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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够想到,她可能会以最大恶意来揣测他们,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说他“恶毒”。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被囚禁在这里,囚禁在这个我只想逃离的地方!”

寒意从脚底到天灵盖。

朝日奈枣觉得自己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僵硬,无法动弹。

这里于她而言是痛苦的,是不堪的,是想要逃离的。

他忍不住发抖、战栗,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没有离开那个地方,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中,是不是她就能够回去,就能够拥有她想要的生活?

他该死的,是他该死。

无论他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世界都会继续运行,那何必让他存在?

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将奉献出他的一切——包括自由。

成全她。

朝日奈枣只有扶住边上的沙发时,才能堪堪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牙槽紧紧相抵,他无法同时进行呼吸与说话,他只能放弃其中之一,告诉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忍不住发问:“你想要我怎样做,你才觉得满意?”

爱欲与理智是矛盾的。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的结局是他所不愿意面对,他不可能因此放手,他也不会放手。

这话在朝日奈秋森听来无异于是威胁与挑衅。

她该暴跳如雷,但她在短暂的血气上涌过后,奇异地觉得平静下来。

她想要什么,她怎样才会觉得满意?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在最初,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登出游戏。

但现在……

她在思考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会出现不该有的犹豫。

原来她已经做出了许多,她曾经以为她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无论是因为顾忌他而更改的工作行程,还是一时兴起挑战自我为他洗手作羹汤——虽然结果有些微妙……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发自愿为他做出的改变。

无形之中,她已经深陷于此。

朝日奈秋森突然觉得恐慌。

她怎么能够陷入这一滩虚妄的泥淖?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淡忘了世界的分界线,不再时时刻刻记得在世界的另一端殷殷等待她的家人,将她到这里来的初心忘了个精光。

她应该与这里,自始至终保持距离。

枣看到她不住地摇头。

她纠结而痛苦。

沉默,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

他心慌极了,顾不得追问,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

“你要离开这里?你要离开我吗?!”

朝日奈秋森不能再放任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她已经知道,枣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他为什么不会,这不再重要,只要结果是【不会】,她都应该尽早离去。

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争吵,毫无意义。

她死命挣扎来挣脱枣的拉扯:“走,我当然要走,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放开我,你不要拉着我!你放开我!!”

“你现在一走了之又算什么?”朝日奈枣无比急迫,“不可以。”

他能够意识到,此时此刻,如果他就这样放他离开,这将是他们之间关系无法再愈合的一道深深海沟。

朝日奈秋森越是挣扎,他手中的力道越是紧缩。

他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抱住,不让她离开:“我不会让你离开。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我……”朝日奈秋森停下挣扎,她皱眉喃喃重复,“你放不放我离开,同我爱不爱你又有怎样的关系呢?”

“你不信任我的感情,我怀疑你的动机。”

“我们真是绝配。”

“两个骗子。”

她忽然在有限的怀抱空隙中转过身,面对着枣,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出乎枣的意料的拥抱。

在枣近乎绝望的时候,这个拥抱如久旱甘霖般来到。

他愣愣地,像一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那激昂的情绪被一瞬间浇灭。

“……秋森。”

久久。

朝日奈秋森埋在他的肩头。

她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

“怎么了?”

朝日奈秋森脱开他的怀抱,站在离他一臂距离的地方。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因为这个拥挤的怀抱,她的头发蹭得乱糟糟,像是刚刚才睡醒起床一样。

她扬起笑,喊他:“枣。”

她的反应太过反常,朝日奈枣一瞬间意识到她的想法,他央求:“不要——不要说,求你——求你——”

“抱歉。”

朝日奈秋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说的,我不喜欢你。”

“之前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再追究,希望你也是一样。”

“我们之间。”

“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嘿嘿~起飞前改完ovo[星星眼]

第十二卷 朝日奈枣:现实尽头

第116章 方式:决定

朝日奈枣摇头:“不不不, 你说的不是真的,你只是在说气话。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真的,是我的错, 是我说错了,你没有不喜欢我啊,你喜欢我, 我能够感受到, 我可以——”

朝日奈秋森捡起自己的手机, 她拍拍上面的灰尘。

枣再一次想要去牵她, 但他递出的手在她有如实质的拒绝的目光下,难以向前一寸。

“再见。”

开门、关门。

她连回眸的一瞥都不愿意留给他。

门扉外,太阳已经挂在头顶, 叽叽喳喳的鸟群在树木之间跳跃。

结束了。

朝日奈枣迈不开步子。

他抬手, 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

“啪”。

给了自己清清脆脆、不留余力的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这不是梦。

恐慌。

巨大的恐慌和落差降临。

他夺门而出,死命地按着电梯向下的按钮。

早高峰,电梯停留在上层迟迟不向下挪动。

朝日奈枣恨不得能够拥有飞跃的能够, 一脚迈出栏杆就能抵达底层。

他看着停留在某个楼层始终不变化的电梯显示,转身向着疏散楼梯跑去。

楼梯向下, 他几级一跃, 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滚落摔倒, 但凭借着自己足够强大的反射神经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急速奔跑下楼, 抵达一层的时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电梯内的业主只感觉一阵风旋过, 楼道门打开又缓缓关闭。

追上她、追上她、追上她——

太迟了。

站在十字路口, 他来回踱步、绕圈, 在人群中寻找, 却一无所获。

离开,远比相遇要简单太多。

*

朝日奈秋森坐在贴着单向膜的车内。

隔着一层车窗,她望着在十字路口焦急张望,来回踱步的朝日奈枣,掌心贴在车窗上,贴在她视线中的枣的脸上,直接微微泛白。

想要触摸,却只能压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副驾驶位置上,戴着墨镜的短发利落女性问道。

朝日奈秋森摇头:“不了。”

朝日奈美和转过头来,她面露犹豫:“小秋森,你真的想好了吗?”

短发女性挑眉,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明显不舍的朝日奈美和,又转回头去,不在意的模样。

但墨镜下,她的眼神频频落在后视镜上。

哪怕在她的这个角度,其实并不能看到朝日奈秋森的表情。

“嗯。”朝日奈秋森点头,缓慢但坚定,“这些年来,真的很谢谢美和阿姨。”

话语未竟,但双方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朝日奈美和轻声叹气:“这些年,我也没有做到一个养母的责任……罢了,这样对于小秋森来说,应该会是更好的。”

她踩下油门。

这一天本来不该到来——至少会晚些到来,但世事难料。

朝日奈秋森分神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枣的公寓附近这些建筑,她闭上眼也能一一对应分辨出。在她还在剧团实习的时候,夜归的她坐在枣的车上,看向窗外,所见就是这些林立的建筑——商场、剧场、购物中心、美术馆……她以前还兴致勃勃的点着它们,问小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啊,也要来好好逛逛这些地方。

只可惜,她很快就忙了起来。

还没等到歇息的时候,她就要离开了。

离开不是一件坏事,但出乎意料的离开时间,带来让她难以承受的伤感。

朝日奈秋森揩去眼角的湿润。

她弯起嘴角,固定在一个不会出错的角度。

这不算一件坏事。

“……秋森?”

