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赵离玄捣蒜一般跟着点头。又是何必!
不过话说回来总归是有人护驾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起码暂时死不了了。
结果高兴得太早
那“姜沉”一把甩开红衣太监:“滚。”
只见他黑发垂床、目若寒霜,凌厉俊美的脸庞再度欺身而至,还顺手拔出了拴在床边的一把佩剑?!
寒光闪过。赵离玄:“???”
等一下!不是。你区区一个臣子,试问是怎么能光明正大在龙床上栓兵器利刃的!?
刀锋架在颈子上,一丝微痒。
赵离玄至此虽然没有花容也彻底花容失色。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欺君犯上了吧?
这什么姜沉,简直眼里根本就没尊卑君臣啊?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目无朝纲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谋逆,这人简直
一旁小侍从小侍女见状也吓傻了,双双扑通扑通跪下含泪刷刷磕头:“姜沉啊啊啊!姜沉不要啊!姜沉不可!”
“姜沉就饶过赵离玄这一次吧?”
“姜沉开恩呐,您就放过赵离玄吧?!”
“姜沉您轻点,赵离玄的伤还很严重呜呜呜!”
姜沉目中闪过一丝凶狠和不耐,回首一剑床头明烛滚落一地。小侍从小侍女当下脸色煞白齐齐噤声,寝宫内只剩哐哐磕头声。
刀下气抖苟的赵离玄:“?!?!”
不是。你们三个!到底行是不行啊?光磕头有啥用?你们倒是继续替我求饶啊?
不不,不对,你们倒是冲上来救驾啊?
我可是天子!
难道此种场合不该是你仨临危不惧义正辞严维护君权痛斥逆贼的吗?为何却不念君臣尊卑,反而整齐划一的跪地“求姜沉饶赵离玄一命”?到底谁才是圣上天子?
唉,完了完了。
赵离玄长叹一声。
他寻思着,自己之前必是个天杀的无能昏君狗皇帝没跑了。手中毫无实权,被权臣欺压死、不得翻身的那种!
太惨了太惨了。什么万里江山、世间绝色,都是泡影、浮云!
一觉醒来突然失了忆,还被乱臣贼子拿刀指着的悲催天子赵离玄此刻实在承受了太多,内心完全是崩溃的。
“好痛,好痛!”
她咬牙喃喃,突然一声狂吼,发出的竟不再是女子的尖叫,而分明像是个男人嘶吼般的声音。
姜沉一惊,琴声骤停,与此同时那何采薇眼中神色也一变,虽外貌相同,却突然之间好像是换了个人,那其中灵光狠戾绝,不是少女的眼神
“姜姜大哥”
赵深离得最近,真切地看得“何采薇”摇摇晃晃,望向姜沉时眼神渐渐从迷惑转为彻底的清明,更从懵懂不安变为了□□裸的嫉恨怨毒。
还在困惑中,下一瞬,余光却忽然一道刀光从身侧飞来。
“!”赵深下意识一避,一把从天而降的匕首直直击碎了才坐过的假山石,那处瞬间裂成粉末。
“什么人?”
宫渡作为玄碧宗首席大弟子,是何等的训练有素。提剑便往客栈小院墙上的一抹黑影直直追了过去。良宵见状忙抹了把眼泪匆匆跟上,两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也就这么一眼而已。
赵深再回过头来,却只见一盘子热腾腾的小酥饼摔落在了地上!
“何采薇”一个大活人,凭空小院里消失不见了。
“姜总?”
四下里,更是没有了姜慎行的身影。
糟了!他人呢?!该不会是被那“何采薇”劫持走了吧?但他不会武功啊,岂不糟糕?
忙去找姜沉,却见姜沉半跪在刚才的碎石边,手中正握着刚才那把从天而降砸碎了假山的匕首发呆。
【姜师兄,其实我、我同时兰小师妹她】
犹记十多年前,秦熠一脸的纠结愧疚,进门后便给他跪下。
【请师兄同意我们!若师兄可以真心祝福我和小师妹】
他是知道的,他也喜欢她。
既都知道了,姜沉心底苦笑了几声,一切尽在不玄中就好。又何专门必来问?
【若我不愿祝福,你便要放弃师妹么?】
秦熠一愣,脸色惨白:【师兄秦熠不能放!】
【你瞧你,不过逗你一下而已。】
姜沉摇头一声,轮椅一转,躬身从旁边樟木箱中取出一个金色小匣。
【你好好待小师妹。那月莲教的妖女,神医谷的姑娘,还有凌微楼的大小姐,以后不要再跟她们牵扯了。这个,算作我聊表心意的礼物,祝你们二人一生幸福好合。】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把一对宝石匕首。大一些的剑刃发蓝,小一些的剑刃发红。秦熠认得那是很名贵的“双宿红鸾刀”,知道师兄这是真心祝福他们,不禁感动万分。
【秦熠多谢师兄!】
而如今,姜沉手中拿着的那把,刀刃在月下正隐隐泛着红光。
“这是小师妹的红鸾刀。”
第 27 章 第 27 章
尘封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捅开了裂缝。已经好久不曾感觉到的各种酸甜苦涩的情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呼吸整个儿急促起来。
姜沉努力压抑,耳边絮絮听得仍是那赵门青年的低语。
“我盘算着啊,咱们先去找邪医,让他帮你医好你的腿。等腿好了,我便带你踏遍三山四海去寻那人,一定想办法让你们师徒重聚,好吗?”
烛火噼啪,姜沉恍惚了半晌,再开口只觉声音艰涩,听起来都不像是自己的。
“我罪孽深重,被罚幽禁山庄,一生一世都不能离开。”
赵离玄却微笑道:“这你放心,我想得出办法带你走!给我点时间。”
【你放心。】
今日在光明堂上,这人似乎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说不会让人冤枉他。
确实没让人冤枉他,可是叫他放心?
心?众人做着牛马,再度坚定了“赵离玄这人就是骨子里坏透了!真的很讨厌啊啊啊!”的信念。
但又觉得,似乎还是应该借由此事,摒弃前嫌
“和解”并未成功。“青卿。”
“我要怎么说”
“实在不行,青卿再编一个说得通、过得去的缘由也行,骗骗我,我也认了。”
这话说得言辞卑微。
可赵离玄此刻的内心非但不卑微,反倒是万分真诚、清明坦然。
姜沉有心隐瞒,前尘真相未必多美好。他未必一定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只是,他得要姜沉重新给他一个故事。
姜沉聪明,按说编个故事骗骗他又不难。只要别像这个一样全然说不过去、糊弄得那么明显。
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纠结。
此后,两人心照不宣。
他安心一辈子做他的假皇帝真摄政王夫,沉迷姜沉美色、醉卧美人膝,也没什么不好。
赵离玄在黑暗中,目光清明。
他想姜沉这般玲珑心肝、聪明剔透,不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皇帝已妥协得不能再妥协,姜沉没道理不答应。
却未料,姜沉突然就疯了。
黑暗中,一阵天旋地转,冷香倾轧。
姜沉声音涩然低哑,濒临崩溃一般:“我已说过多少次我从来不曾骗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一次骗过你!”
“阿玄,你是亲口说你信了的,君无戏言!”
“如今这又算什么?”
“赵离玄,我究竟,究竟做错了什么?”
“到底还要我怎么证明?到底我应该做什么你才可能会相信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到赵离玄彻底回过神时,姜沉已经离开了,就连那冷冷的余香都散去殆尽。
楚微宫门重新重重落了锁,他正一个人正孤零零站在沉沉的门扉边。
冬夜的地砖好凉,冰寒刺骨。
云飞樱儿:“赵离玄这样不行!会冻着的,快穿上鞋!”
地上是凉。
可适才姜沉离开时,也是一身单衣。
傍晚的时候下了雪,此刻外面又是极大的风雪,他身上那么单薄,也没有伞。
宫门紧闭,万籁俱寂,只有门外大雪森嚎的呼啸声与门缝里透出丝丝森冷。
侍从侍女怎么劝,赵离玄始终不情愿走。
他总有个错觉。
似乎只要他在这站着,站一会儿,一会儿姜沉就又会回来了。
但这想法果然只能是错觉,适才姜沉的声音沙哑,已带着几近血腥味的苦涩。
赵离玄不傻。
当年鸢妃的猫再喜欢粘着他,可一次他不小心踩着了喵咪尾巴,小家伙也气得半个月没再理他。
何况一个大活人。
越是宠溺纵容,真心以待。真的痛了越是会记得清楚透彻。
伤了心,又哪儿还能那么容易再轻易回头。
赵离玄就是万恶之源!!!山风簌簌,热浪扑面。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许多落草为寇。仪州军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宵小贼寇胆大包天。
抬眼望去,却只见湿热山雾之中,两边高山之上整装森严黑压压一片,竟似一支严整军队。
伏兵?四目相对。
赵离玄从上面看去,底下是个气质儒雅的俊朗官员,一身大夏红涤白衣的三到五品高官官服,系着紫玉腰牌,提着一盏很风雅的桃花灯。
人美灯华,还是个大帅哥。
墙头马上遥相顾,惊鸿一瞥也可谓一景了。这若是平日里也算一段风流趣事。
只可惜,此美男出现得忒不是时候!!!
一时骑墙难下。偏偏转角又传来了太监窸窣渐近的脚步声:“走快点,快点!拂陵公公催得急呢!”
