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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将娘子军和赵家军在一起操练。”毕竟男女有别,赵佑宜她也没打算让两方军队同吃同住,更何况他们所习的功法也不相同。

这话无非就是在表明,他们不同意也没用,她心意已决。

周怀远愁的唉声叹气,“好吧,既然将军心意已决,属下也不再多言。”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露出讨好的笑容,“将军,我家中有一幼妹,自幼习武,希望能加入将军的娘子军。”

赵佑宜闻言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你带她来我面前,我好好教教她,若是可以,就让她和你一样做我的副将。”

周怀远闻言立马兴奋起来,家中小妹自幼就爱舞刀弄枪,什么女红琴棋书画一点都不沾,可把家中老母愁坏了,虽说他可以养妹子一辈子,但还是希望她可以有事做,如今将军建立娘子军,还坦言要他的妹子做副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佑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对这一片熟悉,要多多宣扬,肯定还有像你妹子那样的女郎,皆可以加入娘子军。”

周怀远连忙应是,拿着告示准备回家找妹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万州与幽州也因娘子军的征兵告示热闹起来,不少人嗤之以鼻,说着女子怎么可以上战场,还没走远便被赵佑宜手下的女暗卫的剑拦住,神色冷峻地让此人道歉。

此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剑,吓得屁滚尿流,连忙道歉走人。

小璇看着人群高声道:“我家将军乃是赵家女郎,师承谢壁铮将军,其兄是保家卫国数载的赵大将军赵佑黎,此番招募娘子军,希望大家踊跃参加!”

一女子挤入人群,她看着小璇意气风发的样子问道:“若是我加入娘子军,也能变成像你这样吗?”

小璇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语气坚定道:“可以,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只要肯下苦功,你也一定能上战场杀敌。”

女子被她描述的场景打动,从前她只知耕织,从来不知女子还有那么多路可以走,如今知道了,她自然不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她不想循规蹈矩,不想按照父母的意愿以后嫁一老实本分的人,从此相夫教子。

“好!我报名!我叫杨金花!”杨金花眼里有光,看着小璇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人群中越来越多女子踊跃报名,她们有的是大家闺秀,有的是小家碧玉,但是眼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皆是一样的。

赵佑宜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禅隐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披风,“表妹此举很好,越来越多女子走出后宅,她们以后的人生不可限量。”

赵佑宜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还得多谢表哥。”

“谢我,谢我做什么?我什么事都没做。”楚禅隐笑着摇摇头。

“做了,”赵佑宜歪着头笑道,“表兄支持我,就是最大的信任。”

“也给了我信心,我本来害怕表兄会觉得此事惊世骇俗。”赵佑宜微微笑道。

楚禅隐目光落在城墙下的人群中,“自然不会,人有千万种活法,何必拘泥于一种。”

“你是,我也是,她们更是。”楚禅隐道。

“表兄很是与众不同。”赵佑宜看着他道。

楚禅隐微微一笑,站在她身边:“表妹亦是与众不同。”

“表兄,其实曾经我也把这个想法告诉过阿兄,但是他并不赞同。”赵佑宜叹了一口气道,“他不赞同,并不是因为女子不能做这些,而是觉得女子不用做这些,我以为表兄也是一样的。”

楚禅隐摇了摇头,“我心中没有这些成见,你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想鉴定娘子军,我便支持你,你若是需要钱财,我自己也可以尽数奉上。”

赵佑宜愣愣的看着他,有些出神。

楚禅隐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感动的傻了?”

赵佑宜一下子拍开他的手,开玩笑道:“是啊,我甚是感动,此情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牛做马,以报表兄恩情。”

楚禅隐下意识道:“难道不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赵佑宜微微一笑:“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禅隐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来到城墙上道有要事禀告。

赵佑宜与楚禅隐回身望去,见来人是隐六,赵佑宜目光朝楚禅隐看去,用眼神示意自己需不需要回避。

楚禅隐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没什么事需要避着王妃的。”楚禅隐道。

隐六犹豫片刻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是小世子来了。”

“什么?慕青来了?”楚禅隐眉头紧蹙。

第27章 藏娇

楚禅隐揉了揉太阳穴,难得感到头疼,隐六观他面色,试探道:“要不属下拦住小世子?”

