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易青像是终于感知到她的反抗,动作一停。

他又抱着她把她翻转过来。

一双满是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明香的脸。

“媳妇儿,不要反抗,你越反抗我越兴奋,今儿和平时不一样,我真的不想伤到你。”

明香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住手”

“曾易青,你放开我!”

曾易青被她打了这一巴掌,脸上的强硬渐渐地软了起来。

他重新禁锢住了她的两只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我出去这么多天,今天终于回来,你居然打你男人?!”

明香:“易青,我都说了,有话好好说,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也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大家好聚好散,你真的不用这样。”

曾易青眨了眨眼:“你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散?”

明香见他终于找回理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要发疯的话,她根本打不过他。

明香看着他:“你今天回来,态度冷淡,我看出来了。”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介绍的,我不怪你,你要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我们好聚好散就是。”

曾易青愣愣地听着,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他等她说完,过了好久才狠狠晃了晃脑袋。

还湿着的一头又黑又亮的短发跟着甩了甩。

“媳妇儿,你是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

明香冷冷地点点头:“不是吗?”

曾易青的表情非常精彩,一开始是一会然后是可笑,最后他真的笑了起来。

他的胸膛厚而坚实,紧紧贴着明香的。

所以他这么笑起来的时候,就震得明香的心口都有些疼。

曾易青低低地笑了会儿,忽然那张脸猛地绷紧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不是在扯淡么!就不说纪律在,都有你了,我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别人!”

“你在羞辱我啊媳妇儿。”

这下换明香愣住了。

她思忖了一会儿,确实,细细想来,这根本不符合曾易青的人设。

可今天晚上的曾易青实在是太反常了。

要按照他那种平日里那种肉麻的性子,这么久不见,好不容易回家,肯定先是一个重重的大熊抱,然后就是让人呼吸都呼吸不了的亲吻。

说不定当场就把她扛卧室里面去了。

可他今天做的最亲热的举动就是从后面轻轻地环了她一下。

然后马上放开。

然后又开始吭哧吭哧埋头干活,一副做错了事心虚,想用干家务来赎点罪的样子。

难道是被说破,恼羞成怒,在撒谎?

明香微微撅着嘴:“那你为什么今天那么冷漠?”

曾易青看着她,又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松了劲儿,压在她身上笑了起来。

“媳妇儿,你觉得我今天不怎么理你,所以你以为我在外面干了背叛你的事?”

明香被他压得有热,坦诚道:“易青,跟我不用撒谎,不管你怎么样,我们也算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好友,在今天之前,我还是很认可你的品行的。”

“只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那样,所以以后可能朋友也当不成了,只能说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和陪伴。”

曾易青:“……”

曾易青目光危险地看着她说,然后又把她的的嘴捂住了。

他额头青筋爆出,只觉得自己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别说了,媳妇儿,你这样我真的更怕自己会把你弄死在这里了。”

他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压制住暴起的怒意。

“我有时候是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

明香轻易掰开他的手:“难道不是吗?你可别说你今天没有对我冷淡。”

曾易青把被她推开的手重新放了上去,拇指在她的下唇上摩挲。

“是,是冷淡了。”

明香侧着脑袋躲开他的触碰,转回来的时候,眉头一挑。

“是吧?你自己也这么说。”

曾易青看着她,忽然又闷声笑了起来。

明香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笑,痒。”

曾易青俯下身了,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明香的脸“轰”地一下就全红了。

他说:“你得体谅,离开你太久了,老子满心想的都是把你那什么,搂一下都怕自己给你搂碎了,你说我还敢热情吗?”

明香尴尬着,把侧脸埋枕头里”嘶”了一声。

曾易青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脸,粗糙的指节上老茧密布,在她嫩生生的皮肤上带来酥麻的痒意。

明香挥手把他那只手拍开,怨怼地看着他:“你可真是……”

曾意青却又开始拿皮带绑她的双手。

明香一惊,问他:“干什么?”

曾易青磨了磨牙:“媳妇儿,我们今儿好好来算算账。”

“你刚刚说的什么?合着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搭伙过日子的朋友?”

他绑好了,把皮带猛地一收:“他娘的,你可真是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永远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他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套头小衫。

“你男人出去这么多天你不想就算了,还给我来这么一出。”

他把那衣服猛地摔到地上。

“我不怪你媳妇儿,谁叫我稀罕你呢,我愿意宠着你。”

他双手捧起明香的脸,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但是我希望你也拿出点诚意来。”

他把她猛地翻了过去,一手按着腰带打结的位置,将她牢牢控制。

一边密密麻麻地啄着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往越来越过分的地方而去。

明香知道自己误会人家,咬了牙不反抗。

只是皮肤上渐渐堆积起来的电流太难耐了,让她的身子细密地颤抖起来。

曾易青把她脊背上沁出的晶莹汗珠吸吮进腹,掰过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在贴近的过程中,他猛地把明香的耳垂吸入口中。

“明香,媳妇儿,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明香被他弄得浑身都绷紧了,摇了摇头不说话。

曾易青的嘴角泛起冷笑。

“不说是吧?你不说我更乐意。”

“你要是有能耐一直不说,那我可就正大光明地可以不客气了,老子可以跟你一直磨到明儿早上!”

明香甜腻地惊呼一声,不禁拧起了眉头。

狗东西!可给他逮着机会折腾她了!

明香醒来的时候,曾易青仍跃跃欲试。

明香赶紧用手掌撑着他的胸膛。

“几点了?你明儿早上还得上班。”

曾易青抓住了她的手,低头亲吻她的指尖。

“明儿放假。”

明香的眼睛陡然瞪大,她是真怕他刚刚说的可以到天明是认真的。

曾易青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他望着她雪白脖颈上自己死命控制着□□,留下来的一个孤零零的红印子,磨了磨牙。

在触到她狐疑目光的那一刻,他忽然敛去刚才的神情,满脸心满意足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但我现在很累了,所以还是得早点睡觉。”

明香暗暗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曾易青低头在她眼皮上啄了啄:“媳妇儿,我是你的什么人?”

明香喃喃:“我男人。”

曾易青很是高兴,在她眉心又亲了一口。

“明香,虽然我是个兵,又糙又硬,但你说的那些我也是涉略过的。”

“你说你以为我们只是相亲结婚,没有像那什么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样的爱情,我觉得你说得很不对。”

他把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拿起来亲吻:“至少我对你不只是相敬如宾,撘火过日子,我觉得你也不是。”

明香很困,“嗯”了一声。

可曾易青却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压着她又亲了会儿,在她耳边说:“你也对我有爱情的。”

明香想了想,可能也是有的吧,毕竟知道他可能外面有人之后,自己情绪好像也没有很高。

被这个人用火热的躯体和情意密密实实地包裹之后,明香再也说不出来没爱过他这种话。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感觉灵魂都被他抽出去了。

彻底昏睡之前,她想,一定不能让曾易青知道,她当初愿意跟他相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靠着跟他结婚脱离文工团,寻找新的生活方式。

对,可不能让他知道,一定要瞒得严严实实的。

今儿这事再来一回,她会不会死不知道,但她知道绝对要疯!