赵离玄
先帝爬墙未半而中道崩殂。
却突然一阵风天旋地转,他直接被从墙头拽了下去并摁进了墙角腊梅从中。花枝戳脸,一阵幽幽腊梅香馥郁。
太监头子:“是谁!”
男子:“是我,王公公巡夜辛苦了。”
太监头子提灯照了照,马上换上一张笑脸:“哦哦,原来是奚大人!怎么,奚大人今日议事太晚、又要彻夜不归了?”
“事务繁多睡不着,距早朝还有两三个时辰,出来逛逛、醒醒头脑。”
一旁小太监小小声提醒:“可按照宫规,臣子夜间留宿在宫中时不可随意”
太监头子:“混账东西胡说什么呢?奚大人乃是堂堂大理寺卿,姜沉都要敬他三分!奚大人睡不着逛一逛怎么了?新来的不懂事别乱说话。”
“哎哟,师父,疼!不敢了!”
赵离玄躲在腊梅花丛,袖子下面疯狂掐自己手心。
大理寺卿莫不是莫不是“那一位”奚卿?!
赵离玄知道的“大理寺奚卿”就一位,就是奏折疯狂毒舌那位。但他一直以为这个调调的奚卿应该是个愤世嫉俗、尖酸刻薄的老头子。
居然那么年轻,还如此的清雅俊逸、一身正气?
赵离玄自知有病要治。
但没用!狗皇帝大冷天的蹲腊梅丛里被花枝戳着屁股,却已开始直勾勾盯着这位大理寺卿的腰瞧!
话说,本朝官服确实好看。
品位绝佳,大冬天都束腰显身材,衬得人精神笔挺。
终于,一行太监走远了。
赵离玄被一把从腊梅丛里捞出。月光下,那俊朗男子明眸中闪着明亮的火光,不敢置信地把他上下瞧了一遍。
“真的是赵离玄?”
“真的是赵离玄!臣奚行检,参见赵离玄!”
赵离玄:还真是那位奚卿呀!
但是,怎么可能?
漫天箭雨破空坠落时,大军根本不及反应。
人声惨叫、马儿嘶鸣。
樱祖大为震愕,待片刻后看清大旗更是不敢置信:“洛州军?但他们此刻难道不该是在、在去府清城的路上么?”
按照道理,洛州军想要收复三城,需先夺府清。
可翡翠谷这条路,却是蜿蜒曲折于安城到秀城之间。人尽皆知,秀城大营里还有他儿子樱庭带大军驻扎。洛州军这般深入翡翠谷乃是冒着被仪州大营巡逻哨兵发现、全军覆没的风险!
可一切已不由得樱祖细想。
一支利箭划过眼前,身边副官应声坠马。
周遭,惨叫声,嘶鸣声。几轮箭雨如此之快,顷刻之间死伤无数。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事到如今,再纠结对方何以兵行险着已毫无意义。仪州侯樱祖的脑海中,有一瞬想过赶紧撤离。
此刻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清楚知道,迟钝片刻便是成倍损失。
可是。
可是啊,安城就在眼前,剩余的大半洛州就在眼前!
这本该是他仪州起势、逐鹿天下的第一步——
筹谋多年,一切天衣无缝。耳边仍有新纳歌姬的温言软语:“此番是夺得天下的棋开一步,大人~再饮一杯。”
本该如此!
樱祖的心在懊恼和不甘之中剧烈跳动,恍惚中想起狩猎时遇到的狼王,为了贪欲踏进明显的陷阱。
兽就是兽,可反观他此刻不也如是?
整个洛州、整个南越,他的一世功业……就在眼前。赫赫功名的第一步,又怎会甫一开始就功亏一篑?
到底是谁。
洛州是谁指挥,用这毫无道理的打法乱了他的千秋大计?
“樱祖大人,怎么办,呃啊——”
下属慌乱的惨叫,将他拽回现实。
一切思绪如梦幻泡影。待回过神时,已是三轮利箭之后,仪州兵死伤无数,山上众洛州将士也早已摩拳擦掌整装待发,只等月华城主一声令下。
赵离玄却迟迟不抬手。
又是一轮箭雨,再一轮。
身边,两米高的壮汉钱奎憋得脸都快紫了:“城主!钱奎请求出战!”
“十万洛州将士请求出战,为旧主报得血海深仇!”
又是两轮箭矢。
“城主!洛州全军请求出战!”
“城主!!!!”
赵离玄这才缓缓抬起眼来,缓缓举起缠着绷带的手,金色的半面具下,目光清明。
"钱将军听令。前锋部队,准备迎敌。"
谷中山呼响应,气势如虹。整个洛州军憋屈了大半年,等这一天都等太久了。
钱奎拎起狼牙重锤:“老主人,阿奎来替您报仇了——!”
邵霄凌:“父兄的遗志由我继承!”
李钩铃:“我也去!”
他竟利用养伤期,偷偷学会了一个高阶的障眼法术。
并且在下一个绿晶秘境里恶作剧,精心布置了一幕唯有高阶紫晶秘境里才可能出现的“噬魂幽狱魔”的幻象!
当众师兄弟看到那魔影顶天立地,煞气几近凝成实质时,全员差点都没原地魂飞魄散。
那可是他们宗门的师尊长老,都未必能对付的存在啊!
幻境袭来,所有人四下奔逃。
直到狼狈逃出秘境,被在入口候着的赵离玄小弟们肆无忌惮疯狂嘲笑模仿,才知是上了当!
牛师兄暴怒:“你们!在秘境里私设幻术装神弄鬼是大过,我、我定将此事上报长老!”
小弟不屑嗤笑。
“哈但是,你们也得感姜那只是幻境吧?”
“毕竟~你们一个个的,可是把姜师弟一个人丢在原地,自己全跑了啊。”
“若那噬魂幽狱魔是真的,他此刻还有活路?”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天天装得对姜师弟嘘寒问暖,其实呢?还不是大难离头各自飞!”
众人这才陡然发现,姜沉居然没从秘境里出来。
登时又惊又怒。
“姜、姜师弟人呢?”赵离玄悠悠转醒。
眼皮千斤重睁不开,但已听得清周遭声音。
姜沉身上冰凉的幽兰熏香,浮荡在身边沁人心脾。
另一侧则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与一阵草药香,老太医颤巍巍、絮絮叨的声音传过来:“赵离玄身体虚弱,还需静养,至少半月不可下床、不可动怒、不可动欲”
说完这些,老太医又嘱咐了好多药材使用和静养一类的事宜。
左手手腕微微一疼。
他被老太医拿银针扎了。
扎就扎吧,哪怕是真龙天子,有病有灾时被扎个针也是家常便饭。
可是这边手腕针针刺刺的也就罢了,另一边手腕却也没落着闲。
有什么凉丝丝的温存的触感,一啄一啄的。一阵酥酥麻麻。
竟是那姜沉正握着他的右手,在细细亲吻、咬噬他的指尖。
赵离玄
惨啊。
老太医是真的惨。
一个老人家垂垂老矣还要颤巍巍入宫诊脉本已是十分不易,却还要一边施针一边眼睁睁看摄政王旁若无人亵渎君上。这实在是,唉。
片刻,又有脚步从外而至。
似乎是那红衣太监,声音沉沉的悦耳:“主子,赵离玄昏睡已整整三日,您每日白天里忙着西南水患之事,晚上又通宵守着赵离玄,总是不吃不睡如此身子要吃不消的!”
姜沉置若罔闻。
冰凉的长发和唇继续蹭着赵离玄的指尖。
太监叹气,又道:“主子,您瞧您这,笔都握不稳了,太医的嘱咐拂陵来替您记吧!主子放心,拂陵保证一字一句仔细记好、绝不遗漏。”
姜沉:“不必。”
太监无法,也有些急:“主子您又何必偏要如此自责?”
“太医都说了,赵离玄此次吐血晕厥绝非是因为主子一时气急失了分寸的缘故,而分明是、是因赵离玄昏睡两月有余进食进水少,赵离玄他只是只是饿晕的!”
赵离玄:“???”
赵离玄
行吧,不愧是我。
“吐出的血亦全是废血,能吐出来反倒是好事。主子,您就信一回太医说的吧,赵离玄已经没事,很快便会身体大好,反倒是您这几月一直病着,须多为自己的身子着想才是!”
姜沉:“吵。”
“拂陵,你若闲着无事,去尚书阁把那些未批的折子给本王拿来。”
拂陵:“主子您还要批折子?!您都几天未睡了?”
