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要时可以采取些特别的手段,比如说……下药。
脚步倏地停住,他摸了摸自己的灵囊,取出来一只锦布瓷盒,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丹药,泛着幽幽的光泽。
是不醒梦。
那日在帝王境里,小满拿来吓唬他的不醒梦。
“睁眼爱上他看见的第一个人吗?”许景昭捏着丹药的手有些发抖。
他捏着这丹药时,心底涌起一阵惶恐。
师尊会怎么看他?会生气吗?会将自己赶出仙执殿吗?
师尊会……厌恶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景昭面色发白,宴微尘厌恶他比宴微尘将他逐出仙执殿好像更难以接受。
一想到仍在休宁的师尊,他心口就像陡然空了一块。
“是我太敬重师尊依赖师尊了,所以不想让师尊对我失望。”
许景昭心乱如麻,快步往前走去,喃喃自语:“对,师尊教导过我……教我……”
“许景昭?”
他正在催眠自己,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慌张之下,手里的锦布瓷盒啪的一声掉落地面,瓷白的丹药滚落四周。
一只修长的手将它和瓷盒一同拾起,裴玄墨拈起那枚丹药,端详片刻,蹙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何瞧不出成分。”
许景昭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急急上前,一把夺过丹药塞回盒中,迅速收入灵囊。
“不过是补气血的丹药罢了……”
裴玄墨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许师弟。”庄少白自后走来。他原本就与裴玄墨同行,只是裴玄墨先一步注意到了许景昭。
他气色不好,面色有些病态的白,似乎这次渡劫真的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许景昭敛了神色,轻声唤道:“庄师兄。”
庄少白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许景昭又道:“恭喜庄师兄突破元婴。”
庄少白掩唇低咳几声,声音微哑:“侥幸而已。”
裴玄墨看了二人一眼,对着庄少白道:“少白,我有些话想同景昭说。”
庄少白放下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视线转向许景昭。
“正好,”许景昭迎上他的目光,“我也有话要对裴师兄说,还请庄师兄行个方便。”
庄少白眼睛眯了眯,其实他若是想留下有千万种法子,但不知怎么想的,他只是淡淡看了二人一眼,便点头应下。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笑意沉了下来。
他看见了,那是不醒梦。
许景昭手里有不醒梦,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他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等到庄少白身影消失,裴玄墨重新望向许景昭。
“景昭,我有话要说。”
许景昭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好像知晓裴玄墨要说什么了。
果然,裴玄墨下一句便是,“景昭,你回春隐门吧。”
虽然已经听到过一次,但是许景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仰着头,“我不想回去。”
他好不容易在修为上有了希望,他怎么能回去。
裴玄墨放缓声音,耐心劝道:“景昭,仙执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各宗归于仙执殿管辖,但是其中不少宗门是对仙执殿有怨气的,你修为差些,若是日后落单,遭人报复又该如何?”
许景昭抬眼直视他:“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而非回春隐门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裴玄墨有些不理解,“在春隐门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你不会有危险的。”
许景昭咬住下唇,心底漫起一阵失望,他从不甘愿当一棵莬丝花。
裴玄墨轻叹,伸手按住许景昭的肩,如幼时那般软声哄他:“听话,回去好不好?”
“你若害怕,我可陪你回春隐门小住一段时间,你不必如此辛苦……我发誓,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许景昭抬眼,眸中尽是失望:“护我?”
他挣脱裴玄墨的手,声音发冷,“你保护我,就是任由我被蛟兽叼走吗?是对我在仙执殿不管不问吗?还是想要装不认识?”
裴玄墨脸色骤然惨白,心口如被重锤击中,又酸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我……”
他刚一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讨厌许景昭吗?自然不,那他为何如此对他?
裴玄墨甚至不敢深想,只任由愧疚啃噬自己。
“你小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可笑只有我一个人当真。”
许景昭的眸子清明,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讨厌我追着你跑,不,准确来说,你讨厌修为如此低微、声名如此狼藉的我追着你跑,因为你觉得丢人,失了颜面。”
“我知道许多人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因我修为不及你们,我认。可如今我有机会,你却要我放弃?绝无可能。”
许景昭定定望入他眼中,字字清晰:“再难,我也要试。”
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而困住许景昭的,修为跟恩情各自参半。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
若有修为,他便不是春隐门中那只被人轻视的花瓶米虫,不是德不配位的养子,他可堂堂正正为春隐门尽一份力,靠自己也能够得着天地。
而不是现在,就连报答恩情都要拿自己来换。
裴玄墨捂住心口,许景昭的诘问如一根根毒针密密麻麻刺入神魂,痛得他站立不稳。
他不知道许景昭的处境吗?他知道的。
就因为这样清醒,往日那些忽视与冷漠才尽数化作利刃,反复凌迟。
“景昭……”他声音低哑,酸涩难言,“是我的错。”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承受着千钧重压,艰难地开口,“但洗经伐髓真的是九死一生,我不想看你受伤,更不想看你……如此,你能再信我一回吗?”
许景昭仰首,轻声道:“当然可以。”
当然不可以,他从来都很记仇。
许景昭垂眸,在灵囊里掏出婚书,放到裴玄墨手上,“我们的婚书到了,要跟我签订婚书吗?”
暗红的婚书灼眼刺目,裴玄墨只觉得掌心滚烫。
上面许景昭三个字俊秀潇洒,上面婚契字字句句重若千斤,裴玄墨的眼睛定格在上面生死契阔四个字上,呼吸一窒。
许景昭将婚书放到他的掌心里,腰间破碎的玉佩泛着冷光,他幽幽道:“裴师兄,既然要保护我,不如先救我的命?”
裴玄墨猛地从婚书上抬起眼,望向许景昭。不知是否因与师尊相处日久的缘故,许景昭此时的神情竟带上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裴玄墨望入他眼底,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他这字一说出口,心神一荡,好像有什么枷锁松动了几分。
艳红婚书悬浮半空,裴玄墨提笔就要落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签下两人姓名,按下手印,此份契约便会生效。
裴玄墨这次没有犹豫,落笔就要写下去。
可就在笔尖将要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许景昭心口突地一跳,他仰头望去,也不仅仅是自己心跳,还有突如其来的雷鸣。
许景昭看着天空,忽地想起寒潭之中,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裴玄墨动作一顿:“怎么了?”
师尊正在休宁渡劫……而他却在此地签立婚书?
许景昭心中陡然涌上巨大的恐慌,自我厌弃与难言的痛楚交织翻涌。
为何一想到师尊……他便如此难受?
望着裴玄墨疑惑的眼睛,许景昭涩然开口:“你……可喜欢我?”
错了错了,许景昭心乱如麻,他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句,又或者……他想问的不是眼前人。
裴玄墨跟他有无数次机会,可最后都被消磨得干净。
道侣要求两心同结,对道侣绝对忠诚,他这样对吗?
裴玄墨提笔的手一顿,喜欢许景昭吗?
