿欢见状,下意识死死的抓着衣角,薄唇抿得紧紧的。
他感到不可置信。
槐轻羽最在乎的,明明应该是他才对,他本来已经畅享好了该如何摆脱槐轻羽,省得他纠缠不休了。
难道重生一世后,槐轻羽便变了心?
哥儿不都是痴情的吗?为何槐轻羽如此轻易的变心?
太水性杨花了。
墨卿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上的槐轻羽,眼神阴翳得可怕。
这边,傅珣皓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槐轻羽。
他的心脏跳得十分快,巨大的心跳声都快冲破了耳膜。
傅珣皓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柔软的云彩上,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他心知前世对不起槐轻羽,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走至槐轻羽面前时,傅珣皓猝然弯下双膝,跪在了槐轻羽面前。
他从腰间拿出了一块龙凤玉佩,双手爱惜的捧着,想要宣布和槐轻羽订婚的消息。
他以极其卑微的姿态扬起脸,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槐轻羽的脸,嗓音温柔到了极点,“小羽……”
槐轻羽径直打断他,冷冷的质问:“你来做什么?”
傅珣皓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龙凤玉佩都快捧不稳了。
他望着槐轻羽那张脸,只觉得格外陌生,张了张嘴,“不是你叫我上来的?”
槐轻羽讥笑着望向他:“你是不是太过自作多情了?我有叫你的名字吗?”
槐轻羽说着,目光继续在台下掠过。
台下一身懒懒的站起身,脸上挂着慵懒夺目的笑意,缓缓走上台。
看见他,原本被台上的情况弄得陷入混乱的学子们,瞬间惊喜的叫起来:
“是四皇子!四皇子啊!”
“啧啧,怪不得我还纳闷,槐轻羽为什么对傅侯爷这么冷漠,原来真的是傅侯爷自作多情啊!”
“是啊,与四皇子相比,傅侯爷真的……不配上台!”
“四皇子!啊啊啊!四皇子今日穿得蓝衫,真的好好看!四皇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哥儿!”
“傅珣皓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先前还在那洋洋得意的说,槐轻羽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呵呵……”
“傅珣皓就是个笑话!”
“他还捧着龙凤玉佩,该不会是想和槐学子求婚吧?啧啧……真是用心好险恶一男的,先是编造和槐学子关系好的传闻,再来求婚,是不是逼槐学子嫁给他啊……噫……”
“你们说什么?傅哥也是你们可以污蔑的?我们傅哥和槐轻羽真的是青梅竹马,未婚夫夫!”张兰生和徐朗荣听不下去这些话,顿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脸色大变的朝众人呵斥。
他们想捂住那些人的嘴,可刚跳起来,便被身后坐着的夫子给呵斥了。
不得已,他们只好强压怒火,重新坐回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动静。
双膝跪地的傅珣皓,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一眨不眨的盯着槐轻羽,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小羽……”他的大脑发懵,一股恐慌感自心内油然而生。
他听着台下人讥笑嘲讽的话,愤怒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救似的看向槐轻羽:“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我、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身后响起一道温柔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让一让,傅侯爷,你挡我的道了。”
慕容鸢皱着秀气的眉,绕过跪地的傅珣皓,缓缓走向槐轻羽。
他刚走至槐轻羽身侧,就一把抓住了槐轻羽的手腕,不着痕迹的在他的手腕上捏了捏。
槐轻羽轻轻咳一声,声音极不自在。
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慕容鸢手拉手,他还是觉得挺羞耻的。
“小羽,你、你看看我吧,你别选他,求你了……”傅珣皓的眼睛猩红无比。
他看着槐轻羽乖乖被慕容鸢抓着手腕,才堪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全身上下冷得如坠冰窟,连呼吸都是满满的寒意。
“傅侯爷,我和你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槐轻羽终于分出一点眼神,看向了傅珣皓。
但他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凉薄、讥诮,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傅珣皓从未被槐轻羽这般看过。
他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掌心捧着的龙凤玉佩,直接“啪”得一声,瞬间摔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了。
看着那碎裂的龙凤玉佩,傅珣皓的眼睛渐渐湿润变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眨了眨濡湿的眼眶,眼白红得吓人。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向槐轻羽,“小羽,你是我的,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我是为了你才活着的。”
“为了我?傅珣皓,你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苟活在世上,只不过是你不舍得死罢了!”槐轻羽冷笑了一声,倨傲的仰着下巴,不屑的盯着傅珣皓。
傅珣皓脚步一滞。
槐轻羽的态度,刺激得他心痛得险些呼吸不过来。
他死死的握着拳,任凭指甲陷入掌心,大片鲜血自凹陷处溢出,嫣红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
“不对劲,小羽,你是不是生病了?”傅珣皓说着,伸手想要抓住槐轻羽,“哥哥这就带你去看病,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槐轻羽躲在慕容鸢身后,不愿让他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同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忽然笑出声来,“哥哥?傅珣皓,你才不是我哥哥!你把养父母的坟都给撅了,将他们挫骨扬灰,你早就不是我的哥哥了!”
这话掷地有声,声音洪亮,台下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吧?傅侯爷竟将……他养父母……挫骨扬灰?”
“何其狠毒!哪个有人性的会干这种事?”
“再怎么样,也是养父母,我听说傅小侯爷的养父母对他挺好的,还供他读书,寻常庄户人家,连亲子都不愿意供,他们却肯让养子读书……”
“只有畜生才会这样做吧!啧啧!”
