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春水渡紫薇(2 / 2)

风雪赊春 funny2333 2952 字 3个月前

燕烬亭的眼神定住了。

冰雾里什么都没有。可雪练弟子的瞳孔里,却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满头白发的女子,八条惨白瘦长的胳膊反折在背后,正在梳头,活像一只雪白的长脚蜘蛛。

它其中一条胳膊,却直直指着谢泓衣,嘴巴张阖,不知在说什么,脸上神情很是怨毒。

是雨雪菩萨。

燕烬亭心中一沉。看样子,雨雪菩萨虽不能亲身降临,却跑进了雪练弟子们的识海里。

暴露了!

它悄悄给低等弟子们赐福,便是要让他们代为动手。

燕烬亭向谢泓衣低语几句。

谢泓衣并不意外,朝座下的雪练扫了一眼。

冰雾中,这些弟子的修为正在飞快攀升,从末等弟子进阶为使臣,只是还没睁开眼睛。

他们手中的雪团如活物般扭曲着,被揉捏成各种形状,气息越来越阴毒。雪练弟子各有独门术法,很不好对付。

只是不知道,雨雪菩萨为他二人,安了什么样的悬赏?

僧多肉少,可是会内讧的。

燕烬亭道:“退。”

谢泓衣却道:“能打。”

那打头阵的雪练,还站在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很是谄媚:“碧灵大人,这梳子能冰封您的容颜,常开不败,多衬您啊……”

谢泓衣唇边泛起一个笑,道:“好啊。”

弟子喜笑颜开,将雪梳递了过去。

谢泓衣的影子垂落在讲经坛边,静静的一泓。

弟子一伸手,就像伸进一层看不见的冰凉纱幔里,紧接着,喉管就迸开一阵剧痛。

影线封喉,干脆利落地一绞,将他精细地切分成了无数雪屑,喷洒在雨雪菩萨身周。

谢泓衣轻轻道:“很久了,去给他报时吧。”

那枚雪梳也被勒成了粉末。

谢泓衣虽然胆大,却并不莽撞。拿这一个雪练试手,正是为了探清实力。

出乎他意料的是,它还真的变回了毫无灵力的雪水。

是这雪练弟子醒得太早,实力不济,还是……

燕烬亭依旧站在谢泓衣身后,看着他的发顶。

逍遥巾静静垂落,乌黑的头发上,沾了一簇积雪,慢慢变成了一根银发。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燕烬亭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见谢泓衣的黑发间,钻出了一双惨白的小手,一舒一张,撩拨着发丝,看起来很不正经。要是它还有面孔,就应该扑进头发里嗅闻起来了。

“别动。”燕烬亭道,并指如剑,向那双小手一划,它们轻易地消散了,只在手指上留下一点儿凉意。

谢泓衣极其抗拒他的触碰,立时避开,道:“你做什么?”

和看单烽时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憎,明晃晃地出了鞘。

燕烬亭莫名烦闷,闭了一下眼睛,将两指伸到谢霓面前,指间夹着一根冰霜染成的白发。

“你长白头发了。”

“我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燕烬亭道,“刚刚有一双手,在摸你的头发,暂时不清楚后果,你身上没事吧?”

谢泓衣越听越可疑。

这么大的响动,为什么他自己一无所知?

他瞥了一眼铜镜,笼在逍遥巾里的黑发竟散下了半边,积在肩上,湿的。

姑且算对方说了真话。雨雪菩萨弄这不痛不痒的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铜镜倒影中,燕烬亭竟然又伸出手,把他垂落的头发挽了上去。

谢泓衣眉心一跳,道:“你又在做什么?”

燕烬亭飞快缩回手,困惑道:“不知道。我的手指,很想碰你。”

想到刚刚指腹上的凉意,燕烬亭并没有忽视自己的异状,正要开口解释,半空中的冰雾里,却传来一阵叹息。

“不净……尘垢……”

小庙里的冰雾已稠厚得有如牛乳,众人的衣袍和面容都模糊了。

两个末席的雪练弟子毫无预兆地向二人冲来,手中的雪团爆发出术法的灵光。

进攻开始了!