楚禅隐抬眼看他,“拦得住吗?叫他上来吧。”

他转头对赵佑宜露出歉疚的神情,“抱歉,表妹,我那侄子实在……他可能会乱喊人。”

赵佑宜有些不明所以,想着小孩子再怎么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无事,让他上来吧,表兄数月未归,小世子也是担心你。”

楚禅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只能点头称是。

没等隐六下去请人,赵佑宜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犹如炮仗一样扑入楚禅隐怀中,稚气未脱的声音脆生生道:“叔父!你是不是在外头给我找了叔母,连王府都不回了!”

小炮仗堪堪抱住楚禅隐的腰,仰着脑袋看着他:“叔父叔父,你想不想我呀?”

还没等楚禅隐回答,他转头便看见了自家叔父身旁站着的漂亮姐姐,她生得极其清丽,肤白尤胜三月雪,身上素色衣裙在风中飘扬更显出尘,眉目流转间自带忧愁,打扮倒尤为简约,腰间仅有一把剑。

“这就是叔母吗?叔母好!我是楚慕青,倾慕的慕,青山的青!”楚慕青连忙扑到她怀中,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赵佑宜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子,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下意识抱住了他,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这小孩子简直跟楚禅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八九岁的样子,可体重一点都不轻,还好赵佑宜常年练武才能毫不费力地把这小胖墩抱起来。

“慕青你好啊,”赵佑宜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幼年版楚禅隐,只觉得喜爱之心简直要溢出来,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认下叔母这个称呼,虽然她一直无所谓楚禅隐的身边人喊王妃,但是骗小孩子就有点不太好了,要是以后楚禅隐真的找到了心爱的女子,小孩子童言无忌问起她,岂不是会给楚禅隐造成麻烦?

好在楚禅隐没让她尴尬太久,连忙将楚慕青接过去:“慕青,你是不是又吃胖了?别累着你叔母,到叔父这来。”

见他没有任何犹豫便替她认下这个称呼,赵佑宜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有时觉得楚禅隐真的迟钝得过分,大抵他浑身上下的聪明劲都用在军事上了,所以在感情里跟个木头似的不解风情?

楚慕青笑得跟小太阳似的,“哪有哦,叔父不要冤枉慕青,慕青一点都不胖!”

楚禅隐掂了掂怀里的小胖墩,又捏了下他肉乎乎的脸颊:“不胖不胖,慕青怎么来了?”

“是族长爷爷让我来的!”楚慕青从随身携带的零嘴袋子里掏出肉脯递给赵佑宜,待她接过再从里面掏出一块喂到楚禅隐嘴边,“族长爷爷知道叔父来了万州气得摔了最喜欢的花瓶,还说……还说叔父胆子胖了!”

“是胆子肥了吧?”楚禅隐抽了抽嘴角,看着他吃成小花猫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楚慕青思考了一会,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吧,反正族长爷爷气得胡子都白了!”

楚禅隐把人塞到隐六怀里,嘱咐道:“把小世子带回客栈,给他准备些吃的,再给他洗个澡。”

楚慕青咬着肉脯含糊不清地问:“叔父……什么时候回家?”

楚禅隐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再说,隐六抱着这位金尊玉贵的糯米团子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逃离了城墙。

城墙上的两人对视一眼,赵佑宜撑不住笑了起来,“表兄,你侄子也太可爱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楚禅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小时候才没有那么胖!”

赵佑宜被他肉眼可见的嫌弃逗得笑得直不起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本来都快忘了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一看到慕青瞬间想起来了,表兄小时候可爱多了,不像现在,跟个教书先生似的,小古板!”

楚禅隐没好气地挪了几步,回头瞥她一眼:“喂!赵念琬,你小时候也跟楚慕青那小子一样贪吃,每次偷吃我零嘴都跟小花猫似的。”

赵佑宜仗着失忆症装不记得,直接否认:“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笑闹完,城墙下的招募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小璇把名单呈上来,赵佑宜接过仔细查看,能够有勇气有能力有条件走出后宅的女子并不多,仔细算来才百来人,不过这也比赵佑宜想得要好很多,本来以为头一次征女兵会被人说大逆不道,还好先皇在世时正值盛世,社会风气开放,赵家一脉从前也出过女将军,在民间声望颇高,再加上她一剑毙命闵郭的事隐隐约约传出来,自然有人对她心生敬佩。