早上,曾易青果然没有再去上班。

全星洲岛都知道,这个岛上的军人们刚刚圆满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任务,让国家的海防事业更进一步。

全岛都洋溢着喜气的氛围,女人们更是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好喝的,给自家男人滋补。

明香家不大一样。

她晚上被弄得狠了,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泡了个美美的澡。

到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得以从那种飘飘欲仙却又磨人的状态下活了过来。

她起不来,那家务自然又落在了曾易青的头上。

曾易青一早把家里打扫干净,把盆里浸着的衣服洗了晒了,把昨天晒了收起来的海鲜给重新拿出来铺在竹匾上晒了,又做好了稀饭和下稀饭的小菜。

再把鸡鸭鹅放出去,又给昨儿带回来的黄狗崽子盛了一碗稀饭,混了点儿昨天剩下的海鲜碎肉吃了。

随后他开始收拾院子里明香种的那些花草,把腐烂的摘了埋地下

当花肥,又浇了水,把藤蔓类的比如牵牛花、葡萄藤之类的拿竹竿撑起。

最后他又扛着出头去外面自己开的那块地里锄草。

一早上忙得团团转。

明香泡澡泡得通体舒泰,完全记不起来台风带给她的恐怖回忆。

下楼来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就看见了那只小黄狗。

她脚步一顿,随即眼睛就一点点亮了起来。

面前的小黄狗被曾易青拿了一根草绳套了脖子绑在她家的一条桌子腿上。

小小的身子不如曾易青的手掌大,一身细软黄毛,脑袋圆圆身体也圆圆,眼睛更是圆圆,眸子里面水汪汪的,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明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走过去,蹲在它身边,双手抱臂打量着它。

那小黄狗见她那样看它,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明香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把胳膊放下来,把饭桌上曾易青给她晾凉的稀饭端下来,用了个漂亮的玻璃碗盛了,放到这小狗面前。

那狗用黑色肉乎乎的鼻尖嗅了嗅,可能是前面食髓知味,忽然猛地上前,吭哧吭哧造了起来。

明香的心里猛然升起一股幸福的情绪。

她伸手摸了摸这小狗的脑袋。

没想到那狗子烈得很,居然抬起头来朝她露出尖牙。

明香笑了笑,当着它的面把那碗稀饭拿走。

那狗汪汪叫了几声。

明香又把稀饭端过来,那狗高兴极了,把两只前脚都抬了起来蹦跶了一下。

这次明香再摸它,它就没什么反应了。

专注干饭,一副只要你不太过分,狗哥我什么都不理的模样。

明香摸了个爽,指尖全是那柔软又细腻毛发触感。

摸着摸着不自觉地变成了揉,揉了之后摘知道原来这狗子这身肉居然那么嫩。

嫩到下压去一点儿阻力都没有似的,甚至有点像徐大姩家老四身上的触感。

果然幼崽的可爱,全物种都一样啊!

明香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给这狗取个名字,一时间却又没法决定取哪一个比较好,于是打算等曾易青回来商量一下,毕竟这是他弄回来的狗。

正洗了手优哉游哉吃着稀饭,想着待会要做什么甜点吃,忽见李红云过来,一张脸上全是悲愤。

明香赶忙站起,把她迎进来坐了,问她怎么了。

她一向不对她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这会儿眼泪却珠子一样往下落。

“明香,我真的特别想去罐头厂工作,我在这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住了。”

明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脊背,问她到底怎么了。

李红云便把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原来,她前几天在她家院子的菜地里种了一株蝴蝶兰,今儿早上忽然被她那个继子给拔了。

她就抱怨了几句,就被她家老林给说了。

本来她也就算了。

可好死不死的是,昨天晚上她吃了烧烤,老林要她回去的时候她心情好,没跟他犟嘴,又或者是跟他笑了一下。

她不记得了。

反正昨天晚上,老林就缠着她非要和她干那事儿了。

她跟他纠缠了好久才得以脱身,老林就火了,到今儿早上的时候,那个话骂得可难听。

李红云哭着跟明香学。

“姓李的!你离了我再去找男人,就只能找住那破屋的打渔的!”

“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把老子当仇人,你不是要跟老子离婚吗?你去离!”

“老子当晚就给你带个比你好看比你知冷热比你懂好歹的!你信不信!”

明香在后世的时候也是有朋友有同事的,这种事听多了,也懒得听。

她习惯揪出关键点。

“红云,你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要自力更生了,你管他跟谁在一起呢!”

李红云听了,一愣,捂着脸的手一下子放了下来。

她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有些难堪地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脸。

“对啊,明香,既然都不想靠他了,听他要找别人,我这么难过干什么。”

明香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光洁额头上的细汗。

“但你也要想清楚,你是难过他不再是你男人,你心里吃味,还是害怕自己得不到工作,没法自己养活自己?”

李红云绞着手指头:“我……”

明香:“你想好了,如果你不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哪怕你以后有了工作,能自己挣钱了,你的生活还是会回到原点。”

“不!”

李红云瞳孔颤抖。

她一把抓住明香的手:“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不想再跟他过了!我对他没感情了!”

像一个溺水的人,眼睛都凸出着。

“明香,我,我这两天都在学写字。”

“但是我不会,没人教我,他和孩子们还笑话我。”

“明香,你帮帮我,你教我认字好不好,我真的很去罐头厂上班!”

明香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红云,教你做点心我可以,教书我可教不来。”

“军属院有学校有老师,你如果真的有那个决心,一定能学好的。”

李红云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好,明香,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个新闻传遍了星洲岛。

林卫国林参谋长那脑袋空空身体还不行的二婚媳妇儿李红云,她居然跟着幼儿班的孩子们学文化!

这下不光军属院,连岛上的原住渔民都笑开了。

这年头已经不像是五六十年代那样,人人都把扫盲运动当成一种荣耀。

更别说这里只是一个偏远闭塞的小岛。

原住岛民觉得她可笑,甚至还舞到了正主面前。

“哎哟闺女,你多大年纪了和四五岁的小娃娃一起念书啊?”

军属院的大家多少知道扫盲运动,能理解一些,却也觉得她矫情。

“哟!红云同志!咱林卫国同志一天天的在咱面前跳脚,说你不给他烧饭还不让他碰,敢情你是把自己当成奶娃娃啦?”

明香也被李红云这一出给惊到了。

她的本意是想说李红云可以给点好处,让岛上的老师们给做做家教什么的。

没想到人那么实在,直接奔学校旁听去了。

不过,这也让她有些感动。

她早说过她很聪明的,也很上进。

虽然不知道是本身就很上进,还是被家庭逼得上进,但她确实是个不一般的女人。

可李红云毕竟是从农村出来的、空有其表但不怎么受人待见的妇人,思想应该也有非常封建老旧的地方。

这人脸皮又薄,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多的嘲讽和恶意。

没想到李红云居然还就这么撑下来了。

她每天坐在幼儿班的教室外面跟着孩子们从拼音学起。

明香告诉她,可以直接去小学,跟着一年级的学生一起学。

她却红了脸:“不行啊,明香,小学的老师教太快了,我跟不上。”

说着脑袋更低了:“幼儿班的她们会教得更慢更细,说话也温柔,我不会怕。”

明香:“……”

一股酸意涌上明香的鼻头。

明香把手里端的定胜糕给她。

“嗯,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吧,我相信你。”

本以为李红云要学很久,没想到她学完了拼音,一下子就摸清楚了汉语的规律。

半个月后,她不再跟着幼儿念书,而是到了岛上那唯一一所小学,跟着一年级的孩子们学起汉子和算术来。

又过了半个月,她不再跟着孩子们学了,自己在家,拿了明香从京市带过来的各式各样的书,一本本借着字典啃了起来。

明香看着她这样,不想告诉她,其实想去罐头厂上班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的文化知识。

她教给她的已经足够用了。

但她自然也很欣慰李红云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心下不禁很是愉悦。

她挑中的徒儿,真的是很不错嘛!

三个月后,罐头厂的招聘开始了。

因为没什么军属愿意去罐头厂,厂里的招聘不限年龄、文化和身份。

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李红云却当成救命稻草,半夜做梦都是在这个厂里工作。

早上,她穿戴整齐,出门去厂里。

还没走出门槛,就收到了林卫国和孩子们的冷嘲热讽。

“犟吧,你就犟,今天过后你这春秋大梦就该醒了,你以为你真能被厂里选上?”