姜沉:“洛水水患百姓受灾,一切事宜急不容缓,快去拿吧。”
红衣太监不情不愿,却拗不过他,长叹一声退下了。
殿内便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不一会儿,那红衣拂陵回来了,他既劝不动姜沉,也就只得在取折子时又差人做了夜宵来。
滚烫的桂花汤圆,甜丝丝的香勾得躺着的赵离玄馋馋的。
可听声音,姜沉却一口未动。
寝宫安静,只有姜沉烛火下批阅奏折时蘸墨的声音。
洛水水患
赵离玄躺在床上,闭目寻思着。
这西南洛水冬汛确实麻烦。在他们大夏,随着总是年景几年就有一次。
上一次大灾是三年前,再上一次是七年前。类似的汛情总是每三四年就来一次,上游深秋雨水一直下个不停,然后下游就遭灾遭难。
每次冬汛,朝廷都要收到一大堆折子,忙得焦头烂额。
实在是灾区面积广阔又多山川丘陵,路也难走,百姓也多。朝廷一套忙下来,开仓放粮、游说富户,动作要快,又要防止官员办事拖延、相互推诿、中饱私囊等等等。
每次治水都耗费极大人力物力,事后提拔奖赏一批办事尽力的好官,整治一批贪官污吏,举国上下无异于扒了一层皮。又总是刚查完,新的一轮冬汛很快又来了。
赵离玄一直都知道这事不能一直如此疲于奔命。
说到底,洛水河底淤泥不清除,河道不拓宽,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然而想要治标治本,却又得花大价钱、寻到有能之人,可这几年朝廷国库虽有结余,北方大漠国又蠢蠢而动、南方各族亦不老实,更不要说广开航路的西洋之国频频来访
既要友好邦交,又要想法子震慑这些外邦,也需绞尽脑汁,也需一堆银子。
唉。泱泱大国、内忧外患、诸事繁杂、实在是难。
想要解决,得一件件慢慢来,非一日之功。
不知道。
实是适才幻象太过真实恐怖,众人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谁又能想到最厉害的姜沉未能逃脱?
可是绿晶秘境一旦脱出,短时间便不能在进入。
众人只能焦急守在入口,好在姜沉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很快,绿晶秘境被突破,渐渐散去了。
可秘境散去,空气中却仍旧不对劲地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和剧烈的灵力震荡中,突有火光乍现,燎得周遭无数草木瞬间萎缩漆黑。
有人道:“快看!”
可他早都没有心了吧。
人人都说蚀骨琴魔姜沉的心,早被豺狼恶鬼吃了。
“还有啊,你也别再傻傻跪着了!这么大的雨,根本没人会来祠堂查你。来,快起来吃饭!我问厨房要了酒酿元宵,是你喜欢的桂花馅儿的。还有密制酱肘子、什锦碧蔬,汤是上好的香鸡芙蓉,待会儿可要凉了!”
赵深说罢,就要来拉他,白衣人却没有起身。桌上酒菜滋滋香气,他却只在电闪雷鸣间死死盯着那红衣青年清澄黑亮的眸子,不知想要从中寻出些什么。
为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对我好?
你想要什么?我又还有什么值得你要?
法宝蚀骨魔剑早在五年前被燕云宫家带走封印。连同毒蚕秘籍、天弦功法、摄心曲谱甚至魔琴殉音也一并被亲手烧毁。他如今所有的,无非也就是些记在心中的秘籍心法罢了。
姜沉想及此处,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废人一个,还怀疑别人有什么居心?
人家赵离玄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名门正派的嫡少,年纪轻轻便武功大成,甚至和秦熠平分秋色。他那些邪门歪道的秘籍,人家还真未必看得上眼。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总不该是突然想要拿他这废人做消遣吧?
第 28 章 第 28 章
当夜,赵离玄辗转难眠,干脆起来巡夜。
魔气弥散,四处人心惶惶,不少弟子也睡不着,干脆偷偷起来聚赌,就这么被踹门逮个正着!
众弟子魂飞魄散,以为必遭重罚。
谁知赵离玄只阴恻恻扫过他们一眼,随即大马金刀岔开腿往庄家桌一坐,劈头就问:
“眼下什么赔率?”
一群人正缺德地在赌姜沉究竟几日才能从紫晶秘境里出来。
三日、五日、十日、一个月都有人押,赵离玄默默不语。
咋就没有“死外头”这个选项呢?!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巡夜结束,犯着困往回走。
谁知路上“咕咕”一声,一只小黄鸡又摇摇晃晃追过来。
赵离玄不由嗤笑:“怎么了啊乖乖?难不成你主人都没来得及管你?”
“都瘦了。啧啧,他若回不来,你迟早也是一锅鸡汤。”片刻后,皇帝长身玉立,已负手站在了点绛宫后门的宫墙边。
他傻了。今夜许多故事,一时消化不良。
赵离玄一一寻思着。
那位奏章批语曾屡次惊艳他的奚卿,其人眼睛清澈、一身正气。他一直想寻些个可以全盘信任的忠心旧臣,如今终于寻到了。
可惜并未来及多说几句话。
而那个所谓“罹历大火、史书被烧”的史馆。
适才躲进去时赵离玄特意留心看了一下,砖瓦院墙各处根本并未有一点点被烧过的迹象。
没有烧过,起居注无理由重抄。
奚卿认定姜沉谋逆不轨,不似挑拨。
可拂陵讲述的前尘,同样言真意切。
真相扑朔迷离,桩桩件件难解。
我的失忆人生,实属新鲜刺激!!!
但无论如何,今夜点绛宫哄岚岚始我始终还是要去的。
赵离玄敬佩自己的勇气。
适才奚卿说姜沉谋逆,他回了什么?他毫不犹豫说了姜沉不会。
他有救吗?没救。
但能不护姜沉吗?不能。什么“诛伏逆臣”,你们这些忠臣千万莫要轻举妄动伤了我家大美人的手指尖尖,我舍不得!
色令智昏,着实没救。
他忘了一件事。
点绛宫的宫墙虽和楚微宫一样高,但他从楚微宫爬出来的时候是有花圃踮脚的,而点绛宫外啥都没有。
缺了那小半人的高度,他!爬不上去了!
没事,不慌。
我习过武,依旧可以一试!
于是堂堂天子便开始没有形象地花式扒拉上墙。悲催地发现各种扒拉不上去,一身明黄活像一只爬不上墙的金龟。
不慌,我不气馁。远离,飞奔,一跃而起
“赵离玄?”
手一抖,赵离玄努力让自己落下来时保持一副俊朗从容帝王样。
倒是没有摔伤,被人接住了。
一袭红衣,淡淡幽兰香,姜沉家美太监服侍得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一些主子的味道。身后还带了黑压压一大帮凶神恶煞的乌衣卫。
赵离玄:“呵,呵呵,这么巧,拂陵公公半夜不睡好兴致?”
几日不见,拂陵似是憔悴了些:“赵离玄怎么从楚微宫中出来的?”
赵离玄:“咳,这不重要。”
“公公只需知道,我是为了姜沉才想方设法出来的!”
“我是真的想姜沉了,我自知生性愚钝不敢与姜沉争锋,是心甘情愿给姜沉摄政、让姜沉金屋藏娇!可既是金屋藏娇了,那好歹藏我之人每天来看一眼我啊?”
“公公实在不知,这几日是深宫寂寥、望眼欲穿。过去之事,我自知对不住姜沉,可总得见上一面我才能想法子让姜沉消气啊?”
“公公好心,就放我进去见姜沉一眼吧,哪怕说上一句话呢?”
月影东移,拂陵默然。
“即使如此,赵离玄随我来。”
赵离玄:咦?啊?这就成了??
这,竟还是大模大样走的点绛宫正门?
亏了亏了,早知道如此我一开始就爬墙了!
“加干蘑、枸杞、芡实、生姜炖得香香的。”
赵离玄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一把将鸡揣走。
“你主人是不中用啦”
“但看在还算可爱的份上,以后跟我回去过吃香喝辣吧!”
然而,赵离玄安顿好小黄鸡后,还是下了山。
接到掌门对牌的狗腿师弟不知所措:“啊???赵师兄,我吗?”
紫晶秘境入口魔气汹涌,黑雾缭绕,像要吞噬一切。
赵离玄吞了吞口水,陡然清醒还是小命更重要吧?
“我真是脑袋被门挤了才想着寻他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仙门颜面、天才陨落与我何干?走了走了!”
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挪不动。洛州大军北上,已在昨日进驻安城。
赵离玄是入驻安城后才得知,原来那姜沉姜沉前几日竟大笔一挥,偷偷将西凉所占洛州的三城悉数送给了“盟友”。
最南边的府清城,送给了刚刚脱离东泽盟军、赵名投奔姜沉的东泽拓跋部族;中间的秀城,给了卖友求荣、背叛南越的仪州侯樱祖;而北边与东泽接壤的池城,则赠给了北幽的新盟友随州侯。
乱世之中,乍看不过是送出区区三座城池而已。
算不得什么大礼。
可这三座城池,却正是洛州咽喉,皆有道路连通洛州北部最后的屏障安城,一旦安城被破,敌军便可直捣州府安沐、瓜分洛州,甚至直冲乌恒。
南越洛州、乌恒两地土壤肥沃、城镇富庶、矿藏甚多、风水又好。
可都是江南不可多得的福地。
若非这般诱人垂涎,想必仪州侯樱祖也不会利欲熏心,不惜背刺多年旧友。
赵离玄:“……”
但此事对他们而言,倒不是坏事。
毕竟,对上仪州侯、随州侯他们,总好过对上姜沉本人。
更何况他们第一个要攻打的府清城,守军还偏偏是东泽拓跋部。赵离玄以前在东泽待过,跟拓跋部曾有过一些接触,颇有信心能抓准弱点、诱敌出城。
于是,大军只在安沐修整一夜,便打算向府清开拔。
偏偏,刚整备好就绪出城,又传来急报。
刚刚占了三座城池的随州、仪州、拓跋部三军,竟已密谋决定合兵同伐洛州。此时正大军三路齐发,南下围攻安城而来。
据说,此次随州侯出兵七万,仪州侯出兵八万,拓跋部出动五万人,加在一起人数,是洛州十万大军的整整两倍。
敌军来势突然。
眼下洛州只怕全速进军,也根本到不了府清城,就会先遭三路兵马合兵围攻。
一时人心惶惶。
经验丰富的几位将领立刻封锁消息,以防士兵哗变,匆匆赶来找少主与月华城主商量对策。
结果月华城主居然不在。
听说是上街去买个碗盘,马上回来。
邵霄凌:“怕什么,不就两倍的人。打就是了,我就不信打不过!”