“秋森!”

朝日奈秋森:“嗯?怎么了?”

朝日奈美和抬眼,从镜子中看向后坐的朝日奈秋森:“手续上我们都已经办好了,关于……关于时间和欢送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些……我也不是非常熟悉。”朝日奈秋森犹豫一会,“如果可以的话,欢送会可以不要吗?”

她在没有通知其他兄弟们和绘麻的情况下,擅自作出了离开的决定。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向他们言明。

“诶?但是——”

“可以。”

中森虹在朝日奈美和之前答应下来:“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的话,可以。”

“虹小姐,这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家里的小朋友们肯定是希望给秋森一个完美的道别仪式啊……”朝日奈美和有些不太认同。

中森虹——离婚后就改回了原姓的,朝日奈秋森这个人设的母亲,她摘下墨镜:“但是道别太伤感了一点,不是吗?秋森不想要的话……算了吧,美和。”

朝日奈美和一愣。

汽车驶入日升公寓的停车库,外面的阳光被缓缓落下的隔离们关在另一边。

朝日奈秋森收回一直看向外边的目光。她低声道:“嗯。道别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有些困难。”

“而且……也并不是以后不会相见,只是暂时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耸耸肩,想让气氛松快一些,“我以后可是还会经常回来看美和阿姨呢!就希望美和阿姨不要觉得我很麻烦就好啦!”

朝日奈美和嗔怪:“当然不会,怎么可能会嫌我们最可爱的小秋森麻烦呢?”

她举手投降:“好啦好啦!那就简单一些。至少……至少离开的时候,让他们送送你吧。”

朝日奈秋森沉默一瞬,随机点头:“嗯。”

打开车门前,中森虹随口提起:“关于搬家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在记着刚才话头被打断的事情,朝日奈美和迅速接道:“这些不着急吧?反正回去的时间还没定,小秋森住在这里也很熟悉,搬家的事情不急。”

中森虹抿唇:“秋森,你觉得呢?”

看着两位“母亲”有些幼稚的争执,朝日奈秋森忽然觉得她在偷走属于这个人设的“家人的爱”。但这样的在意太过久违,她已经许久不曾体验这样简单而纯粹的,来自“母亲”的在意体现了。

这样的感受明明对于她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但现在被“囚禁”在这里的她,只能偷偷舔舐属于他人的糖精。

想要离开,想要离开,想要立即离开。

她不想离开美和,她想要离开朝日奈。

“我……我想和……”

那句简单的称呼在舌尖滚动、滚落,又在看到对方神似的熟悉下颌弧度的时候重新落到舌尖:“我想和妈妈多待一会。”

朝日奈美和一愣,她得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朝日奈秋森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解释。”朝日奈美和眼神温和,她转过头,身子转向后方,“我能理解的。”

她够过身子,探过来去摸着朝日奈秋森的脸蛋。

“不知不觉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感慨,“我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啊,你还是矮矮的一个小朋友,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现在真是长大了,真好。”她看向中森虹,哼了一声,带着故作的不满,“不像有些人啊,可是错过了你这么可爱的时候。幸亏我还有影像留存,这些年小秋森的照片我可是全都收拾得好好的。有些人啊,还不快点感谢我?”

知道美和是在用这样说笑的方式来减轻朝日奈秋森的愧疚,中森虹配合地挑眉:“还挺意外,真是非常感谢。那请问这些照片,是否可以以供一阅,让我这个可怜的,错过孩子成长的母亲,看一看我的宝贝这些年的成长记录呢?”

“勉为其难。”朝日奈美和打开车门,“跟我来吧。”

她嘟囔着:“这照片放哪里了来着……”

她有自己的单独住处,那些朝日奈秋森照片,她也只知道有这样的存在,但主要摄影师一直都是作为实际大家长的雅臣和右京,偶尔还有心血来潮的光。要问起这本相册收纳在哪里……啊,真是有些想不起来。

“在客厅的电视柜里面,和录像带放在一起。”朝日奈秋森跟在两人身后,听见美和的小声嘀咕,她幽幽然给出答案,“这些东西雅臣哥都收在一起了。”

朝日奈美和:“当然,在电视柜。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我教给雅臣这小子的。”

中森虹摇摇头,她拿着墨镜,和朝日奈秋森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在发现女儿改姓为朝日奈后,中森虹就找到了朝日奈美和。

两人生硬而客套地聊了几句后,发现对方都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相处太多,于是干脆开诚布公。

一个想要带走,一个想要留下。

来来回回后,两人突然意识到,已经成年的朝日奈秋森才是最终做下决定的人。

“……小秋森也没有答应你吧?她还是想要留在朝日奈家呢。”

“她只是暂时没有作出决定,等到她知道,和我离开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助力以后,她一定会改变想法。”

虽然有些“夹枪带棒”,但中森虹对朝日奈美和的感官太过良好,以至于现在发现对方在处理家庭事务与关系上竟然是如此随意的时候,她还有些震惊。

“……美和小姐,是个怎样的人?”中森虹落后两步,走在朝日奈秋森的边上,小声问她。

朝日奈秋森思考一会:“美和阿姨……她平时很忙,我和她的相处并不是非常多。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善良、大方,还很前卫和开明。”

看和朝日奈美和的背影,她喃喃:“我很喜欢美和阿姨。”

中森虹看着她带着些许落寞的神情,忽然有些羡慕,什么都没听到的朝日奈美和。但她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

是她错过了朝日奈秋森的这些年,也怪不得谁。

不过……

如果秋森和美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和相处,那她之前的拒绝,现在的不舍和愧疚……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朝日奈梓今天休息,他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踱步到厨房去觅食。

他走向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找东西的朝日奈美和:“在找什么呢?”

“找一找秋森的相册。”

家庭成员太多,厚厚的相册堆满了电视柜,她一本一本拿出来翻找,只能翻到零星的,带到朝日奈秋森的合照。至于那本传说中的单人相册,她都快将电视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她托腮思考:“奇怪,不是说雅臣把相册都收在电视柜里面吗?”

“应该在边上这个柜子里面。”梓坐在地上,打开另一侧的柜子,“之前整理的时候,光哥的相册实在太多,放进去都堆满了。所以风斗、秋森、侑介和小弥的照片都另外放置了。”

“啊,找到了,这两本都是。”

朝日奈美和翻开一本:“是,就是这本。中森小姐,快来看!”

直到陌生的名字出现,朝日奈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偌大的客厅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起身,拍拍落在身上的灰尘,礼貌地和对方打招呼:“抱歉抱歉,是母亲的朋友吗?您好,我是朝日奈梓。”

“你好。”三兄弟中,她最关心的当然是作为女儿男友的朝日奈枣,但乍一眼看到长得几乎完全一致的,三胞胎中的哥哥,她觉得颇为有趣,“美和小姐和我提起过,你是枣的哥哥,对吗?基因真是奇妙,你们长得很像。”

“小枣?”