“就是,李红云,你讨厌我们之前也不先看看你自己,那么多好活儿你都保不住,从来没听说哪个军属保不住自己的工作的,你根本不可能进得了这个厂。”

“哎呀哥,你跟她说什么!她是以为自己认识几个字了就厉害了,等着吧,到时候就知道哭了。”

李红云没理他们,抿唇快步地往厂里而去。

其实她也非常忐忑。

,非要说的话,她这几个月来时不时地就会涌起这种忐忑的情绪。

她真的想死了要去厂里工作,可她知道这对她来说,还是比较难的。

也就是靠着明香说的那句“我觉得你很聪明”她才能相对安稳地过这么久,甚至还把自己养胖了点。

不然她一定已经瘦得跟骨架子一样了。

李红云深深地喘/息着,一颗心突突跳。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这次没有被选上,回来的时候,将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她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手心,不停地想象着明香的笑脸,回想着她的声音。

“你很聪明。”

“你学得很快。”

“没事儿,你在我这儿帮帮忙,考罐头厂就是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有想着这些,她才能喘得过气来。

李红云就在这种煎熬和拉扯中来到了罐头厂。

这次因为没什么限制,来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这里面还有很多人她认识,都是有一定的文化基础的。

于是她更紧张了。

正排队写着自己的名字,忽然,几个穿着厂里蓝色工装的女工走了出来,一个人管十个,要把她们带进厂里。

有个领头的背着手说:“哎,你们都不要这么紧张嘛,放松点,我们是招女工,又不是要把你们拐走。”

大家就都笑了笑,发出稀疏的笑声。

毕竟紧张的情绪不是她说个笑话就会消失不见的。

李红云捏了捏手心,定了定神。

她是明香的徒弟,明香教过她的,明香说她可以她就可以。

她有些松快地笑了出来。

那领头的大姐听到她的笑声,也乐开了。

“就是嘛,像这位妹子一样,别那么绷着。”

“这样,你们每十个人一组,让我们的人带着进来。”

“我们这的机器可先进了,在全国都排得上名次的,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她话音刚落,其他人就利落地过来给她们分了组。

李红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一听说要进去参观,在明香那儿养成的洁癖就泛上来了。

进去里面肯定是做着罐头的呀,罐头不能被细菌污染的呀。

可她们这些人都是外来的人,身上都穿着自己的衣服,穿这些衣服做了那么多活嗯的,能不脏吗,那就是会把细菌带进去的呀。

于是李红云木讷地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来在明香家里做点心那套白罩褂,又一并把白色的头巾给戴上了。

恍惚间又鬼使神差想起明香说的,做点心的时候最好不要说太多话,防止唾沫星子溅进去。

她又拿出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对角折了,把嘴给绑了起来。

在场的人看见她这样,先是愣着,过了会儿一个个指着她笑了起来。

“啊哟!你看这大妹子,这是什么打扮啊!”

“笑死个人,这一身白看着多晦气呐!”

“这不是林团长家的媳妇儿红云妹子吗?妹子啊,你最近是怎么了,到处都听人说你疯疯癫癫的,要不要去赵医生那儿看看啊?”

李红云手指一动,瑟缩了一下。

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这样是奇怪的,大家说她说得对。

可她的习惯又告诉她,不行,她不能把细菌带到做罐头的地方去。

一想到自己身上的细菌进到那些菠萝肉里,她就仿佛看到自己在明香的厨房乱来,把明香做好的那些点心全给弄脏了。

那些个什么奶冻、千层糕、团子,全都烂了,黑乎乎的一团,又臭又恶心。

而明香不忍心苛责她,只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行。

李红云只能把脑袋低了又低,鼻子酸酸的,眼睛都憋得红了,却还是没有伸手做出任何改变。

她就那样穿着白色围裙、戴着白色头巾站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下。

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带个预收:《七零美人随军北疆跑山日常》期待支持!

江飞叶从寸草不生的末世归来,回到了花红柳绿的七零年代。

正准备好好享受退休的日子,却已被继母替继妹嫁给了一位边防军人。

江飞叶走前那晚,继母喝着小酒偷着乐。

北疆天寒地冻,那林海雪原一年里有半年大雪封山,物资进不来,人出不去,连草根都没得吃,冻得面颊裂出一里地!

江飞叶命都不见得保得住,就有命回来,那张水灵灵的脸蛋可就毁了!再比不上她的亲女儿!

*

江飞叶来到丈夫戍边的地儿。

一抬头就是广袤的深山野林,层峦叠嶂,光是树叶的色儿都红橙黄绿特养眼。

一下了银装素裹又很仙。

这让看惯了末世荒凉的她很是高兴,就这么住了下来。

广袤林海神秘非凡,甚至有人说哪里埋藏了金矿。

她采菌子、挖灵芝、种人参`种木耳……

养鸡养鸭养猫狗,逮兔子战野猪,棒打狍子瓢舀鱼……

她做一手香喷喷的青椒野生菌、铁锅炖大鹅、烤兔肉烤山羊……

有了娃后她更是多了几个小跟班,成了军属院里备受尊敬的孩子王!

关键那便宜丈夫也好,长得好看还是个军官,家里三代从军,身体好力气大,工资上交不作妖,只要在家家务就全包。

江飞叶满意极了,跟着升了职的丈夫调出来时居然更水润了,气死继妈那一家!

*

程林海的婚姻是战友介绍的,说实话就见了见照片,无所谓喜不喜欢。

可那姑娘嫌他戍边辛苦,不嫁了,要把自己的继姐嫁过来替她。

被这样嫌弃,是个男人都会发火。

所以等那位叫江飞叶的继妹嫁了过来,程林海并不热情。

他非常感激江飞叶愿意替嫁,可这么细胳膊细腿的漂亮小姑娘,又能在这里撑多久?

虽说如此,程林海还是把她当孩子宠,给足了尊重和自由。

直到有一天,熊瞎子袭击家属院,他那漂亮媳妇一巴掌把那畜生打趴下,程林海懵了。

哦,原来他媳妇儿并不娇滴滴。

原来他媳妇儿适应得很好,会带着大家进山捡菌子、逮兔子、打渔,还替国家探到了金矿!

她甚至有一身好功夫,带领当地村民自发站岗巡逻,抓住了好几个敌特,被上头嘉奖表扬,破格提拔进了机关当骨干。

程林海安心下来,不再压抑自己的热情。

可他媳妇儿红着脸推开他:“林海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粘人了,不是说我们的婚姻走个过场,互不干涉吗?”

程林海:“……”

媳妇儿我错了!

第49章

李红云就这样在众人揶揄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中和大家进到了厂里。

厂房很大, 分为休息区和工作区。

工作区由一扇老大的铁门隔着,从这扇大门里,李红云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流水线上很多大大小小的设备, 基本都是钢铁铸成的, 看上去冷光荧荧的,干净但让人觉得震撼。

设备之间有传送带, 工人们就分布在设备与设备之间,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也有人穿行在其中,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景象颇为壮观,但却又意外的井井有条。

李红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仿佛自己就坐在她们身边,专心致志地低头工作。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

么叫事业,她只知道, 她要在这里有一个位置。

要每天早上过来,都有自己的事可以做,而不是为了别人累死累活。

她要到了休息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休息, 而不是连做饭稍微没赶上趟都要被阴阳怪气。

她要等发工资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领一笔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而不是天天被人说“你都是我养着,没资格矫情”。

李红云心潮澎湃, 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捏住了衣角。

虽然来考罐头厂的人不少, 但考试却似乎非常动真格, 那么多人在, 考官还是让她们一个个地考。

别看身处这么小又这么偏远的星洲岛, 这个菠萝罐头厂却是在国内都能数得上名字的大厂。

它现在的职工有三千多人,每年产罐头一万多吨,是国家的利税大户, 光是里面的生产线都有整整五条。

也就是说,同样的生产设备,这里有五套!

