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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 多梨 32613 字 1个月前

她只是渴望有人照顾她,并不想与他做,爱。

贝丽和李良白分手是好事,她必然会难过,或许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严君林的立场尴尬,还好有“表哥”这一身份。

次日,他早起做早餐,意外的是,贝丽也起床了。

“早上好,”贝丽伸手摸脸,担忧,“我的眼睛肿得很明显吗?”

严君林低头看:“还好,不过你睫毛怎么了?”

“是假睫毛啦,”贝丽解释,“可能没粘好,等会儿我重新贴一下。”

严君林嗯一声,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她——贝丽比预想之中坚强很多,没有自怨自艾,没有继续流泪,她用了一晚上就调整好状态。

他本以为她今天会请假休息。

但贝丽还是认真化了全妆,穿戴整齐,甚至提前起床,准备去上班。

直到这一刻,严君林才意识到,他眼中的邻家小妹妹,其实早就成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你在做饭吗?”贝丽闻到香味,“是什么?”

“水煮虾和西兰花,煎蛋和鸡胸肉,西红柿炒蛋,还有法棍,”严君林报菜名,“你想不想来杯奶?”

“好多啊,”贝丽说,“不用奶了,我等会儿去公司楼下买杯冰美式,消肿。”

“胃不痛了?”

“不痛了。”

她说出那些东西后,哭一场,胃就恢复了。

现在贝丽胃口好到可以吃掉一整只鸡。

严君林颔首。

他准备在家用电器购物清单上再添一笔,加上咖啡机。

贝丽早早到了公司。

一整天,她都在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上午,炜姐让她多看几个不同的campaign case,和agency来回掰扯要物料,翻译总部提供的英文素材,下午去跟新活动的执行……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只有蔡恬在午餐时问了一句,是不是过敏了?怎么感觉她今天有点肿。

贝丽顺着说下去,说近期抵抗力下降,不小心对新睫毛膏过敏了。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她一次都没有联系李良白。

他也没有找她。

这一个周末,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贝丽把晒被架拖到露台上,将所有的被褥拿出来晾晒。

她用了一天时间,洗干净床单衣服,收拾好衣柜,把不想再穿的衣服打包送到捐衣箱处,熨平每一件衬衫,擦了所有鞋子。

李良白送她的礼物,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电脑,等等,都被贝丽仔细打包好,她叫了一个同城快送,请他将这两个大箱子寄到李良白处。

严君林周六加班,傍晚时才回来,一回住处,就看到贝丽——她把沙发椅搬到露台上,躺着看落日。

“真好,”贝丽盖着晒蓬松的毛毯,舒服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这里看黄昏。”

他站在贝丽身旁,弯下腰,从她视角看过去:“嗯,的确很漂亮。”

“我的实习快结束了,等做完这个项目我就会辞职,回学校专心准备留学申请,”贝丽说,“对不起呀,你可能又要找新室友了。”

严君林问:“去法国会更开心吗?”

“我不知道,”贝丽困惑地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但我想试试。我不想等以后后悔,想如果当初做了就好——我想先去做,错了就错了,失败总比遗憾更好。”

“你既然这么想,去法国后一定会开心,”严君林笑,“去吧,有需要就找我。”

晚霞满天,露台上的菊花开得更美,贝丽恍惚间,感觉像睡在一个小花园中。

蓦然,听见严君林叫她。

“你还回来么?”

贝丽没听清:“什么?”

她转身,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前,像一棵树。

“没什么,”严君林问,“晚上想不想吃板栗烧鸡?”

情绪的反扑比贝丽想象中来得更早。

周天清晨,她就开始想要联系李良白。

贝丽知道,这是一种戒断反应。

她不可能一下子忘掉他,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与亲密,不可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启回忆,回忆李良白对她的好,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和甜蜜——不可抑制地产生“复合”的念头,无法避免地对重修旧好怀抱希冀。

她喝了好几杯咖啡,开始看剧、看电影、玩一些枯燥的小游戏。

贝丽甚至还为一款劣质小游戏氪了金,要知道,平时她绝不会打开这种明显套壳的小程序。

她必须得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来抵抗回流的感情。

不去查看李良白动态,屏蔽掉和他有关的所有社媒信息,避开与他有关的任何星座血型人格分析,贝丽清楚,他们的这次分手,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基于最基本的逻辑分析。

严君林在中午发现她的不对劲。

“你已经闷在房间一上午了,”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问,“身体不舒服?昨天吹风感冒了?”

“没事,”贝丽认真回答,“只是失恋后有点难过,别担心,我有经验。”

严君林沉默了。

“就是,分手后,我会忍不住想联系他,”她需要一个倾听者,来缓解压抑的情绪,“我在控制这种欲,望。”

严君林忽然问:“没有拉黑删除他?”

“没有,因为我觉得我可以控制。”

“所以,之前删除我,是因为你无法控制么?”

贝丽迟钝地想到,他在说上次分手。

她直接删掉了严君林,还把他设置为黑名单。

“……可能那时候没经验,”贝丽低头,“现在的我变得比较厉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严君林笑了。

“挺好的,你现在很厉害,”他说,“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贝丽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她努力抵御着依赖的惯性,没有主动去找李良白,没有试图复合,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和他见面——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再见李良白,发生在分手后的第三个星期一。

一大早,贝丽就知道,Coco被辞退了。

原因是剽窃方案+擅自将工作用电脑带回家并导致病毒感染,给公司带来极大的数据泄露风险。

这种惩戒来得太迟,迟到贝丽还以为Jeff离职了,但后者还在公司中,依旧风生水起,遇到贝丽,还笑着和她打招呼。

蔡恬偷偷问贝丽,知不知道什么内情?是不是有背后大佬出面?

贝丽哪里知道什么内情,她的实习期也快结束了,等跟完这个活动,就准备辞职离开。

事情就发生在活动时。

Lagom在漫展也搭建了一个线下展台,场馆总共有两个,占地面积极大,位置相对较偏僻。

漫展开始的前两日,贝丽就搭地铁过去,和其他同事一同负责展台搭建的监工,核对一些细节。

虽然不需要自己动手,但也格外地耗费心力。

晚上,同事提议一起吃饭,反正有公司报销,选定了一家湘菜店。

贝丽坐下后,才知道,这家湘菜店,也是白孔雀旗下的餐饮店。

幸好李良白从不吃辣。

她真不想再偶遇他。

偏偏她向来运气不佳,中途去卫生间,贝丽刚出包间,就看到了李良白——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正同人聊天,依旧的慵懒贵气,笑容淡淡。

贝丽快速进卫生间,在马桶上坐着刷微博,点进所有热搜,把新闻统统看一遍;又打开晋江,把追的所有连载文最新章看完,每个段评都点开看,翻遍所有评论区;最后,玩了五局开心消消乐。

估量着李良白已离开后,才离开,仔仔细细地洗净手。

刚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李良白的声音。

“贝贝,”他含笑,“真巧啊,在这儿也能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猫爪][让我康康]

更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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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贝丽分手的心态变化,我看了好多好多关于结束亲密关系的心理分析[爆哭][爆哭][爆哭]越看越心疼宝宝,她已经经历两次分手的难过了呜呜呜呜[心碎]

第27章 醉酒 随便摸男人裤子口袋会倒霉TvT……

贝丽说:“确实很巧, 你也是来上女卫生间的吗?”

——男卫生间在另一侧。

她的中指又开始痛了,指甲生长速度很慢,现在甲床还没有完全愈合。

李良白靠近她:“你气色不太好, 最近吃的很差?”

贝丽后退:“你别过来。”

“怎么了?”李良白扬眉,桃花眼弯弯, “姓严的给你灌输什么了?这么害怕我?”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还没同意。”

“需要两人同意才能分开的是离婚, ”贝丽说, “不对, 离婚的话, 也不要两个人都同意,可以诉讼。”

“严君林教你说的?”李良白笑,“小词一套一套的, 过来。”

他做了个手势, 亲昵到像争吵从不存在:“辣椒伤胃,这家餐厅几乎没有清淡的菜,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贝丽转身就跑。

她发现不适合和他讲这些, 没用的。

这么多年了, 她就没见到李良白被成功说服, 有时候,她自认为的“说服”,只是李良白也不讨厌去做。

他从不会兼容。

所谓的包容, 只是他在两件都不讨厌的事情中选她喜欢的那个。他的选择度太广泛了,以至于贝丽将这种无所谓当成偏爱。

贝丽知道, 李良白好面子,绝不会追上来,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奇怪举动。

同事关心她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贝丽说肚子痛,敷衍过去。她现在胃很好,完全可以吃辣椒,努力吃掉一小碗米饭。

离开时,贝丽提心吊胆。

穿过走廊,她害怕李良白会站在转角处;经过大厅,她担心李良白站在收银台处;就连打车,贝丽都害怕李良白会坐在主驾驶座,扭头微笑,说您好女士XX专车为您服务请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你也快死定了。

下车时同样警惕性满满,每一层楼梯都小心翼翼,害怕李良白就坐在上面;开锁时也保持注意力,担心李良白躺在玄关地毯上。

打开门。

好消息:没有李良白。

坏消息:躺着的是严君林。

浅蓝色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一直挽到手肘处,深色西装裤,鞋子脱下来,歪歪地摆放在旁边,看起来像换鞋时一头栽下去。

贝丽吓坏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严君林这样,丢下包,立刻去扶。

“哥?”贝丽叫,“严君林?”