“闭嘴!傅哥不是那种人!槐轻羽在污蔑他,我们和傅哥真是看错槐轻羽了!”张兰生和徐朗荣二人,坚信傅珣皓的人品。
初遇傅珣皓时,他们在家中一个排行第二,一个排行第三,由于不是长子,所以不受父母重视,受到了家中兄弟的排挤。
爹不疼、娘不爱,还被人堵在小巷里敲闷棍,关键时刻是傅珣皓救了他们。
之后,傅珣皓发现他们在家里不受重视,还以景阳侯世子的身份,去他们家为他们撑腰。
他就像是他们心中的一束光。
正义的光,善良的光,温暖的光。
这么好的傅哥,怎么会做那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之人?
二人气得面红耳赤,再也坐不住,揪着一旁说傅珣皓坏话的人的衣襟,像是被触动逆鳞一般,表情格外凶狠。
威胁道:“再敢说傅哥坏话,我就打死你!”
“污蔑,全都是污蔑!”
“傅哥才不会这样做!”
台上,傅珣皓听到槐轻羽的话,整个身体已经冰凉一片了。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羽,你这段时间对我示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身败名裂吗?”
槐轻羽冷冷一笑:
“傅珣皓,别顾左右而言他,有胆量你就告诉所有人,我说的话有没有假?事实上,你做任何事我都可以原谅你,但是你恩将仇报,将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母,挫骨扬灰这件事,我没资格替他们原谅。
“你可能的确对伤害我一事悔悟了,但从始至终,你最应该说抱歉的那两人,从不是我。
“可是我怎么看,也没发现你有对他们表达过悔改之情。
“我好歹也受了他们的恩惠,能为他们做的,只有公布你恶心歹毒的真面目!
“你说啊,傅珣皓,你究竟有没有将养父母挫骨扬灰?”
槐轻羽是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每一句都仿佛如重拳一般,锤击在傅珣皓的心脏上。
傅珣皓感觉口腔特别的苦涩和干涸。
他眼神里的嫉妒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悔恨。
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那对夫妻,但……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犯下的那些罪过,他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虚伪的家伙,还是不敢承认,呵呵。”槐轻羽嘲讽的说着,随后轻轻扬了扬下巴。
很快,有几个衣着朴素的人,被带到了台子上。
是大槐树村的村长,以及几位村民。
几人一站到台子上,便愤慨的看着傅珣皓,说起了过去的事。
他们说起了槐大河夫妇,对他们的养子槐小山是如何爱护,如何辛苦供他读书,最后累死的。
也描述起了傅珣皓派人,去撅了槐大河夫妇的坟,将他们尸骨丢给狗啃的过程。
村民的叙述有条有理,真实度很高,而傅珣皓面对这些话,始终不发一言,无疑是着实了这些指责的真实性。
槐大河夫妇对傅珣皓的好,以及傅珣皓对他们的恩将仇报,前后对比之下,就更显得傅珣皓畜生了。
在场诸人听了,无不愤怒的站起来,叫嚣着要打死傅珣皓。
——他们香山书居,决不能留这心肠歹毒之人!
“肃静!”几位学监见场面乱哄哄的,只好站起来维护纪律。
傅珣皓是侯爷,即便再畜生,他们也没资格将他当场打死。
即便他们也对傅珣皓恨得牙痒痒。
几位学监抬手,唤来几位守护颂才会的守卫,将全身冰冷彻骨,眼神麻木的傅珣皓从台上带下来。
傅珣皓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了。
他重生回来,只想与槐轻羽再续前缘,而不是在这里接受审判。
可这一切,全都失控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珣皓望着周围人恶意满满的眼神,心思沉重得险些呼吸不过来。
孤立无援之下,他想到了两世都未曾背叛过他的张兰生和徐朗荣。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二人面前,脸色惨白的张了张唇,“兰生,朗荣……”
回应他的,是二人厌恶的眼神,以及避之不及的身影。
张兰生厌恶又痛恨的瞥着他,冷漠道:“别叫我们!傅珣皓,你不配!”
徐朗荣望着傅珣皓的眼神,也冷漠无比:“傅珣皓,我们本以为你是值得信赖的好人,没想到你竟然犯下了这么畜生的事。我们看错你了,从今以后,我和兰生与你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轰”!
听到这些话,傅珣皓的脑袋瞬间炸开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
张兰生和徐朗荣,可是他两辈子的好兄弟啊!
他们怎么可能与他恩断义绝呢?
傅珣皓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狼狈的想要逃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就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整个人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忽然,他发现了更为不妙的事。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傅珣皓沙哑的嘶吼了出来,不断的捶打着自己的腿。
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感觉到痛。
他绝望的左右四顾,试图找到救援,无助的喃喃道:“我的腿没知觉了,谁、谁来帮帮我!救救我……”
槐轻羽站在远处的台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倒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的傅珣皓。
璃星说过,邪医琅延虽救活了傅珣皓,但傅珣皓的身体,仍脆弱无比,有着严重的后遗症。
一旦被刺激,便会瘫痪。
傅珣皓,活该!
上辈子,傅珣皓可是说过,落水不需要他救。
这辈子,他袖手旁观了。
所以,这就是他不救他的下场!
他不救他,即便是邪医琅延来了,他也该瘫还是瘫。
傅珣皓,好好享受你不良于行、宛如残废的后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