可见资金有多雄厚。

李红云倒并不在意它大不大、厉不厉害。

她只要有一份工作就行了。

那时候和林卫国吵架,别说进厂了,哪怕是有哪个老乡家愿意雇她去干活,哪怕每天给她个几毛钱的工钱,她都愿意干。

所以她压根都没想过去调查这个厂的规模之类的,是明香告诉她,让她好好去打听一番。

“你去打听就是了,要出去上班,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单位是个什么情况。”

明香说。

可打听完之后,李红云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一方面觉得机会难得,这么好的厂居然不要求学历也不需要介绍,更是抓心挠肝地想进去。

更别说她后面还打听到,这里最普通的工人一个月都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么好的厂,又不设限制,肯定很多人来参加招聘。

她告诉自己不要担心,明香说她可以,那她就一定可以。

可天生的性格还是让她心里有一丝忐忑。

这时,那位负责人按照大家的签到的时间排了队,一组五个进工作间,跟着一位老员工进去参观一条生产线。

这样每次进二十五个,没轮到的人则在外面等。

李红云很讶异。

她一直以为会把她们带到什么地方去考试。

没想到到现在,不但没有人跟她们说要考试,甚至连个正经的考官都没有。

反而领着她们的那个人满脸闲适的笑意,一个劲让她们别紧张,就当来参观的。

这就好像是当初她去明香家玩儿,明香领着她看自己的厨房一样。

“红云,你看,这是我家的灶台,这是我买的餐具……”

就这种感觉。

李红云不知道厂里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浮上了一丝忐忑。

到底什么时候正式考试啊?

她这些天背的做罐头的资料都差不多忘光了。

那些字她本来就没写熟,都是今天早上临时抱佛脚的,再不考,她可能都写不来了。

到这会儿,李红云的小腿肚子都有些发抖了。

其他四个人显然也比她好不到哪里。

因为在外面的时候大家都热烈地聊着天,可进了这里,她们都闭紧了嘴巴,显然一点聊天的闲心都没有了。

这时,带着她们进来的同志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又朝她们笑了一下。

“哎哟,你们怎么还这样啊?怎么一进来就没声儿了?刚才在外面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嘛!”

她双手抱了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

“都说了不用紧张,咱们厂是招人,又不是让你们去考工农兵学院,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

她说着,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叫陆继红,是这个厂的老员工,期待你们的加入。”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李红云一眼,仍是保持着抱着双臂的姿势,又把身子转了回去,边走边跟她们介绍。

“别看咱们星洲岛不大,咱们厂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厂。”

她满是骄傲地说着:“我们厂员工又三千多人呢!三千!你们说厉不厉害?”

几个人赶忙附和着说厉害。

李红云嘴笨,等她们说完的时候,再说话已经不合适了,于是缄默地闭上了嘴巴。

陆继红又说:"哎,你们知道咱们厂是做什么的吧?"

马上就有人抢着说道:“知道,做菠萝罐头的!”

其他人见她占了上风,脸上露出些懊恼的神情。

要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

没学历没背景没人介绍都有可能被选中,美美地拿工资,而且只选一个,谁不铆足了劲儿啊?

于是赶忙也接话:“对对,这谁不知道啊,罐头厂嘛!”

“我还在咱们供销社买过一罐呢,真好吃!”

陆继红回头看着她们,视线又在李红云身上留了一会儿。

她问李红云:“李红云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厂是干什么的吧?”

李红云脸一红,赶忙说:“啊,啊,知道的。”

陆继红点了点头,走了一会儿又问:“我们厂可厉害了,别怪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们知道我们厂一年生产多少罐头吗?”

马上就有人接话了:“多少?”

陆继红笑了笑,没说话。

其他几个人还在问:“陆同志,别卖关子了,多少啊?”

“是不是比别的地方罐头厂的产量都大?”

陆继红仍是没有说话。

这时,李红云低声说:“一万多吨,去年的总产量是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一吨。”

她话说完,陆继红的眼神微微亮了亮。

其他人没在意,还在感叹:“哟!这么多啊!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陆继红笑了笑:“那可不,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什么干不成!”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眼里闪着自豪的光。

终于,她们来到了生产线的第一个关节。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池子,里面浸着的菠萝都满成山了。

李红云注意到,那菠萝的蒂儿都是翠绿的,显然非常新鲜,说不定是没多久从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陆继红:“来都来了,大家帮忙洗洗菠萝,再到后面去切了吧。”

这下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在这里等着”的神情。

显然没有一个傻子会认为人家真的是因为“来到来了”,所以想带她们体验一下洗菠萝和切菠萝的乐趣。

人这是在考验她们呢!

李红云显然也意识到了,也许这也是考试的一环,只不过用不上纸和笔而已。

五个人便戴上了放在池子边风干了的胶皮手套,低头洗起菠萝来。

李红云知道这就是考试后,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要放在以前,她肯定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做得很差。

实际也确实比不上别人,尤其是像徐姐那样的干活好手。

可她好歹也在明香院子里学了那么久,明香的干活方式她学了个十成十。

李红云利索地把一个菠萝从池子里拿出来,捡了水比较清澈的地方,握了菠萝尾巴上的蒂,放在水里揉搓,迅速洗了个干干净净。

又把刀放清水池里也洗了,仍是握着菠萝头,利索地削皮。

把那刀在她手里灵活舞动,走了S形把菠萝身上坚硬的内刺给按顺序一一剔除了。

在整个过程中,她的手一点儿也没碰到果肉。

而且皮切得很薄,剔除内刺的时候,边界很清楚,一点儿可用的果肉都没浪费。

甚至她切完一个,还皱着眉头把身上一个铁的什么东西拿了出来,去剜另外一个菠萝的身。

陆继红一开始没看清她拿的什么,狐疑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个剜菠萝刺的工具。

一看就是自制的,因为就连陆继红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只见李红云握着上面的铁杆子,把下面一个开了竖口的圆筒状的结构往菠萝肉里面插了插,随后就可以沿着菠萝刺分部的方向把它们连着剔除了。

陆继红面上不动神色,实际眼神又亮了亮。

其他人见了也很好奇,问李红云在干什么。

李红云倒没什么想法。

她早就习惯了用这个工具。

连她自己都忘了当初第一次看明香拿出这个的时候,自己有多好奇了。

洗好了菠萝,又开始切。

李红云话不多,只闷头切,动作很快。

陆继红看着她拿着那菠萝蒂,全程手指头都不碰到一下菠萝肉,就把那些菠萝切成了一片又一片圆而规整的菠萝片儿。

甚至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样!

而且特别利索,带出

来的汁水都不多,看起来特别干净。

陆继红眼里的笑意这下带了几分真诚。

说实话,厂里说要招人但不限制身份的时候,她很不屑。

她自己是工农兵学院出来的,专业是生物化学,在这厂里已经工作了四年。

厂里还有其他员工也是各有本事。

可今天来的这些人,人是很多,但一看都是门外汉,虽然招的只是普工,但她都看不上。

可这个李红云同志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光是人那身罩衣头巾,就让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好像是懂一些东西的。

没想到进来后才这么一会儿,这个人就让她更好奇起来。

陆继红干脆不看其他人了,就站在李红云身边。

“红云同志,你是不是在哪里的罐头厂干过?”

李红云摇了摇头。

陆继红又说:“你刀工不错?在家干活很多?”

李红云的脸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谢谢。是要干活的。”

陆继红:“你很有耐心啊,每一片都差不多厚薄,都能比得上我们这儿的正式员工了。”

李红云一愣。

她虽然性格木讷,但跟着明香这么久,也懂了些东西。

这会儿,人家又是在她身边看着她,又是夸赞她的,她自然就感觉到,这个人好像挺欣赏她。

可陆继红越是这样,她越是紧张。

是不是自己误会了?

会不会这也是考试的一环?

李红云便暗暗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谢谢,我觉得我在这方面确实很不错,不过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她说着这话,不禁又想起明香。

明香这个人有个习惯,做喝的的时候,喜欢用漂亮的玻璃杯,然后做好了,要在玻璃杯上点缀一片柠檬。

李红云的刀工便是在那时候精进的。

因为明香对这类小事的要求特别高,柠檬片儿要切得圆润、规整、厚薄适中。

其他的水果也是,哪怕是要做西瓜碎,切出来的西瓜肉都不可以大的大、小的小,要是一个个正儿八经的、大小均匀的方块儿。

陆继红听她这么说,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她听太多故作谦虚的话了,那些话也没错,可听多了心情不好。

倒是李红云这样的,让她觉得满是野心和活力,挺好的。

陆继红视线又在李红云切好的那些菠萝片上扫了扫。

再看一眼其他人的,赶忙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确实也挺好,但那个粗暴啊,到处都是汁水,沾到手上又流回来……

嘶……

还是李红云同志切得像样。

陆继红不禁又默默点了点头。

五个人每个人都切了两三个菠萝,李继红便让她们停手了。

这时,正在工作的那些员工们接了她们递过来的果肉,很高兴地跟她们道谢。

“谢谢啊,祝你们每个人都能到咱们这来上班!以后咱们一起当同事,一起上下班!”