他能这么说,一是因为他根本没打过几次仗,二是因为他又走运,之前少的可怜的战场经验,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打,却还真有过几次“以少胜多”的战绩。
但那只不过是运气使然。
此刻这番这话在账内老将听来,无异于毫无经验的胡说八道。大家个个神色凝重,尤其是想起半年前的天昌之战——
当时他们的旧主邵子坚,就是被仪州、西凉和随州的三方两倍兵马夹击围剿,不肯投降死战到底,最终落得尸首无存、令人扼腕。
眼下状况,仿佛昨日重现。
几乎是必输之局。
就连小公子邵明月都深深铭记赵离玄才教过他,平原遭遇,只要对方兵力是己方一倍半,就是碾压之局近无胜算了。
可能唯一的庆幸,就是敌军兵力也没到我军三倍以上。
月华城主还说过,想要强行攻城,需三倍以上兵力才可。否则只能围而不打,等待援军。
李钩铃咬牙:“可那样,不就进入了消耗战?”
要知道,洛州也耗不起。
统共十万兵,粮还是借的。如若就此被困安城,此番出征就变得徒劳无功。且只要西凉援军一到,安城必破。安城破了洛州就完了。洛州沦陷,乌恒唇亡齿玄。
李钩铃这次来,带了乌恒骁骑营五千人,是乌恒最骁勇善战的一支部队——但在怎么骁勇,以少胜多也要有个限度,五千打一万她还能勉强试试看,五千打二十万岂不痴人说梦?
不能据守,可出去又打不赢。
没有出路,更没有退路。
一时之间,仿佛前朝老将军的原城困局重现,账内一时悄然无声。
就在此时,赵离玄回来了。他是跑回来的,手里还拿着个刚买了个镶宝石的金丝大海碗。
卫留夷陪他买的,卫留夷付的钱。
赵离玄全程并无挣扎,毕竟对方眼下是洛州粮草大户,大敌当前恩怨先放放。今日全当讹了他一只金碗,也不便宜,讹一点是一点。
但那碗实在太大了,看着根本不合适用来吃饭,作为摆设又感觉过于浮夸。
买下时,卫留夷忍不住问:“阿玄,这碗是……”
“啊,我拿来喂鸟的。”
卫留夷很是不解。
喂鸟的,不应是那种极小的精致白瓷盅?
“那鸟很大,而且吃起肉来又贪又狡,跟他主人一模一样。”
卫留夷不知道他说的鸟,亦不知鸟主人是谁。
但不知为何。
看他带着笑说起那鸟主人“贪狡”,心里一阵闷闷酸楚。
赵离玄进营帐看到众人,也不废话,只把碗递给楚丹樨,让楚丹樨收入行囊之中。
随即拎起行囊:“众将,都已经准备完毕了吧?走吧,咱们即刻出发!”
众人皆一脸欲言又止。
“放心,可以打的。”
不像在场多人一般愁云惨淡,月华城主眼神笃定,甚至还笑了:“只要行动够快,就可以打,而且能赢。走,想赢就动作快!”
“罢了好歹在山下转几天,回去也好说我尽力了。”
“就在附近蹭蹭,又不进去嗯?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而且那人背影怎么像白霜澄?”
“还真是白师弟!你那么弱,还不好好在山上待着,谁准你下来送死的?”
赵深原来公司的小隔间,旁边坐的是一众女频责编。
他曾对一段女频编辑与作者的对话印象深刻。
“为什么会被骂?读者留玄不都说了吗?因为你明明设定是清纯女主,却才认识第二天就被人推倒,太没节操了!”
“可是,就是因为没有经验又超级喜欢,才会这样啊~”
“再喜欢也不行吧!要矜持懂吗?”
“可是编编,真的、真的很喜欢、特别喜欢的时候,对方扑过来的话,那根本就是不可抗力呀!”
赵深过去一直觉得女频编辑说得比较有道理,而今才醒悟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确实是不可抗力啊!
如果今晚就要被吃掉虽然觉得太快又好害羞,但根本就逃不掉也主观上不想逃啊!
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能开心,真的,随便吃!您请!
可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没有如同预想一样放在他的脸颊或者某些不可描述的位置,却只捉过了他一只胳膊:“执剑长老单手不方便,我来帮您。”
所以,这是情趣?洗干净再吃?赵离玄这次吐血昏厥后又睡了整整三日,而姜沉在这整整三日中始终不眠不休地和衣照顾他。
事实证明,哪怕人间绝色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姜沉的模样已疲惫得不能看。
不止眼下一片黑青如重病一般,脸色也惨白如鬼,就连那本来好看的薄唇也已彻底干裂开来。
也怪不得那红衣太监总是着急火燎地一直劝他要多休息了,确实是有点太过憔悴。赵离玄正这么想着,那惨白如鬼的姜沉却突然俯身下来。
一阵普天盖地的幽香,赵离玄躺平僵直。
“阿玄。”
完了完了我死了。
“阿玄,”他问他,“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
赵离玄:“呃,啊?”
“可还有没有哪里不适,有否哪里痛。”
赵离玄
许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血丝过多,离那么近着实有点吓人。又许是姜沉一边言语关心,一边凉冰冰的手还死死掐在他脖子上。
赵离玄一时间实在难以适应那语调里突如其来的温缓。
幽幽烛光下,姜沉瞳色清浅,压抑着什么情绪。
片刻后,冰凉的手默默离开了赵离玄的颈子,只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的温度。
赵离玄
呃,这人咋就突然发善心了、不掐他了?
火焰幢幢。
姜沉略带疲倦的浅色眼里已不见几日前的凶戾癫狂。
他兀自垂眸半晌,也不说话。
半晌俯身,动作小心地抱着皇帝半坐起来,从旁边温鼎里拿出一碗仍热的稀甜粥,舀起一口吹了吹送他嘴边。
赵离玄
姜沉
赵离玄
皇帝不动,俊朗的脸上一片发懵。姜沉的手则僵在半空,眼中缓缓浮起一丝愠怒,他咬牙:“吃!”
一字千钧。
赵离玄便没再犹豫,一口啊呜就把粥吞了。
吃就吃,怕什么?姜沉想弄死他早弄死了,总不至于还特意多此一举救活他后又再在粥里下毒吧?
嗯,香!
赵离玄躺了两个月,早就饿坏了。
碧玉粳米粥颗颗分明,漂浮着点点干桂花,虽滋味清淡却十分香糯可口,他吃吃吃,几口便吃得胃口大开。
再加上喂饭之人长得又下饭,他心情一敞亮感觉又能再多吃上半碗!
心情敞亮赵离玄一边吃,一边暗自佩服自己心大。
堂堂天子一觉醒来失忆、吐血、昏倒、前途渺茫、险些被乱臣贼子掐死砍死、从头到尾两眼一抹黑,这一般人不得大哭几场么?
而他居然还能做到既无忧思惊惧、也不愁云惨淡。
还吃得欢,还一边吃一边认真欣赏喂饭逆臣的美貌与修长手指。
如此胆识。
他他娘的失忆前绝对是个人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概也不能全怪他色令智昏。
因为,就算失忆受伤前途未卜,但能被这么一个绝美之人悉心照顾,难道还能有心情不好的道理?
至于美人阴晴不定、脾气不好、凶神恶煞、动不动就拔刀什么的。
就,做人要求也不能太高。
人家好看都这么好看了,骄纵一点嚣张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嗯。
昏君。
如此典型的狗昏君思路。
赵离玄:唉。
不过没事,不慌。
瞧瞧历史上的那些昏君,人家可都是能干出来千金买笑、烽火戏诸侯、甚至江山拱手的情圣事的!
人家那些都啥样的自我修养啊?他离顶级昏君还差得远。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姜沉大概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能吃、还吃得那么香。
起先还略显僵硬阴鸷地冷着脸一口口喂,缓缓地喂顺手了,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浅色眸中倒也浮起一阵清光,冰封的脸上亦渐渐多了些许柔和。
吃完粥,姜沉放下碗:“换药。”
赵离玄:“哦。”
“脱了。”
赵离玄伸出双手。
洗洗。洗洗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层层烈火之中,竟是姜沉手持一柄流光溢彩、不曾见过的玉弓,正与赵离玄咬牙对峙。
也不知二人又是哪句话没说对,反正赵离玄脸上,尽是讥诮和被冒犯的愤怒。
两人激烈争吵,声音却全然被周围残余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紊乱的灵流吞没。
突然,就见姜沉瞳孔骤缩,猛地咬牙,一道赤炎掌风就向对面劈去!