他恍惚想起自己前往南洲前曾说过的话,那时悸动的心跳似又重回胸腔。
他说:景昭,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啪嗒啪嗒,裴玄墨脑海里的枷锁好像又碎了两重,心思越来越清明。
他抬起眼眸,“景昭……”
许景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眉眼间染上倦意:“不重要了,裴师兄,婚书你拿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今日不签。”
裴玄墨未尽之言堵在喉间,心口闷痛。为何不重要了?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问出口,只道:“为何今日不行?”
许景昭抬了抬眸,沉默了下,“今日乌云太重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低沉,“等你签好后,我们一同再发誓按手印便好了,裴师兄,我有些不舒服,我先走了。”
许景昭并未等到裴玄墨回话,自己转身向后走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奔跑起来。
他跑进玉兰香,玉兰苑前并没有人拦他,他环顾四处,玉兰苑内也没有雪,师尊说春日到了,可是玉兰苑不是外界之物,本不必回温的。
许景昭跑过长廊,他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跑到师尊的院门前,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停下,抱着膝盖坐在师尊院门口。
他心脏有些沉闷,又有些空荡。
长久以来令自己苦思冥想费尽心思的婚约有望落定,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许景昭将脑袋埋到自己膝盖上,心里空荡荡的漏风。
他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从午后到昏时,眼眶发热,豆粒大的泪珠掉落到地面。
他可真……令人讨厌啊。
他不是一个忠诚的道侣,也做不了心思纯净的徒弟。
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还是自己突破时被天道雷劫劈了也好,那样便不会痛苦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人影悄然落于身前。
温热的掌心抚上他的头顶,语气里好像颇为无奈,“怎么又掉眼泪了?”
许景昭蓦然抬头。
只见宴微尘一袭白衣,容色微苍白,正垂眸看他——
作者有话说:不虐的,明天
第67章 不醒梦 看着我
许景昭仰着头, 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师尊竟会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宴微尘微微俯身,清雅的玉兰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他伸手轻轻拂去许景昭脸上的泪痕。
许景昭心中莫名一酸, 不由得低声道:“师尊…”
他站起身,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只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宴微尘凝视着他微红的眼眶片刻,轻叹一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
许景昭垂下眼睫,忽然轻声说道:“师尊,我看到婚书了。”
宴微尘拍着他后背的手一顿。
许景昭又低声道:“我已经签好, 交给裴师兄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宴微尘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许久没有回应。
半晌, 他低沉的声音从许景昭头顶传来:“你觉得……在我怀里说这个, 合适么?”
许景昭止住抽噎, 似乎才意识到不妥,他后退一步,抬眼望向师尊:“师尊……”
宴微尘抿紧双唇,神色严肃地看着他,目光中流转着难以捉摸的情绪,面色变幻不定。
他心里面两个念头:
婚书而已, 薄薄的一张纸,撕了便是。
许景昭竟然在他闭关的时候跟别人签婚书,胆子不小。
许景昭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尊, 我……”
话未说完,便见宴微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气极反笑,然后他带着气重重捏了下许景昭的脸颊,忽的栽倒在他身上。
许景昭面上表情僵住,全部转化成惊恐,“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宴微尘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许景昭费尽力气才将他扶进屋内。
半柱香后,师尊仍未转醒,许景昭在房内来回踱步,面色焦虑不堪。
“药伯,师尊这是怎么了?”
药伯摸着胡子没有说话,他刚刚还在药圃,许景昭闯进来二话不说就着急把他拉来了玉兰苑。
见药伯不答,许景昭更加急切,“药伯,师尊到底怎么样了?”
药伯收回了手,目光在宴微尘跟许景昭身上打转,“真是奇了怪了。”
许景昭立即上前:“怎么了?”
药伯冷哼一声,瞧着他道:“仙执殿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我为何不知道?”
许景昭愣了下,“大事?仙执殿并未发生大事啊?”
药伯指着宴微尘道:“既无大事,他这次休宁闭关为何半日就出来了?”
许景昭一愣,对啊?师尊先前都要闭关两日的。
药伯冷笑,“硬生生忍着雷劫淬体之痛出来,呵,这些年我就没见过。”
许景昭抿着唇,面色微微发白。
药伯站起身子,斜着眼睛看过来,“就是这次没闭关好,加上气火攻心,被修为反噬了而已。”
“气火攻心?”许景昭有些心急,“那要怎么才好,师尊什么时候会醒啊?”
药伯慢条斯理地收拾药箱:“说不准,从未有过这般情形。也许很快,也许要许久。”
他取出几味极苦的药材,“喏,煎服,玉兰苑没有煎药的地方,稍后你来药圃取。”
其实不必服药,宴微尘最不喜苦味,闻闻药气便会转醒。
“多谢药伯。”
药伯离开后,许景昭走到床边,望着宴微尘苍白的侧脸,心情沉重。
宴微尘闭着眼睛,面色微白,瞧起来有几分脆弱,许景昭从未见过师尊如此模样。
他心里有些愧疚,“师尊,对不起。”
“其实我一开始很不喜欢仙执殿,因为仙执殿又冷,人又凶,还传言师尊暴虐嗜血,所以我很害怕。”
“我自小在春隐门长大,没有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我,所以,我来仙执殿……就是为了裴玄墨而来,让他签下婚书,因为我二人命格相合,只有这样才能破了裴玄墨早夭的诅咒。”
许景垂着眼帘,喃喃自语,反正此刻师尊也听不见。
“一开始我只想走,想签了婚书马上离开,因为我在这里格格不入。”
“但是后来我发现,好像又还不错,不太白常常保护我,师尊待我宽厚,萧师兄也常关照我……我其实从未想过能成为师尊的弟子,成为师尊弟子那一天,是我最欢喜的一日。”
“只是可惜了……”许景昭叹了口气,盯着师尊的侧脸,“要让师尊失望了。”
这时,他腰间令牌亮起,该去药圃为师尊拿药了。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仙执殿内又陷入寂静,宴微尘眉峰紧蹙,梦里的他又重回帝王境,换上了那身喜服,牵着许景昭的手一步步迈上玉阶。
三拜天地,送入洞房。
只不过在他掀起盖头的那一刻,一切崩塌,
满天碎片纷飞,他看到了春隐门夫妇,他瞧不清面孔,只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带着浅笑,温和如清风拂面。
“怎能无名无姓呢?你生辰小满,不如叫小满吧?”
“微尘?微尘这两个字也不错,名起微末,必能长命富贵?”
赐他于名字,拉他出寒潭。
画面散去,最后留了一句十分不解的质问,“为何夺我儿生路?”
穿着婚服的宴微尘停留在原地,无力的看着穿着婚服的许景昭渐行渐远。
声音随境破裂,“师尊,对不起。”
……
许景昭心事重重的来到药圃,匆忙打过招呼后端着药蛊就走。
苦涩药香在空气中幽幽弥漫,他穿过玉兰林,只想尽快回到玉兰苑。
却不想被人叫住,“许师弟?”
许景昭拧眉,抬眸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庄少白。
“庄师兄?”
庄少白歪了歪脑袋,看着许景昭手里端着的东西,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许师弟,你生病了吗?”
许景昭不想跟他纠缠,“对。”
“哦?”庄少白又走近了一步,面色三分狐疑五分关切,“许师弟是何处不适?”
