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难道真的在骗自己?只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昨天在打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分明很着急、很关心自己啊。
“你别瞎胡说了。”
一旁的孙大姐嫌弃地睨了他一眼,端起杯子递给了郭慧贤,“当妈的,骗谁都不会骗自己的闺女。”
“孩子是妈的心头肉,你们男人根本就不懂。”
“就是,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天天嘴里跑火车。”
比起父亲,只有当过妈的人才更懂程玉秀。
一听说郭慧贤的母亲要来,周围几个女工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过来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妈现在多半已经在路上了。”
“别着急,你妈已经是成年人了,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你妈有你这个家的电话或者地址没?会不会是直接去了?”
有她们的安慰,郭慧贤的情绪好了许多。
喝着杯子里的水,郭慧贤又仔细想了想,说:“应该不会直接去家里,我妈昨天让我找个招待所休息,估摸着是想等她来了再跟我一块回去。”
轻抚着她的后背,孙大姐继续道:“嗯,不管咋样都先别急,实在不行下午请个假去车站等等,说不定能碰见。”
郭慧贤点点头,“好。”
眼下,怕是也只有“守株待兔”这个笨办法了。
中午十一点半,下工后的郭慧贤正要去写假条,厂里负责看门的保安就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
“郭慧贤?你家邻居找你,说你妈上你家来要人了?”
郭慧贤:???
摘下袖套,郭慧贤赶紧跟着保安出去。
来给她通风报信的,是住在她家楼下的陈大妈。
陈大妈向来待她不错,小时候她在家里被郭明德教训,好几次都是她上来敲门护着她。
这次见到从外地风风火火赶来的程玉秀,更是第一时间跑来纺织厂找她通风报信。
“你妈,你妈……”
陈大妈一路从家里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下缓了好半天,才拉着郭慧贤的手勉强说出一句囫囵话:“你妈她快,快把你家屋顶给掀了!”
“啊?!”
郭慧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屋顶?掀了?
这可不像是程玉秀平日里温声和气的做派。
郭慧贤印象中的母亲,是个很淳朴、很讲理的农村妇女。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少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脏话。
不仅如此,她也时常把“有理走遍天下”这句话挂在嘴边,教导她要做一个讲理的人。
比起母亲大闹郭家,郭慧贤更担心受欺负的会是母亲。
“我妈她没事吧?”郭慧贤赶忙追问道。
陈大妈摇摇头,“你妈她没什么事,就是你爸和你那个姨……哎呀,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回去的路上,陈大妈仔细跟郭慧贤说了她家里发生的事。
一个小时前,陈大妈正在洗菜准备做中午饭呢,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请问一下,郭明德住在几楼?”
敲门的是个瞧着面生的中年女人。
个子不高,身形也偏瘦,黢黑的肤色像是地里的庄稼人。
而且听她的口音,像是外地的。
陈大妈见她穿得朴素,说话的态度也很温和,便顺手指了一下楼上:“三楼,西户。”
“中,谢谢啊。”
住这儿这么多年,陈大妈还没见过有外人来找过郭明德,每天来找他的人都是喊他去打麻将的。
外地的女人?
会不会是……
陈大妈留了个心眼,在洗菜时特地把水龙头开得小了点,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果不其然,还没超过五分钟,她就听到天花板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闷响。
咚!
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你#¥%”
“#¥%我@#¥%”
隔着地板,陈大妈听不清楼上在吵什么,只听到女人在用外地的方言,强势对抗着郭明德两口子。
她关上了水龙头,又打开了门试着把更多的声音放进来。
郭家的房门是敞开的,女人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整栋楼里面反复回响。
陈大妈听不懂女人在骂什么,但听她的语气,一定是很脏很脏的话:
“姓郭的,考嫩娘勒虾笔一回,今天我要不诺死嫩个鳖孙,就算恁俩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