赵佑宜把幽州征兵的事宜交给了云跃,那是赵佑黎亲自为她培养的女护卫,且是幽州人士,让她回乡征兵自是事半功倍。

此事已成功大半,后续的事也不太需要她盯着了,她派了些人手给小璇要她继续负责接下来的万州征兵,至于赵家军那边的征兵她已交给了周怀远与郑鹏,周怀远是赵佑黎的心腹,郑鹏为了传递赵佑黎毒发的真相被追杀甚至成为了瘸子,都是可信之人。

处理完这些琐事,赵佑宜才后知后觉楚禅隐很快就要回去了,听楚慕青描述,楚禅隐曾经在族中怕是不太好过,毕竟他一直被人议论血统是否纯正,否则怎么会一出生就被先楚王送至外祖家,身为嫡子从小被放养长大,有不少人怀疑当年楚禅隐的长兄楚永煕身亡是否与楚禅隐有关系,不过此事在楚禅隐请封楚慕青为世子后便平息一些。

不知他此番回弗州会不会因为帮助她的事受到族中人刁难?

“表妹?”见她一直走神,楚禅隐有些好奇地叫了她一声,在她耳旁打了个响指,赵佑宜如梦初醒地缓过神望向他。

楚禅隐忍不住笑道:“我观表妹面有愁色,莫不是不舍我离去?”

赵佑宜沉默片刻,问他:“我舍不舍得,能影响表兄的决定吗?”

这下子轮到楚禅隐沉默了,这确实影响不了,毕竟他不可能抛下弗州的事宜不管,且封地王不能离开封地过久,如今皇帝扳倒宋家大权在握,怕是很快就要对他们想要藩王出手了,他有他的责任,无法一直陪伴她。

见他沉默,赵佑宜释然一笑:“我随口一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表兄不必伤怀。”

楚禅隐想起两人当初的约定,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皆投身军队操练中,楚禅隐不便出面,只能戴着面具跟在赵佑宜身后,在赵佑宜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给些意见。

见两人举止自然亲昵,再联系起赵佑宜早前的发言,声明她与楚王只是盟友,军中人看这位面具军师的目光渐渐不对劲了,暗地里都说那是赵小将军养得小白脸,宠得寸步不离,连操练都要带在身边。

赵佑宜听到这个传闻后很是无奈,楚禅隐哪怕遮住了脸,但骨子里那温文尔雅、雍容华贵的气质还是挡都挡不住,竟然被误以为是她的男宠。

楚禅隐倒是不在意,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若是我真的是表妹的男宠,表妹会如何待我?”

说这话时赵佑宜正在营帐里看兵书,楚禅隐站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剑穗。

闻言赵佑宜思忖片刻,望着他那张霞姿月韵的脸蛋,一脸认真道:“必将金屋藏娇,珍之重之。”

楚禅隐忍不住笑出声,拿剑柄敲了敲她的兵书,“花言巧语。”

“表兄不介意?”赵佑宜挑了挑眉,瞧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楚禅隐也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被人安上男宠的名头竟然不生气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楚禅隐眯起眼睛笑道:“我的傻表妹,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坏的是你赵小将军的名声,再说了,表妹沉鱼落雁,做表妹的男宠,我荣幸之至。”

赵佑宜反应过来,气恼地挥开他的剑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楚禅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只吃饱喝足的狐狸。

边地寒苦,常年战乱,树林茂密,怪石嶙峋,是块易守难攻的宝地,不知多少英雄儿女埋骨于此。

玉琅公主撩开帘子露出绝世容颜,她生得极美,自幼被娇养着长大,哪怕二十来岁皮肤看着也跟十几岁小姑娘一样娇嫩,嫣红的唇胜过最艳的朱顶红,嫁衣似枫叶般艳丽,衬得她整个人犹如热烈绽放的花儿。

“公主,快到万州了。”侍女见她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道。

玉琅公主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不过十年光景,这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再也寻不到当年同谢郎策马奔腾时一同赏过的风景。

“万州吗……”玉琅公主不自觉喃喃出声,这是谢郎曾经驻扎过的地方,也是两人居住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谢郎身亡多年,她要嫁与敌国皇帝。

夜色将近,玉琅公主的车架停在驿站歇脚,因着皇帝的监视,她不得不整日披着嫁衣,装作柔弱无能的公主。

“请公主早些歇息吧。”侍女关上房门,玉琅公主看着窗外月色,神情莫测。

空气寂静了片刻,随即几道黑影闪过,玉琅公主下意识退后几步握住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一道黑影闪入房中,扯下面巾道:“师母,是我。”

玉琅公主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来人,“小宜?真的是你?”