“别紧张,我们陆主任很好说话的,就当来参观就是了!”

她们的和气让李红云又轻松了几分。

她和大家一起跟着陆继红继续往前走。

这期间陆继红没怎么停下,她也没说什么话,跟着从一个个的大型机器前走过。

看着那些机器,李红云满心好奇,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边看边想着这些机器是干什么用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鼓捣这些。

可能是因为她每次看明香从厨房的柜子里掏出这个拿出那个,也是这么满心好奇,想着那些是干啥用的?

这都成习惯了。

李红云的眼里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心下再次轻松了几分,小腿肚子也不抖了。

没过多久,她和其他四位同志被陆继红带着,停在一个很高很大的、竖圆筒状的机器面前。

陆继红转过身来朝她们笑:“同志们,你们知道咱们这个机器是做什么用的吗?”

大家:“……”

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她们又不是专业的,也没在罐头厂看过。

甚至要不是因为这次罐头厂招工不限学历,让她们有资格来考罐头厂,她们甚至都没资格进来这车间参观!

机器么都是差不多的机器,钢铁的身子,各种各样的其他结构。

突然这么问,她们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各自都是干什么的!

有人脸都涨红了,抓耳挠腮地:“啊,啊,这个嘛,这个,反正就是做菠萝罐头用的嘛……”

也有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带着些讨饶似的说:“陆同志,咱也没干过这行啊,等干上了,自然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陆继红没说话,只试探性地把目光放在了李红云身上。

李红云还在思考。

她是跟着明香学过做罐头的,虽然做的是荔枝罐头,但应该大差不差。

她回忆着一路走过来时的那些流程。

先是洗菠萝切菠萝。

然后第一个大型机器有个横躺着的铁栅栏般的结构,大片的菠萝不掉下去,小的掉下去了,想来是过筛后挑选精品和差品用的。

再后面像个大煮锅,那不就是煮菠萝吗?相当于那时候明香煮荔枝肉。

然后现在的这个机器,虽然是密封的,但外围全是雾蒙蒙的蒸汽。

等等,蒸汽?

是了,煮了自然就等着装进罐子里。

明香说了,装进去之前,罐子要用蒸汽消毒。

李红云想到这里,脑中已经有了完整的逻辑链,甚至连后面几个机器是干什么用的心里都有了主意。

她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陆同志,这是消毒杀菌用的。”

她这话刚出口,旁边拿着一本本子在记录什么的一位员工忽然就抬起了眼皮。

他蹦过来,对陆继红说:“哟,陆科长,咱厂里这次不是招的普工吗,怎么来了个连杀菌消毒都懂的女同志啊?”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李红云一眼:“这位同志不一般啊,看这身打扮就让我害怕。”

他又走近一步,朝李红云笑了一下:“你好,同志,我叫汪德明。”

“你不会是来跟我抢饭碗的吧?”

李红云被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

汪德明哈哈大笑,跟陆继红打了个招呼,自己去干活去了。

陆继红看了李红云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安慰其他人。

“没事,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咱继续逛,啊。”

这时那四位都很丧气。

可一听说还能再逛,又涌起了希望。

对啊,不可能只考一道题嘛,后面还有的是机会。

大家随着陆继红继续往前走,看那些轰鸣的机器。

陆继红问她们:“刚刚说到杀菌消毒,有谁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刚才看到李红云被这里的正式员工那样夸,几个人自然都有了些小情绪。

这会儿急着表现,都争相说了起来。

“那怎么不知道?我不是不知道消毒杀菌,我是不知道那机器是杀菌消毒用。”

“是啊,谁家做罐头不消毒呢?那诊所里打针还要消毒呢!”

陆继红笑:“嗯,是这个理儿。”

“那你们知道杀菌消毒杀的是什么东西

吗?”

全场:“……”

现场又有了些雅雀无声的味道。

那四位女同志有的瞪着眼睛,有的撅了嘴,有的甚至直接把视线放到了李红云身上,好像下意识地觉得李红云就知道似的。

李红云确实是知道的。

要被明香晓得了这事,估计得笑了。

陆继红的问题简直是问到了李红云的舒适区。

李红云现在可是把“细菌”两个字都挂嘴上的。

一会儿:“明香,这个上面有细菌吧?我拿去蒸一蒸?”

一会儿又:“明香,我去洗个手,别把细菌弄进去了。”

总之,李红云听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杀的是细菌。”

陆继红挑了挑眉:“哦?”

用鼓励的目光示意李红云继续说下去。

李红云触及到这目光,那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尽管她说话还是有些慢腾腾的。

“就是不管空气还是锅碗瓢盆还是我们的手和衣服上都有细菌,虽然我们看不到它们,但它们就是有,用显微镜才可以看到。”

“有细菌就容易破坏我们的食物,让它们变质坏掉,产生毒素,不但吃了容易生病,还不利用长期保存。”

“用蒸汽的热度可以杀死它们,用酒精也行,但是我们做吃的一般不会用酒精消毒,就得用蒸汽了。”

她越说越兴奋,脸上两团红晕,手也开始比划。

“还有一种叫做真菌,好的真菌可以发酵做酒酿或者改变食物的口感,不会破坏食物,但如果用蒸汽蒸,也会被杀死。”

陆继红:“……”

陆继红眼睛都瞪大了,甚至过来拉了一下李红云的衣服。

“红云同志,你书读得很高?还是说,你家里有学过生物的工农兵大学生?”

李红云被她问懵了。

“没、没有啊。”

“我是个文盲,不过我前些天已经学完了小学语文和算数,我觉得我挺聪明的,学习能力很强,也很擅长问问题。”

陆继红:“……”

陆继红的血液简直要沸腾起来!

本来是缺个打杂的、让干什么杂活、甚至打扫茅厕都不会不高兴的普工,没想到直接招到个这么靠谱的!

但陆继红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说不定这位李红云同志有熟人在罐头厂做过,知道一些东西,故意告诉了她。

还是继续看看吧。

参观完了流水线,陆继红又让人发了材料给她们,让她们当场做一罐菠萝罐头出来。

五个人中,马上就又两个懵逼了,愣愣地站在那儿。

“啊?”

“做罐头啊?”

这年头物资紧俏,别说做罐头了,有些人连罐头的面都没见过。

罐头的配方都相当于是一种厂里的机密,她们又不是专业的,她们哪里知道啊!

还有两个很是淡定,心虚不表现在脸上,拿了个菠萝就硬着头皮上起手来。

她们把菠萝切了,放在罐子里,然后调了些白糖水进去。

然后拿着那开口的罐头呆了一会儿,问陆继红:“陆主任,是不是要封口啊?这也封不了啊?”

另外一个说:“缺了条干净毛巾,不然可以用毛巾塞紧,我们家把做好的腌鱼保存到陶翁里就是这么干的。”

陆继红实际心里已经开始嫌弃起来,但她一向不跟人结仇,面上仍是笑笑的。

“厂里可以让你们使用一下封口机,只要你们会用就行。”

又说:“哦,我们不负责派人教你们。”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好呀。可是陆主任,那封口机在哪里啊?”

陆继红:“你们刚刚过来路过了的,自己去找一下。”

二人:“……”

她们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有人坐在哪个机器面前封口啊!

陆继红笑盈盈地打发了这几个,就把视线又放在了李红云身上。

她觉得李红云做事看着真舒服。

有板有眼、不急不忙的。

关键全程干干净净,一点儿也没有腌臜的感觉。

这人甚至当场用她们给的酒精灯做了个蒸锅用来消毒!