严君林没回应。

贝丽摸了摸脸,热的,又摸手腕,太紧张,摸不到脉搏,只好将手放他胸口,想感受心跳。刚放上去,触碰到他胸肌,小心翼翼地按——

“我们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贝丽缩回手,又惊又喜:“你没事啊?”

她闻到了酒的味道,很浓重。

“嗯,”严君林躺在地上,还在缓,“让我缓缓。”

他的语速很慢,的确是喝醉了。

贝丽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也吓死我了,”严君林闭着眼,“我还以为你要搞事了。”

贝丽说:“……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还活着。”

严君林睁开眼,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也是烫的,烫得贝丽心骤然发慌;但下一刻,严君林抓着她手腕,让她将手掌心贴到他脖颈处。

贝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肌肤,还有他的喉结,坚硬,分明。

对她来说,触碰异性的性特征,不亚于直接触碰下,体,她不安,想缩回手,又被他牢牢握住,按回去:“躲什么?”

他醉酒后的眼神比平时更具备攻击力。

眼镜没有反光,毫无阻碍的注视,贝丽看到他深色的眼睛,黑而暗,无声却锐利。

“试试摸这里,”严君林微微后仰头,“别用拇指,用食指和中指,直接从喉结开始,往左移两横指……感受到了吗?就是这个软的凹陷处。”

贝丽:“这是什么?”

“颈动脉搏动点,”严君林说,“法医鉴定人死亡,需要确认这里不再搏动。”

“啊!”

“人的颈部很脆弱,尤其是颈动脉窦,压力过大会致死。你以前说我很少亲你脖子,我是怕力气大弄死你,”严君林说,“当然,下次那混蛋再强吻你,你照这打,不用太大力气,就能打晕;打死了也没事,正当防卫,我为你请最好的律师。”

贝丽抽回手:“你喝醉了。”

“是的,”严君林说,“我醉了。”

他尝试站起来,但肢体不受控制,贝丽不忍心看他在地上被冻到,天然的责任感,不能坐视不理。她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吃力地去搀扶——天啊,他真的好重。

她差点被压垮。

贝丽艰难地扶着他,严君林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她身上了,又烫又沉,像一个大号火炉,烫得她忍住尖叫。

她提醒:“你努努力,忍一下,不要倒——我送你回卧室好不好?”

严君林很慢地嗯一声:“我尽量。”

他的胸口贴着贝丽的背,低头就能蹭到她头发,呼吸也热,他抬起头,不到十秒钟,又不受控地低下,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清爽又甜的橙花香气,像炎热时的一口汽水。

贝丽吃力地挪,惊诧他居然这么重,重到她寸步难行,拖不动。以前做的时候,他在上面,她怎么感觉还好?还是说,那个时刻,他自己也在支撑?没有全部压到她?

他们做的次数不算少,也绝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贝丽主动,她还为此沮丧过,想过是不是自己对他没有性魅力。或许,他喜欢的不是她这种类型。

但每一次,他在上面时,贝丽都很难看到天花板。

严君林力气有多大,她也体会过了,有次抱着做时没控制好,贝丽后脑勺不慎撞到墙,痛得她不知道要让严君林先出去还是先把她放下来揉脑袋。

那都是过去了。

贝丽从未察觉,原来这房子客厅也不小。

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门口,她去严君林口袋中掏钥匙,想打开卧室门锁。

严君林被她摸得一僵:“你做什么?”

“钥匙,”贝丽努力翻找,“你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么硬——”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不说了。

“没钥匙,”严君林说,“我从不锁门。”

贝丽沉默地将他扶到床上,沉默地给他盖上被子,沉默地离开,沉默地去卫生间用力洗手。

以最快的速度。

她都没有看严君林房间是什么样。

严君林躺在床上,左边裤子口袋中,似乎还有她的手,又软又舒服;右边裤子口袋中,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眯着眼,打开看。

微信群组中,几个人都在关心他身体,问他有没有休息,愧疚地说不该让老大挡酒,不停发流泪的表情包。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下属为领导挡,今天,却是严君林主动站起来,同其他高管周旋,谈事,坚决不让下属喝一点。

严君林慢慢打字,发消息。

「没事」

「回家后都好好休息,下周咱们部门聚会,就不点酒了」

他摘下眼镜,倦怠地揉揉眼。

严君林不喜欢喝酒,但有时不能不喝。

宏兴也逃不脱的酒桌文化,饭局即酒局,所谓的“社交礼仪”,他再擅长人情世故,也厌倦了。

他心知新生代大多讨厌这一套,平时能护就护着点;还有一件重要事,最近时间紧迫任务重,他带的是技术团队,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

每一个下属都得照顾。

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一大堆,还没能软下去。严君林戴上眼镜,叹口气,摸了摸脖颈处,闭着眼,仿佛贝丽的手还贴着那里。

月光入室,严君林侧身,想,睡吧。

睡着后,就不想了。

又不是没忍过。

最尴尬的青春期,包括和贝丽恋爱的那段时间,之后一直到现在,严君林习惯着控制性,欲。他自己动手的次数不多,总觉没什么意思,但又不能不处理,长时间不出,夜晚总会梦,遗,半夜中惊醒收拾残局,会影响睡眠。

更多时刻,他都在想贝丽。

有时是愤怒,怒她的离开,恨时咬牙切齿,只想狠狠地按着她,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叫都不松开;有时又不争气地梦到她流着点泪喊哥,只想抱着她哄着她说绝不动不让她痛,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只想抱抱她。

时而东风压倒西风,时而西风占据上风。

恨来想去,到了如今,只剩下平静的兄妹关系。

——如果她刚刚没有伸进他口袋就好了。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如果刚刚没有摸进严君林口袋找钥匙就好了。

贝丽悔到肠子都青了。

她没有当过小偷,这还是第一次掏男性裤子口袋,之前都是只摸上衣。她没有故意往隐,私,处去碰,谁知道那东西占地面积那么大?受伤的那根手指指尖先碰到,毕竟是刚长出来的新肉新皮肤,她甚至没分清触感来源。

把头闷进被子里,贝丽想,幸好严君林喝醉了,幸好他不会记得这件事。

不然,她现在就去一头撞死。

艰难地熬到第二天,贝丽连早餐也不吃了,匆匆溜之大吉,到公司猛猛工作。

幸好严君林没提这事。

提心掉胆了两天,贝丽终于确定,他不记得。

太!棒!了!

她要去捐些钱,感谢命运的厚礼。

这几天Lagom在漫展做的展台、和“二次元美妆”的营销都获得不少声量,小红书上,相关帖子点赞量和浏览量效果都不错,贝丽顿觉这些天的加班加点没有白费。

她努力总结,准备把这段campaign case写到简历中。

同时,贝丽也做好了辞职的准备。

她要结束这段实习,回去专心准备申请全奖。

周六中午,贝丽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她目标院校的一位教授,李良白曾带她和对方一起吃过饭,对方询问贝丽的申请计划,并友好地表示,想和她谈谈,关于申请全奖的事情。

有一些细节,他还想向贝丽进一步确认。

信件末尾,他写,请代我向Lee问好。

Lee,是他对李良白的称呼。

贝丽愣了很久,不知该怎么回复这封邮件。

有人按响门铃,她起身去开,发现是花店店员。

他笑容满面,递来一束花,说是送她的。

贝丽问:“谁送的?”

花店店员说:“先生说您知道。”

贝丽低头看那束花,荷兰刺芹,火焰兰,洋牡丹,铁线莲,粉鹅掌,小众又热烈的花材。

上次让她胃痛的四人聚餐中,李良白突然造访,就带了这样一束花。

贝丽在花束中间找到一张精美的卡片,烫金边,厚厚的棉纸,是李良白优雅的钢笔字体——

「现在想和我谈谈了吗?」——

作者有话说:贝丽的“丽”,繁体字是“麗”,部首是“鹿”这个字,和小鹿有关系。

所以贝丽如果是动物的话,一定是小鹿。

为了适应环境变化,鹿会不停脱落头上的角,抛弃掉旧的、不利于新生活的东西,重新长出更坚固、美丽的鹿角。

还有人们对鹿的印象,自由,自然,奔跑,灵动,神圣,警觉性,恢复能力强。

我喜欢贝丽和这些寓意产生联系。

顺便动物塑一下其他人,严君林应该是德牧,李良白金毛,杨锦钧是边牧。

[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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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答谢 你笑一笑,就是回报。

贝丽没有收下那束花。

她回到房间, 把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将次净区的衣服挂起来,收了阳台上晾晒的床单, 慢慢叠好,把衣柜中沉重的吸湿袋取下, 丢进垃圾桶, 拆开新的, 捋平挂钩, 挂上去。

做这些时, 贝丽想,这会给她的申请造成严重影响吗?

她还要不要去回那位教授的邮件?

之前三人一起见过,也喝过咖啡, 那位教授很和蔼, 看起来并不像坏人,他会因此卡她的申请吗?

话又说回来,不可以貌取人,李良白平时也笑眯眯的, 对待他人也很有礼貌,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傲慢。

这束花是李良白的威胁吗?

她还能顺利申请吗?

还有现在的工作……

整理着, 贝丽又发现新问题。

客厅的一个绒面凳子上滴了油渍。

印象里,严君林处理过类似污迹。她发短信,问他可不可以用刷子蘸水刷?还是说, 要用洗涤剂?

是的,周六, 工作狂严君林还在加班。

隔了五分钟,他回复:「卫生间镜子橱柜后左下角第二格,有反毛皮清洁剂」

贝丽:「清洁剂游泳吗」

发出后才意识到打错字了, 她想撤回,严君林的新消息已经到了。

严君林:「不确定,我没问过它」

严君林:「可以试试教它游泳」

这家伙……!