赵离玄刚侧身堪堪躲过,下一瞬,姜沉那玉弓燃上烈火,带着千钧之势再度扫向他来。
直逼得赵离玄张口|爆骂,狼狈闪避,头发都烧焦了些许。
姜沉没有给他多骂几句的机会。
佯攻,抢夺。
顷刻间,赵离玄那素来引以为傲的法宝黑羽火扇,竟被姜沉抢走,给烧成一道青烟。
场面彻底失控。
赵离玄彻底狂怒,劈手从身边柳树上扯下一段焦黑的柳条,虚晃一招后,竟直接将全身澎湃火灵全部灌注到那截“焦柳”之中。
随即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白色的火焰长枪,直直袭向姜沉!
噗嗤。
一声闷响。
那白焰精准打中姜沉玉弓,爆发出惊人的炽烈,竟就这么在击碎玉弓后,又狠狠击穿了姜沉的右侧胸膛!
“站起来。”
“哎,哎?哎哎?”
姜沉催促道:“起来!转身!”
“呃,可是”
“执剑长老如何忸怩得像个姑娘家?都是男人,莫不是还怕被人看?”
赵深深觉上当。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姜沉整张脸上分明写满了闪瞎眼的四个大字“毫无邪念”!
正因为没有一丝邪念,才会脱成那样邀他共浴,还毫无芥蒂地用小丝瓜沾皂角暧昧地蹭遍他的全身,因为对方根本一秒钟都没把他当做潜在对象来看!
赵深差点都忘了。
姜沉一直钟情女主之一的小师妹,人设是个100%的直男!
大母神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你不是说能弯的吗?!
这明显毫无弯掉的潜质啊!
还是说,大魔头其实是个大腹黑?表面一本正经,内心其实正在发笑?
第 29 章 第 29 章
几日前,棠棣仙门和金蟾宗交界处,更骇人地一连涌现了十几个紫晶秘境。
门中长老闻讯,尽数前往支援。
偏就在长老们离去后不久,仙门山下竟也隐隐显出一个紫晶秘境入口。
这个入口非同寻常,两日就魔气狰狞、扩散极快。
奉命代掌门的姜沉立刻千里传讯,可收到的回信,却是本门长老们此刻皆被困于紫晶秘境鏖战,目前音讯中断、境况未明。
眼看山下魔气日益扩散,门中众弟子束手无策。
姜沉深思半日,终究目光沉沉起身:“我去。”
姜师弟这般离危不惧、舍命抗下重担,众人皆肃然起敬。
唯有赵离玄听到什么疯话一般:“去什么去?!不许去!你去干什么,送死吗?”
“眼下宗门,只有我能去。”姜沉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能去???你能去什么啊?!你也不看看从掌门到各宗长老如今全被困秘境生死不明!紫晶凶险可想而知!”
“你只不过赤晶等级而已,距离紫晶境界还不知差几十几百年修为。你若进去,全然就是送死”
姜沉却仍垂眸整理行装,置若罔闻。“青青卿?”
赵离玄叫了两声,声音微哑。没有回答。
“他,青卿他,病、病了?”拂陵走后,皇帝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可笑的是,眼眶酸疼得厉害,脑中依旧有清醒的杂音。
那声音冷冷道,赵离玄啊赵离玄,你真就信一个太监一面之词。
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人。他未必不是串通他主子一并来对付你。
但,怀疑人也总要有个限度。
倘若这都是局、这都能全是演,那赵离玄真也无话可说了。
那他真活该被骗玩不过人家,死了不亏!!!
人生在世。
偶尔也得丢却理智,去相信自己心底的声音。而赵离玄的心此刻正一字一顿告诉他
赵离玄,你是天子,你要有种。
你不能狗。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管你以前有多狗,是真狗还是假狗。从今以后,都得站直溜了不准再狗!
身为天子,得不怕死。若是连义无反顾地去信一个人、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谈守国门、死社稷?
何况那人还是天上月、高岭花。
便是为了他一笑倾城,又如何不值你甘心认真宠着他?
你就从此站直溜了,洗心革面好好疼姜沉,一天也不准狗!!!
拂陵:“姜沉病了多日,因而一直无法起身去看望赵离玄。”
赵离玄:“那,那怎么病了也不跟我说。还说是风寒,这样子分明、分明比风寒严重多了。还有,那么冷的天,他,为何只穿单衣,被子也这么薄,这哪里是过冬的”
未说完,姜沉突然胸口起伏,咳了起来。
人未醒,只是剧烈地咳嗽,昏沉中满是痛苦之色。
很快血咳了出来,落在散乱的白色衣襟上如点点红梅、刺目猩红。
赵离玄的心停了片刻。
一时间,似乎有什么片段闪过,脑内隐隐作痛,满室幽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酸涩的感觉不断积压心头。
他掐自己手心,努力稳住,一旁拂陵轻车熟路拭去血污。
赵离玄:“他吐血、吐了好多”
语无伦次。他总觉得姜沉会冷,拉了被子想将人裹一裹、抱一抱暖着。可伸手过去,只见姜沉亵衣散乱,胸腹上赫然一条黑色纹路。
黑色的,蛇形。
“千机”
拂陵:“赵离玄竟还记得千机蛊?”
赵离玄恍惚点头又摇头。
奚行检说,姜沉数年前南征越陆时曾习得当地巫蛊之术,还担心他将这毒蛊用在皇帝上。
但为何。
拂陵:“姜沉当年奉命南征越陆,不幸中了这毒蛊,幸而寻得药草抑制多年无事。只是之前数月洛水水患封路,部分药草无法送到,因而此次发作姜沉只能生生捱过”
“捱过去,他,要怎么捱”
奚卿说此蛊很是阴狠,会叫人痛苦难当。
“自是不好捱。”拂陵道,“好在药草都在快马加鞭的送,缺的最后一味‘叶浮沉’明早也该到了。”
“为何,一直不跟我说实话。”
他收拾一件,赵离玄就往外扒拉一件:“我说不准去!姜沉,逞英雄也要有个限度!”
夜色渐深,烛火在姜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抬眸,黑沉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却深不见底。
“师兄,”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本是弦月阁遗孤,在这世上无亲无靠。这些年来,全靠师门庇护栽培、养育教导,此恩当报。”
“何况那秘境不远处便有好几个庄子老弱妇孺无处可逃,岂能放任不理。”
“反正,”他微微垂眸,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测出千年灵根那日起,我便早已做好为苍生舍身的觉悟。”
赵离玄话语堵在喉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
人与人竟这般不同。镜中之人,倒也不能说就不俊朗。
黄铜镜面冰凉,里面的男子松散地披着白色紫纹的中衣,倒也生得一张端正脸。
棱角分明、英俊,略有点莫名不好惹的冷冽,长身玉立也算是气质不凡。
但要怎么说呢东泽,落姜山。
山脚下,孤零零矗立着东泽香檀城。孤城背靠群山险峻,对面是一片广袤平原。
平原之上,西凉大军正浩浩荡荡向此城而来。
落姜山上,一老者躬腰坐于山脊,枯瘦的双手不停摆弄着身前卜筮挂阵,一通缭乱的叮当作响,口中念念有辞。
“姜落西山,天火燎原。”
“白发蛮王,星落命陨。”
“天意如此,命数难违。”他忽而抬起头来,浑浊的眼里一道凌厉精光迸现,“此处就是这姜落山,今日便是那姜沉姜沉殒命之日——!”
“哈哈……哈哈哈……”
老者是香檀城太守之父,更是东泽巫晗族的长老、赫赫有名的“神占大巫”。数十年来所算之卦件件应验、从无漏错。
姜沉族皆短命。
只是没想到,那“从无败绩”的枭雄姜沉姜沉,最终竟是殒命他手。如今一切已经毋庸置疑,他已布好天罗地网,卦象上的结果也一目了然。
“你们看,姜沉姜沉的命灯,已灭尽了。”
“命格也已是一片灰空。”
无论如何看,皆已是无可救药的命定身死之人。
只不过殒命之前,看着还要历一两场大火焚烧之浩劫——
老者喉中发出得意低笑。
前几日,他特命香檀太守佯败,一路丢盔弃甲并散布檀香城藏有秘宝的谣言,都是为了诱姜沉深入,为了今日大计,一把大火焚尽西凉二十万大军。
此刻老者身边,还有一群或着兵甲、或穿布衣之信徒。东泽人多笃信鬼神,听得此言,自然个个兴奋异常。
“今日姜落山杀姜沉,明日便可尽数抢我东泽之土!”
“果然还是要靠大巫,那东泽盟军、纪散宜都算什么东西,在西凉逆贼面前屡战屡败废物无能!”
“姜沉今日殒命于此,咱们也能名留史册。”
“逆贼有违天命,早当该诛!”
“东泽大巫千秋万岁!!!”
快了,就快了。
卦阵之上铃响越来越急,再快一些,再急一些,一旦西凉军踏入那座城……
“刷”——
忽然,一道凌厉的金色眩光闪过众人眼前。
惊呼之中,竟是一支西凉长戟杵在他面前,戟尖深深插入土里,纯金色的盘龙戟身映着落日余晖,扔在不住摇晃着。
一名高挑男子出现得无声无息,只见他散着一头凌乱的白色长发,半遮着脸让人看不清,唯能看清略微裸露的上身从臂膀连到锁骨一大片赤红色的蛮族纹身,以及修长的玉色颈间正荡着一串尖尖狼牙。
人尽皆知,西凉人打扮豪放粗野、与中原不同。
而出战时更往往会人人涂绘油彩青面,全然看不出原本样。仿佛一群刚从鬼狱放出来的牛鬼蛇神。
然而此人脸上,却似乎并未涂有油彩。
只是银发覆面太长,仅能看到他向上勾起的、似鬼魅一般愉悦带笑的唇角。
“西、姜沉……”
传闻中姜沉姜沉,便是年纪轻轻就一头长长银丝。
大巫之前卜筮出来的零星文字,也一直说的是“白发鬼”、“白发蛮王”。
可、可此人若真是姜沉……
他此刻不该在山下,入了香檀城陷阱么,为何会???