怎么会突然提到小枣呢?梓觉得有些奇怪。

朝日奈美和:“差点忘了介绍。”

她指了指中森虹,又指了指她边上的朝日奈秋森。

“这是小秋森的妈妈。”

朝日奈梓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什么?小秋森的母亲不是——妈妈你吗?”

中森虹将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很高兴见到你,梓。”

“我是秋森的,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算突如其来的决定叭,对于妹来说也只是提前找到了一个机会(卜是

第117章 方式:蓄谋

“抱歉, 我……好像没有理解,您说您是——”

朝日奈梓的大脑快要短路。

当然,他当然知道秋森似乎还有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母亲的存在。对方没有出席她父亲的葬礼, 没有在她长久的人生中闪现过任何一次——对方难道不应该早就忘记自己曾经有一个女儿了吗?

现在——出现?

“——您是秋森的母亲?”他觉得荒谬而滑稽,“亲生母亲?”

他的质疑与疑惑明明白白地涵盖在这句疑问中,甚至显得有些不太礼貌。

中森虹显而易见地听出了他话中毫不遮掩的负面情绪。在来到这里之前, 她就做好了会被用不算友好的态度对待的准备, 所以在面对梓的皱眉时, 她内心只有“果然是这样的反应”的了然。

她点头:“是的。”

朝日奈梓去看仍在翻找着其他相册的朝日奈美和:“妈妈?”

“就是这样啊, 中森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朝日奈美和头都没抬。

她既没有为中森虹说话,也没有指责梓无礼的质问。她放任家里的小孩表露出明显的反感,同意他们对此提出异议——如果能够因此将秋森留在日升公寓, 那就再好不过。

“梓哥。”一旁保持沉默的朝日奈秋森抿唇, 她踌躇道,“抱歉之前一直没和你们说……”

比起朝日奈美和,她才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她的恋爱计划按部就班,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偶有波澜但终归两方会有一个人作出妥协,慢慢累积的好感终究会在某一天到达百分百, 而她可以得以离开。

但这个稳扎稳打的计划, 在中森虹的那封邮件出现的时候, 被打碎了一道裂缝。

无论是与她的妈妈神似的中森虹, 还是对方能够为她带来的助力, 其实都不足以让她最终作出离开的决定。

朝日奈秋森虽然经常会沉浸在游戏世界中, 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但在某个时刻, 她总会突然惊醒——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尤其是在与枣的相处中。

在她最为平静的时候,在她感受到汹涌爱意的时候,在他们畅想未来的时候……她总会突然惊醒、失重,像是一脚踩空。

她忽然想到,她每一次的失败,是不是都是源于她的妥协与无底线的退让?

她总是热烈、积极,将她所有的一切感情放大,然后呈现在对方的面前。她几乎在燃烧她的其余感情来供养一份所谓的“爱意”。

但是——

无论对谁太过热情,都增加了不被珍惜的概率。【1】

她反复思考、回忆、复盘。

将她曾经的行为与对方的反应不断在脑中重新演绎。

一旦她表现出非对方不可的的模样,他们之间的主动权就会慢慢从她这里移交到对方的手中。她的手中看似握着风筝的鱼线,但这根细线,摇摇欲坠。

朝日奈秋森摇了摇头,她想,她有开始犯错了。

她开始为了枣改变自己的行为,为了枣作出工作的变动,这些其实本质上也是她热烈的回应的体现,和之前又有什么差别呢?

枣会不会觉得,他也已经胜券在握?

朝日奈秋森不想用这样的心思来揣测枣的想法,但数次的失败让她无法不将枣也想像成相同的性格。

他的哥哥是这样,他的弟弟是这样,他……应该不会不同。

而现在,恰恰好有一个机会摆在她的面前。

一个完美的理由,一场无可指摘的离开。

但到底有所风险。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枣究竟是追上前,还是干脆利落地将她抛弃呢?

她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今天。

是有冲动的成分在,或者说,绝大部分是冲动的因素。

她实在是太过震惊又太过生气和伤心。被最最亲密的存在背叛,是她有生以来的头一遭。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只知道离开和分开,是最直截了当的处理方式。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于是她在朝日奈枣睡着的时候,给中森虹发去了讯息。

只是没想到,一同前来的,竟然还有朝日奈美和。

在看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出来寻找她的枣后,那被摁下去的念头又重新蠢蠢欲动了起来。

风险?是存在着风险。

但他们已经保持这样的相处模式这样久,她都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那之后呢?保不成会一直这样,那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家?

风险一定伴随着回报。

过分?她的行为是有些过分。

但枣难道就不吗?他隐瞒他的身份接近她、监视她,伪装成完美的爱人,将她和这个世界捏成一团。他难道不过分吗?

他或许不是这样的初心,但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对于朝日奈秋森来说,他最好是抱着这样的阴暗心思来接近她,观察她,爱上她。

只有这样,她才能欺骗自己,她的行为是正确的。

她需要离开,她应该离开,她必须离开。

她急迫地渴求一个打破现状的契机。

“……其实我和妈妈联系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而我今天回来,也是为了收拾行李。”她顿了顿,看着梓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我准备和妈妈一同离开了。”

这就是她的契机。

她无法分清自己的心与理智,她只能紧盯着她最初的目标,死死抓牢不放手。只有这,是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正确。

朝日奈梓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你要离开?和——抱歉,我并不是怀疑您的身份,中森女士。只是这太过突然了,我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太突然了。”

“而且,你是自愿的吗?”梓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问,“你真的愿意吗?”

朝日奈美和终于停下了她虚假的翻找行为,出声暂停了梓的问话:“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你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和长辈说话。”

台阶递到了梓的脚下,中森虹只是微微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也能够理解他。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养妹】,突然要离开这个家庭,和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生母亲离开,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只不过她虽然这样说着理解,但温和的语气下,话语却从不委婉:“但离开的决定,是秋森定下的。”

“之前的那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我确实错过了她的成长。”

“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中森虹看像朝日奈秋森的眼神中带着不作伪的愧疚。

离婚的时候,她本以为跟着父亲,不用四处漂泊移居,对于秋森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却没想到造化弄人。

她该早些问问清楚,而不是在听闻前夫即将组建新的家庭,她的女儿对继母也感官良好的消息后,就逼着自己不再去打听老家的消息。

“是这样吗?”梓只想要知道朝日奈秋森的回答,他执拗地问,“是这样吗?”

朝日奈秋森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是。”

朝日奈梓不敢相信,不过几日之间,他们之间的联系纽带就要崩断。他设想着各种的方法,想到一个,快点想一个,想一个能让她留下来的方法啊!

“枣,枣,对,枣知道吗?”他急忙道,“小枣知道吗?”