找封口机也是找得极快,甚至只是在那里摆弄了一下,就会用了!

要知道,为了给这些人出难题,今天他们特意让最后一道工序——封口罐头的工人们都提前休息去了。

就是不让她们看到,好有样学样。

没想到看李红云这架势,人家根本都可以当一个成熟的封口工人用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自己把罐头封了口,她还教别人也怎么用。

那温和谦逊又团结同事的样子,看得人心里舒坦极了!

陆继红心里已经定死了李红云。

她面试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能直接上手干活的。

哪怕是有相关经验和知识的,也不一定比她做得好。

有的人理论是很厉害,可一动手,完蛋。

有的人动手动得挺好的,人家不修边幅,一点儿无菌观念都没有。

一旦在心里定下了李红云,她就觉得后面的面试有些无聊。

不过她是个认真的人,还是兢兢业业地继续给下一批人面试。

只是在李红云她们出工作间的时候,她把李红云留了一下。

“红云啊,待会你别走,去外面坐坐。”

“咱们这次招人是当场出结果的,不能让你们回去白担心不是?”

李红云被她说蒙了,张着嘴“啊,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继红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去外面休息一下。”

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两个钟头。

期间李红云一颗心是七上八下,手指头都给绞出了痕迹。

人一紧张,就会往坏的方面想。

她想着,要是自己落选了,明香该怎么看她?

她不想让明香失望。

可她又想,明香说她可以她就可以。

这两种情绪在她脑子里打架,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直到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李红云!李红云同志!”

李红云“腾”地站了起来。

有人穿过人群而来,朝她挥了挥手里她的资料。

“你被录取了,现在去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报道!”

李红云在那一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大喘着气,强忍着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她拿出手帕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大步昂扬地跟着那人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心里却一直想着明香的脸。

明香,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

明香这个点儿正在院子里吃点心。

曾易青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桶牛奶来,冰箱里还冷藏着一桶,她觉得有余裕了,便拿了一桶出来做舒芙蕾。

做舒芙蕾的模具和铁板也是她让曾易青给她找铁匠打的。

可惜的这铁板是不能连电,她只能用把它放在炉子上面烤用。

把黄油融化,均匀地往模具内部涂,到一点儿白糖,就把模具处理好了。

接下来加热牛奶、白糖,筛入低筋面粉搅拌,关火后再加黄油和香草精油,放凉后加蛋黄搅匀。

接下来的过程和上次做蛋糕差不多,打了蛋白后加入蛋黄糊中。

最后把这面糊放在烤盘上烤就得到了舒芙蕾。

上下两层都是焦黄紧实的蛋糕薄层,里面却是云朵般蓬松柔软的奶油面糊层。

因为高温烹制,那香气显得分外热烈,让明香觉得自己的头发丝儿都带着奶香味。

她在上面浇了些榛子奶油层,那奶油层便像火山熔岩一般翻了下来,看上去更加诱人。

明香吃得人都醉了,手撑着下巴,愉悦地眯着眼睛。

就在这时,她看到李红云背着个布包,满脸羞涩地走了过来。

明香心下了然,也不动身,就坐那儿等着,只不过把另一份舒芙蕾往自己对面放了放。

李红云果然过来,红着脸也红着眼睛,看着明香就又哭又笑起来。

“明香,谢谢你,谢谢你,我被罐头厂录用了!”

明香笑着把那舒芙蕾又往她身边推过去一点:“嗯,知道了,吃点舒芙蕾平静一下心情。”

李红云难以置信地看了那舒芙蕾一眼:“真好看!真香啊!这叫什么雷?”

不过明香懂的东西很多她听都没听过,她也不再问了,过来用双手把明香的手握住了。

“明香!你知道我会被录取的对不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我以前,以前那么废物……”

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明香等她哭完,仍是笑着喊她吃舒芙蕾。

“吃吧,让心情平静下来。”

李红云

这才坐了下来,拿起明香给的那根又细又小的勺子看了许久,才轻轻在那舒芙蕾上舀了一下。

谁想那舒芙蕾居然晃晃悠悠颤抖起来。

李红云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再动,一双眼里满是惊艳。

“妈呀,这个雷看上去真软真嫩啊!”

明香用眼神示意她吃。

她这才忍心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

“真香!都是奶香!”

“不过我怎么感觉舌头都还没碰到它它就化了?”

“明香,你真厉害!这么好的东西你都做得出来。”

“这要是能在供销社卖,得卖多少钱啊!”

对她满脸真诚的惊讶,明香很是受用。

她摇了摇头:“供销社的东西都是上头管控的,应该不会用到我做的。”

李红云点了点头:“那也是,但这也太可惜了,是他们没这个福气。”

明香被她逗笑了,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舒芙蕾,边问她:“什么时候去上班?”

李红云:“说是明天就让我去上班。”

明香:“恭喜你啊,红云。”

李红云得到她这句话,比听到自己被录取了还汹涌澎湃。

她喉头哽咽地说:“嗯,谢谢你,明香,如果没有你教我,我不可能被录用。”

明香朝她笑了一下:“怎么这么说,该你被录用还是你被录用,我相信你。”

李红云的眼睛更红了。

李红云从明香那儿回来,当即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细软。

这会儿正值中午,林卫国和两个孩子都在家里吃饭。

现在他们的饭是他们自己做,尽管林卫国一直骂骂咧咧,抱怨她不尽一个妻子的义务,李红云都当耳旁风。

现在她要走了,便提着自己那少到可怜的一小布包东西,想着过来朝她们道别。

谁想林卫国一看到她拿了那个包,动作一顿,到嘴的一口饭又落回碗里去。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在饭桌上望着李红云。

“你拿这包上哪儿去?”

李红云便把自己被录用的事跟他说了。

“卫国,我想去外面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

林卫国从来没听过她这样跟他说话,更别说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不但没有低垂着脑袋,甚至眼里还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光泽。

就好像一个小女孩子,一下子长成了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大人了一样。

林卫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俩孩子也在饭桌上,听到李红云说的话,都准备嘲讽。

“李红云你在做梦吧?”

被林卫国一瞪眼一拍桌子给吓得人都抖了三抖。

女孩子当场就哭了起来:“爸,你冲我们发什么火啊!”

男孩子直接下桌跑了。

他比任何人都懂他爸发起火来有多吓人。

李红云找死,他可不想被连累。

女孩子见了,也哭哭啼啼地走了。

林卫国拍在桌子上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的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真的被录用了?”

李红云点了点头。

林卫国:“录用了就要住外面去?”

他说着,眉头紧蹙:“我不许你去上那个破班。”

李红云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分外可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但李红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憋闷气愤了。

她把手里的包裹搂了搂,满眼都是嘲讽的笑意:“你还是让我去吧。”

“你不是说吗,我干什么都干不成。”

“说不定哪天我又被人家给辞退了,巴巴地还要找到你来,你说是不是啊,林卫国?”

第50章

这天明香刚起床, 徐大姩就过来,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八卦。

徐大姩带了一大簸箩桂花蜜香瓜子过来,是明香前些天教她做的。

现在她嗑瓜子磕得一脸迷醉, 眼尾和嘴角都带着笑意。

“哦哟明香, 红云真是出息了!你知道吧?她搬去她们厂里住了,让林卫国同志独守空房, 嘿!”

明香磕着她做的瓜子,品评了一下:“嗯, 徐姐,你这瓜子保存得挺好,一点儿没回潮。”

徐大姩笑着问她:“怎么觉得你一点儿不惊讶?这么稀罕的事!”

明香感受着微凉的晨风, 呼吸着自家院子里香香的空气,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一颗瓜子还在牙齿间咬着。

“嗯?徐姐,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很奇怪?”

“她现在上班了,在厂里住不是正当正理的吗?”

“哪怕是她不上班,晚上在哪里住也是她自己的自由。”

徐大姩:“……”

徐大姩心道这个明香, 怎么思想总是格外与众不同。

不过她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伟人语录,又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一开始伟人不就是非常尊重女同志、半边天的嘛!