说着,他就要去看那药蛊。
许景昭后退一步,勉强笑道:“庄师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庄少白目光定定的看了许景昭两眼,目光有些沉。
其实他不愿意对付许景昭的,但是……谁让许景昭占了本该属于他的春隐门养子的位置,然后又要来抢裴玄墨呢?
作为邪祟混血,庄少白情感稀薄,因而对年少执念格外偏执,他对裴玄墨并非情爱,而是把他视为自己的东西。
许景昭要是来抢,那也不能怪他心狠手辣。
庄少白歪了歪脑袋,露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更何况,他对许景昭已经很是宽容了,你看……自己现在都不杀他了,而是……
许景昭见庄少白久久不语,他心里担忧着师尊,微一颔首便越过他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庄少白伸手虚扶一把:“许师弟,当心。”
许景昭微微拧眉,这地这么平坦还用得着扶?
他没理会庄少白,端着药蛊向玉兰苑走去。
庄少白挑了挑眉,把玩手中已空的锦盒。
不醒梦是个好东西,但是不适合给裴玄墨吃。
方才他看到药伯去了玉兰苑,所以抱恙的人应该是宴微尘。
如果宴微尘吃下不醒梦,会对第一眼看到的许景昭生出爱意,按着宴微尘的性格……
庄少白想到帝王境的小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宴微尘看中的东西怎么会拱手让给他人呢?
许景昭跟裴玄墨的那纸婚约?一张废纸罢了。
庄少白远远的跟在许景昭身后,不要怪他,他这算不算……帮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景昭端着药蛊踏进玉兰苑,关乎师尊的事,他不敢假手于人。
屋内,宴微尘依旧在沉睡,眉宇紧拧,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许景昭放下药蛊,走到师尊旁边,伸手抚了抚他眉宇,“师尊……”
指尖刚触及时,想手腕被人重重抓住,“不许走!”
许景昭被扯的一个踉跄,“什么?”
宴微尘缓缓睁开眼眸,对上了许景昭的脸,他眸色深沉,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一只眼眸隐隐泛红,竟与小满有几分相似。
许景昭觉得自己看错了,“师尊?”
宴微尘眉心微微松了些许,垂下眼帘,收敛了眼底的情绪,他看着自己将许景昭的手腕捏的通红,也顺势放开了手。
他揉按额角:“我这是……”
许景昭担忧道:“师尊休宁未过便出关,受了反噬。”
说着,他就端起桌面上的药蛊,“药伯说,师尊服下就好了。”
宴微尘指尖一顿,目光定格在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上,他为什么要吃药?
他松了手,眉宇里带着几分抗拒,“不必用药。”
“啊?”许景昭面露忧色。
宴微尘动作稍顿,叹了口气,“先放着,我一会自会服用。”
“哦。”
许景昭将药蛊放下,坐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空气之中的苦药味更浓郁了,身上衣料都带了苦味。
许景昭又担忧道:“师尊,快喝吧?”
宴微尘:……
他修为近乎圆满,何须用药?
药伯为了让许景昭安心,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宴微尘按了按眉心,“仙执殿案上有份紧要书信,你去取来。”
许景昭起身:“很要紧么?”
宴微尘面不改色:“嗯。”
当然不重要,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乱七八糟的药倒掉而已。
许景昭不疑有他,站起身来,“那师尊别忘服药。”
“嗯。”宴微尘颔首。
许景昭这才走出玉兰苑向着仙执殿走去。
他刚走到仙执殿门口,便见庄少白倚柱而立,指尖转着一个眼熟的锦盒。
修长指尖转着盒子,面色沉静而幽深,好似在想什么东西。
许景昭面色疑惑走上前去,“庄师兄?”
他在距离庄少白两步的时候停下,庄少白不是渡劫受伤很重吗?为什么会闲来无事从兰规院到仙执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庄少白渡完劫后身上的气质更阴冷了几分,让他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
庄少白转着盒子的手停下,抬眸看向许景昭,紧拧眉心,“你怎么出来了?”
“我为什么不……”
许景昭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在庄少白手中盒子上,他下意识去摸索自己的灵囊,却摸了一个空。
庄少白瞧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盒子,“在找这个吗?”
他啪嗒一下打开盒子,语气幽幽,“唔,不醒梦不见了……在哪里呢?”
见盒内空空,许景昭霎时浑身冰凉。
不醒梦不见了?
许景昭如坠冰窟:“是你!”
庄少白啪嗒一声关了盒子,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景昭,“不是我啊。”
他嘴角勾起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不醒梦是你在帝王境带出来的,药蛊是你端给师尊的,许师弟,你好大的野心啊。”
“你说师尊要发现你给他下不醒梦,会如何?”
庄少白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你最好祈祷师尊已经喝掉了,但凡师尊察觉到,他就会杀了你。”
他语气幽冷,像是从地狱来的回音,“因为师尊的亲人死于不醒梦,他啊,最恨不醒梦了。”
许景昭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不,绝不能如此!
许景昭转身向着玉兰苑跑去,师尊千万不能喝,也……千万不要发现。
他跑的极快,将身体的速度提到极限,两息之间他就狂奔到玉兰院。
他冲进屋子,宴微尘正拧眉看着那漆黑的药蛊发呆。
许景昭来不及想别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师尊发现。
他脑子空白,冲到宴微尘跟前,一把拿起药蛊,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宴微尘愕然。
许景昭闭目放下药罐,转身欲走:“师尊,我……我还有事。”
他慌不择路,哐当撞上椅凳,又险些碰倒桌案。
宴微尘不解,快步走上前去,拦住许景昭继续往前栽。
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
许景昭闭着眼睛,慌道:“师尊,我……我有急事。”
宴微尘眯起双眸,忽地冷声道:“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庄少白发现昭昭身份倒计时
第68章 不眠夜 别喜欢他了
许景昭身子一僵, “师尊,我……”
身前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衣料摩挲, 师尊似乎向他靠近了一步, 许景昭的心骤然提起,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宴微尘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许景昭被迫扬起脑袋。
“你做了什么?”
许景昭心理慌乱,“师尊,弟子什么都没做。”
宴微尘垂眸,指尖虚虚从他唇前滑过, “可是你喝了我的药。”
“那我……喝什么?”
许景昭心里紧张,砰砰直跳,不敢应答。
就在宴微尘失去耐心之际, 苑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师尊!”
是薛宿宁。
许景昭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宴微尘蹙眉望去,只见薛宿宁步履匆忙地赶到门前, 方才想起行礼:“见过师尊。”
“何事?”
薛宿宁抿了抿唇, 目光关切地向后探去:“听庄师弟说许师弟受伤了?伤得很重吗?”
许景昭听见声响, 又悄悄朝宴微尘身后躲了躲。
宴微尘察觉他的动作,语气淡漠,“无碍,只是磕到了。”
磕到了,为何要吃药?
薛宿宁往前迈了一步,“师尊……”
许景昭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恍惚。
他要做什么来着,对,找师尊。
那他又是谁来着?师尊醒了吧,那师尊吃药了吗?
他身子晃了一下, 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色,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滚烫,皮下隐约可见青脉浮动。
他晃了晃身子,“师尊?”