听到这个带有另外身份的名字,中森虹难得地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她和朝日奈梓一样,看像今天格外沉默的朝日奈秋森。

老实说,她也没有想到,带走秋森的计划进展会这样的顺利。

原本只是打听到她的领养家庭条件优渥,家庭成员和睦,而她也和这个家庭的成员们相处融洽。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些棘手。

在发现秋森和她的继兄枣的感情后,中森虹更是一时间觉得这真是天意弄人。她的过错太多,以至于连一个重修关系的机会都没有吗?

但事情的发展……却奇异地比她最开始的设想还要顺利。

为什么呢?

她也觉得好奇。

秋森和朝日奈枣,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本来不愿意离开的秋森,突然坚定地转变了态度呢?

朝日奈秋森:“梓哥,我和枣之间的事情,和我离开并不冲突。”

她冷静地阐述:“我只是离开朝日奈家,并不是以后就不和你们相见了。我想要和……和母亲,一起生活,也并不意味着美和阿姨不是我的妈妈了。”

“这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家庭聚会……如果你们还希望我参加的话,那我还是要挤进来哦。”

她打了个俏皮的比方,缓和凝重的气氛。

但对于她和枣之间是否对这件事情达成共识——她闭口不谈。

梓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在朝日奈秋森的描述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她作出的改变只是搬去和她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起居住,至于其他——日升公寓的房间、他们的聚会、他们的沟通和交流,全然不会改变。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啦!晚些时候我会和大家讲的,梓哥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啦!我和我的……妈妈一起生活,那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朝日奈秋森需要作出一些心理建设,才能自然地喊出【妈妈】这样的称呼。

“还有欢送会什么的,千万!千万!不要!”

“就当我成为了公寓的走读生好啦!”

只是这一趟走读,会变得有些遥远。

*

坐在离开的飞机上,朝日奈秋森看像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建筑、道路、岛屿和国家,待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与这片陆地相关的景象时候,她拉下了遮光板。

她说谎了。

她没有亲口告诉其他人,她要离开的消息。

整个朝日奈家,只有碰巧撞见的梓,和住在她隔壁的绘麻,知道她的离开。

朝日奈绘麻是唯一一个来机场送她的家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的离开,是离开这个国家的人。

办理手续竟然是这样快速,这一切完成就像是有一双手在身后推动,让进度以一种令人震惊的速度前进。

她来不及做好更完备的准备,甚至来不及收拾好她自己的心情。

但她留下了一条名为【朝日奈绘麻】的线索。

“……我其实大概能够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却是无法理解。”朝日奈绘麻的脑袋上坐着双手抱臂在胸前,一看就十分严肃的松鼠朱利,她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放心。”

最后一个拥抱,属于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绘麻。

她喃喃:“我走了。希望下次见面,不要太久。”

她留下了这条线索,等待着是否有鱼会咬住这道直钩。

【作者有话要说】

【1】太宰治,人间失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忘记还有榜单字数没写完!!!!!!赶……没赶到字数……[爆哭][爆哭][爆哭]

预计下周可以正文完结?

立一个小小的flag

第118章 方式:反转

朝日奈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早早回到日升公寓。

这一天,他心神不宁。

晨起的争吵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中,他想了无数个办法来解释, 又一个又一个自行推翻。

他总觉得有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心慌、心悸,但却被堆成小山的工作牵绊住。好在, 他未曾听见任何异常的播报——至少证明他还有解释的机会。

但无论他怎样敲响她的房门, 里面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秋森?秋森?”

“你开开门好吗?”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当面解释。”

“……”

直到他开始觉得奇怪。

就算她不想开门, 至少房间内会有活动的细小声响。踱步声、呼吸声, 或者愤怒吼他让他滚的呵斥……

但什么都没有。

她不在家?她会去哪?

朝日奈枣试探性地按下了门把手。

本来应该锁住的门扉,这会却轻飘飘地,随着他的推动打开。

房间内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不同是, 床上、沙发上、桌子上,都盖上了一层防尘的白布,就像他做下决定离开公寓外宿的时候一样。

直到此时,他的内心还存留一丝丝的侥幸——万一她是想要搬到他的家里呢?

他犹豫着上前, 打开了她的衣柜。

空空如也。

意料之外,又预料之中。

枣迟疑又急迫地点开了家中的监控, 平常用来查看小猫状态地监控, 现在成为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着急想要点开监控, 看到朝日奈秋森现在已经抵达了他的家中, 又害怕点开监控后, 发现她压根没有出现。

连接中的那几秒, 度日如年。

客厅的监控, 没有。

书房的监控, 没有。

主卧的监控, 没有。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到次卧的监控页面上。

之前因为朝日奈秋森短暂地会住在这间房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将监控的角度停留在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视觉盲区角度。他点着转动监控,一点一点让监控重新能够看到整个房间。

监控已经达到了能够旋转角度的极限。

没有。

他不断在几个监控之间来回,查看当下的监控,查看过去的监控记录。但是无一例外,从他离开家后,只有小猫的活动记录,再无任何人类的活动迹象。

——她会去哪里?

——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去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朝日奈枣几乎是呼吸停滞。

不,不可能。

他生锈的脑子迟缓地转动,这不可能。

先不说是否存在着一道属于她离开时候的播报,而他又是否能够听见。从房间的状态来看,她不可能在离开之前还大费周章地给家具盖上防尘布。

还好,还好。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他们之间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她应该只是一气之下准备搬离公寓而已,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

他现在就去找她,现在就去。

他要把这一切,所有他能够说出的一切都告诉她。

“秋森、秋森……对,找到她,告诉她,告诉她我——”朝日奈枣喃喃自语,但即将说出“就是doki”这一句的时候,那种喉咙被扼住的感觉再再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那种虚空之中被注视的感觉有所改变。

朝日奈枣的额上不断冒出冷汗,那种注视的感觉,变成了【找到】和【盯住】。

——他被发现了。

他强迫自己将【想要说出】的念头咽回,在脑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直到他将他的念头完全从脑中抹去的时候,那注视的眼神,才在最后一瞥后从他的身上挪开。

他正要送一口气,那眼神又恶作剧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短暂停留几秒后,才缓缓挪开。

——他又被发现了。

惊惧之余,朝日奈枣觉得他似乎抓住了真相的一片衣角。

【又】。

这双眼睛在过去一定曾经发现过他,而他却忘记了。

他僵直身体,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能在脑中快速地作出思考。

他不知道这样眼神是属于什么样的存在,但他过去一定也被他发现过,并且他与这样的存在大概率发生过某种对抗,而这种对抗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忘记了他曾经也遇见过这样的存在。

这样熟悉的感觉,像是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他笃定这一切曾经发生过,并且对他造成过很坏的影响。

那会是怎样的影响呢?

失忆?仅仅是失忆的程度似乎还不够严重。

死亡。

这空旷的房间明明冷透了,他此时此刻却在不断冒汗。

他会死,会复活,会忘记,会想要找到真相,会被再次发现,会死,会复活,会忘记……往复循环。

他也许已经经历了数次?直到遇见了朝日奈秋森?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在他的脑中亮了绿灯。

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是正确的,但却潜意识地认为这就是真实的一部分。

找到她、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现在就要去找她。

朝日奈枣顾不得思考其他,他夺门而出,连等待电梯的时间都来不及等待,而转到楼梯小跑下楼,想要去开车寻找她。

但——他要去哪里找她呢?

