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博远花了两天工夫,跑遍附近几个村,从山里猎户那买回来两条猎犬。
一条纯黑色,陪着李秋月、小妹娘俩,一条黄色花狗,眉头中心和脖子处围了一圈白毛,跟着云渝。
名字也好取:一只叫小黑,一只叫小黄。
村口牛车处,何大壮见到彦博远身上大包小包,忙迎上来。
“彦秀才,这是要去书院读书了?”
彦博远经常坐他车,两人也熟络。
“正是,东西有点多,劳烦何伯。”
“就这点东西,哪还能多收你的钱。”何大壮把彦博远多给的三个铜板推回。
东西虽多,但牛车上也没人,不必秀才公多出一个座位钱。
彦博远没坚持,拦下云渝帮忙的手,自己搬东西上去,“你安心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糖糕。”
自从彦博远发现云渝爱吃甜食起,每次去镇上卖东西,都会给他带点蜜饯糖糕投喂。
云渝不假思索加了一句,“要海棠味的。”
想到糖糕甜腻滋味,舌腔忍不住分泌唾液,想着回家吃嘴蜜饯,解解馋先。
十日后彦博远再带海棠味的甜糕回来,日子一下有了盼头。
“好,还要什么吗?”
云渝摇头,抿嘴不舍地瞅彦博远,眼中似有蛛网,将彦博远钩缠住。
勾得彦博远只想当个不求上进,缠着夫郎的懒汉子。
“新婚夫夫感情就是好。”何大壮在一旁笑吟吟地看完了夫夫俩不舍道别的全程。
“夫郎这般好,自是舍不得,只愿我早些考上,夫郎孩子热炕头。”
“那便祝彦秀才,早日金榜题名。”何大壮挥起牛鞭,牛蹄踏上村外大路,带着彦博远一路向前。
直到牛车消失在村道尽头,云渝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带小黄家去。
田地之中,村人正挥汗刨锄,云渝走在略高一些的田道上,小黄迈出尚且短小的腿,使出吃奶的劲头追。
好不易追到主人的脚后跟,因为和人打招呼而停下的步子再次抬起,小黄气还没喘上两口,又呼哧呼哧开始追,嘴里“汪汪”叫。
忒累狗了。
县城城郊,青山下,书院坐落在半山腰,牛车停在山脚,之后的路需要彦博远自己走上去。
彦博远身怀功夫,半点不吃力,背着行囊没一会儿就到了书院大门。
书院占据一座山,门庭开阔,两侧种满青竹。
牌楼上书“县学”二字,跨进大门,没走几步路,又是一个牌楼,上书“青竹书院”。
第二道大门进去,才是真正到了地方。
门侧竖着告示牌,上面贴着本月月考的排名,顶头标红的,便是能拿学奖花红的人名。
应是刚放榜的缘故,周遭围满了人。
彦博远仗着人高,远远扫过一眼,第一名是许伯常,下面的字被人头挡着见不到。
何生挤在人堆里,努力往前挤,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标红,还没开心呢,就被人挤了出来。
名次看到了,留在这没意思,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何生心满意足,转屁股走人。
书院距离年假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书生均已归院,彦博远这么一个大包小包挂满身的,便格外显眼,何生走出来没几步,就和他对上了,直直往这来。
“崇之,你可回来了,让我好等。”
何生帮彦博远提书箱,彦博远没谦让,他爱提就提。
何生兴奋地说适才的排名,“我这月能拿学奖,真想立刻回去,亲自告诉表弟。”
得,开口就是夫郎。
何生就是何生,这回彦博远也不怵,他也是有夫郎的人了。
彦博远手往后,从背上的行囊箱子里抽出盒小点心,开了盖子给何生看。
何生以为是给他吃,伸手要拿,结果拿了个空,何生一脸懵。
“不让吃啊?”
“我夫郎担心我路上肚子饿,特地给我做的,又香又好看。”
彦博远一脸得意,刻意显摆,只给看不给吃,在何生鼻子前晃悠两下,“香吧。”
说完,
“吧嗒”一声,盖子复又合上。
何生:……
我和你说排名,你和我说这个,有关联嘛!
一路上何生说表弟,彦博远说夫郎,驴唇不对马嘴地聊到士舍院。
别人见了只觉得他们哥俩好,仔细一听对话。
“表弟爱吃酥饼。”
“夫郎绣活好。”
都什么跟什么。
“你这屋,是不是缺一个人?”
每个寝室前都张贴了一张人员名单,上面只有彦博远和向文柏两个人名,旁边还空着一位。
“挺好,两人清静。”彦博远收拾床榻,颇为随意,没在意何生。
何生站在门口,盯着空出的名字栏看了许久,眸子闪动,转悠了两圈,见彦博远背对他收拾东西,没空搭理他。
背对何生的彦博远,没能见到何生冲他龇了口大牙。
彦博远收拾完床榻,回头,何生早不见了踪影,他刚刚站的位置上,只留下一个书箱。
彦博远摇头腹诽,年轻人就是跳脱。
这边,彦博远找夫子办归院手续,那边,云渝也到了家,少了一人的卧房骤然变得空旷。
他俩同住后,原先的兔子窝也挪到了这屋。
兔子长得快,一晃眼,小兔子也成了大兔子。
一个窝变成三个窝,母兔单一个,小的一窝睡两只,窝就放在床尾,里面白软的团子仿佛要溢出。
小黑、小黄得看家,狗屋搭在院子里。
云渝先收拾兔子窝,接着出去收拾狗窝。
狗是猎狗,看见兔子,本能就是撵,云渝还得担心兔子。
就在看狗看兔子,忙得不亦乐乎时,家里来人了。
陶安竹手上挎着竹篮,道:“前些日子彦秀才在家,我一个刚守寡的不好过来,听说他今天去了书院,我一早做的糖糕果子,还热乎,你趁热吃。”
陶安竹挺着肚子,一手扶在腰后,另一只手提着篮子,往云渝面前递。
云渝赶忙请人进屋,扶着他坐下,云渝没怎么和孕夫接触,眼神忍不住往他肚子瞥。
“七个月了,你要不要摸摸。”
陶安竹察觉到落在肚子上的视线,晓得对方脸皮薄,没等云渝回答,拉起他的手放到身前。
动作豪放,大开大合,一点不像孕夫。
肚子不如想象中的柔软,手感颇为奇妙,软中带硬。
云渝一开始绷着脸,有些推拒,等真摸到手,一下子被这新奇手感吸引住。
人也从坐着,变成蹲在陶安竹的身旁,听肚里娃娃动静。
彦博远去书院的失落感渐渐消退,云渝和陶安竹吃着糕点果子聊家常。
有陶安竹这个自来熟起话头,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初见陶安竹时,对方瘦得皮包骨头,现今肚子上都肉肉的,精气神充沛。
不像刚死老公的,倒是比云渝这个新婚的,还像新婚。
糕点软糯,陶安竹往自己嘴里塞带来的点心。
云渝嘴也没停,他一向爱吃这些,小时候家里虽然宠着,但经济条件在那,不能时常吃到。
现今条件有了,他也能拿些材料自己琢磨着做些,他自己吃觉得差点意思,彦博远却说美味可口。
他想进步,于是请教起陶安竹。
他知道这是人家里做生意的手艺,只拿自己做过的法子举例,问陶安竹意见。
“不用做成买卖的品相,只求滋味更好些,家里吃吃。”
云渝问出后,陶安竹没有立即回话。
云渝有些惴惴不安,“我就这么一说,也不用当真。”
片刻后,云渝听到这么一句:
“既然要学,那便学全,你要不要跟我学手艺,祖传手艺都学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