宴微尘闻声回眸,见到许景昭通红的面容,不由一怔。
薛宿宁偏过脑袋,他自然也瞧见了,莫不是真生病了?
许景羽睫轻颤,眼看就要睁开双眼——
宴微尘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许景昭的眼眸,衣袖一挥,薛宿宁还未反应过来便出现在门外,看着轰然合拢的门,他还有些恍惚。
同时宴微尘的传音落入耳中,“无事,他只是修为过度,可能要升阶了。若是无旁事,你且先回兰规院。”
薛宿宁默然片刻,尽管不放心,终是转身离去。
室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沉,许景昭晃了晃脑袋,有些不满眼前黑暗,他一把抓下宴微尘的手,气呼呼道:“你干嘛捂住我眼睛啊。”
手掌顺着力道被拉下,宴微尘的呼吸一窒。
许景昭抬着眸子,原本琥珀色的眸子现在泛着紫色,妖异而艳丽。
见到这双眼睛,宴微尘彻底怔住。
许景昭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扑通一声,像是石子投入了湖面,他一见眼前人,就莫名觉得欢喜,想要亲近。
他眨了眨眼睛,好喜欢……
他向前迈出一步,觉得宴微尘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光晕,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唔,想要靠近些。
他刚走一步,就被宴微尘按住。
宴微尘扶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不醒梦。”
“你将帝王境的不醒梦带了出来。”
宴微尘面色几变,最终凝成一片冰寒。
无人比他更清楚不醒梦的药性,服下此药者,对于第一眼看到的真命人,会想要亲近,且永远无意识服从,形同傀儡。
他脸色有些难看,为何是不醒梦?
许景昭接触不到宴微尘,又见宴微尘对他冷脸,心里十分委屈,他记忆模糊,如同初生的雏鸟,心里只剩下亲近宴微尘这一个念头。
可宴微尘还不给他好脸色,他嘴角一撇,眼眶泛红,泪珠几乎要滚落。
宴微尘急忙松手,许景昭立刻扑进他怀中,整个人紧紧贴上来,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嘟囔道:“你凶我。”
服了不醒梦的许景昭不仅黏人,更添了几分蛮不讲理,几乎整个人都要黏在他身上。
宴微尘将人抱到榻上,放下床帘掩住身影,他袖口一挥,屋内空间扭曲了一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结界。
许景昭从床帘里探出头来,趴在宴微尘的肩膀上,青丝散落半肩,好奇道:“师尊,这是做什么呀?”
宴微尘没有开口,前面空间扭曲更甚,他伸手隔空一扯。
下一瞬,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丹霖茫然的看着周围环境,手里还拿着几株药材,他打量四周后,眼神里迷茫更重,“试药试出幻觉来了。”
宴微尘打断他,“丹霖,急事。”
丹霖听到声音,这才回神,“殿主?”
他走上前来一步,就看到了枕在宴微尘肩膀上的许景昭。
许景昭面色不善的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动作,看得丹霖身上有些发冷。
看完,许景昭环着宴微尘的脖子,有些委屈道:“师尊,他是谁啊?”
宴微尘制住他的手腕,对丹霖道:“过来看看。”
丹霖看着两人的动作,惊愕的连殿主也忘了称呼,“宴微尘,你跟你这小弟子……”
宴微尘道:“他中了不醒梦,你快瞧瞧。”
丹霖面上的表情收拢,多了几分凝重,“不醒梦?”
他快步上前,许景昭被宴微尘拘在怀里,目光仍充满敌意。
丹霖也顾不得旁的,执起许景昭的手腕细细探查。
“果真是不醒梦……”
他面色恍惚,真的是不醒梦,是南洲那边的禁药,不过这小弟子是怎么中招的?
丹霖收回手,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宴微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真的没有破解之法吗?”
丹霖陷入了沉思,他面上表情本来就少,脸色又苍白。
许景昭盯着看了一会,很快就失了兴趣,他转过头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宴微尘看,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宴微尘垂眸,正对上许景昭灼灼的目光。许景昭眼眸一亮,宴微尘却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他的脸,顺便遮住那紫色眼瞳。
又对着丹霖拧眉道:“没有办法吗?”
丹霖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或许可以试试。”
宴微尘追问道:“试什么”
丹霖在自己灵囊里搜寻了一番,拿出来一个瓷瓶,“这个或许可以。”
宴微尘眉心微皱,盯着那泛着蓝色的瓶子,“这是什么?”
“不相逢。”丹霖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研制的药,不醒梦吃下去会让人心生爱意,这不相逢吃下去会让人心生厌恶形同陌路,再不相逢。”
说到专业的领域,丹霖侃侃而谈,“此药管不管用,他只需吃下去便知晓了。”
宴微尘听罢,面色有些冷,“我要你解不醒梦,并非与他恩断义绝。”
丹霖疑惑地看向他,“你待这位小弟子如此上心,可是心悦于他?”
他说着,许景昭也从宴微尘手底下挣脱出来,睁着一双明眸望来。
宴微尘看着这两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眸,冷声道:“跟此事无关的话休要再提。”
丹霖失望的摇了摇头。
许景昭拧着眉毛,倒是有些急了,“师尊,你说话啊。”
丹霖继续摇头,“你师尊不想说的话没人能让他开口,你也不可以。”
许景昭闻言,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猛的坐起身子,大声道:“师尊!”
宴微尘目光幽幽的看着他,“听话。”
他伸出一只手臂,许景昭立马抱了上去,身子前倾,脑袋贴着宴微尘的肩膀,快速亲了一口。
宴微尘仅需稍稍出手,便能让许景昭安静下来。
丹霖看的目瞪口呆,“这……何必解药?两情相悦,岂不是正好?”
宴微尘冷冷抬眸。
丹霖又迅速反应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好说好说,可将不相逢化入水中,再以其浸泡补灵丹予他服下。”
“一日三次,切记不可多,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应该能成。”
丹霖说完,宴微尘抬眸,“确定吗?”
丹霖自信道:“十有八九能成。”
宴微尘看着抱着自己的许景昭,又道:“他……”
“药性所致,他极其依赖你,平时会有接触,不要离开他太远,可以用灵力温养他……”
丹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充道:“服丹药时可能会有些作用,他会抗拒,但你要让他服下,万不能断。”
宴微尘微微颔首,“还有呢?”
丹霖站起身,将不相逢放到桌面,“哦,不醒梦其中一味药叫龙涎草,有催情之效,你要帮他疏解,唔,但不要太过频繁,你的元阳他可能有些承受不住。”
宴微尘面色一冷,“不是你想的那样。”
丹霖不怎么在意,“这不迟早的事吗?”
宴微尘得了答案,最后问道:“最快何时可解?”