他拨下她的电话,却只得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不断发送信息,但却没有任何回音。

他要去哪里找她?

快想、快点想,朝日奈枣,快点想出来,你要去哪里找到她!!!

你想啊——!!!

他站在楼梯口,手指死死嵌在栏杆上。

他想要下楼,快一点下楼,奔跑着去寻找他——

却不知道方向。

她会去哪里?她会去哪里呢?她会去哪里啊!!

“小枣?你怎么回来了?”朝日奈梓恰恰好路过,他诧异,现在这个时间点,枣怎么会出现在家里?他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在机场给秋森送机吗?又或者他回来得比较快?那绘麻呢?

他想到这里,顺口就问道:“你怎么先回来了?绘麻没和你一起吗?”

枣:“绘麻?”

他怎么会和绘麻在一起?

梓:“你没去送秋森吗?”

“送……秋森?”枣迟疑着,“她要去哪?”

比他更惊讶的是梓:“她没告诉你吗?她和我说她会告诉大家?她没有说她要离开吗?”

梓提出要去给秋森送机,但被她拒绝。

她说,去的人太多未免有些太张扬了,有小枣和绘麻来送我就够了。

她竟然连小枣都没有告诉吗?

“你们之间,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梓皱眉,“她突然和她的妈妈一起离开了,会是因为……”

枣打断他:“她的妈妈?她的妈妈不是美和吗?哪里又出现一个妈妈?!”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过分陌生,什么【妈妈】什么【离开】,这都是什么?

听到枣的问题,梓反应过来,枣对秋森离开这件事情,甚至是对于秋森的亲生妈妈已经找到了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秋森和枣之间……

梓叹了口气:“她的亲生妈妈找回来了。秋森……她和她的妈妈一起离开了。至于她究竟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们去了S市。”

S市。

怎么会是S市?

她才回来没多久,就又回到了S市。

就仿佛这个世界,只有这个小岛国家和S市两片地图。

“我去找她,我去找她。”枣说着就准备驱车前往机场。

梓在他的身后喊道:“你有签证吗!”

枣头也不回:“我有!”

但下一秒,他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迷茫而无助地转头看向梓:“梓哥,我的签证过期了。”

他说:“怎么办?我没办法去找她,我找不到她了,怎么办?梓哥,我该怎么办?”

梓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偶然撞见了她们回来,他猜想,大概连他都不会被通知。

美和……明显也尊重秋森的意愿,只要秋森不想要他们知道,美和一定会帮着她,对他们含糊其辞。或许,询问美和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他想起,秋森说小枣和绘麻会去送她,但小枣并不知道这一切,那绘麻会知道吗?

朝日奈梓觉得,如果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切,除了朝日奈美和,那剩下一个人,一定是朝日奈绘麻。

他只能拍拍枣的肩膀,低声道:“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绘麻。”

他不知道枣和秋森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作为兄长,他一定是希望他们之间可以和好。

至于其他人——

椿摇摇头。

*

落地S市的时候已经是夜间,摆渡车接驳的时候,冷风蹿进脖子。

真冷啊。

朝日奈秋森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

中森虹的声音乘着冷风轻飘飘地吹过来:“后悔吗?”

后悔?

她大约唯一后悔的一次,就是五周目重新进入游戏这一次吧。

朝日奈秋森没有回答,只是又戴上了帽子,走向摆渡车:“走吧。”

中森虹拢了拢外套,叹了口气,还是紧随其后。

“明天,带你看看你妈妈。”回程的车上,中森虹开着车,随随便便地丢下让朝日奈秋森怀疑自己幻听的话。

“……什么?”朝日奈秋森的眼皮跳了两下,“我还有第三个妈妈?”

“不,你只有一个妈妈。而我呢……是个冒牌货。”中森虹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朝她笑了一笑,“如果非要说,我大概是你的小姨?我们看上去也有些像吧?”

朝日奈秋森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她所遇见的事情,竟然全都是假的。

她将手放在车门上:“你在骗我?”

似乎在说,如果眼前这个女人还在骗她,那无论这辆车开得有多快,她下一秒就要打开车门,然后跳车。

中森虹吓了一跳,她赶忙把车门全部紧锁:“别——别别,别冲动!我也只是受人之托。你妈妈没办法来,所以才拜托我去找你回来。”

“明天,明天!明天你就能知道一切了。只要一晚上,你就再等一等,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还透着一点胆战心惊的后怕:“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不然我可没办法和你妈妈交代啊……”

朝日奈秋森不想听她胡扯,她作出向内拉扯门锁的动作:“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森虹面露难色:“但现在已经很晚了……”

朝日奈秋森不管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拉扯着门锁,在发现这扇门真的被她锁住后,她手动去掰开门上的锁扣按钮。

“好了好了!我带你去!”

眼看拗不过她,中森虹实在没有办法。她调转车头,在中控屏幕上下滑了一串地址,找到其中一个,点进导航。

朝日奈秋森这才慢慢松开手。

只是当她扫到屏幕中的目的地时,她的眉头再一次紧紧皱起:“你确定目的地在这个地方吗?”

中森虹抬眼瞧她一眼:“我确定。”

朝日奈秋森的心沉了沉。

不太熟悉S市的人或许只会以为这是一片小小的山头,或者是一个山间农舍的名字。

但她不一样,S市这块地图,虽然与她生活的S市有着些微的差别,但总体上保持着极高的一致性。

她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度假村,不是什么郊区山林。

——这是一片墓地。

【作者有话要说】

会有点狗血酱紫,但是逻辑上捏会更圆满一点。

至于虐不虐……

对于妹宝来说只是回家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叭[猫爪]

第119章 方式:真相

真是荒谬啊。

打着【亲生母亲】旗号来接她的中森虹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甚至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她借着和她相似的外貌,欺骗她、获得她的信任,再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她猜想, 其中大约有一些与美和之间的合作,美和或许早早就知道这一切——将她千里迢迢带回S市。

最后将她带到这块墓碑前。

她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灰色的相片,痛苦与惊骇并存。

熟悉, 这似乎就是她的父亲与母亲, 但这两张相片太过年轻了, 她已经忘记了她爸爸和妈妈这么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样貌。

她爸爸老秋, 前两年光荣退休,在家养养乌龟养养鸟,闲时就去周围的湖边看看人家钓鱼, 但老秋自己上手钓的时候, 要不是空军,要不就只能掉起指甲盖大的小鱼——小小夸张,大大写实。

而她的妈妈林女士——是的,她的名字中的森, 其中就包含着林女士的姓氏。林女士早在她上大学前就退休在家,她混迹在老年大学的各种课程班中, 交了一大批好友, 日子比老秋过得还要充实快乐。

他们这个年纪, 华发已生, 皱纹攀上眼角, 万不可能是照片中这样的年轻模样。这照片……这时候, 她哥哥可能才刚上小学吧?