他又发了长语音,更详细地告诉她,怎么清理那块油渍。

贝丽发谢谢,按照他的语音找到刷子、清洁剂和绒棉布,努力近半小时,终于清理干净——那首歌怎么唱的?“烦恼会解决烦恼”,现在她不再困扰了,决定给教授回邮件。

无论对方怎么做,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尽人事,知天命,思虑无用,她还是努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斟酌措辞,花了两小时写一封言辞恳切的电子邮件,表达很高兴能得到他的帮助,附上准备好的资料清单,询问,是否还需要准备其他文件。

严君林回来时,贝丽还在电脑前奋战。

他将一个大袋子放桌上:“在做什么?”

“写推荐信,”贝丽说,“我现在需要两封推荐信,一封来自老师,另一封来自雇主——如果我没理解错。”

她没有找机构,现在社会信息流通性强,有很多渠道可以获得帮助。

不像之前,巨大的信息差让人只能选择老师指导。

贝丽也发现,和李良白在一起时,她太怠惰了。

其实,很多东西,没有他,她也可以做得到。

留在舒适圈,会消磨她探索新世界的勇气。

“你自己写?”

“嗯,一般都是自己写的吧,假装是老师或领导,”贝丽发愁,“但好难啊,用他人的口吻来夸自己,好羞耻——你拿的什么?”

“刚刚聚餐,有几个菜味道不错,我让厨师重新做了份,给你打包带回来——还没吃午饭吧?”

贝丽看时间,惊叫:“怎么已经两点了!”

“我本以为你会睡懒觉,”严君林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勤奋,刚好,洗洗手,吃饭吧。”

贝丽洗完手回来,看到严君林低着头,将保温袋中的盒子取出。

他习惯性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薄肌粗血管,手很大,小臂长,稳且有力。

她移开视线,去看他打开的打包盒。

脆皮乳鸽,鲳鱼烧年糕,花椒牛小排,白果酸菜煲猪肚,还有一盒杏仁饼。

贝丽:“哇!”

严君林说:“有个海胆也不错,但他们不建议打包,说离得远,带回来后,甜香味也散了,不如现开现吃。等你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去店里吃。”

贝丽拿起筷子。

严君林看她电脑:“我看看?”

“好。”

她刚才一心写推荐信,吃饭都忘了,现在才觉得饿。

每道菜都符合她口味,贝丽珍重吃掉,再抬头,发现严君林还在看她写的推荐信。

贝丽说:“我写的怎么样?”

严君林沉吟片刻,答:“没事,还有时间,重写也来得及。”

好吧,看来非常不怎么样。

他问贝丽,为什么不直接找老师和雇主写呢?

贝丽解释,她不知道该找谁。

学校中,她没有和任何老师建立起友好关系;公司里,之前贝丽还想过试试找孔温琪,现在已经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孔温琪和李良白关系很好,现在未必肯帮她的忙。

“招生官看过的申请信千千万万,你这样模版化的书写,不会给她们留下深刻印象,只会感到千篇一律,”严君林说,“推荐信中,推荐人身份地位倒是其次,真实感和细节更重要。这样吧,你把你大学四年的课表和授课老师发给我,我之前在学校时,和一些老师有交情,应该能帮你联系一个愿意写推荐信的老师——你现在专心想一想,工作上,有没有能为你写信的领导?+1、+2都可以,最好是和你工作内容有交叉的,能提供更丰富的细节。”

贝丽立刻想到了炜姐。

从实习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炜姐手下工作,前段时间的campaign case,名义上是孔温琪负责,实际上,炜姐做的工作更多。

“有答案了?”严君林看她苦思冥想的脸蛋,扬眉,“没事,时间还早,你先吃点水果,休息够了,再列清单给我。”

他做事效率高,不到一小时,就联系到贝丽的一个专业课老师。对方非常温柔,告诉贝丽,今晚就会把推荐信发到她邮箱,要pdf格式,对不对?

解决一个问题,贝丽开始解决第二个。

她对炜姐喜好了解不多,后者除工作外似乎没有爱好,只喜欢她们努力。

——怎么办?难道要等上班时主动问炜姐,有没有她能做的事情?她很想加班,为炜姐分忧解难?

贝丽试探着发去微信,询问炜姐在不在。

炜姐回得很快。

她在公司加班,和安全部的同事一起在查病毒路径。

之前太忙了,只把东西拷贝、封存,来不及细查;现在有空闲时间,就开始查病毒到底往外传输/泄密了什么。

贝丽有了新希望。

她立刻问严君林:“哥,能通过病毒文件找到制造病毒的作者吗?或者查清它的行动?比如它查看、复制过哪些文件?”

“有一定难度,但理论上可以,”严君林问,“怎么了?”

“你会吗?”

“我不会。”

啪。

新希望破碎。

“不过,”严君林问,“我知道谁会,你想做什么?”

“哥,你帮我问问,想接个散活吗?拜托拜托,”贝丽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的数据安全部肯定不如你们更专业、更厉害、更全能、更伟大、更——”

“停,”严君林叫停,“留几个褒义词下次夸我吧。”

“哥——”

“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说不准,我试试。”

贝丽很快见到严君林的推荐人选,艾蓝心,黑衬衫,细框金属眼镜,头发用金属鲨鱼夹夹起来,清冷又寡言。

她看着眼熟,终于想起来——

上次去宏兴,遇到严君林护着下属,其中有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就是她。

只是现在化了淡妆,穿衣风格也变了,贝丽没有认出。

艾蓝心业务能力极强,从拷贝文件到自己电脑上,直到对比出结果、锁定目标,只用了不到五十七分钟。

贝丽大夸特夸:“你好厉害,这么快还这么精准,又稳又靠谱——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安全专家。”

“我之前分析过类似的病毒,”艾蓝心被夸得不好意思,推推眼镜,红了脸,解释,“虽然病毒作者在试图混淆代码,但是,同一个人制造的病毒特征总有相似,所以可以通过已知病毒家族归属来推测背后组织……当然,这是个人的病毒,只需要片段和代码编程习惯就能确定。我也没那么厉害啦,只是凑巧遇到过。”

贝丽真诚地说:“已经很厉害了,你说的这些,我甚至都听不太懂。”

“病毒作者是谁?”炜姐问,“你认识现实中那个人?”

“嗯,”艾蓝心看一眼严君林,脸颊红红,又匆匆转过脸,“之前那人曾非法入侵宏兴系统,获取数据库里的信息,被判了两年——是老大处理的。”

严君林说:“算起来,今年也刚好出狱——我把他名字和联系方式给你。”

后一句是对炜姐说的。

贝丽懵了。

“你还有这个吗?”

“他技术很好,是个天才,”严君林说,“我还在邀请他加入。”

贝丽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你好厉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认为,这件事真的很牛,一个人,可以写出新病毒突破大厂防火墙,窃取数据,这件事本身就很牛;严君林能及时发觉,并将对方送进监狱,更牛;现在居然还会主动邀请对方加入,牛牛牛——对方如果同意,那更是牛上加牛。

“真不明白,”炜姐皱眉,“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感染我们公司系统?”

——毕竟Lagom是美妆行业,无论怎么看,都用不着黑客这么费心思。

对方如果真想窃取数据,还不如直接买通一个人。要知道,Lagom允许员工使用自己的电脑处理文件。

他完全可以做到更不露痕迹。

“从情感的角度考虑吧,”严君林微笑着说,“查查他的人际关系网,或许有不小收获。”

困扰的事情解决,贝丽趁机提出写推荐信的事。

炜姐想也没想就答应,惊讶:“你要辞职?不想转正了?”

贝丽点头。

“也行,”炜姐说,“那我今晚把推荐信给你——你真不准备留下?这次转正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不要了,这个名额给其他人吧,”贝丽婉拒,“我还是想体验不同的生活。”

为了答谢艾蓝心的帮助,贝丽悄悄问严君林,他们的周末加班薪酬标准是多少?按照这个换算一下,她给艾蓝心转过一笔钱。

艾蓝心拒绝,不肯收,说小事而已,贝丽坚持,认为现在是周六,严重占据了艾蓝心的正常休息。

最后,还是严君林说收下吧,艾蓝心才肯收。

她说:“其实只是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帮了我一件大忙,”贝丽说,“非常、非常感谢你,真的,你都不知道这件事对我多重要。”

“老大平时很关照我们,你是老大的妹妹,遇到事,我肯定也要帮的,”艾蓝心说,“投桃就应该报李。”

风吹过,她局促地拨开眼睛上的头发,又急又快,悄悄看一眼严君林。

严君林面色如常,微笑着说本该请她吃饭,但晚上还有跨国视频会议,只好等下次了。

贝丽立刻说,下次要她请,今天时间也仓促,来不及订餐厅。等艾蓝心下周空闲,她提前订好位置,请客吃饭。

将艾蓝心送回家后,回程路上,又谈到这件事。

贝丽认真问严君林,今天这样做,对吗?