丹霖有些无奈,“殿主,这也说不清,少则十日,多则数月。”
宴微尘沉默了下。
“癸七。”
癸七悄无声息现身,“殿主。”
“送丹门主回去。”
“是。”
人走后,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宴微尘视线落到桌面的蓝色瓷瓶上,面色微冷,瞧着有些严肃。
许景昭松开了抱着宴微尘的手,手臂揽上师尊的脖颈,眼睛眨了眨,“师尊,你方才同他说什么?”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眉眼,将不相逢收了起来,淡声开口,“没什么。”
许景昭觉出他的冷淡,撇了撇嘴,委屈道:“师尊还未说是否心悦于我。”
他双臂环着宴微尘的脖颈,脑袋凑到宴微尘的面前,固执的盯着他的眼睛。
宴微尘静默相对,“你心悦我吗?”
许景昭不假思索道:“我自然心悦师尊啊。”
宴微尘眸子波动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不过是不醒梦的药效罢了。
他抬眸,掌心扶住许景昭的腰,“心悦谁?”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师尊啊?”
宴微尘容色不改:“谁?”
许景昭瞧着宴微尘的眼睛,慢慢品出一点别的意思,耳尖泛红:“宴……微尘。”
他说完有些羞涩,身子扑上前去,整个人窝在宴微尘的怀里,眼眸晶亮,催促道:“该你说了。”
“说什么?”
许景昭理直气壮:“说心悦我啊。”
宴微尘摸了摸他的脸颊,想到许景昭自作主张的服下不醒梦,心下有气,终未开口。
许景昭有些急了,看着宴微尘,质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宴微尘回应的干脆,“对。”
许景昭咬唇:“是谁?”
宴微尘平静道:“许景昭。”
许景昭依旧不满,带着怨气,“许景昭又是谁?”
宴微尘:……
他记得不醒梦不会让人记忆混乱至此,所以药伯到底配了什么方子?
宴微尘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棘手,“天色已晚,你先休息。”
许景昭闻言,立马扯住他的手,固执道:“我不要自己,师尊跟我一起。”
宴微尘将他手松开,许景昭睡觉不老实,他怕自己会难以自持。
“听话。”
他叮嘱完,转身就走,就在他将要推门的瞬间。
身后传来噔噔脚步声,他回眸,见许景昭赤足踏在地板上,披散着长发,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沉默地望着他,似在控诉他的薄情。
宴微尘轻叹,走上前两步,将许景昭打横抱起,将人放到榻上。
许景昭以为宴微尘还是要走,死死抓他的袖子。
宴微尘没走,只是褪去外衫,合衣跟许景昭一起躺在床榻。
屋内昏沉,光线渐渐泯灭。
许景昭抱着宴微尘一只胳膊,侧身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宴微尘无奈,转头:“睡吧……”
话音未落,许景昭忽然凑近,啪叽一口亲在他唇上,继而迅速缩回被中,眨着眼道:“睡了。”
宴微尘喉结滚动,唇瓣上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抿了抿唇,转身不语。
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长夜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人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许景昭靠近了些,几乎挤到他怀里。
宴微尘在暗中失笑,他就知道许景昭睡觉不老实。
他本以为许景昭是在做梦,却不想下一秒这人就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
只听到许景昭小声开口,满是委屈,“师尊,你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宴微尘在黑暗中睁开眼。
许景昭未曾察觉,他困倦的窝在宴微尘怀里,委屈极了,“要不我做小吧,我们悄悄的,不被他发现。”
宴微尘几乎气笑。
他想要开口,却见许景昭小心翼翼摸索着,偷偷亲了下他的唇角,指尖挤到宴微尘指缝跟他十指相扣,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唯留宴微尘睁着眸子,今晚是他一个人的不眠夜。
第69章 不相逢 我是师娘
翌日清晨, 微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殿内。
宴微尘睁开眼眸,长睫垂落间, 便对上了怀中人清亮的目光。
见师尊醒来, 许景昭眼睛倏地一亮,眉眼弯弯就要凑上前来。
宴微尘伸出手,一把锢住他纤细的腰,声音低哑:“别动。”
昨日许景昭很能折腾,仅仅睡了两个时辰,就开始往身上扑……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紫色,艳丽而危险,他趴在宴微尘心口, 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数了片刻便觉无趣, 又抬起手臂环住师尊的脖颈, 软声唤道:“师尊师尊…”
“嗯?”宴微尘怕他不舒服, 锢着他腰的手松了松。
许景昭趁机往上一窜,啪嗒一口亲了上去,得手后,他坐起身,撑着宴微尘的身子,眉眼间颇为得意, “唔,亲到了。”
怕宴微尘把他抓回去,他身子又往后稍稍挪了下。
宴微尘闷哼一声,他微微仰头, 音色很沉,“下去。”
许景昭一身的反骨,最不喜欢宴微尘训斥他,他抿了抿唇,“我不要。”
他说完,觉得有些不舒服,“师尊,你佩剑了?”
宴微尘额角青筋微显,声音却听不出情绪,“未曾。”
许景昭愣了下,他坐在师尊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师尊那张清冷克制的脸,那张面容淡然若仙,唯有那双眸子,流转着滚烫的温度,灼得他面色有些红。
他一下就明白了。
他抿了抿唇,也被师尊勾出来几分贪念,他瞧着师尊的眼睛,慢慢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对方鼻尖,唇瓣轻启,“师尊,你在想什么呀?”
宴微尘并未开口,只是眸色幽深地盯着他瞧。
许景昭有些不好意思,他掌心缓缓下移,面色通红,眼眸清润,“师尊是在想…怎么要我吗?”
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些,许景昭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宴微尘的面颊。
宴微尘眼眸晦暗,忽的一把抓住他想要作恶的手,抱紧他的腰,身子翻转将他重重压在身下。
许景昭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宴微尘堵住了唇。
不知道是不是他惹得太过分,这次师尊吻得又重又凶,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他手臂攀附在师尊背上,指尖死死攥着师尊的衣料。
唔……
半柱香之后,许景昭迷蒙地窝在宴微尘怀里,嘴角带着晶亮的水色,浑身失了力气。
他衣襟微微散开,尚未散去的吻痕又覆上了新的颜色,斑驳分散在如玉的瓷面上,像是妆点好的红梅。
宴微尘伸手拭去他唇角水色,眼眸里带着未曾满足的幽怨,要快些帮许景昭洗经伐髓了,要不然……
许景昭懒洋洋的不想动,虽然师尊没有到最后,但是……他身子颤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要被师尊拆吃入腹。
他眼神里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都感觉到师尊的汹涌,师尊却丝毫不动他?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受得住吗?不会出事吧?
许景昭不愿意动,宴微尘将他抱起,带他洗漱好后,又是半柱香的时辰过去。
屋内开了窗子,阳光全部洒落进来,空气里都沾染了暖意。
许景昭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小块绿色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面前是一块云镜,宴微尘站在他身后将他青丝束起,宴微尘眼眸垂落,指尖在青丝中穿插,将其束起,安静的像是一幅画,美的赏心悦目。
许景昭又拿起那绿色糕点,咬了一半顿觉得惊为天人,他举起手,“师尊……”
宴微尘面色不变,微微俯身借着他的手将那糕点吃掉。
许景昭收回手,又捏了一块糕点,一边小口咬着,一边小声抱怨,“师尊,下次能不能亲轻一点,唇都肿了。”
宴微尘刚将他发带上的小珠子放好,闻言隔着云镜跟他对视,“莫要说话。”
“哦。”
许景昭穿戴完站起身,他身上穿的是件浅黄色圆领长衫,衣襟跟袖口都绣着繁复而精致的花纹,腰间系带勾勒出他纤细腰身,末了坠了一串珠子,不规则的横切面泛着微光,外面罩了一层微透的金丝蚕纱,在光下泛着泠泠波光。
许景昭摸了摸袖口串珠花纹,惊叹道:“这要好多灵石吧?”