这两人才刚一动手,就被影弦勒作了数十段,魂归祭坛见单烽去了。

这样低级的术法攻击,并没有对谢泓衣造成任何威胁。

雪团碎裂后的寒气,却是无可避免的,又喷在了他身上。燕烬亭皱了一下眉,伸手挡去了,手臂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冷,却也不曾受伤。

越来越多的后排弟子醒过来,冲上前抛出雪团——

依旧是砍瓜切菜一般。

谢泓衣却做得更谨慎了,把他们用影线吊起来,耐心等待一炷香的间隔,方才一把割断喉管。一来一回,甚至有了诡异的韵律感。

燕烬亭道:“你在等什么?”

谢泓衣抬抬下巴,道:“人肉滴漏,给单烽报时。”

前排的雪练,气息已经很强大了,好在还没醒来。他可以先下手为强,一举绞杀。

这念头一闪而过。

单烽至今没出祭坛,大概还陷在苦战中。他既然压得住阵,就不会贸然往里面送强敌。

燕烬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下,道:“不对劲。别再杀人。”

“是他们太听雨雪菩萨的话。”谢泓衣挥开他的手,向冰雾冷冷瞥了一眼,他听不到雨雪菩萨暗中的低语,却仿佛窥见它阴冷怨毒的目光,嘴唇张阖,驱使着雪练们争相送死。

说话间,又两个雪练扑到面前,谢泓衣手指微动,二人转瞬间就被缠成了影茧,倒吊在了庙顶上。

这一回,他没再打算杀人,而是斩断二人捏诀的双手,又照例绞碎了雪团。

寒气喷出,两个雪练嘴唇齐张,喝道:“奸夫□□,好色贪淫!”

谢泓衣面色微变,五指一收,割断了两条舌头。

冰雾深处,众雪练弟子识海里,雨雪菩萨袒着惨白的躯干,竟生有三十六乳,或累累垂落,或干瘪萎缩,或遍生毫毛……

而那些细长的胳膊,就这么忘情抚摸着自己,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响。

雨雪菩萨·色藏相!

只有色藏庙中的弟子,能看见它这一幅法相。

雪练弟子,代大泽雪灵扫除世间污秽,勘破世人恶欲,通往雪白通明境界。

色藏庙中,破的就是色戒。

碧灵沉湎声色,色藏庙弟子也大多荒淫无耻。雨雪菩萨自会替他们戒色——

把独特的色空雪,抛在犯戒弟子的身上,把他们封冻成雪人,然后一层层地,连皮带肉剥下来。

哪怕是碧灵,一轮戒色礼下来,也会看破红尘长达数月。

雨雪菩萨对众人一视同仁,悉心教化,除非……有人身坠淫海,不肯受戒。

要是真正清心寡欲之人,雨雪菩萨也奈何不了他。但谢泓衣和燕烬亭身上的气息,和浮躁交织的心绪……已让它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此间,有悖逆人伦之事啊。

色空雪一次次掷出,都被绞碎。

不肯受戒。

不肯低头。

不堪教化。

不知悔改!

随着弟子们轮番净化失败,它终于有了用真身施加惩戒的借口。

菩萨像的脸孔,真心诚意地拱起一抹微笑,嘴角深深嵌进脸颊中。

它的肩膀开始柔软地拱动,手臂不断伸长,从莲座边涨满出去。

从一开始,它就不指望这些弟子能杀得了入侵者。弱也有弱的好处。

谁又能想到,自己的自保之举,会一步步将雨雪菩萨释放出来?

燕烬亭低声道:“不对劲,立刻走。”

他刚触及谢泓衣肩侧,就被影子一把扇了出去,身形一个踉跄,触在墙上,却顾不上计较。

与此同时,前三排的雪练也开始有了反应,谢泓衣的影子却来得更快,风移影动间,他们的手臂被斩断,手中雪团迸碎。

雨雪菩萨的手臂,从帘子里扑了出来。

手指灵活地回转,拈住谢泓衣,将他卷入柔软如油脂的群乳间,挤压他苍白而冷秀的面孔,和雨雪菩萨的庞然体型相比,后者简直如跪乳的羊羔。

燕烬亭瞳孔紧缩,却见其中一只手掌扯开了谢泓衣的衣襟,滑向一片冰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