在人情世故上,贝丽感觉自己还需要学习。

严君林是她最耐心的老师。

“帮一次是情分,不肯帮也正常,”严君林说,“你付给她等同的薪酬,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还能坦然去找她帮忙。别在意这些钱,维持好关系,她能给予你的帮助和利益,要远远胜过你付的这些。”

贝丽点头。

她设身处地,好好的周六周日,还要被上司叫走为妹妹免费工作,未免太苦了。

她付给艾蓝心的初衷,是不希望对方对严君林有怨气,更不想因此给他带来麻烦。

停了一下,严君林又说:“不过,也别太着急‘结清’。有时候,太着急‘结清’,可能关系也就到这了。完整的答谢,不应该只有金钱。单纯付费,会显得你急于两清,不欠人情,也就无法再有‘人情’。你提出下次请她吃饭就很不错,记得一定要请,别当客套话,认真准备。无论是请人做事,还是自己帮人,都要有来有回,人脉网就是这样一层层建好的——这次事情紧急,来不及备礼物。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你可以送给对方一件等价礼物,更利于拉近关系。”

贝丽又累又幸福,认真听,记住,说好的,谢谢哥帮我牵线搭桥——

“那我该怎么回报你呢?”她终于问出心底话,“帮一次是情分,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我能回报给你什么呢?”

——付钱?

严君林一天就抵她一个多月的工资,他现在早就不缺钱了。

——请吃饭?

选严君林中午提到的那个餐厅?请他吃海胆?

贝丽想不到自己哪里能帮上严君林。

工作上,她对严君林的内容一窍不通;生活中,她会的东西还没有严君林多。

这样对比下,她感觉自己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兄妹间还需要什么回报吗?”严君林专心开车,“我帮你,只是想让你开心,你笑一笑,就是回报。”

贝丽说:“可是我也想给你创造一些价值呀。”

——而不是和之前一样,只是一个妹妹,处处都需要他照顾,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和年长者的恋爱就是这样,生活不同步。

曾经,她也目睹着他工作上的焦虑、辛苦,目睹他的凝重和忧愁,却不能帮上任何一点忙,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他之于她,就像悬崖飞瀑,她是山下小溪流,只要他稍稍抬手,就是对她莫大的资助;她若想反哺,除非天地逆转、山石崩裂、世界秩序重塑。

贝丽许过很多愿,希望下一次她比严君林要年长,也要等严君林遇到麻烦时,她来游刃有余地解决,再风轻云淡地说一句,“举手之劳而已,多大点事,瞧你,别哭了”。

想想就要幸福到爆。

之前恋爱时,贝丽能想到对严君林好的方式,就是和他做,至少那样他会爽到。最朴素最笨拙的一种表示,可后来,发现他主动求欢的次数并不多,需求也不高。

就连上床,也是他迁就她。

没有他,她的生活会变得不容易;可是没有她,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贝丽最难过的一件事。

因她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点缀,或者,连点缀都不够美丽。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严君林看着前方,天色渐渐暗下去,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光,照在脸上,冷峻淡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现在就够了。”

贝丽不清楚提供过什么情绪价值,但严君林没意见,那就还好。

解决完推荐信的问题,次日,贝丽又收到教授邮件,后者列出长长清单和提醒,给出很多建议,鼓励贝丽去申请全奖。

他认为贝丽会成功。

这给贝丽打了一针强心剂。

——侧面反映,李良白没打算用这个来威胁她。

他没有下手,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业,都没有掐断她的芽。

今天也没有继续送花,没有联系她。

贝丽想在中午做饭,来感谢严君林。

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李不柔打来电话,询问贝丽是否有时间,替她接一下李诺拉。

李不柔还不知道贝丽已经和李良白分手。

“诺拉喜欢你,平时也最听你的话,”李不柔声音很急,“今天我实在走不开。其他人过去,她肯定会哭闹,不肯走。我让司机开车去接你,麻烦你陪陪她,把她送回家,好吗?”

李不柔平时待贝丽特别好,就像亲姐姐对待亲妹妹,出差也会给她带礼物,教她护肤美妆知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李诺拉也很可爱、乖巧。

贝丽一口答应。

她没想到,司机将她送到了杨锦钧正住的酒店。

门铃响的时候,杨锦钧已经快被逼疯了——该死的李良白,居然把李诺拉丢在这就跑。

那可是他亲姐姐的孩子!他的亲侄女!

这里又不是托儿所!

还有,小孩子怎么比比格还闹腾?不需要午睡吗?为什么会满地乱爬?她就不能站起来好好走路吗?

杨锦钧压着怒火,开门时,已做好训斥的准备。

“你——”

猝不及防,仿佛散发着柔柔高光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门前。

柔顺的褐色长发散落肩膀,月光般的白色长风衣,一直盖到小腿,内里的裙子只露出一圈蕾丝花边,浅灰色的棉质长围巾,轻薄的像一层雾,风吹就散。

贝丽背着一个棕褐色的绒面皮单肩大包,有些受惊,后退一步。

杨锦钧有一刻的眩晕,就像童年时期,躺在草地上直视太阳,眼前都是白光,很不舒服,心跳巨快,想要呕吐。

很快,他皱起眉,不悦:“怎么是你?”

贝丽也没想到,今天要从他这里接孩子。

——诺拉在这儿,她不知道该叫老师还是叫姐夫。

“你敢叫出那两个字,就死定了。”杨锦钧警告意味很重。

贝丽从善如流:“老师。”

李诺拉听到动静,从地毯上站起来,快乐地张开手,从杨锦钧胳膊下钻出,用力地抱紧贝丽:“贝贝姐姐!!!我好想你呀!!!”

杨锦钧就没见过她这么乖过。

贝丽力气不够,抱不动李诺拉,蹲下身体,笑着问她,玩得开不开心,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见妈妈?

杨锦钧说:“你们家这辈分还挺复杂。”

他也没见贝丽这么温柔过。

不,他就不需要见到她温柔一面。

贝丽从包里掏出新玩具,递给李诺拉。

哄完孩子哄大人,她站起来,笑着向杨锦钧道谢,说麻烦他了,感谢他照顾孩子,现在她要带诺拉去见李不柔。

李诺拉挥手:“叔叔再见~”

两人走后,杨锦钧的眩晕感还在,还是想吐。

他将其归结于李诺拉太吵,照顾小孩太让人厌烦,去洗脸时,他盯着镜子。

——也不老么——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顺便建设一下动物塑小剧场(童话风格)~

[猫爪]

很久很久之前,在广袤大森林中,德牧严收养了小鹿贝。

小鹿贝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德牧。

但渐渐地,她发现德牧严和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有能咬穿兔子喉咙的尖牙,有强悍的追捕能力。

某晚,小鹿贝吃掉德牧严带来的兔子,提出疑问,为什么我们不一样呢?

德牧严不想被小鹿贝发现这点。

他担心知道物种不同的小鹿贝会离开。

于是德牧严告诉她,性别不同会带来很多差异,就像小绵羊,雌性小绵羊没有角,雄性小绵羊就会长角——说到羊,你想吃羊吗?

小鹿贝似懂非懂,摸摸耳朵和头顶:“哦,我没有角。”

她又摸摸德牧严头顶:“你也没有!”

德牧严:“……嗯。”

“所以,”小鹿贝总结,“你是我姐姐,不是哥哥!”

德牧严:“[眼镜]我们换个话题吧——你想吃羊吗?”

第29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打起来不方便。

李诺拉是个很好哄的小女孩。

贝丽没有弟弟妹妹, 也不会照顾孩子,但她以前当过小孩,设身处地, 就能哄得李诺拉非常开心。

她现在要将李诺拉送去李不柔的住处,再在房子中等一等, 等李诺拉的生父谢治赶到, 就可以离开了。

输入密码, 打开门锁。

客厅中的电视开着, 正在放《疯狂动物城》, 拿着胡萝卜录音笔的兔子警官,还有吃瘪的狡猾狐狸。

李良白坐在沙发上,赤脚踩着地毯, 笑着打招呼:“大宝贝和小宝贝都回来啦。”

他气色很好, 很健康,没有任何黑眼圈,也没有疲惫的痕迹,皮肤晒得略微黑了一些, 卷发重新修剪、打理过, 大约刚去海岛度假, 也可能是冲浪。

总之,现在的李良白依旧有钱有闲、生活舒适。

和贝丽预想中的一样。

“舅舅——”李诺拉跑过去,兴奋, “你工作结束啦!!!”

李良白弯腰接住李诺拉,轻松抱起, 放在旁侧沙发上,逗:“诺拉今天有没有乖呀?有没有好好地陪贝贝玩呀?”

李诺拉点头。

“去吧,”他又把孩子抱到地上, 亲切,“舅舅给诺拉买了新礼物,就在你房间地板上——去拆吧。”

李诺拉一声欢呼,大声叫着舅舅伟大,快乐地跑开了。

贝丽安静站在原地,灰围巾从她肩膀自然滑落,她重新围好。

“既然你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贝丽说,“诺拉说话有些鼻音,可能是感冒的前兆,最好给她量量体温。”

她态度平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自若地叮嘱着。

李良白不喜欢。

以前两人也吵过架,她生气也好,委屈也罢,只要对他有情绪,问题就不算严重,可以解决。

现在她平和的不像对前男友,而是普通朋友。

“我马上就走,还约了人打网球,”李良白微笑,“麻烦你等一等,谢治已经在路上了。”

贝丽说:“诺拉应该更希望亲舅舅陪着她。”

“你呢?你不想再陪陪诺拉吗?”