宴微尘帮他扣好最后一块配饰,淡然回道:“并没有。”
许景昭站在光下,衣裳间细小的宝石珠串相互辉映,泛着细微的光泽,矜贵华丽,是金堆玉砌里生养出来的小公子。
宴微尘欣赏了一会,他觉得许景昭本该如此。
“我要去仙执殿,你且……”
他话还没说完,许景昭一把抱住他,可怜道:“我也要去。”
仙执殿内,宴微尘坐在案前,心思并未放在桌面公务上。在他右手边,是一个蓝色瓷瓶,另一个白色瓷瓶里,放着浸泡了不相逢的补灵丹。
许景昭原本是靠在他身边,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味道,鼻子皱了皱,“师尊,那是什么东西。”
宴微尘指尖捻着一颗丹药,这颗药他已经试验过,不会对许景昭造成什么伤害,也不会让他忘却自己,他捏着那枚丹药放在许景昭面前,“吃掉。”
许景昭拧眉,更加抗拒了,他身子往后仰了仰,拼命摇头,他看一眼这丹药就觉得难受,他才不要吃。
宴微尘把丹药收了回去。
许景昭刚要松口气,就看到宴微尘将药放到自己嘴里,俯过身来,堵住他的唇,将药渡进他的嘴里。
许景昭一个不察,喉咙动了动,将药吞进了肚子,他有些生气,宴微尘松开他,又亲了亲他的眉心,“听话。”
许景昭气一下子散了,他脸色微微泛红,扭捏着坐正了身子。
他坐正后,才发现殿内多了一个人影。
萧越舟刚踏进殿门,就看到了刚刚一幕,他呆立在原地,又看了眼环境。
殿内门户打开,垂幔也皆数收起,只要路过仙执殿,便能将里面瞧个清楚,能看到师尊将小师弟按在坐榻上亲吻的那一幕。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萧越舟面色有些恍惚。
宴微尘却并未有多在意,“何事?”
那一幕对萧越舟冲击着实不小,他同手同脚走上前去,“禀告师尊……”
他刚说了一句,就听到一个有些迷糊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师尊,他是谁啊?”
萧越舟抬眸,看着许景昭迷糊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
宴微尘神情未变,跟许景昭解释,“萧越舟,仙执殿大弟子,你的师兄。”
听到宴微尘的话,许景昭眼眸亮了亮,他微红着脸颊,起身走下去。
萧越舟到现在还未缓神,就看到许景昭穿着一身金灿灿金玉珠石的衣裳走上前来,面颊红润,眼眸水亮,唇瓣微肿,这……想想也知道是师尊的杰作。
他面上一时欲言又止。
许景昭走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好师兄,我是师娘。”
萧越舟有些凌乱。
宴微尘按了按眉心,“过来,勿要闹你师兄。”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立马转身跑上前去。
萧越舟除去最开始的震惊后,也看到了许景昭那双泛紫的眼眸,眉心微蹙。
这个……难道是……
“不醒梦。”宴微尘开口。
萧越舟心里一沉,心思婉转间闪过很多念头。
师尊横刀夺爱,师尊强迫弟子,许师弟到底是不是自愿的?还有在帝王境里……
他面色变幻得厉害。
但是宴微尘并未注意,他的心思放在许景昭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补灵丹还是不相逢的原因,许景昭有些困倦,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宴微尘轻拍了许景昭的后背,手掌心释放出一抹温和的灵力,“睡吧。”
许景昭合上眼睛,安稳的枕在宴微尘腿上睡去。
他这才抬起眸子看向萧越舟,“你刚刚要问什么?”
萧越舟看了眼两人的亲昵姿态,又看了眼睡过去的许景昭,咬牙道:“师尊,这不对!”
“嗯?”宴微尘有些疑惑。
萧越舟深吸一口气,艰涩道:“师尊纵然喜欢许师弟,也要用合理的法子,不醒梦太过阴险,纵使……拿了许师弟的身子,却得不到许师弟的人。”
“况且,许师弟是仙执殿名正言顺的弟子,这样……实在是于礼不合,还望师尊三思,莫要强迫许师弟了。”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尽管萧越舟知晓自己质疑师尊是大不敬,他也必须要说。
许景昭虽然已经跟裴师弟褪去婚约,但若师尊真想跟许师弟在一起,也还有个合理的说法,这样……就像是禁脔一般,对许师弟不太公平。
殿内沉寂了许久,宴微尘眼神复杂,“不是我喂的不醒梦,是他自己误服的。”
“这个名唤不相逢,过段时日,他身上的不醒梦就会解了,而我刚刚是在喂药。”
是吗?萧越舟面色仍有狐疑,但他心却慢慢放回肚子。
师尊是不会说谎的,尽管在帝王境里有些偏执,但是现在的师尊绝不会让执念压过理智。
想到帝王境,萧越舟便从灵囊里拿出一块玉简来,恭敬呈上。
“师尊,这是帝王境内拓印的玉简。”
萧越舟将其放到桌面,又退回原处,“师弟们并不知晓师尊的身份,他们只看了其余三块石碑。”
“玄清宗的谢温衡似乎猜到了师尊身份,但他不会说出去。”
宴微尘的目光落到那玉简上,的确是四面石碑。
第一面记载的是武昭帝赵渊,第二面记载的是宴玲珑,第三面是小满称帝,而第四面记载的是新帝飞升。
宴微尘将玉简收起,其实暴露不暴露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但帝王境里的小满对许景昭做了些偏执的事,他不想让许景昭知道。
宴微尘抬眸,看向面色犹豫的萧越舟,“你是不是想问,为何帝王境会死那么多人?”
萧越舟眉心微皱,斟酌开口,“师尊以身镇压邪祟,若修士破境,邪祟也会随之而出。”
宴微尘掌心托着许景昭的脑袋,也没有反驳,“算是吧,还有旁的事吗?”