“你在搞什么东西?”她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冷声问。

中森虹——或者应该称她为林虹。

她徒手抹去落在碑上的几片落叶, 拍了拍手心的灰尘:“虽然非常遗憾, 但是——这是你的亲生父母。”

如果仅仅是母亲,朝日奈秋森还能在脑中将故事圆上,但……

她张了张嘴:“父母?”

她的人设卡中明明白白写好,她的父亲的姓氏是七迁,而她的父亲,出生在小岛的北部,冬季常常积雪的小镇。

又怎么会是墓碑上这个,长得和年轻的老秋一样的人呢?

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敢接受。

“别开玩笑了,也别生成别人的照片了。”她转身离开,“没意思。”

林虹没有拉她回来,而是快走几步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但始终跟随着她。

她讲的故事太过狗血。

朝日奈秋森闭上耳朵,但那些话总是能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让她听见。

无非是什么小孩走丢,父母寻找,心力交瘁,一次意外。

意外,和她出现在这里一样,是相同的意外。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关闭五感。

她忘了自己正在下山,眼前一黑的时候,脚下踏步踩空,竟然直直地向前趄去。

林虹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服,但一个人的重量不是一件衣服就能轻易扯回。被朝日奈秋森带着,连带着她都摔得头昏眼花。

好在已经到了平台,她摔下的时候撤了一把这个不怕死的小姑娘,给她当了回垫子。

不然,这小姑娘要是在这山上出了点事情,她爸妈不得连夜给她召了去算账?

林虹不由抬高声音斥责:“你真不想活了?山路都敢闭眼走!”

朝日奈秋森滚到一边。

摔下的时候她下意识支撑了一下,又是冬天,穿着厚厚的外套,除了掌心有些磨破,羽绒服外套磨破了,在漫天飞着羽绒,她并无大碍。

她木然地回道:“谢谢。”

谢谢这个骗子垫在她的身下保护她。

林虹泄了气,讷讷:“……不用。你好好就行了……别谢我。”

漏了绒的羽绒服很快就不再保暖。

坐在车里,朝日奈秋森脱了外套,小口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里面拿出来,还是滚烫的热饮,让自己冰凉的体温回暖。

“说说你吧,你又是谁呢?”她低头看着易拉罐开口,小声问。

林虹将车座向后倒下,懒洋洋地躺在驾驶位上:“我啊……我是你妈妈资助的穷学生而已。恰恰好呢,和你妈妈一个姓,又长得有点像。所以,你叫我声小姨,不算过分吧?”

林虹的故事就更短了。

穷困潦倒的学生,碰上了一个好心的资助人,而她恰恰好和资助人长得很像。资助人差点以为她们俩有什么血缘关系,还大费周章做了检测——没有关系。

资助人有一个女儿,但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或者被拐卖,谁知道呢?在找到前,这一切都是有可能。于是资助人一家,一直在寻找女儿,同时做着力所能及的慈善行为,试图用善意感动上苍,让他们的女儿回来。

可惜,他们没等到这一天。

而林虹呢?她一直牢牢地记着资助人的愿望,她每天睡前都会打开资助人留下的,和女儿的合照。百遍,千遍,直到看到朝日奈秋森出现在荧幕上。

——找到了。

“就是这样。”林虹将空瓶丢进车里的垃圾袋中,“之前,我没有和你说……是顾虑到你可能不会相信。而且,老实说,我也没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切。但我知道,就是你,一定是你,在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后来我找到朝日奈美和,和她确认过,你是七迁家的养女的时候,我就百分百确认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巧合,你怎么会叫【秋森】,又长得一样,年龄一致呢?巧合——就是证据!”

“嗯。”朝日奈秋森短促地应了一声,她在这一长串的故事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存在想要询问,“那我哥哥呢?”

林虹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哥哥?”

“你哪来的哥哥?你是独生女。”

朝日奈秋森转过头看她:“我是——独生女?你确定吗?”

林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她一再回想:“你是独生女,没错。你的家里,还有你的独生子女证,你当然是独生女。”

“哈,”朝日奈秋森突兀地笑出了声,她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得眼泪从眼角流下,“我竟然是独生女,哥哥,你说好不好笑。”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擦去眼角溢出的几滴泪水:“走吧。”

“你不是说,要帮我成为巨星吗?林女士?”她说,“这话还算数吧?”

林虹挑眉:“当然。”

朝日奈秋森看向车窗外。

陌生的路灯在黑黢黢的夜中点亮一条笔直的路。

她不知道这条路最终回通向哪里,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了。

真是极具欺骗性,甚至连她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但好在她多问了一句。

朝日奈秋森手中不断点开、关闭着手机屏幕。

绘麻啊绘麻……

拜托了,别让她等太久。

而朝日奈绘麻呢?

她看着早早就等待在客厅的朝日奈枣,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临行前,她询问秋森,她和枣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狠心到立马就要离开这个国家,甚至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家人——至少他们应该得知这一切,不是吗?

“但无论是哪一个朝日奈知道,他都会告诉枣,不是吗?”朝日奈秋森说,“所以,我只能寻找一个和我一样的同盟。”

为什么呢?既要远离,又渴望靠近?这样矛盾,这不是她认识中的朝日奈秋森。

“人不会珍惜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感情也是。”

她是这样回答。

但绘麻觉得,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的眼中有迷茫和彷徨,或许连秋森自己都不确定她这样做是否正确。

那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一个更加机亟待得到的目的吊在眼前,胜过这段感情——又或者说,她对于这段感情的期待,远不止于此。

“她有给你具体的住址吗?或者通信方式,任何可以找到她的方式,有吗?”朝日奈枣急不可耐,他无法端正地坐着,于是在客厅中,绕着绘麻来回踱步。

一圈又一圈,先晕倒的是站在头顶的朱利。它眼中出现重叠的甜甜圈,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从绘麻的脑袋上掉了下来——幸亏绘麻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哦朱利!小心一点。”她有些担心地叮嘱了一句,把朱利放在了平整的沙发上。看着面色焦急的枣,她沉默一会:“抱歉枣哥,我不知道。”

她虽然说着“不知道”,但枣却觉得,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不知情,反而像是被朝日奈秋森嘱咐过,不要告知其他人一样。

枣:“是她不希望你告诉我吗?”

绘麻:“可是……枣哥,我真的不知道。”

绘麻真的不知道吗?

枣喃喃自语,眼神慢慢从绘麻的身上移开:“那我该怎么找到她?我该去哪里找到她?”

“难道……我只有在梦里才能找到她了吗?……”

难道这一切,最终都将归于一场冗长而重复的梦境吗?