“以后还会再见的——我们的感情破裂,应该不会影响到我和不柔姐、以及诺拉的关系吧?”贝丽说,“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会少见她们。”

李良白温柔地说:“感情破裂了吗?贝贝,你很聪明,从接到李不柔的电话时,你不会想不到现在局面,你知道大概率会遇到我,但你还是来了。”

“啊,我是知道会遇到你,”贝丽点头,低头,从包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担心记不清楚,所以还打了草稿。”

那张纸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可爱的一种行为,李良白想,她就是这样,情绪一激动,或者发生什么事,就会着急到忘掉重点。她也曾在晚上睡觉前苦思,睁着眼看天花板,突然说我白天应该怎么怎么说,怎么样去反驳——事后小诸葛亮,复盘辩论小技巧。

多么有趣啊,他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在两人事情上花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写了提要,不是为了求婚示爱,只为郑重和他分离。

贝丽盯着信纸。

她提前做好准备,已经根据重要程度列好,一二三四五,感谢条,理智分析条,还有祝福你过得更好条:“首先,谢谢你还会帮我申请学校——教授说,他收到了你发去的推荐信。”

李良白坐回去,抬头看她,不笑的时候,眼睛像雨雾中的森林:“说重点吧贝贝,你还是准备和我分开?”

贝丽点头:“对。”

“我能知道原因吗?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说过很多次,可是你总当玩笑话,”贝丽说,“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没有哪一种生活方式更好,就像鱼和飞鸟,有的适合天空,有的适合海洋,我们成长的环境、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所以观念不同,这很正常,就像你不赞同我的思想,我也不能接受你的做法。”

李良白侧脸,问:“遇到问题,你只想到分手这一种做法?”

“不是的,我们不是沟通过吗?”贝丽摇头,“沟通失败了。”

李良白想笑。

她竟然会将那种对话称为“沟通”。

她拿着一个小刷子,拎着一小桶油漆,就认为能将一整座城堡刷出稚嫩的粉红色。

他问:“和严君林有关?你和他思想一致?”

“为什么总是提他?”

“因为他是导火索,”李良白说,“如果没有他,现在的我们还在热恋。”

“你也说是导火索了,导火索并不重要,有的导火索后面跟着的是鞭炮,有的是炸弹,会boom一下炸掉,”贝丽的灰色围巾又慢慢滑下,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扶,捏着信纸,眼睛看着李良白,“我们之间的矛盾是最基本的处事三观,它是□□,就算这次不炸,下次遇到其他事情,也会炸的。”

这些天,难过之余,贝丽彻底想通了。

她所无法容忍的,并不是李良白隐瞒安排她工作这件事,而是他的行事作风。

她不能选择他不喜欢的东西,现在的工作,以后的生活。

就像之前,李良白不想让她去法国读高商,贝丽就不能去,他有无数种隐秘的手段阻止她的申请。

即使结婚,以后两人有了孩子,生不生,生几个,孩子未来的教育、人生,等等,都要听从李良白的安排。

她没有决定的权力,只有视他心情而定的“建议”。

贝丽说:“和严君林无关,隐藏的病灶,还是早发现更好。”

她不希望李良白将矛头对准严君林,更不希望他会采取打击报复。

“之前你因为安世霓吃过醋,”李良白忽然说,“还记得吗?有一次,她在朋友圈发了和我、我家人的合照,站的位置和我很近,你看到后很难过,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在做什么。”

贝丽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在和安世霓在争取考试第一名,都想拿到一等奖学金。

“那件事后,只要我去的场合有她,我都会主动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贝贝,我很在意这点,不希望其他人来影响我们的感情,所以我会主动告诉你,无论你知道、还是不可能知道——你了解吗?你和严君林合租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他还是你前男友,”李良白说了很长一段话,他看着贝丽眼睛,“那天强吻你、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我那时的确很愤怒。”

贝丽说:“没关系。”

停一下,她再次道歉:“我不应该骗你。”

李良白说:“如果你——”

“对不起,”贝丽道歉,看手中的信,该说的都说完了,她真诚祝福,“我祝福你未来过得更好。”

“一般不都是祝你过得比我好吗?”

“你现在就比我生活得好了,人要和自己比,”贝丽认真地说,“我祝你更上一层楼。”

“你迟早会认识到,我说的才是对的,”李良白重新扬起微笑,笃定,“你还没有真正去了解这个社会,才会有那么多理想主义的话,冒着傻气的天真。没关系,人总会在教训后成长,你吃点苦头、受些挫折,会更能理解我现在的决定——将来,如果撞得头破血流,无路可走,你也可以回来。你来求助,我不会坐视不理。”

贝丽看一眼时间:“抱歉,我要走了。”

李良白起身:“那些东西不用还给我,送你的就是你的,我也不是那种人。现在只是意见分歧,情分还是在的,你也该收下那些礼物。”

——贝丽寄过去的大箱子,他打开看过一眼,保存得很好,那些手表、项链、手镯、包,她都还了回来。

她可能只留下一些衣服和鞋子。

李良白喜欢激烈的sex,总不可避免地弄坏她衣服,再补偿。

他不喜欢这种行为,像一种结清。

“东西太贵重了,”贝丽拒绝,“我不能留。”

“哦?”李良白已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笑,“就这么想和我一刀两断?”

他又闻到贝丽身上的香味,头发,护手霜,面霜,混在一起,还有她皮肤上散发的淡淡味道,甜甜的,温柔的无花果和椰奶味道。

书上将其称为荷尔蒙的味道,她不知道,只有爱她的人才会嗅到。

李良白垂眼,看到贝丽轻颤的睫毛,今天周末,又是接送李诺拉,她的妆容很淡,很淡,淡到他能看清她耳垂侧细微的小血管。

——不经历风雨,她就不知道,在他这里会有多舒适。

以为小孩子绝交么?

一旦分开,就要把东西全部还回去,幼稚地认为这样就能和过去作别。

他并不认为会彻底失去她。

李良白太了解贝丽了,她现在只是个假装大人的孩子,脆弱时依然需要拥抱。

“我留了。”

贝丽低头,她打开风衣,露出里面的米白色连衣裙。

李良白看见一个小小的钩织胸针。

被她别在胸口。

“我留了这个,”贝丽仰脸,微笑,“还记得吗?我们在巴黎散步时遇到的那个老奶奶,你买了她全部的胸针,送给我一个,我很喜欢它,所以留了下来。这一个就够了。”

李良白耳侧有细微的嗡鸣声。

像一场无声的风。

贝丽珍重地把风衣纽扣扣上,重新整理围巾。

“我要走了,”贝丽说,“再见,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还有,以后不要再让人给我送花了,我很困扰。”

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李良白站在原地,李诺拉抱着玩具,笑着跌跌撞撞跑来。

“舅舅陪我玩火车,”她东张西望,“呀,贝贝姐姐呢?”

“贝贝姐姐去工作了,”李良白弯腰,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

中午,做好李诺拉的“交接仪式”,一头长卷发的谢治赶来,一身淡淡死感,虽然很丧但努力在女儿面前扮演着天真,听她童言童语。

李良白终于看手机,发现杨锦钧已经快把他电话打爆了,短信极多且没有礼貌,问他人死哪儿去了。

啧。

毫无耐心。

活该一辈子单身。

等到网球场,杨锦钧已经和人打了半小时,中途休息,看到李良白孤身一人,大为意外。

他往李良白身后看,空空如也,没有白风衣;

再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出现。

“今天怎么没带女朋友?”杨锦钧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点小分歧,”李良白不想多聊,微笑,“没事。”

“什么分歧?你想攻占奥地利她想拿下法兰西?”杨锦钧拧开水,喝了几口,“你们之间有没有事,都和我没关系,不用细讲,我懒得听。”

李良白也懒得讲。

杨锦钧这种人,最合适的伴侣就是工作,没有人能忍受和他一起生活。

现在也没打球的兴致,李良白握住球拍,想,明天去哪里散心。

杨锦钧突然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和好?”

李良白侧脸,意外:“你很关心?”

“我不希望你的情感生活影响到正常工作,”杨锦钧敏锐,“最近两周,你不在状态,你们两周前吵的架?这么久了?还没和好?还会和好吗?”

“你不懂,”李良白说,“闭嘴吧。”

他不想向杨锦钧谈这些。

停了一下,又说:“以后你谈恋爱就知道了,女朋友很脆弱,需要人耐心照顾、精心呵护。”

杨锦钧说:“描述得真恶心,你也闭嘴吧。”

李良白不在意他的表现,一个吃不着葡萄认为葡萄酸的可怜男人,幸好杨锦钧没变成姐夫,这个家伙应当孤身到老,至死保持单身。

拧开一瓶水,李良白站起来,准备热热身,蓦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停住。

杨锦钧也看到了。

深蓝色长款网球裤,白色长袖卫衣,严君林拿着网球拍,停下脚步,直直看向这边。

杨锦钧问:“你们认识?”

“贝贝的表哥,”李良白简单介绍,“心机挺深,不是好人。”

——比你心机还深?

——能让最不是人的家伙说出“不是好人”,对方还是人吗?

杨锦钧仔细看严君林,称赞:“他们家基因挺不错——你嫉妒了?”

“我嫉妒什么?”李良白似笑非笑,“手下败将而已。”

杨锦钧没听懂,不妨碍他观察贝丽的这位表哥。从男性角度来看,也是无可挑剔的帅气。

和贝丽气质截然不同,她外貌清纯无辜,纤瘦灵动,气场也干净,这位表哥身材高大,攻击性极强。

他下结论:“和贝丽长的是挺像。”

李良白看他,寒涔涔地笑:“哪种像?夫妻相?我和贝贝像不像?”

杨锦钧惊奇:“你什么毛病?”

谈话间,严君林已经走来,他疏离地向杨锦钧点点头,没在意这个陌生人。

李良白微笑着发出邀请:“表哥也喜欢打网球?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要不要打一局?”