随即,大巫悚然。
寂静得能闻风声的山林之间,陡然有无数双眼睛,将他与周遭护卫团团包围。山林之间,竟不止何时早已潜伏了众多西凉兵,一个个皆是衣着裸露、绘面纹身,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脖子一片微凉。
沾着泥土的黄金戟尖,压住了大巫的颈后:“你就是巫晗族族长?”
那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却是力度十足。山林在他发声之后,一时间似乎更死寂了几分,巫晗族护卫竟是全数僵在当场,一人也不敢动作。
“只要你降,我保你全族无事,香檀百姓……也不用受火烧之苦。”
大巫全身一颤。
姜沉还未踏入城中,如何就已得知了他要烈火焚城的计策?
“不,不可能……”
不可能,那般周密的计划,更何况——
“星落命陨,其人必死,我的占卜从来未错一分一毫。巫晗一族命不该绝,而你命灯已灭,你今日、你今日注定必死!!!”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姜沉面门。
直将那白发男子直直扫退了好几步,生生钉在了身后一棵大树之上。
一时,周遭死寂。
老人震愕,继而大喜。
“果然,命中注定、命中……”
不远处,城下山脚大石之上,一头簪花草、整张脸涂成花猫的西凉女子放下重弓,对天翻了个白眼。
而背靠大树的姜沉,此时也终于缓缓咬着那箭长出一口气,凌乱银发之中看不清脸,只听他抱怨地咕哝了一句:“红药,这也太过粗野了。”
箭矢之上,拴着一枚染血的玉坠。
大巫认出那玉佩:“我的儿啊啊啊啊啊——”
“兴许还没杀。”姜沉将玉佩抛在大巫脚下,“肯降就留他一命。”
大巫的腿软了,无力跪倒在地上。
可是,为什么。
几十年了,他的占卜从未失灵过,为什么……
叮叮当当,姜沉的手指拨弄过那卜阵上的铃铃线线。
“老爷子,我不信命。”
“不信命,”他咧嘴笑道,“但我又一向命好。”
命好?大巫甚觉可笑,他这一生从未听过有哪个命好之人会是生来一头不吉利的白发,按照他相面多年的经验,分明是命途多舛、不得好死的凶煞之相!
正想着,忽然,头顶一凉。
一滴,两滴,竟是很快雨水倾盆。
姜沉伸出手:
“一场好雨。”
“瞧,即便我中计进了香檀城,大火也会被这雨水浇灭,这就是命好。”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荒谬事!!!!
大巫彻底瘫软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他在东泽生活了一辈子,东泽夏季一向是干旱连天,而且天象也显示往后十余日不会有雨。
怎么可能这般说下就下,而且会偏偏今日下!?
雨渐渐大了,遮人视线。
姜沉手伸到脸上,穿过头发,将那些碍事挡脸的头发往额头上一捋。
相面多年,大巫第一次后知后觉。
谁能想到那邋遢的长发下面,竟是一张神仙一般的绝色容颜。异色瞳,犀利光华,绝非池中之物的神仙面容,罗刹气焰!
这般样貌,贵不可言……
大巫彻底跪伏了下去,良久再抬眼时,只见姜沉勾唇,笑得并不十分优雅。
“老爷子有所不知,我有一位未曾谋面的故人,每次见面……都要放火烧我。”
“久而久之,熟能生巧。”
“你那香檀城一城的油腥味儿,太过熟悉,我相隔十里都闻见了。”
怪就怪在赵离玄这两天的审美,已经被姜沉的美貌拔得太高。
高到了九霄云外,有点回不来。
镜中人样貌上倒是过得去,但若拿来比那姜沉,未免实在云泥之别!!!
姜沉是何等的风华绝世。
容姿就无一处不极端俊美,湖水一般澄碧生秋的双眸,高鼻,嘴唇是削薄的却并不显得薄凉,气质更是卓绝仙姿。
不笑时已是长林亭台积雪白、是冬庭月光度层霄,而赵离玄还尚未看过他笑。
待有朝一日他笑时,更不知会是如何远山失色、盛春明景。
那样绝色的男人就算是放在一众谪仙里,也必是最为惊艳出挑让人过目不忘的个中翘楚。
可镜中的皇帝赵离玄呢?
扔在普通好看的凡人堆里,能勉强算是出挑显眼的吧。
如此大的差距。
赵离玄心有不甘,可此刻他又能说什么呢?
好歹庆幸自己至少没长成一张唯唯诺诺、缩手缩脚、被权臣裹挟的没用傀儡狗皇帝标准脸吧!
不行,我不甘。
赵离玄不禁又流连在镜前转了几圈,努力认真找寻自己的优点。
优点也还是有的。
他好歹个高腿长、宽肩窄臀。姜沉身材颀长、腰段尤其诱人,但他也比之不差。
而且一笑起来
等一下!
赵离玄贴近铜镜。这一笑,他终于找到了乏善可陈狗皇帝的不寻常之处!
适才皱着眉站得笔直时,他只觉得镜中人有种端正寡淡、凉薄禁欲的疏离,却没想到一笑后,那气质竟全变了。
全然懒散的洒脱写意,带着些落拓不羁的顽劣。反差很大。
很奇怪,他不笑时是高冷雍容的。一笑却是莫名的邪气或者说匪气,生动灿烂。
但试问一个自小在宫中长大、从未流落民间的堂堂天子笑起来怎么会有种江湖游侠气质?
赵离玄也不明白,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历代正道照夜君命中注定的结局,往往都是与魔君同归于尽
可当年在他被误认为可能是照夜君人选时,也就只美滋滋想着倘若自己真是天命之子,该是何等风光。
至于英年早逝那些事,根本懒得想。
忽然,掌心一热。
冰凉坚硬的掌门令牌被塞入手心。
姜沉看着他,古井无波的黑眸此刻格外深邃,仿佛在描摹着什么。
“我不在,仙门就拜托师兄了。”
“务必用心留守,保护好大家安全,待掌门长老们回来。”
隔日,姜沉孤身下山。
赵离玄则被迫接手一切繁杂事务分配各阶弟子清理对应品阶秘境,调度物资,安抚人心,处理危机代理掌门岂是易事?
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幸而黑云压城、人人自危,姜沉那群狗腿倒也没再闲心阴谋论,叨逼叨他“令牌来路不正”之类的话。
毕竟姜沉一旦不在,仙门最有威望的除了他还有谁?
好容易忙到半夜,赵离玄终于能喘口气。
也不知道姜沉进秘境后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真是讽刺,全师门总爱骂他鲁莽冲动,可真正不顾大局的到底是谁?
他就不会像姜沉一样孤勇逞强。他清楚自己实力极限只在赤晶,更高阶的秘境连边都不会沾!他才不会傻到去自寻死路。
“反正,我劝过了。”
“有人非要找死、非要死外面,我能怎么办?!”
“狗东西!怪不得整天摆张送葬脸,原来是算好了自己活不长。”
“其实历代照夜君也不一定非得死啊,活下来的也那么多呢。”
“何况你也未必一定是照夜君吧?呵,自大。”“所以,你是群里的‘赵编’?”
“所以,你是群里的‘姜总’?”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这个帅得不像话的小厮,他、他居然是《天衍纪》网游设计组的项、目、总、监!
虽没不曾谋面,但毕竟同一个微信群里扯淡了几个月,算是神交已久。赵深不但知道此人是大母神的资深读者,从群里小姑娘的羞涩态度里还可以推断出这位姜总监姜慎行必定年轻、帅气、才华横溢前途光明,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青年俊才!
而今,这位青年俊才正穿着个NPC的灰衣服,在他面前嗑着瓜子侃侃而谈。
“赵编,我很确定这儿并不是大母神的‘书中世界’,或者说也算是“书中世界”,但在‘书中世界’的基础上,大量融合了我们正在制作的那个‘游戏世界’的元素。”
“何以见得?”
“网游里埋的那些宝箱,我试过了,绝大多数可以挖得到。”
“!”赵离玄默默捏了捏眉心。
话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该记得的事一件也记不起,没必要记得的事情却件件一清二楚!
这选择性失忆,绝了。
罢了罢了。
皇帝看完画,旋即又去了西边暖阁。暖阁里有一方巨大的金银丝缎,他抓住一角用力一把扯了下来。
金银丝缎背后一片明亮。
丝缎下面盖着的是一枚巨大的等身西洋进贡水晶穿衣镜。
赵离玄在某些方面失忆得并不彻底,而在另外一些方面则失忆得特别彻底。
彻底到他连自己长啥样都不记得。
此刻,他倒要好好瞧一瞧。
我到底得长得是有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上有地上没有。
才能让一个绝代风华的摄政大权臣拿我毫无办法,被我气得咬牙切齿、想杀想砍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哪怕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风流倜傥、气度不凡、龙精虎猛、天人之姿,也至少得叫人一见欢喜、如沐春风吧?!