朝日奈枣从这场【梦】中脱离,现在陷入梦境的,是沉睡中的朝日奈秋森。

这一整天太过劳累,在沾上枕头的瞬间,她就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沉沉睡去。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或许有一部分的原因要归功于游戏仓的助眠设置,几周目的游戏中,她进入睡眠时,少有梦境,总是能得到足够的休息。

但现在,她睁开眼,几乎在瞬间确定了自己正在一场陌生的梦境中。

她的面前是无数道门——或者称之为,游戏屏幕。她的四面八方是稀疏着盯住她的息屏游戏屏幕,远近、前后,望不到尽头。

而她的手掌正抵在门边的按钮上,圆圈中,一个大写的【A】顶在其中。

—[X]—

[Y]—[A]

—[B]—

她用力按下这个对于她来说明显大得过分的按钮。

一瞬间,所有的屏幕亮了起来。

她望向离她最近的亮光,深深地深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入着方屏幕中。

【游戏加载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害怕]

第120章 真相:漏洞

这样的梦境, 朝日奈秋森在回到S市后几乎天天都能梦见。只要她陷入深眠,再次睁眼的时候,她一定会出现在游戏屏幕的包围圈中。

但无论她按下眼前哪一个按钮, 按亮哪一块屏幕,所有的屏幕上都会显示【游戏加载中】的字样。但同样,无论她等待多久, 等到陀螺仪不再旋转, 等到梦境崩塌消散, 屏幕上依旧是【游戏加载中】。

真是见鬼。

简直就是鬼打墙。

陀螺仪停下,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从梦中醒来。

她任由自己沉浸在困意中,重新闭眼后再次陷入浅眠,但却回不到那奇怪的圆台上。

她认命般睁开眼。

自从开始做这样的梦以后, 她就总觉得怎么都睡不够, 每一天早上都觉得昏昏沉沉,和之前清爽的清醒感完全不同。

可能是换了环境,换了公司,工作和学业都有点太累了。

她把落在眼前的头发拨到耳侧,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林虹的公寓很大, 上下两层。

她专门把面积略小一些的二楼完整收拾出来, 给朝日奈秋森使用, 美其名曰, 给她一些隐私空间。

但朝日奈秋森知道, 她是怕她自己经常晚归, 吵到早早睡觉的自己。

她从善如流接下这份善意。

作为回报, 她偶尔会在起早的时候, 去楼下买早餐时也给林虹带上一份。

两个人的生活轨迹看似重叠, 但因为不同的作息和工作学习状态,一周见不上面也是时常有的。

朝日奈秋森的解约事宜还需要处理一段时间,她将需要签的文件都交给林虹,自己则是去准备下一学期转学所需要的考试和相关手续。

隆冬,学期末。

她需要赶在春季入学截止前把语言成绩考出来,再参加院校的转学申请考试。

这对她来说不算困难,更何况还有林虹从中找人给她背书写推荐信,让这一切流程一简再简。

她本来懒懒散散觉得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这学上不上都一样。

“怎么可以不上学?没有学历,你怎么去见你爸妈?!”林虹听她这样一提,气得差点要把她带到坟前负荆请罪。

朝日奈秋森眨巴眨巴眼睛,听她这样一说,一个不太孝的念头滚过心头,但面上还是改了口,乖乖去准备入学考试。

今早是她能够约到了最早的语言考试日期,考场就在离家不远的U大。

昨晚上,她临时做了两套卷子熟悉题型,一早,揣了证件和两支笔就散步到了考场。

看着如临大敌,在考试前还在紧急看着重要考点的同考场考生,她歪歪头,竟然觉得这样有些“作弊”的感觉也不算差。

早早写完卷子,等这里铃声响起交卷后,她抬手看了看时间,思考着等一会要去那里吃午饭。

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沉迷于异常的补觉。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动用快要生锈的大脑思考接下来需要怎样做。

但总是思考到一半又觉得困意袭来,于是迷蒙着眼,扶着墙又回到房间睡觉。

这次考试,也是她难得的一次出门。

U大附近她还算熟悉,不用看导航,大约摸能知道哪一个方向有商圈。

她把手机从教室门口的手机袋中掏出,随手放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带着一点用脑过度的不清醒,向学校外的侧门走去。

朝日奈秋森有几个中学时期就交好的同学,他们中学之后升学进入了S市知名的几所大学,她得空的时候,会到他们的学校附近来聚餐,对于U大的侧门和近道,她不说是如数家珍,但至少略知一二。

冬日暖阳洒下,有活着的气息,她意外觉得连日沉闷的情绪也散开许多。

“……你好!”

她脚步一顿,堪堪停在眼前突然跑上前的男生身前。

“?”她略略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转弯绕开离开。

男生应该是犹豫了很久才小跑过来,他还在小口喘气。见她要走,他赶忙问:“同学!请问可以交换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熟悉的展开绊住了朝日奈秋森的动作。

她本准备快步走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侧头微微打量了对方一番,在看到雷同的格子衫后,她突然福至心灵:“是有什么事吗?工作合作之类的吗?”

男生听她的回话,愣在了当场,几秒后才连连摆手:“不不,不是的……我、我,我只是看到同学你……觉得、觉得,你很特别,想要和你认识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腼腆地挠了挠头,脸上起了红晕,但眼神却依然执拗地看着朝日奈秋森。

——不是支线任务触发啊。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怎样的情绪,朝日奈秋森一下兴致缺缺。

“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男生见她沉默没有回答,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

朝日奈秋森耸了耸肩,又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正当男生表情雀跃起来,以为她要答应他的请求的时候,她抬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男生半抬的嘴角一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重新扬起笑:“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唐突了!那——可以问一下,同学你是什么学院吗?”

应该是怕问到专业的定位太过准确,她会再次拒绝,男生甚至再退了一步。

朝日奈秋森:“抱歉,我只是来考试的。”

她指了指考试引导牌:“这场考试。”

“再见。”她摆摆手,不再回答男生接下来的问题,径直离开。

“……HSK?”

男生叹了口气:“只是借口吧?明明中文这么好……”

搭讪失败,心情郁闷,男生垂头丧气地离开。

但一转身,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面色不霁地盯着他的黑衣男性吓了一跳。

他拍拍胸口,小声自言自语吐槽着离开:“站桩呢,一声不吭的……怪吓人。真是个怪人。”

朝日奈枣定定地看着朝日奈秋森离去的方向,放在口袋中的手,握拳又松开。

没关系,她不愿意见他没有关系。

他可以来找到她。

朝日奈秋森若有所感地向后看去,扫视四周,只有陆陆续续离开的学生,刚才那被人注视的感觉似乎是她不太清醒才产生的幻觉。

她转过头,皱皱眉,又展开眉头。

不会吧……绘麻可还没和她说任何进展,肯定不是枣。

小枣现在不该知道她的行踪。

更何况……小枣就算能够知道她的精确定位,他的签证也不会下来这么快……错觉错觉,都是错觉。

最近那奇怪的梦给她带来的影响还是有些大。

她还是快一点去想办法证实她的猜想吧。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随着风飘来的烤肉香。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去干正事。

趁着时间还早,她要抓紧时间。

落地那天,林虹带她去的墓地,离这里可是有段距离。

她加快速度扒拉两口:“老板,结账!”