还真是被那个死老吴说对了, 她每天晚上读的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学了那么久, 伟人的用意还不如明香这个年轻媳妇儿懂呢!

不过徐大姩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凑近明香一点儿:“说是这么说, 但你知道红云以前是怎么样的吗?”

明香磕磕磕:“怎么样的?”

徐大姩:“她啊, 以前就跟林卫国同志养的猫儿狗儿一样的, 林卫国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她现在跟林卫国吵架就算了,还直接不回家了!”

“这就是夫妻分居, 决裂了呀!”

这话说完,明香还没回答,李红云本人就来了,高高兴兴地进了明香的院子,从厂里发的统一布包里掏出来两个罐头,一个给了明香,一个给了徐大姩。

她显然气色又好了许多,眼皮儿精神地支棱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习惯性地耷拉。

眼睛比以前也有神多了,再没了平时那种随时可能瞌睡过去的颓唐样儿。

她径直在桌边坐下来,笑着看向徐大姩:“徐姐,大早上的在着说我什么坏话呢?”

徐大姩轻轻在她手臂上捏了一把。

“什么说你坏话,说你厉害得很呢!罐头厂招工那天,一百多个人哪,人家就要了一个你!还当天就拍了板,生怕你跑了似的。”

李红云果然还是李红云,被夸奖一下子就又把脑袋低了下去,脸上泛起红晕。

“是明香教我的,他们说我知道细菌,就用我了。”

徐大姩笑着看了明香一眼:“那是,你好命,能请到明香当你师父。”

说着又低头故意从下面看她:“哎哟你别说还真是的,你这脸啊不藏着掖着看着还挺标致的,以前怎么舍得老垂着脑袋嘛!”

又说:“我捏着你手臂上也有了些肉了。我说,你在明香这儿过得挺舒坦啊?瞧明香给你养得,看着越来越舒服了。”

说着就去挠她痒痒。

李红云被她挠得躲闪不迭,红着脸讨饶。

却在抬头看到明香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伸手在明香的脖颈处轻轻挠了一下。

那皮肤的触感太好了,李红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三个人你挠我我挠你地笑到一处。

等终于笑累了,李红云便拿出厂里发的开罐头的起子,给她们把罐头给开了,让她们吃。

明香吃着那菠萝罐头。

酸甜的口感一下子就勾得口水肆意。

许是这年头没什么科技与狠活,这里的水果都带着天然的一点儿酸味。

不像后世的水果,又甜又齁,光是吃着都觉得假。

更别说还会在里面放上诸如阿斯巴甜、安赛蜜那样的添加剂。

虽是有酸味,但这酸味并不难入口,融合在果子本身的清甜味道里,增添了口感的层次,又不会显得腻。

而且这菠萝罐头里的菠萝表面软滑、内里却带着脆,口感很是不错。

明香吃得开心,问李红云:“红云,在那边怎么样?”

李红云自己也开了罐罐头吃着,眼睛笑笑地看着她:“嗯,挺好的。”

“大家都说一开始觉得我老是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上去很难相处。”

“不过后来,因为上班的事儿交流了下,他们也知道我的性子了,就不这么觉得了。”

这时,徐大姩说了句:“这罐头挺好,就是我老想起那天吃那什么烤海鲜的时候,明香做的那荔枝罐头。”

又吃了一口菠萝罐头,这下坚定地点点头:“嗯,还是那荔枝罐头好吃。”

李红云便说:“那肯定,明香做的比我们厂里做得好吃。”

“可能是因为她的火候掌握得比较好?”

徐大姩点点头:“大锅饭哪里能跟小炒比。而且明香对糖度的掌控一向是很强的。”

明香低头舀着罐头,笑着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这么说就不怕红云厂里的领导听到?”

她们两个人就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李红云:“没事,明香,我们领导都很开明,我们厂的口号就是要进步,要越来越好。”

徐大姩:“就是,还不让人家说实话了。”

“明香,我感觉让你去做厂长挺好的。你不但可以做罐头厂的厂长,还可以做点心厂的厂长,保准效益领先全国。”

明香抿唇一笑。

嗯,再过两年,会让你们看到那样的盛景的。

三个人吃吃喝喝,徐大姩又把话题转到了李红云的身上。

她对李红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夸张道:“你这小媳妇儿,我是真没看出来,还是个硬骨头。”

“你不回家去住,林卫国不疯啦?他去你们厂找你了不?”

李红云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不希望他来,他来了我也还是这样,不会回去他那里住的。”

徐大姩再次朝她竖起了拇指。

“可我看他那性子,很要面子的,怎么能答应你出去住呢?”

“那天你们俩吵得全星洲岛都知道了,你可别说他那么好说话,本来就是同意你出去住的。”

李红云笑:“他不同意,但我跟他说,我可能会被厂里辞退,到时候还是要巴巴地回他那儿去,那时候他的面子就回来了。”

徐大姩:“……”

徐大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有这心眼子呢!”

李红云:“没有耍心眼子,就是气上了头,说了句反话而已,没想到还起效果了。”

她转头凑到明香那儿:“明香,你说好笑不好笑,我这样说,他还真的就让我去了。”

“那天我才知道这些个男人有多好面子,只要能找回面子,这样的话他们都信。”

说着眉头浮现一丝冷意:“原来他真的很看不上我,我只是故意激他,他却真的觉得我马上就会被厂里扫地出门。”

明香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你会让自己被辞退吗?”

李红云捂嘴笑了起来,身子也坐直了些。

“那不能,我现在在那里已经站稳脚跟了,我们陆主任可喜欢我呢,还让我跟她好好学,以后说不定不让我做普工,让我去当技术工。”

徐大姩在旁一听,下巴都掉了:“啊?让你做技术工啊?你菠萝切明白了你就当技术工?”

李红云气鼓鼓地轻轻打了她一下:“徐姐!我明明跟你说了我那天面试的事的,你就是故意在打趣我!”

徐大姩嘿嘿一笑,又吃了一口菠萝罐头。

“是吧?我是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的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又说:“那你家卫国同志现在什么反应?这么多天了,他应该也知道你在那里干得不错吧?”

李红云低头喝了一口罐头汤,满脸淡然地。

“没有,他这个人不是好面子嘛,不会过问我的事的,这几天也确实没来找过我,我在等他自己提离婚。”

徐大姩:“……”

离婚?

徐大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离婚干什么,互相磋磨不好吗?”

“哦,你为这个家累死累活这么多年,你现在要离婚,把家里的钱啊房啊都给别人,还让他找个漂漂亮亮的新媳妇儿啊?”

“你傻不傻啊你!”

李红云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跟他过了,要明香是个男人我是半夜不要脸爬上她的床也要巴着她一辈子的。”

“老林就不一样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他总是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让我天天提心吊胆活得跟只过街老鼠一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明香没有到星洲岛来,我以后的几十年会过得怎么样。”

说着,李红云看了看天上:“可能跟先前死掉的老刘的媳妇儿一样吧,那我觉得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合眼的。”

徐大姩:“……”

徐大姩也望着天叹了口气:“唉!我们女人呐!”

她低下头来看着李红云,说:“我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想的是,当初是他扒拉着我要跟我结婚的,甚至还把我老娘气晕过去。”

“既然我们是夫妻,那这个家就有我的一半,我就要吃好喝好玩儿好,我的东西谁都别想碰一下。”

“让他临退休了,美美地娶个年轻漂亮的娇娘过来,睡我的屋、打我的儿,对他使唤来使唤去?”

“呸!那不可能!要使唤也是我使唤!”

“你们也甭怕我吃亏,钱都在我这儿,以后要是我先要人照顾,谁不照顾我,我的钱一定不给他。”

“要是吴建国先倒下,哼,那他可栽我手里了,我大冷天给他洗澡,大热天让他穿棉袄,我看他怎么的!”