金银丝缎重重落在脚边。
“赵编你看,这是我在屋后枯井里摸出来的清风咒,这是从前山挖到的回复药品莳萝果和妙法灵丹,这边还有”
“金、金手指!!”
赵深激动得都忘了自己还在发烧,分分钟抱住大腿。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我就说我的穿越金手指一直不出现超级不科学的!
眼前这位熟稔全部游戏设定的总监姜慎行,不就是个华丽丽的、活的金手指吗?!
“金、金手指?!”姜慎行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赵编赵编你镇定,我TM现在就只是个苦逼的穿越NPC而已啊!超脆、超容易跪的,你角色设定哪哪设定都比我强多了,应该是我抱你大腿才对啊!”
“乒零乓咚”隔墙突然传来瓶罐被接连打碎的声音,打断了屋里两个穿越人士的如火基情。
“什么情况?”
“呃,”姜慎行从他那小叮当口袋一样的袖中掏出无花果,“估计是那群熊孩子又跑去魔头的院里的打砸抢了吧?”
“什么?什么打砸抢?什么熊孩子?”
“呃,赵编你不知道?”
隔壁的小院,入眼已是一片碎片狼藉。
精心搭建的小花台已被整个儿捣烂,空荡荡的半盆草都没给留下。
姜沉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低头收拾着一地七零八落的断枝残花。看着他隐忍不发的样子,赵深登时气愤加心疼:“谁干的?”
“就你那群熊徒儿啊,他们隔段时间就会过来捣一次乱的,”姜慎行嚼着果子,“尤其熊孩子之首赵编你绝对很熟的!”
第 30 章 第 30 章
众人无语凝噎,个个怀着风萧萧兮送壮士的心,目送姜沉。
师弟啊!!!
他喂你药你还真敢吃,就不怕那是毒啊!
更不要说他所谓的“给你好好补补身体”,烧的可是一大锅山珍菌子汤啊!
灵菌还全是赵离玄自己去后山采的,一篮子五颜六色的红伞伞白杆杆。
据说他采菌时,还时不时发出“桀桀桀”诡异的笑声。
分明就是用尽阴毒手段,存心暗害你啊!
歪理邪说!
全然是一派胡言的歪理邪说!!!
真的是个明眼人都看不下去了:"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最近只有你下境,绿晶秘境才异常凶险、危机频出?"
"我也不知道啊!我难道想遇险吗?"赵离玄无语,"说得我好像存心害他似的。"
"我平日这般疼爱小师弟,干嘛要害他?"
为什么?拂陵走后。
赵离玄眼眶依旧很痛,却不曾闲着。
先是找老太医细细问那药方,又将记得的、新翻书翻到关于药草的线索一一笔墨记下。
老太医按说是太医院最见多识广的医者,可关于这些不寻常的药材与药房,结果知道的竟还没皇帝多。
实在是这些药材太过罕见。‘饮离散’据说只于大漠深处偶尔生长,‘穆天冬’在瀛洲古文才有记载,而“湖心黛”听闻只生越陆一片湖心海中
鹦鹉:“呱笨蛋阿玄!笨蛋阿玄!”
赵离玄本来怕一只绿鹦鹉换了主人空虚寂寞,还特意叫樱儿找了一只白色的雪花团子文鸟来陪它。万没想到文鸟一来,鹦鹉一兴奋就更闹腾了。
鹦鹉:“嘎,傻鸟!傻鸟!傻鸟!”
文鸟:“叽!”
鹦鹉:“傻鸟!傻鸟!”
文鸟:“叽叽叽叽!”
“好了,你别欺负人家普通鸟。”
赵离玄戳戳那鹦鹉,声音闷闷的:“傻鸟,来跟我学,笨蛋姜沉。”
鹦鹉:“笨蛋阿玄,笨蛋阿玄!”
“笨蛋姜沉。”
“笨蛋阿玄嘎!”
“傻鸟。”拂陵说的这些事,在本朝世家列传里也有记载呼应。
赵离玄才翻过世家列传,列传只寥寥数语,便记录了“姜沉姜青瞿”半生功绩
“宣明朝太尉姜薪火之子姜沉,自幼聪敏好学,十岁入宫伴读,常侍锦裕帝左右。”
“后帝登基,姜沉政绩斐然、能征善战,颇得帝宠。一路平步青云,由御前侍卫至中书令再官至骠骑大将军、勤绩侯。后又攻打越陆瀛洲、收复燕云,更由帝亲御赐“岚”字,封姜沉。”
大夏开国三百年,从未封过异姓王。
就连当年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赫赫功臣,也都只是封侯拜相。
姜沉姜青瞿,是大夏朝破天荒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异姓王,可见隆宠圣眷。
可是。
“既然当年我对青瞿盛宠,却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
拂陵叹了口气。
“还能为何。”
“赵离玄与姜沉二人两小无猜、多年的情分,年少时又一直亲近扶持、相互笃信。”
“赵离玄继位后,姜沉自要为稳固赵离玄江山着想,便多次请缨率军南征北战。”
“不知受了多少苦、多少伤。”
“却不成想,功高震主。”
“傻鸟,嘎!”
就离谱。
赵离玄笑,眼眶却又开始疼了。姜沉送他这劳什子到底是怕他选秀,还是其实只是讽刺他是只会呱呱叫的没头脑鹦鹉。
不然为何偏偏送了只他眼睛的墨绿色。
“你看你,”他对着那鸟喃喃,“哄你那么多天你不急,说绿你你马上知道急了。你傻不傻。”
“你快点好。”
“我以后好好待你,好不好。”
“其实仔细想想,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生欢喜,也未必一定是色令智昏。”
“也不知我以前到底怎么你了你天天那么气。你说我没有心,我却认真都记得你的药呢。”
“我想为你遣散后宫,也没有后宫可以遣。”
“我也未必是那么的不好吧。”
当然因为你嫉妒他,欲除之而后快。
这赵离玄,实在恶毒又能装!!宫渡和良宵两个徒儿毕竟十几岁的年纪、精力正旺。自从进了城,双双如同脱缰的野狗般撒欢一路跑在前面。
此刻,两个都冠散衣乱、满脸既是兴奋又带遗憾地疯跑了回来。
“师父师父,我同余生师弟刚才跑遍了夜市,所有花坊都没有鬼灯笼花在卖。说是那东西要的人少,便没栽培。”
“好吧,辛苦你们了,”赵深从袖中拿出银子,“拿钱去点心铺买你们爱吃的糕点吧。但别吃太饱,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临江酒楼见,还要追顿好的。”
为徒都穷,零用钱少得可怜,宫渡一脸“发财了”的欢天喜地接过银子,露出尖尖虎牙。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哈,今天‘嘉芳记’的肉粽可要被本大爷包圆了!”
“宫渡!”赵深叫住他。三月时光转瞬即逝。侍从云飞和侍女闻樱,双双受到严重的心灵摧残。
两人虽已抹掉了眼泪脸色恢复如常,却都还在心有余悸
至今也晕乎乎的搞不清,赵离玄适才到底是真失忆给他们表演了一场假失忆呢,还是假失忆却依旧还在表演着真失忆?
但无论如何,都太吓人了。
此刻的赵离玄,又开始了新的表演
姜沉不在时赵离玄满地跑。军队开出安沐城。
身后晴空下,古朴高远的城墙逐渐远去,直至再也不见。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小公子邵明月年仅九岁,却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坐在赵离玄怀里,各种勤奋好学。
前线凶险,但小少主须不怕危险、从小培养。
毕竟,九岁还未见过沙场惨烈,将来前途岂不是一片黯淡?
参考他的三叔邵霄凌。
小少爷举着地图,各种问题,赵离玄不厌其烦,给他解答。
“所谓‘以少胜多’以一挡百,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若平原两军作战,通常一倍半敌军兵力,就可碾压敌方。”
“但攻城战中,因城内守军倚仗高墙城楼,往往要三倍以上兵力,才能破城,如若地势险要,就更是易守难攻。”
“你看,这里是郁山,”他指着图上,给小少爷讲解,“郁山绵延五十里,乃洛州东北方之天然屏障。我们这次要收复的秀城、临城,便是背靠郁山又临洛水,进易攻退可守,可谓洛州咽喉、兵家必争之地。”
“你再看这,洛州与仪州之间就并无山川,而是一片广阔平原。正因如此,半年前仪州樱祖大军才能一天一夜直捣安沐,逼得路老将军调兵死守州府,疏忽了秀城、临城边防,被西凉军偷袭。”
“在那之后,临城几经易手,城内百姓惨遭洗劫,又加漕运阻断,粮草供应不及。因此洛南栀无法在那长驻。”
“而西凉敌军从秀城出发,却是四通八达,才会轻易将洛南栀困在唐沙。”
这么复杂的一堆玩意儿。
邵霄凌很怀疑,他侄子能听懂吗?
却只见小公子邵明月听得极其认真,频频点头。
不仅点头,还接话了:“正因如此,我们才须速速出兵,先夺府清、再拿秀城,只要夺了秀城。便能卡断西凉与仪州的联系,否则一旦西凉军从府清南下、攻破安城,咱们州府则门户大开,整个洛州万劫不复。是不是?”
赵离玄欣慰:“你可真聪明!”
这才像老州侯邵子坚的正统血脉,小小年纪不同凡响!
邵明月:“那万一……”
“万一什么?”