真稀奇。

李良白以为他们的共同爱好只有贝丽。

说不定也是近期网球热,严君林跟风打,还是说,贝贝想打网球?所以他想教贝贝打网球?手把手传授?心思肮脏到令人作呕了。

想到这里,李良白想烧掉他们现居住的房子。

统统搬出去。

“一般喜欢,”严君林说,“聊一聊?”

“好啊,”李良白点头,“聊吧。”

“可能不太方便,”严君林环顾四周,看一眼杨锦钧,“换个宽敞的地方。”

李良白目光冰冷:“哪里不方便?”

严君林平静地说:“打起来不方便。”

“这还不方便?”一直沉默的杨锦钧开口了,他指一指球场,皱眉,“这么大,还不够你们打球?”——

作者有话说:[猫爪][让我康康]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滴。

今天依旧来一个童话风小剧场[星星眼]

长大后的小鹿贝,遇到了金毛李。

一见面,小鹿贝就被他闪耀了双眼。

好金好金的毛发!简直就像镶满了金子!

金毛李也看到小鹿贝,常常邀请小鹿贝一起玩,请小鹿贝吃鸭鹅鸡鱼。

“跟我去大草原吧,”金毛李诱惑,“那边是我的领地,我会给你抓一辈子的鱼。”

小鹿贝摇头说不可以,她要陪着姐姐。

金毛李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可以一起养着你们。”

小鹿贝蹦蹦跳跳回到森林,遇到刚打兔子回来的德牧严,开开心心地告诉他,遇到一个金黄色的同类,热情又友好,邀请她们一起去草原玩。

[哈哈大笑]

德牧严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皮。

“难怪你最近晚饭吃得少,”德牧严说,“在外面吃饱了?”

小鹿贝还想讲草原上的鱼、鹅和野鸡,德牧严的额头贴着她,问。

“你确定对方是好鹿?它可能是狼假装的,就想把你这样的小鹿骗过去吃掉。”

小鹿贝呆呆:“咦?我是小鹿?可是我们不都是狗吗?”

第30章 明争暗斗 两两对决

看到李良白纯属偶然。

刚好有事找他。

严君林没有问杨锦钧名字, 后者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

他的精力有限,只记有用的人。

李良白突兀一笑:“先打一场试试?”

杨锦钧说:“你俩先对打?我休息一会,再来。”

他刚打完, 手腕还是酸的。

严君林颔首。

杨锦钧打网球不错,他没有天赋, 近几年才学, 全靠后期苦练。

李良白属于接触得早, 经验丰富, 打得不错, 但不怎么爱打。

严君林呢?

杨锦钧看他们打了几圈,发现这人刚才说的“一般”纯属谦虚。

有天赋,也下过苦功夫学, 动作标准, 也狠。

能和李良白打得有来有回,暴力抽杀,看起来挺沉稳,打起来像要杀人。

不到半小时, 打爆一个球。

杨锦钧理解了, 难怪刚才那么嚣张。

场地小的网球场, 还真经不住这么打。

李良白的网球拍断了线,比赛不得不暂停。

他盯紧严君林,对方握着网球拍, 大步走来,镜片之后, 双眼冷淡。

严君林说:“别再送花了,别再骚扰贝丽——听说,令堂最近频繁去澳门?”

李良白微笑:“是吗?你怎么比我还关心我妈?她如果知道, 一定很高兴。”

“令尊还不知道么?感情真好啊,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种消息——”严君林弯腰,捡起地上的网球,它已经被彻底打坏,“听说白孔雀正积极打入海外市场,现在是紧要关头,我是不是要提前祝贺?”

李良白说:“你祝贺什么?你是贝丽的什么?”

“我是她表哥。”

“哦,原来只是表哥,”李良白说,“我都忘了,还以为你是她男朋友——对不起,说错了,前男友。”

严君林警告:“你之前弄伤她的事情,我不追究。现在你们分手了,别去骚扰她。否则,我不确定令尊会收到什么照片。”

她锁骨的淤青。

必然不止一次。

“骚扰?”李良白微笑,“怎样算骚扰?搬过去和她住在一起算不算骚扰?天天在她面前晃算不算骚扰?之前,她能接受与前任男友合租,难道现在就接受不了收前男友的花?”

杨锦钧握着网球拍来了:“前男友?你和贝丽分手了?”

严君林说:“什么样的前男友送花?一个伤害过她的前男友?”

“另一个前男友难道就没伤害过她?之后多年不愿提起,想必在她心里,某个前男友和死人没区别吧?”李良白说出她锁骨淤青的那个日期,不想在杨锦钧这个局外人面前讲隐私,“那一天,你做过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杨锦钧不悦:“你俩讲绕口令呢?”

“那天你干了什么,心里应该清楚,”严君林说,“你还敢重提?”

——两人怎么都在重复一个日期?

杨锦钧皱眉。

那一天并没有什么特殊,他上课,拒绝学生的重考申请,约人谈事,遇到贝丽,贝丽威胁他——两人都在暗示贝丽被弄伤,但那天她活蹦乱跳精力旺盛似比格,没有任何伤口——等等——

“好了,”杨锦钧突兀地说,“打球吗?轮到我了。”

他拍拍李良白肩膀,说算了算了;李良白冷冷微笑,转身就走。

严君林看向杨锦钧,颔首:“可以。”

又打一局,这一次,杨锦钧明显感受到,严君林打法换了,不再猛打猛杀,稳健中有狠。

好不容易找到旗鼓相当的球友,杨锦钧心情愉悦,微笑和严君林握手告别,询问姓名,交换了联系方式。

李良白早就离开了。

严君林不欲和杨锦钧过多交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不可能和李良白的好友成为好友。

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客客气气,总好过树敌。

他在傍晚时带了新咖啡机回家,贝丽已经煮好软烂的红豆粥,双人份,还在电脑前努力奋斗。

看到新咖啡机,贝丽惊喜极了,为难地问,可不可以让她试一试?她有一份豆子,是云南的同事带来的,听说非常好喝。

严君林点头,说随便用,他不常喝咖啡——机器是公司发的奖品。

贝丽羡慕:“真棒,这可是辣妈……还配了迈赫迪的磨豆器!家用顶配了——原来大厂平时也有这么多福利,怪不得人人想进呢。”

严君林不了解这种搭配有多好,他不熟悉咖啡,挑选物品的原则很朴实,先问了解咖啡的朋友,推荐哪个品牌,再去店里,问店员,最贵的是哪个型号。

最贵的未必是最好的,但绝不会坏,下限有保证,质量稳定,不会出错。

如果不是因为太晚,贝丽现在就想试一试咖啡机。

次日清晨,她早起,严君林洗菜,她磨豆子;他切菜,她压模;他煮蛋,她萃取;他煎肠烤面包,她努力做奶泡。

一同吃饭。

严君林称赞:“咖啡很好喝。”

贝丽猛夸:“你煎的肠真香!”

非常和谐的一对无血缘兄妹。

贝丽喜欢这样的生活。

各自整理,互道再见,分开去上班。

一到工位,贝丽就发现异样。

Coco的位置空着,坐了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蔡恬的工位同样空空如也,东西全清理了。

上午开会,她才知道,蔡恬已经辞职离开。

炜姐没有明说,只介绍新来的实习生,对方叫做张华,取了花名,Thea。

“你先跟着Bailey做,”炜姐把Thea安排给了贝丽,“听她的,她会教你。”

午餐时,贝丽忍不住问炜姐,为什么蔡恬会离开?

——贝丽已经确定要走了,这样一来,大家都想要的转正名额,就会落在蔡恬头上。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时候,蔡恬为什么要放弃?

炜姐简单说:“病毒是她弄的。”

贝丽:“啊!”

“走就走了,这件事不好公布,内部处理,不对外提,你心中知道就好,”炜姐看一眼她餐盘,“牛肉烤时蔬比蒜香牛肉粒做的好吃,你喜欢牛肉的话,下次可以试试。”

贝丽说谢谢炜姐。

下午,她就收到蔡恬的短信。

对方约她下班后见面,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贝丽准时赴约。

蔡恬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一改平时甜美可人的装扮,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灰色运动套装,牛仔蓝外套,拎着一帆布包,看到贝丽,她笑着挥挥手:“Bailey!”

面色如常。

就像从不曾窃取过贝丽的策划方案、没有把那个方案交给Coco、没有利用病毒来窥探她们的电脑。

她点了两杯红莓冰摇茶,少冰。

“炜姐应该告诉你了吧?”蔡恬说,“我离职的原因。”

贝丽问:“为什么?”