萧越舟正色起来,“师尊,封师弟传信,北斗四门发现了不少邪祟,并且各个邪祟品阶不低,封师弟怀疑是人为。”
他一脸坚毅,“师尊,弟子可带人先去探查情况。”
“嗯。”宴微尘颔首应允,又道:“你同薛宿宁跟裴玄墨一起同去,庄少白……”
不知道为何,宴微尘想到庄少白眸色有些沉,“等真发现邪祟之后,再让他去。”
萧越舟恭敬应下,“是。”
他正要领命离开,宴微尘又开口道:“你看着裴玄墨,若发现他莫名受伤亦或是流血,全部告知与我。”
“是。”
萧越舟应下,转身踏出了殿门。
殿内又没了声音,宴微尘垂眸看着许景昭的脸颊。
他那日听到了,如果裴玄墨真的跟许景昭命格上有什么纠缠的话……
宴微尘的指尖一顿,拇指摸索着许景昭的脸颊。
他会寻遍百药为他救治,算是全了春隐门对他的恩情,但是许景昭,他半分不让。
从裴玄墨主动放弃许景昭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缘分就彻底断了。
许景昭未来里,只会成为宴微尘的道侣,同心同结,生死一处。
宴微尘摸了摸许景昭的脸颊,温润如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戾气稍微松散了些许。
他将许景昭抱进里间,将人放好。
萧越舟说的不错。
他跟许景昭就该堂堂正正些,如此,对许景昭实在是不公平。
等他不醒梦解完之后,他会宣告五洲,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许景昭的身份,是他宴微尘的道侣。
所以,许景昭修为要涨得快些吧,他快要等不及了。
许景昭说的也不错,他就是想要,从外到内,从身到心,里里外外他都要占有一遍,打上自己的烙印,让他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他是彻底拥有。
仙执殿内檀香燃了两圈,许景昭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他看到了素色的床帘,记忆缓慢的回笼。
这是仙执殿,师尊呢?
殿内没有师尊的气息,许景昭一下子慌了,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跑下榻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师尊去哪了?
看不见师尊,许景昭心里升起莫大的惶恐跟空虚,师尊呢师尊呢师尊呢?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师尊。
他光着脚踩在仙执殿的地面,环顾四周,心里既茫然又委屈。
不醒梦将他的情感无限放大,他眼眸湿润,十分委屈,师尊去哪了?师尊不要他了吗?
这样想着,许景昭顾不得旁的直接跑出了仙执殿。
殿外除去白玉基底的地面,剩下两侧种满了未开的玉兰树。许景昭跑出去,他拧着眉四处乱跑。
玉兰苑,他要去玉兰苑寻师尊。
可他跑到一半,忽的瞥见一个素色身影,那人穿帝王浅白色的素袍,双手环臂靠在玉兰树下,面上没有表情,正漠然地打量着许景昭。
许景昭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庄少白碰过了不醒梦,许景昭对庄少白也并不排斥。
他小心翼翼走上前来,抬着眸子望着他,“你看到师尊了吗?”
庄少白微微立正了身子,目光掠过许景昭微肿的唇瓣,视线定格在许景昭脖颈那密密麻麻的吻痕上。
已经发生关系了吗?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快。
庄少白未曾探寻许景昭是不是失了元阳,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盯着那细白脖颈上的艳色痕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很不舒服。
至于哪里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许景昭停在原地,又开口道:“你看到师尊了吗?”
庄少白心里更烦躁了,他转身就走。
许景昭看他离开,心里有些着急。
“你——”
他追了两步,混沌的脑子开始思索,眼前人是谁来着?
白?白什么?好像是他的师兄?
许景昭追出去两步,但庄少白走的更快,连背影都透漏着抗拒。
许景昭急了,他快步走上去,“白……小白,你等等我啊。”
庄少白忽的顿住了步子。
许景昭心里一喜,他跑上前去,还没开口,就看到庄少白转身,面色有些阴沉,他死死抓住许景昭的肩膀。
“谁教你这么喊的?裴玄墨吗?”
许景昭被他吓了一跳,“裴……裴玄墨是谁啊?”
庄少白面色微沉,“我是谁?”
“小白。”
庄少白面色更沉了,“你是谁?”
许景昭想要后退,“我…我是师尊的道侣。”
这不是庄少白想要的答案,许景昭刚刚喊他的时候,他竟觉得跟幼年时的那个雨夜的声音重叠。
他深吸一口气,“你在春隐门长大,裴玄墨什么都会告诉你对不对!”
许景昭觉得庄少白的态度有些可怕,他推了他一把,庄少白却屹然不动。
许景昭有些生气,怒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别拦着我!”
庄少白看着他微微泛紫的眼瞳,心脏砰砰跳了下。
不醒梦会忘记一些事,他知道,所以许景昭没有撒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潜意识里要讲的话。
庄少白紧紧扣着许景昭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南洲,花溪村,十三年前的大雨夜,你看到了什么?”
第70章 吻痕 不想吃药
庄少白紧紧捏着许景昭的肩膀, 指尖泛白,眼眸猩红。
许景昭吃痛,“你放开我。”
庄少白深吸一口气, 扶着许景昭的肩膀微微泄了几分力道, 声音却依然紧绷:“快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
许景昭拧眉盯着他,刚刚他对庄少白还有些亲切之感,可庄少白对他不好,他不喜欢。
所以他也不想回答庄少白的问题。
他一言不发,只直直地迎上庄少白的目光。
庄少白注视他片刻, 缓缓松了手,可下一秒却突然伸手扯向他的衣襟
许景昭吓了一跳,慌张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磕上什么,整个人跌进一个微凉的怀抱。
他仓促回头, 正对上宴微尘沉静的眼, 对方扶稳他, 袖袍轻拂,庄少白顿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庄少白倒在地面,嘴角咳出一口血,手按上心口,却仍不看宴微尘, 只死死盯住许景昭。
那目光太沉太锐,许景昭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往宴微尘身后靠了靠。
宴微尘声音冷如寒冰:“你在做什么?”
庄少白垂下眼睛,掩去眸中神色, 低声道:“弟子……只是同许师弟开个玩笑。”
宴微尘盯着庄少白,神情莫辨,“自行去绝狱领罚。”
“是。”
去绝狱对庄少白来说根本没什么,他垂着眸子看着地面,脑海里只觉得恍惚,他好像又被困在那个雨夜里,兜兜转转也跑不出那四方小巷。
沉寂幽暗的夜色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去引开它,你等我回来。”
那人抓住了他的手,身子在发抖,“不行,你不能去。”
年幼的他沉默了片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一字一句开口,“只要我活着,我一定回去找你的,一定!”
“活下去,我的小公子。”
小公子的命比他矜贵,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为他撕开一条生路。
死亡而已,没关系的。
思绪纷扰,他没有死,只是付出了些代价。
他也说过要来寻他,所以他千方百计来到了仙执殿。
“地上凉,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宴微尘自然俯身,将许景昭打横抱起,自然而然离去。
两人都没有再看一眼庄少白。
许景昭却觉得如芒在背,他将脑袋搭在宴微尘肩膀上,悄悄回过头。
正好看到庄少白缓缓站起身,那双幽深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同黑暗中无声吐信的蛇。
庄少白捂着心口,看着许景昭,唇瓣无声开合,我会找到答案的。
许景昭眉心蹙起。
“咳……”
宴微尘下手很重,亦或者是这身子太弱了,庄少白拭去唇角血色,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应该不会是许景昭的,许景昭身上没有一丁点自己熟悉的气息。
但是没关系,他会……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查个底朝天。
骗他的人,他会将其撕碎扔进南洲禁渊之底,受尽邪祟噬体之苦
许景昭不再多看,他转过了头,抱住了师尊的脖颈。
宴微带他回到玉兰苑,将他轻放在软榻上,许景昭抬起脸,闷闷地看师尊。
“为什么跑出去?”宴微尘的声音有些低。
许景昭有些委屈,“我醒来都没有看到你,你去哪了?”