李红云听了,看着明香,噗嗤一笑:“明香,你看徐姐啊!真霸道。”

明香笑了笑:“你徐姐逗你玩儿的,别听。”

徐大姩很是得意地笑了笑:“你看我是不是逗她玩儿的。”

明香便又说:“我觉得这都不重要,只要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就好。”

李红云眼里泛起坚定的光:“那我真的很喜欢我现在在走的这条路。”

她伸手扒住了明香的一条白润的臂膀晃了晃:"明香,你知道吗?自己养自己的感觉多好!"

李红云眸色熠熠。

“以前,我一早醒来,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把家里那些事儿干完,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对不起我男人,对不起我这个家。”

“就像他老说的那样,他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拿钱给我用,我如果还不能把这个家照顾好,那我多没用。”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以前,就是去买包瓜子吃,都要想掂量又掂量。”

“我怕自己太败家,怕老林不高兴,怕孩子们觉得我花他们爸爸的钱,吸他们爸爸的血,是个坏后妈。”

她说到这里,缓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可现在,我花钱心里可坦荡了。”

“他们不是不让我种花吗,我宿舍外面就有一小块地,随便种什么都不会有人不高兴,也不会有人给我拔掉去。”

“前天厂里放了半天的假,我马上就去供销社买了以前打死我都不敢买的东西。”

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来一个更小的布包,把一个棕色的网状发箍拿出来,小心地凑到明香的面前,戴到了她的头上。

明香还没反应过来,她却看着她,笑得满眼温柔。

“嗯,真好看。”

“明香你头发又多又乌黑,脸还白,配上这个发箍,更显小了,我都想捧着你的脸嘬上一口。”

明香:“……”

我谢谢你啊。

明香还没说话,李红云不知怎的,又从兜里掏出来一面镜子,放到明香面前。

明香这个人吧,爱吃爱玩其实也挺爱美的。

这会儿借着镜子一看,那渔网发箍戴在头上,确实挺好看的,于是心里就生出欣喜来。

她问李红云:“这很贵吧?你哪里来的钱?”

李红云红着脸眨了眨眼睛:“我们前几天发了一次福利,我用不上,把那些福利让给需要的同事了,他们给的钱。”

她说着,语气再次雀跃起来。

“明香!我们厂里每年要发好几次福利,逢年过节也发,平时也发!真好啊!”

明香看她这么开心,也就不扫她的兴了,继续戴着那发箍。

“行,既然你那么厉害,你给的东西我就收了。”

李红云不但不难过,反而喜不自胜。

“好!你不收我会不高兴的。”

这时,她又拿出一罐子雪花膏来。

“这个也给你。”

明香:“……”

好好好,李大款啊!

明香不是扭捏的人,大大方方把这十多块钱一罐的雪花膏也一并收了。

她理解李红云的心情,后世听朋友说多了。

李红云又把一方白色绣兰花的手帕给了徐大姩。

“徐姐,这是给你的,你看看

喜欢不。”

徐大姩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也有啊?”

说着拿着那帕子,左看右看,然后变了脸色:“这么好的料子,这帕子得一块多钱吧!”

李红云:“收了吧姐,我送你们东西我高兴,我挣钱挣得累死我都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

“不像以前,我累死之前就先被气死了。”

“以后等我有了自己的积蓄,我天天给你们买,年年给你们买,但我一定不给他们买!”

明香:“……”

徐大姩。

二人默默对视一眼。

林卫国同志啊林卫国同志,你可长点心吧!

再顾着你那大男人的面子,你怕是要三婚喽!

三个人美滋滋地说着话,忽然,徐大姩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这一高兴,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她拉过明香的手,像一个母亲一样满眼慈爱地在上面抚摸着。

“明香,姐这有个事儿,可能要累着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明香狐疑地望着她:“什么事儿啊姐?说得这么吓人,你不会是要我去帮你挑水浇菜地吧?”

徐红云“噗嗤”喷笑出声,作势咬牙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

“我哪能让你干那活?别人要敢让你干那活都都得跟他打一架。”

徐大姩笑得柔和:“不是,是想让你帮我做点心。”

明香一听说做点心,那心啊,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里。

“行啊,姐,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徐大姩又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明香,你听姐说,这次真的挺难为你的,你要是不想,就一定要告诉姐,我也就只是有这么个想法。”

明香更狐疑了。

她很少看到徐大姩不爽快的样子。

她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认真看着徐大姩。

徐大姩收回一只手捂着心口:“哎哟喂你这闺女,这双眼睛怎么长得,看得人心慌慌的。”

又说:“是这样啊,我不是把我老娘接过来了嘛,接过来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给她在我身边过七十大寿。”

说着望了会儿天,语气就开始变得湿漉漉的。

“我那老娘你不知道,生了五个孩子,就最疼我,我还是个女娃呢!”

“方圆百里的村庄都说没见过她这样的,把最大的孩子,还是最大的女儿当宝。”

“年轻的时候我不懂事,做了很多让她伤心的事,后面过得憋屈,她在那边听了,天天也为我提心吊胆的。”

“到老了,她还被村里人看笑话,说好不容易女儿嫁了个出了头的,没想到不受重视,说不定过两天老吴就娶了新的不要我这个旧的。”

明香不喜欢这么伤感的氛围,就主动制止了她的痛苦回忆,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心。

“姐,你是想我在伯母的寿辰上帮着做点心?”

徐大姩一愣,看了看自己和明香连在一起的手,哽咽了一下,又赶忙用另一只手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哎,是。”

“明香,你可是真聪明。”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在她七十大寿这天,给她最好的,让她扬眉吐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大女儿厉害得很,别人寿宴上没有的,她有!”

原来是这样。

明香想了想,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毕竟做甜点对她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也像呼吸一样让她充满活力。

徐大姩见她答应了,表情更严肃了。

“我昨晚上粗粗算了一下,那天得有二十来桌人,我娘家的亲戚我都早早地发了请柬,专门让我弟弟妹妹带他们过来的。”

她把明香的手握紧了些:“明香,可能要做很多点心,是个大工程,你受得了吗?”

明香点了点头:“姐,我可以。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好做好,别留遗憾。”

徐大姩忽然放开她的手,低头揉了揉眼角。

“好,那姐就对不住你了,辛苦你帮忙。”

“到时候姐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保证比国宴上的点心师的红包还大!”

“你姐啊,做完这件事,就不留遗憾啦!”

明香:“……”

倒也没必要提到国宴点心师。

让她怪唏嘘的。

明香安慰地看着她:“没事,姐,我们俩的交情不需要这样,你把我要的材料找齐就行了。”

她皱眉想了想,说:“应该还挺难找的,要么我给做点简单的?”

徐大姩一摆手:“不,做你觉得最好的、最想做的、最上得了台面的。”

她扬起下巴冷冷一笑:“你是看我天天跟周晚棠说的那样土不拉几的,觉得我没什么本事是吧?”

“我告儿你,哪怕就是那吴建国,先前还有过得用我人脉的时候呢!”

说着转头看向李红云:“是吧?红云?”

明香:“……”

李红云笑笑地点了点头:“嗯。”

离徐大姩母亲的生日还有几天,明香拟好了条子,让徐大姩照着去找材料。

正每天在家过得闲适自在,忽然有一天,曾易青折腾了她一宿,第二天早上居然不起床,愣是跟她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明香醒来看到那张建模非常权威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先是脸蛋热了热,随即眯起了眼睛。

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易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曾易青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怎么?多陪你男人睡一会儿都不行?”

明香双手揽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别闹了,你不去上班啦?”

曾易青俯身跟她缠绵了一会儿,说:“我那些小子帮他们团长拿了个奖,正巧最近没什么事,我就侍功而骄,申请了两天假。”

明香:“……”

明香心说你这级别的,还需要恃功而骄,还得找领导同意,来换得一两天假期?

净扯淡。

明香便推开了他,准备起床。

曾易青把她拉了回来,抱在怀里:“媳妇儿,委屈你天天待岛上,有些闷了吧?今天带你出海钓鱼怎么样?”

钓鱼?!

明香的眼睛陡然瞪大!——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6k,明儿再战!谢谢大家的支持哦!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