*

开墓这事,朝日奈秋森从前别说做了,想都没想过。

但现在,她站在写着她父母名字的墓碑前,憋着一股劲,手指摩擦着要卡进那一小点点的豁口,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发力的支点,来掀开墓碑前沉重的大理石板子。

陵园墓地建造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盗墓”。一旦盖上,还就是力图严丝合缝,最好连空气都不要透进去。

朝日奈秋森废了很大的功夫,直到手指上条条被深深压出的红痕,指甲盖差点劈裂的时候,她手臂一软,一点力都发不出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惯性下,她仰头向后倒去。

即使有意识做了防护,后脑勺还是磕到了下一个台阶的碑上。

“嘶——”她捂着脑袋一骨碌爬起,朝着后边的墓碑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手腕酸酸麻麻,她意识到凭借她自己的手部力量,大概很难顺利移开这块沉重的石头。

她左右环顾,搜索着是否有什么工具可以借用。

不是清明前后,来扫墓的人半天也见不到一个。又是现代公墓,没什么陪葬品,祭拜用品最新鲜的不过是墓主人爱吃的东西。白斩鸡、小笼包……或者甜甜圈也行。

但这些东西吸引不来带着工具的“盗墓贼”,只能吸引闻着味地山间小小野兽和成群结队的蚂蚁。

朝日奈秋森前后逛了两圈都没找到趁手的工具。

她思考许久,突然蹬蹬蹬跑下了山,在墓园安保亭附近的焚烧炉边,偷偷摸摸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拨弄燃烧物的铁钳子。

趁没人注意,她拿起钳子回到墓前,在地上磨尖钳子,一点一点撬开墓前的石头盖。

盖子真沉啊,就像是真的有两个人坐在这块长方形的盖子上,不让她打开一样。

但——不可能。

“呼——”

她借着钳子钻开的缝,把落在地上的树枝卡了进去,又费劲地抬高石板,待搁到地面上后,终于能够借力推开这沉沉的、蒙着灰的板子。

“人死了以后,这被子盖得还真沉。”

她小声念叨一句,一鼓作气,把板子向前猛地一推。

沙土灰尘因为突如其来的摩擦借着风扬起,土腥气暴露在空中,呛得朝日奈秋森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她挥开眼前的灰尘,定睛向下看去。

一如她的猜想。

这是一块空墓。

“我就知道——空的。哈!”

“连样子都不做一下吗?比如放两个装着面粉的骨灰盒?”

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出调侃似的话。

那天林虹带她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信了这一切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命运。或许真的也有一个秋森,她的身世如林虹所说的一样,而她则是短暂地占据了平行时空中,“秋森”的一段人生。

或许每一周目都是某一个平行时空,她进入的并不是一个游戏,而是另一个世界?

但这样的猜想在问及“不存在的哥哥”时候被她否定。

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条故事线中,她就是主角。她的行为带来一系列的改变,带来“被寻找回故土”的一条可能命运。但在她出生前,故事线不应该被改动。

她的哥哥的存在为什么被无缘无故抹去了呢?

从这一刻开始,她怀疑这一块地图,是基于她早前写进游戏中的设定生成——包括那仅差一个字的小区名字。

她想起来,在购买游戏时,她填写了详细的地址,但其中的小区名字却因为输入错误有了一字之差。S市的地址,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街道和弄堂牌号就能精准定位投递,因此,连快递员都没有提出这一个小小的错误。

——但这被游戏敏锐捕捉。

而独生子女……

只是她当天和哥哥有了一点小矛盾以后,小小的、恶狠狠地、在无人知道的地方的一个“报复”行为。

“我的亲哥啊亲哥,幸亏那天咱俩吵了两句。不然在生成家庭关系沙盘的时候,我也不会写独生啊……”

从她踏上这块土地开始,或者说,从她来到这片地图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意无意地让她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命运线,这是她存在的某一个时空,是她需要永远存在的地方。

祭拜、父母的遗愿、发展路线、未来展望——

是谁,又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希望她永远被困在这里呢?

是永远显示【游戏加载中】的那块屏幕吗?

朝日奈秋森直觉觉得,这一切都和那诡异重复的梦境脱不开关系。

朝日奈要、椿、祈织和风斗想起的回忆都是从梦中起,梦境和这场游戏的bug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要他们能从梦中得知其他周目发生过的事情,那是否意味着,知道更多信息、经历更多周目、拥有更多身份的枣,同样也会从梦境中得知曾经的过去呢?

他得知的过去,是在初始周目之前吗?

他会知道些什么?

那些事情,会是促成他成为doki的原因吗?

梦境、过去、身份。

那些有些屏幕,与她的过去、她的身份,难道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朝日奈秋森不自觉地吞咽。

明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阳光也直洒在她的身上,但她现在却觉得无比寒冷。

有一方黑帘子,罩在了她的记忆上,锁住了她应该得知的真相。

“叮。”

短促的邮箱提示音响了一声。

她僵着手指点开邮件。

是先前参与建模的游戏,现在出了正式版之前的试玩版。合作方殷勤地发来了邀请码,邀请她成为第一批内测用户。

久久。

待她手腕的酸涩褪去,她甩甩手,将手机放入口袋中。把作案工具带上,就这样放任着墓前一片狼藉,向山下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小小的跳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目光中。

树后,朝日奈枣缓步走出。

他站在写着陌生的名字的墓碑前,沉默地看向墓中。

“……不是应该是空的吗?”

他站在树后,为了不被发现,他连目光都不敢向她投去。

屏息凝神的时候,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见她说,这是一座空墓。

但现在呢?

两个方形的,崭新的骨灰盒,整齐排列在墓中。

违和。

违和。

他不该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像朝日奈秋森不该来到这里打开这块石板一样。他颤抖着手,掀开了其中的一个骨灰盒。

细密雪白的粉末,没有任何包裹地,直接被放在了盒子中。

他伸出手指撵了一搓,放到鼻尖下,轻嗅。

“……小麦……的香气?”

【比如放两个装着面粉的骨灰盒?】

于是放了两个装着面粉的骨灰盒。

朝日奈枣沉默地盖上了盖子,又将石板推回原位。

他再一次抬起头看向斜上方的太阳的时候,除了直视强光的刺痛外,他似乎还看见了一块一块似乎在被不断修补的——漏洞。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s市、u校、盗墓方式、入学考试、家庭住址等等的设定,全部都是虚构。(瞎写一通就素…[爆哭][爆哭]

陀螺仪设定来自盗梦空间,陀螺仪旋转,就还是在梦里。

关于妹宝的身份…这个是开文前就在大纲里面写好的…只不过写的时候细化了一些逻辑问题,结果细化细化…越来越悬疑了…搞得好像被绑架了一样[害怕][害怕]没有啊没有啊!妹是自愿的啊[爆哭][爆哭](这里还要细化一下[奶茶][奶茶]

最开始明明是一个命运交织的甜文…细化细化就成了反抗命运的同盟(啊不是[爆哭][爆哭]

总之…我快点写完!我一定会努力的![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