许景昭生得一副好模样,眼眸明亮澄澈,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柔软弧度,让人一眼望去就不忍苛责。
宴微尘蹲下身,与他平视,心口某处无声地塌陷一块,“去取些东西,是我不好。”
他托起许景昭的脚,脚底除了沾上的枯叶与污泥,还有几处磨破的红痕。
师尊手指修长又白净,但自己脚上却沾了泥土,许景昭不好意思地想缩回脚。
没想到宴微尘攥着他的脚腕,微微抬眸,“躲什么?”
许景昭没了动作。
拿清水洗净污泥后,宴微尘指尖摩挲过脚腕,温热瓷白的肌肤像是刚出淤泥的藕节。
只不过上面带了些红痕还有被划破的伤口,漂亮但是瞧着碍眼。
许景昭咬着下唇,有些痒,觉得师尊就是故意来折磨他,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宴微尘伸手将他扯过,“涂药。”
指腹划开药膏,涂上脚腹伤口,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许景昭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
但他更觉得师尊是来欺负他。
涂好后,宴微尘拿帕子拭净手指,细细叮嘱,“不可沾水…”
许景昭身上极易留疤,平日一点红痕也要数日才消,新痕覆上旧痕,像是开的糜烂的艳色玉兰。
他刚擦完了手,一个温热的身子便从后贴了上来。
许景昭声音迷迷糊糊,体温要高于他,“师尊……”
他眸子里泛着水雾,声音委屈又黏糊,“你干嘛欺负我啊?”
宴微尘转身,眸光落到许景昭红润的脸颊上,玉色肌肤泛着粉色,像是待人采撷的花朵。
艳丽而危险,诱人沉沦。
宴微尘喉结滚动,他想起来丹霖说的话,不相逢里的龙涎草有催情之效…催情之效?
许景昭眼眸里的水雾越来越重,宴微尘现在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扑上前来,宴微尘并未躲开,只是任由着他索吻。
过了两息,宴微尘微微侧头,将浸了不相逢的补灵丹含入口中,覆上他的唇。
许景昭有些抗拒,但宴微尘没有给他退路。
分离之后,许景昭原本迷蒙的眼睛都清醒不少,他幽怨地瞥了宴微尘一眼,转身爬进榻里,只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给他。
单看背影都知道气得不轻。
宴微尘不禁失笑,走上前立于榻边,伸手为他解开发带。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他挥手熄了灯。
许景昭原本还气鼓鼓地不想理人,却被宴微尘揽入怀中,胸腔紧贴着他的脊背,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气性倒大。”
许景昭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心里渐渐被填满,他转过身,与宴微尘面对面,闷闷开口,“师尊,我不喜欢那个药。”
宴微尘望入他的眼睛,将被压住的发丝轻轻拨开,低低应了一声:“嗯。”
许景昭窝在宴微尘怀里,默默听着师尊的心跳声,他想若是下次师尊再给他吃,他就吐掉。
宴微尘拥着许景昭,静静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考量,既不喜欢药丸,下次便化开了喂。
两人相拥,一夜无梦。
仙执殿内空荡,仿佛只剩下了宴微尘跟许景昭两个人,其余师兄除去庄少白外,皆去了封辞所在的云斗四门。
宴微尘于上首批阅宗卷,许景昭伏在旁侧的小案上画符。
他画的认真,身子几乎趴在桌面。
今日他穿的是一件墨色带暗纹金丝的袍子,袍子边缘带了浅色玉兰纹路,这件袍子有些宽大,露出来了半面锁骨,他卷起袖口,拿着笔沾了朱砂。
这件是宴微尘的袍子,今早他穿的不是这件,而是另一件织金锦衣,谁知道早上吃药时他抗拒的厉害,将药不小心泼在了衣裳上。
他放着那么多矜贵华丽的衣裳不选,偏偏要了宴微尘常穿的那件。
宴微尘也由着他去。
许景昭画了一会,就拧起了眉毛,他现在灵力也受阻,画了一半的符箓又要废掉,画的他有些恼。
他放下笔,坐在桌面前,托着下巴瞧着宴微尘。
宴微尘执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来。许景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对视片刻,倒是宴微尘先移开了目光。
许景昭也不动,只饶有兴味地继续欣赏师尊的侧脸。
正在此时,案旁一枚玉石忽然泛起微光,宴微尘指尖轻点,一道光幕浮现案上。
“师尊。”
萧越舟的身影现出光幕之中,身旁站着薛宿宁与裴玄墨,几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师尊,弟子来到北洲之后,只能摸到邪祟的踪迹,但却寻不到邪祟的踪影。多方查证之下,发现云斗四门内有蹊跷。”
萧越舟说完,目光看向前面,封辞走上前来,“师尊!”
宴微尘微微颔首。
封辞似乎是受了些伤,面色有些白,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冷意。
“云斗四门长老中出了叛徒,但时日久远,现在难以查证,但云斗四门里有不少弟子被邪祟侵染,处理起来还要费些时日。”
“不过……”封辞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萧越舟走上前来,代替了封辞的位置,沉声道:“师尊,弟子还在云斗四门发现了一些踪迹,是关乎于帝王境。”
宴微尘微微眯起了眼睛。
“三百年前云斗四门有长老暗中算计,所以导致隐蔽的帝王境现世。”
萧越舟面色坚韧,“弟子一定会将此人揪出来。”
“嗯。”
宴微尘指尖敲点在桌面,三百年前,他分明将人间境内的邪祟封印得极为稳妥,却突然被人寻到入口,形成帝王境。
当年宴微尘的身份藏的没这么好,他们以为那境中有什么宝物或者藏着飞升的秘密,却不想里面全都是邪祟。
若他们不那么贪婪找寻帝王境,帝王境也不会现世,更不必有那么多的修士死在帝王境里。
封辞面色苍白,“弟子御下不严,愿回殿领罚。”
宴微尘淡淡道:“上任掌权之过,与你无关。”
封辞心里安定了几分,躬身行礼:“谢师尊宽宥。”
萧越舟又道:“师尊,云斗四门情况复杂,怀疑有人私纵邪祟,弟子需要在此多待些时日。”
“嗯。”
萧越舟微微松了口气,其实云斗四门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北洲安逸太久,对仙执殿已不如往日恭敬,否则封师弟也不会迟迟未能完全掌控云斗四门。
“那弟子就……”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师尊怀里探出一个脑袋,许景昭揉着眼睛,好奇地问:“师尊,这是什么?”
萧越舟这边传讯公开,几位弟子都围在一旁,将这画面瞧得清清楚楚,几人脸上都带着震惊。
许景昭一脸惊奇,他抓着宴微尘的手臂,身子微微往前探去。
随着他俯身,宽松衣襟松散,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迅速拢住他的前襟,光幕瞬间消失。
薛宿宁立直了身子,眼眸里带了震惊。
裴玄墨拧紧了眉心。
薛宿宁性子最直,当即对萧越舟道:“萧师兄!你可看见了?许师弟他身上……”
那斑驳的浅红痕迹,绝不是什么疹子,这是……吻痕——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明天多更一些,庄少白会知道的,可能在一个比较刺激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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