邵明月欲言又止,犹豫一番,还是说了:“万一西凉军在我们忙于收复失地之时,不惜三倍以上兵力强攻唐沙,那南栀舅舅岂不是……”
赵离玄叹了口气。
小少爷的担心,也是他之前最大的担心。
唐沙小城至今不破,只因西凉不舍得下血本砸。若是不惜代价,洛南栀神仙难救。
所幸此刻姜沉姜沉眼前,有更为肥美的诱惑——
一切全靠东泽军纪散宜祸水东引,从盟军处坑来了一大片土地城池明晃晃勾引姜沉去打,对比一座小小唐沙城,诱惑高下立见。
结果,姜沉倒是乖乖去咬钩了。
可吞下一大口后,又立即转回头来虎视眈眈一丝不乱,并未轻易放过唐沙。
昨夜赵离玄点月华迷香,梦里荀青尾叹气:
“主人,散宜说,全因你非要救那洛南栀。此番东泽联盟损失惨重。”
“那姜沉又贪又狡、吃得又快!”
“实在是,唉!”
“太过难缠,真是一生不想与此人为敌。”
赵离玄:“……”
“其实我过去,曾有数次机会能杀了姜沉。”
军队行在密林之中。
他怀里邵明月本来昏昏欲睡,闻言瞬间精神,忙竖起耳朵听。
一听闻姜沉下朝,皇帝立刻就躲回床上装睡。
还把头发都揉乱了,神仙都看不出来他刚在寝宫上蹿下跳了一整个上午。
姜沉回宫,手里抱着一大堆折子,俊美冰冷的脸上倒是还死撑着一贯的端方肃穆和一本正经,却已盖不住双眼下深深的疲惫阴翳。
姜沉身后,眯眯眼的红衣拂陵公公也跟着进来。
手里同样抱了更多的一堆奏折,连常用的拂尘都快没有地方拿了。
闻樱迎过去小小声:“公公,那个,姜沉的腰带”
姜沉的玉带散了一半,很是扎眼。
尤其挂在腰带上面的五彩玉佩笼络,更已经几乎垂坠拖在了脚边地上。
但要知道,姜沉此人一向谨慎端穆,最是在意外表仪容的。哪怕是之前不眠不休照顾赵离玄时,也从来都是周身齐齐整整、纤尘不染一丝不乱。
什么时候曾像今日这般,连腰掉了一大半都注意不到了?
拂陵叹气:“可别提了,主子多日未睡,已累得已不知天南地北,怕是也实在顾不了那些了。唉。”
姜沉疲倦已极,摇摇欲坠只剩一口气撑着,任谁都能看出来。
赵离玄自然也不瞎。
可那人到了他的面前,却还故作镇定整了整一袭肃穆的玄黑色官服,一脸居高临下严肃端方的俊美清冷。
全然未发现自己腰带已经拖至地上,玉佩撞击着汉白玉一声声的响。
“阿玄,醒了?用过午膳么?我陪你好不好?”
赵离玄
赵离玄:“我用过膳了,正打算午休。”
姜沉闻言点头。
“也好,那阿玄继续睡。”
窗外冬阳暖煦,透过雕花窗棂,一片午后的灿烂明亮。
姜沉亲手服侍赵离玄躺下,给他拢了拢微乱的长发又帮他掖好被子。
弄完,自己转身去了茶榻。
端正坐下,捏了捏眉心提了神,便伸手便去取那堆得小山一样高的待批折子。
赵离玄
不是。这人都倦得快死了还不打算睡呢?
窗外红梅已开,阵阵幽香。
阳光打下来,姜沉睫毛很长,被那光照得沾染上了一丝浅金。只见他目光略微迷离,侧影疲惫憔悴至极,却又莫名有种病态苍白的赏心悦目。
赵离玄
或许他是真的色令智昏没有救了吧。
只是看着那侧颜,一早积攒的种种不满与疑惑便已烟消云散、抛之脑后。
其实姜沉这一天天的,也是不易。
是,姜沉是夺了他的权。但人家夺权以后也并未渎职呀,这不是还在尽职尽责地上朝办公、批奏做事么?并无有懈怠。
至于幽禁
人家都把他该干的活全干了、又把他人也给一手包养了,暖炉棉被甜粥好生伺候着。
试问翻遍史书,又见过哪个狗皇帝被幽禁时这般享福,不做事且有美人在侧可大大一饱眼福?
被衾暖且甜,美人红梅遥相映,满眼芳菲色。
锦裕帝昏庸。锦裕帝要求不高。锦裕帝甚是知足。
绝了。
他这昏君思维,果真妙不可言。
赵离玄窝在被子里自顾自在那瞎想,幽幽的,忽听红衣太监拂陵叹了口气。
他看着自家主子死撑,毕竟心疼,此刻满脸都是大写的“愁云惨淡”。
赵离玄沉吟片刻。
“爱卿。”他伸手唤姜沉,“爱卿,青瞿,青卿?”
其中,赵离玄几乎是废寝忘食、闭关苦修。而姜沉却是修炼、课业、用膳,仿佛全然忘了此事一般。
约定日子一到,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比赛一如既往结束得很快没有想象中的龙争虎斗。
这次,姜沉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第一招便轻易格开了赵离玄倾尽全力的猛攻,三招便精准地击飞了赵离玄手中的火扇,随即火环如枷锁般困住赵离玄的双足,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华点在赵离玄灵台穴前半寸之处倏然收住。
杀气消散时,已是彻底全然、压倒性的完胜。
谁都能看出来,刚才姜沉若有半分狠戾之心,赵离玄早已死了不下十次了。
绝不可能还只是皮外伤,躺地上恍恍惚惚,无法接受现实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
输了就输了。
谁也没想到输了的赵离玄,竟还挺会替自己挽尊。
他爬起来。
突然就冲向姜沉,抓着人就开始全身摸。众人哗然:“赵、赵师兄这是干什么啊?”
赵离玄却只顾喃喃:“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这不可能,你身上必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宝!在哪里?袖里?还是胸前?或是嵌在腰带?”
“还是姜沉,你真修了什么邪法?”
众人只觉不可理喻。所谓起居舍人,乃是撰写帝王起居注、记录帝王日常一言一行之史官,按说本就应常年伴驾在帝王身边左右。
“左史记事,右史记言,所以防过失,而示后王。记注之职,其来尙矣”,后世就连修国史也要拿《起居注》作为参考,乃是一国最为可信的史官。
然而,想也知道
他都已经混成这样了,干啥啥不灵叫天天不应,又怎么可能轻易见得着起居舍人?!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偏偏小侍从的回答十分还令人火大:“回禀赵离玄!那、那旧的起居舍人已于上月告老辞官,而起居注则、则因前前月史馆大火,现已下落不明!”
赵离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早不大火晚不大火,我失忆了你起火。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赵离玄失忆了却又不是傻子。
身为帝王,《君王策》第一条背得滚瓜烂熟上位者高处不胜寒,切勿轻信于人。
他暗自寻思着,这姜沉还挺有意思。
趁他失忆将他幽居寝宫,身边伺候的人里一个可信人也没给他留,《起居注》还给他烧了,这操作简直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那在他恢复记忆之前,还不是姜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姜沉可是测灵碑亲测的天才,实力碾压再正常不过。
这赵离玄看不懂天才的境界,就要污蔑天才是邪修?!
很快,赵离玄私底下的狠话也被传出来,坐实了他的不甘
“你们都给老子等着瞧!若不能证明他姜沉是邪修,老子当着全宗门的面,倒立裸奔三圈!”
“???”
“良宵他爱吃果脯蜜饯,你莫又只买了自己喜欢的。良宵,你也别总纵着他,这样下去真要给纵坏了!”
良宵垂眸,只微笑点头,宫渡却扁不满嘴:“师父偏心~就只记得余生师弟爱吃什么!”
望着两个徒儿活蹦乱跳的背影,赵深摇了摇头。
我哪是偏心?明明是渡儿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次你们在一起,有什么好的良宵都让给你,你却总无知无觉跟个木头似的!
良宵他死得早,你已不剩几年能对他好了。
与其到时候再抱着尸首伤心痛哭,倒不如在他活着的时候懂点事。
这么一想,心里又难受得很等到五年后时间线正式进入《渡血剑》的剧情,小良宵他真的会依照剧情英年早逝?
赵深做编辑时,数月软磨硬泡,终于感(烦)天(不)动(胜)地(烦)地让大母神笔下留人,对姜沉网开一面。
如今身在书中世界,却又不知能不能设法扭转乾坤,让良宵亦免于一死?
干脆之后真就带着姜、姜总还有两个徒儿一走了、云游四海之算了!完美错开《渡血剑》开篇枫叶山庄被魔教袭击的故事线,我就不信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洛水边上,有好些提着藕荷裙裾的少女正在欢闹戏水。而水中央,烛火灿烂的莲花灯则像是接连的金色星河一般,向远处缓缓流去。
“姜前辈,咱们也去许个愿如何?”
两盏莲花灯被缓缓放入水中。赵深转头看向姜沉微微蹙眉的虔诚侧脸,满眼都是盈盈的暖意。
真好看啊~太好看了!真是怎么看都满足,怎么看都荡漾~感觉可以看一辈子。不不,看几辈子都没问题。
啊~什么时候能摸一把就好了。
摸一把就死而无憾了。
“我猜猜姜前辈许的愿望哈肯定~是希望能早日见到尊师郁前辈,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