“嗯……”蔡恬苦笑,“怎么说呢,你说出这种话之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受伤。你太天真了,Bailey,有些时候,你的这种天真会无意识地伤害到别人。”

冰摇茶到了,她起身去拿,喝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蔡恬说,“我挺感谢你,也很讨厌你。”

蔡恬要讲的故事有朴素的模板,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县城乡村,为了追生男孩被乡镇医院开除的父亲,除生孩子那两年外、一直在外打工的母亲,不受重视、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姐姐,和自小就被父母带在身边养大的宝贝弟弟。

高额的超生罚款,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摇摇欲坠,母亲挺着大肚子,和父亲一同躲出去,只剩下年幼的姐姐和年迈的爷爷奶奶。计生办的人找不到母亲,不能拉着她去打胎,又拿不到罚款,就开始搬家里的电器,彩电,冰箱,粮食,能换成钱、值点钱的都拉走。

姐姐在这个家庭中度过小学、初中和高中,从小到大,都在穿亲戚送的衣服,没有任何一件属于自己,没有一件符合现在年纪。

她厌恶贫穷,于是发奋图强,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考到大城市,以为可以逆天改命。

“然后,我发现,小地方拼资源,大城市也在拼资源,甚至,人人都优秀的前提下,反而只能靠资源一决成败,”蔡恬轻描淡写,“我大一时去法兰参观,暗中发誓,以后一定要在这里工作。我要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妆容精致,我要在工作时喝下午茶,在一个体面、充满香气的公司里,再也不用用住发霉的房子、盖又冷又重的被子。”

贝丽说:“你现在就很美丽。”

“是吗?”蔡恬说,“你看,我花了很多力气才得到的东西,你们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你不知道,我面试失败过多少次,我熬夜分析、修改简历,刷面试题,一次又一次练习,改掉口音,练英语口语,学习穿搭化妆,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功夫,才能通过面试——而你和Coco,只需要打一声招呼,就能参加实习,就能转正。你们的轻松,衬得我努力很可笑。”

贝丽安静地听,什么都没说。

她认为自己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说,因为能微妙地体会到蔡恬的心情——蔡恬看她,何尝不是她看李良白?

尽管贝丽知道,她和蔡恬的差距并不大。

只是凑巧,有李良白托举过她那一程。

如果没有李良白,或许贝丽也会有同样经历。

“我没想害你,但只有你能对付Coco,我没有后台,不会有人替我出头,为我撑腰;Coco必须走,”蔡恬说,“我很厌恶她,厌恶她那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样子。我知道你不会咽下这口气,所以弄了病毒来。只是我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发现病毒的存在——你果然有好运气。”

贝丽问:“病毒是你朋友做的吗?你们——”

“有炜姐说情,也没泄露其他资料,只偷过你的方案,没造成重大影响,我和我男友都没事,”蔡恬看她,“你的人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愤怒。包括现在,你应该生气,应该不可思议,应该骂我,但你没有,你越是平静,我越是不开心,越讨厌你。你凭什么不能对我产生情绪?还是说,我这样的普通人,你都不会放在眼里。”

贝丽已经喝掉半杯冰摇茶。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月前,她会愤怒、生气,可是现在,贝丽能理解蔡恬的动机。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贝丽说,她思考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对方的心,“其实,我不准备留下,打算辞职——转正名额还会是你的。”

“前提是我设计赶走Coco,对吗?”蔡恬说,“Bailey,这就是你令人讨厌的天真,你以为职场需要真善美?别犯傻了,这不是偶像剧八点档,你也不是刘三好。普通人想升职加薪,不需要真诚善良和努力干活,而是甩锅防甩锅和打信息差。”

贝丽想掏出笔记记下。

她还不擅长处理职场上的关系。

“但你的确是个好人,谢谢你之前在Coco面前为我说话,替我出头,和人吵架,”蔡恬看着她,“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会很想和你交朋友。不过,以后你也长点心,大家交朋友也都是有利可图,情绪价值还好,遇到真想榨干你利益的,你就哭去吧。”

贝丽说:“谢谢你的提醒。”

冰摇茶喝完了,蔡恬起身,临行前,问:“你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你怨我,恨我,说你也讨厌我对你下黑手,随便说,都可以。”

“你不需要贬低自己,”贝丽想了想,告诉蔡恬,“但病毒的影响太大了,很容易被判刑,你下次可以选择不犯法的方式。能积极争取自己的利益,我很佩服你。就像你说的,有人利用潜规则走后台得到职位,你也可以用计来赶走对方——都是竞争手段,谁也不比谁更高贵。甚至,靠自己比靠别人更值得敬佩。”

蔡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站在原地。

“祝你以后顺利,”贝丽说,“对了,你本身能力很强,不要妄自菲薄,Lagom那次的实习生名额其实只有两个,最终录取名单上,你是唯一一个凭借实力进来的,也是炜姐心中的第一名——你很优秀。”

“再优秀也打不过关系户,选我,也只是因为没有第三个人想靠后台进来,”蔡恬扯扯嘴角,“有点荒诞,竟然是你来肯定我的能力。”

“能力不需要别人肯定,”贝丽说,“你本身就具备,显然易见的东西,我只是说出来。”

蔡恬盯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招人喜欢了,”她说,“但我希望,下个公司里,不会再遇到你。”

……

贝丽在Lagom又工作一段时间,在房子续租前,提交了辞职申请。

Thea很聪颖,学东西很快,不到一周,就已经熟悉了这份工作。

炜姐很高兴,也重点夸赞了贝丽,说她很擅长教学生。

贝丽听得美滋滋。

她喜欢被表扬,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

离职那天,孔温琪特别订了一个蛋糕,还在餐厅为她举行一场欢送会,笑吟吟地祝贝丽重归校园,欢迎她之后再来。

贝丽单手捧着花,和她轻轻拥抱。

无论如何,她都很感谢这段工作经历。

严君林帮她搬东西,和校园里老师打过招呼,开车到教职工停车场,再往宿舍楼中拉行李箱。

重回校园中,贝丽很开心,严君林也很高兴。

至少,李良白不可能强闯女生宿舍楼,更不可能和贝丽合租。

眨眼到了寒假。

贝丽独自乘车回家,犹豫着什么时候对妈妈提留学的事情。

她靠实习、各种兼职攒了不少钱,还是不太够,法国开销太大了,她打算读两年硕,第一年可以试试边打工边读,然后在学年结束前签订学徒制合同,这样,第二年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可凡事都有意外,以上是最顺利的设想,万一第一学年没签下合适的学徒制合同呢?万一开销超过预期呢?都有可能,到那时候,她只能向家人求助,找父母托底。

她铺垫了很久,就像向爸妈要生活费也会铺垫很多,从到家第一天起,贝丽就主动承担家务,做饭扫地晒被褥,洗衣服倒垃圾。

前三天,张净还觉得不错,第四天,张净赶她了。

“去去去去去,没事就去看看教资,或者备考事业编的书,这里用不到你,”张净埋怨,“年纪轻轻的,沉迷干家务?”

“以前不是嫌我天天睡懒觉?”贝丽说,“说以后到了婆家会被嫌弃?现在勤快了,你也不高兴。”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学会顶嘴了?”

“你说的,你自己说过的话,我只是重复。”

“……这不是不一样吗,”张净推开她的手,不让贝丽收拾餐具,“现在不一样了,丽丽啊,你可不能一直干这些,尤其是交了男朋友。你不知道,有些家务,你做一次,以后就得做一辈子。”

贝丽说:“那我就找个会做家务的男朋友呗。”

“这话说的,真有那么好找?小嘴一张,什么都想要,你当你表哥那样的男人好找啊?还是太惯着你了,”张净说,“以前我不还想找个子高长得帅做饭好吃勤劳努力又赚钱的男人?再看看你爸——他也就占个子高,现在也老了,满脸褶子,发胖走形。”

——早知道,还是该找个有钱的。

张净想说,又不好对着女儿说。毕竟这种思想是不对的,她也不想让女儿真找个有钱人。

高嫁都是要吞针的,电视剧都这样演,恶毒的豪门婆婆,可怜的穷苦儿媳。

贝集不在家,母女俩聊天自由自在。

贝丽说:“找不到我就不谈恋爱呀,才不要将就着降低标准。”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怎么结婚?”

“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屁话!”张净皱眉,“不结婚怎么行?被人笑话!”

贝丽收拾好筷子:“去笑话不结婚的人吗?那也不是什么好人。”

“哎!”张净感慨,“人都是要结婚的。”

“那你觉得结婚快乐吗?”贝丽问,“你和爸爸以前经常吵架。”

张净看着吊灯,微微出神:“哪有人不吵架的?我和你不也经常吵架?小吵大吵,都不往心里去就没事,要紧的是及时道歉、和好,人又不是木头石头——对了,你钱阿姨有几本教案要给我,我没空去拿,你下午不是要去剪头发吗?顺便帮我拿回来呗。”

贝丽说好。

今天外面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她没骑电动车,坐了两站公交,去理发店。

剪完后,也差不多到了和钱阿姨约的时间,贝丽看微信上妈妈发的地址,心想钱阿姨还挺时髦,竟然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她还以为长辈们都不爱喝咖啡。

然后贝丽就见到了钱阿姨的儿子,钱耀祖。

她想问教案呢,对方却坐下了,还把菜单推给她,让她点咖啡甜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耀祖,”他无奈一笑,推一推眼镜,“名字有点典型了,对吧?奶奶取的。”

贝丽说还好还好。

她不想喝咖啡。

钱耀祖没带包,黑色行政夹克,蓝色牛仔裤。

她好奇,对方能从哪里掏出教案。

钱耀祖说:“像你看到的这样,我长得还成,不算帅也不丑,179。”

贝丽说:“你看起来有180了。”

好奇怪,为什么对方突然要说身高?

但他好诚实啊,是贝丽遇到的第一个179cm的男生。

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

而且很谦虚,他长相算不错的,五官端正,看起来还有几分像陆屿。

可能因为他们都戴这种金属眼镜。

“谢谢你,”钱耀祖露齿一笑,“你很会聊天,哈哈。”

贝丽想问,教案在哪里。

外面随时可能会下雪,她准备早点回家。

——鞋还在阳台上晾着呢!

“我现在在市政府上班,有双休,今年二十九,父母身体健康,我妈退休返聘——和张阿姨是同事,你应该见过。家里老人都有养老保险和退休金,有两套房和两辆车,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车是我爸妈开一辆,我现在开一辆,将来结婚,会再买一套房,”钱耀祖主动说,“在同德市的话,全款买没问题。”

他没掏出教案,但掏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贝丽脑袋嗡一声,突然明白了。

“对不起,等一下,”贝丽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想拿钱阿姨给妈妈的教案……”

“啊,”钱耀祖也愣住,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贝丽?”

“对,我妈妈让我来这里,说钱阿姨有东西给她。”

“……啊,”钱耀祖说,“抱歉,我以为今天是相亲,对不起,我误会了。”

他连声道歉,有些不好意思,贝丽也明白了,多半是妈妈和钱阿姨商量好,故意让他们见面。

——还没有毕业,妈妈怎么会安排相亲!

难道真想让她毕业就结婚吗?!

贝丽又羞耻又生气,忙说没关系。

咖啡也不喝了,教案自然是没有的,钱耀祖送她出门。

天气冷,北风呼呼吹,北方的门做得格外沉重,现在加了保暖防风条,更难推开,贝丽推了一下,没推动,正准备用力,钱耀祖伸手使劲,在她头顶上推开。

贝丽向他道谢。

钱耀祖笑着说没关系,问,以后有时间,还能一起喝咖啡吗?

贝丽说抱歉,很对不起,她还在上学,现在也不想谈恋爱。

说话间,她感觉脖子发冷,像凉刀子刮肉,钝钝地难受,转身错步,她看到严君林。

黑色大衣,黑色手套,一身黑,车也是黑色的。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

“我表哥来接我了,”贝丽害怕钱耀祖再说出令人尴尬的话,匆匆跑向严君林,“下次见啊!”

钱耀祖笑着挥手:“下次见。”

他很想和贝丽的表哥打打招呼,但那个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很冷漠,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没什么表示,打开车门,让贝丽进去,关车门,绕到主驾驶座,上车。

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

车内很暖,贝丽刚坐好,脸颊就热了。

“真巧啊,”贝丽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姨说你在相亲,”严君林扣安全带,看前方,开车,“让我来把把关。”

后视镜中,那个酷似陆屿的人被甩得很远,越来越远。

贝丽咳了好几声。

“别因为李良白就对高个子男生绝望,虽然靠谱程度和身高不成正比,但也不是反比。”

“……我不知道是相亲。”

贝丽缓了缓。

她来时乘公交车,为了保温,车窗都是封闭的,又闷又有怪味,有些晕车。

冬天最怕坐到臭车,严君林爱干净,车内也干净,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挂车内香薰。

真好。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严君林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舒服,微微的苦,微微的清新,不是香水,像他皮肤自然散发的气味。

温暖,可靠。

贝丽想睡觉了。

可能是暖气太舒服了。

严君林忽然问:“那个男人逼的你?”

“啊,没有。”

贝丽简单解释一遍,妈妈骗她拿教案,实际上居然是相亲。

严君林说:“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不会——”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喜欢相亲?”

“当然啊,”贝丽说,“我还在上学呢!”

“回家后打算怎么办?”

“告诉妈妈,不要再这样了。”

“然后呢?”

“然后?”

严君林问:“你打算一直做乖乖女么?继续扮演妈妈的好女儿?”

贝丽愣住。

“你讨厌相亲,讨厌被欺骗,为什么不去严肃地告诉阿姨?”严君林理智地分析,“下次阿姨让你相亲,你准备再去吗?——你不表现出愤怒,不让她意识到会有严重后果,她还会安排,第一场,第二场。”

“……那是我妈妈。”

“她生下你,生育之恩很大,所以你就要永远听她的话?”严君林说,“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应该和她好好聊一聊,说出来。”

贝丽说不出来。

她还想去法国读书,以后不确定需不需要妈妈帮助。

“如果能让妈妈开心的话,”贝丽犹豫着,开口,“做这些事,其实无关紧要……”

“真的无关紧要?”严君林说,“委屈自己也无关紧要?依靠牺牲自己情绪来换取亲密关系?你确定要一直这么做?”

贝丽感觉心脏被戳了一下。

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妈妈,严君林,李良白,原来她处理亲密关系时,一直都这样拙劣。

他有些咄咄逼人了,贝丽想,他总是逼她面对这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要下车,”她说,“你把我放下来!”

严君林将车停在道路旁。

旁边是个小公园。

贝丽打开安全带,踉跄着下车。

已经开始飘雪花了,路上薄薄一层,淡淡的白,一脚一个黑鞋印,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她大脑一片空,被严君林戳到痛点,恼羞成怒,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跌跌撞撞闯进去,公园安静,绿植覆盖白薄被,没有人,她在空白地踩出一行脚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把伞撑在头顶。

严君林说:“冷不冷?”

贝丽指责:“你有时候说话很伤人,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我试试,”严君林说,“尽量委婉。”

“那你委婉一点,把刚才车上的话重说一遍吧。”

严君林沉吟片刻,说:“对不起,这个真委婉不了。”

贝丽弯腰,从冬青叶子上抓了一把冰冰凉碎雪,啪一声砸到严君林胸膛上:“我讨厌你!”

严君林稳稳站着:“那想不想和讨厌的人散散步?在今年的第一场雪里?”

“听起来太糟糕了,”贝丽吸了口气,“来吧,反正今天已经很糟糕了。”

雪中的公园只有两人,这里刚建成不久,沿着路慢慢走,一直走到湖中亭附近,雪越来越大,有风裹挟,雨伞完全没用。

严君林收起伞,和贝丽一同走进凉亭里。

贝丽望着结冰的湖面发呆。

有人往湖面上丢了一块砖头,砸裂那一块冰,但砖头没有沉底,随着降雨、降温,重新和冰啊水啊冻到一起。

都说破镜难重圆,破裂的一整块冰,再重新凝结,也不是一开始的模样了。

裂痕都在,脆弱到不能用力,细看就想到破碎那瞬,可谁也不会狠下心、去彻底砸碎。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二人无比熟悉对方,身体,动作,表情,语气,其他人无可比拟的默契。

贝丽讨厌这份熟悉,它会打破两人刻意保持的分寸和边界。

就像李良白当初,一眼就看出她们不是陌生人。

她再怎么努力掩饰,身体语言都骗不了人,拙劣到他人轻易能看穿。

不可能的。

他还是表哥。

“为什么不敢和阿姨说清楚?”严君林分析,“我猜一猜,你还没告诉阿姨,你想去留学?你认为留学是笔很大的开支,对阿姨而言是种负担,阿姨也不一定同意,你对此怀有愧疚,更不好意思在这时起冲突。”

贝丽说:“我真的认为你很适合去算命。”

“是吗?谢谢,我考虑一下,以后去拜个师傅,”严君林说,“我的就业问题先放一边,贝丽,你告诉我,你真想去相亲吗?”

贝丽摇头。

“你也不想和阿姨起冲突,对不对?”

贝丽点头。

“那好,”严君林说,“放心去和阿姨摊牌吧,你缺的钱,我出。”

贝丽说:“不要,你只是我表哥。”

“表哥更应该出,”严君林说,“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不帮你,我去帮谁?”

“……”

“好好学习,努力工作,或许以后飞黄腾达,表哥还得靠你帮助。”

“……”

贝丽看着湖面的那块砖。

她知道,严君林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人。

她很幸运,也很难过。

“现在是不是很想夸我?”严君林淡然,“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我一下子想不起来,”贝丽干巴巴地说,“有点说不出口。”

“很正常,”严君林说,“你上次把褒义词都用在夸我公司上,太慷慨了贝丽同学,当时你没漏下一个赞美词。”

“我会还你的,”贝丽说,“这应该叫……投资天使?不,天使投资。”

“怎么叫都行,”严君林笑,站在她旁边,“天使投资,投资天使。”

雪落如絮。

贝丽:“对不起。”

严君林:“对不起。”

两人同时道歉,对视间,严君林笑了一下:“你先说。”

“在车上我冲动了,”贝丽说,“对不起,我不该任性下车。”

“没关系,刚刚经历被骗,确实容易生气,”严君林说,“我也要向你道歉,在车上语气重了。”

贝丽说:“听说雨雪天就是容易吵架。”

严君林有些出神,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人刚在一起那天,也下了雨。

陆屿匆匆离开,她流了很多泪,脸蛋红红。

“嗯。”

但他喜欢下雨天。

“但我喜欢下雪天,”贝丽说,“好漂亮,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看雪,散步,没有人打扰……”

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他东西都不复存在了。

雪为什么不能一直下呢。

默默看了一阵,冷风来,贝丽重重打个喷嚏。

“在想什么?”严君林递过纸,“你出神了。”

他还是这样敏锐,贝丽接过纸,想,以前在床上,稍有出神,他就能注意到,并更用力;可能男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性格,在做,爱时总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我在想,”贝丽说,“下雪天真好,这样看雪真好——你呢?”

严君林摘下手套,递给她:“我希望明天也下雪。”

贝丽戴上手套,里面全是他的体温,热腾腾。

——像他的拥抱。

充满,充实,填满,饱胀,严密。

温暖给予人重新迎接风雪的勇气。

贝丽抬起头,看着他淡漠的脸:“你只希望明天下雪吗?不希望雪一直下吗?”

“一直下雪——你怎么去法国呢?”严君林说,“飞机要飞不动了,你会放弃么?”

贝丽想了想:“对啊,我要去法国的。”

都怪雪太美。

她差点忘了。

雪花静静飘。

“遇到处理不了的事,随时来找我,”严君林说,“我永远都是你哥。”——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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