自从谢壁铮将军过世后,玉琅公主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赵佑宜为避祸装病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匆匆见几面,赵佑宜也不敢在玉琅公主面前出现,生怕触及公主的伤心事。

玉琅公主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剑走近她:“小宜,你怎么会在万州?小琮呢?”

见她提及楚禅隐,赵佑宜吹了个口哨示意楚禅隐进来,因着男女大防,楚禅隐并未冒昧地闯入公主房中,直到赵佑宜召唤才翻过窗户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着亡夫当年精心教导的徒弟长大成人,玉琅公主不自觉红了眼眶,“你们……都长大啦。”

当年她刚及笄便嫁给了谢壁铮,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将军是不少神京贵女的梦中情人,没想到最后娶了皇帝最疼爱的幼妹,当了驸马归还兵权,没想到南蛮再次入侵,谢壁铮不得不再次挂帅出征,没想到一去不复返,从此再无人唤她一句玉娘。

最疼爱她的皇兄驾崩了,讨厌她的继后扶持幼子上位把持朝政,她从全晋国最尊贵的公主沦为最可笑的公主。

第28章 分别

“师母,”楚禅隐对她作揖行礼,语速极快∶“我与表妹此次前来是为了助师母逃脱这场亲事。”

一旁的赵佑宜连忙道∶“不错,我们商议过了,三日后待和亲车架进入南满境内,我与表兄假扮盗匪劫走师母,从此天高海阔,师母不必再为晋国牺牲。”

玉琅公主看着眼前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气氛一时之间陷入死寂,赵佑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想到一个绝不可能的真相。

“师母……”楚禅隐下意识喊出声,他也意识到玉琅公主的沉默是为何,她不愿意假死脱身,她还是没能释怀谢壁铮将军的死,所以……

“小宜、小琮,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会逃的,”玉琅公主神色平静道,“晋国不能再打仗了,起码在局势稳定下来前不能再打仗了,如今佑黎身亡,朝中无人可挂帅出征,我必须去和亲。”

“可是晋国与南蛮有着国恨家仇,南蛮王求娶公主就是为了羞辱晋国,师母何必如此?”赵佑宜眼眶发热,忍不住劝道。

玉琅公主微微一笑,脸上的神情坚定无比:“你也说了,国恨家仇在前,我怎能苟且偷生?身为一国公主,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谢郎的妻子,我想替他报仇雪恨。”

听到这话,赵佑宜沉默下来,她们又何尝不知这条路有多么艰难,但是为了自己爱的人,不管多艰难都得走下去。

月色将玉琅公主的脸照亮,她才发觉卸下脂粉后,玉琅公主的脸色是如此苍白,或许早在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后,玉琅公主的心便犹如一潭死水,唯有恨意支撑着她活下去。

楚禅隐还想说什么便被赵佑宜伸手拦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母,您是想……?”赵佑宜深吸一口气问她。

玉琅公主看着她点了点头,“我要杀了南蛮王,让南蛮归顺于晋国,这些年我虽然深居简出,但也不是不问世事,我早就不是当年被兄长与丈夫娇宠得不谙世事的公主了,我会成功的。”

楚禅隐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敬佩,其实按理说,他应该唤玉琅公主一声表姑母,只不过他自幼被养在江州,是先被谢壁铮将军教导才被认回王府,所以私底下还是更愿意唤玉琅公主一声师母,当年谢壁铮将军便说过,玉琅公主虽从小娇养,但性情坚韧,女子与男子一样,都可以干出一番事业。

思及此,楚禅隐不再劝阻,毕竟晋国如今也不太平,他与赵佑宜能护玉琅公主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

赵佑宜上前握住玉琅公主的手:“师母,此去山高路远,切记保全自身。”

玉琅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对楚禅隐招了招手,楚禅隐上前几步,就见玉琅公主隔着衣袖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赵佑宜手上,语气带着笑意:“早就听说你们二人成婚的消息,只不过那时太过匆忙,不宜张扬便没有前去祝贺,如今看你们二人感情不错,我就放心了。”

赵佑宜心下一惊,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楚禅隐,只见这位美人表兄的脸蛋红了个彻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死死地盯着地板。

见楚禅隐露出这样的神情,玉琅公主有些哭笑不得道:“小琮,你是男子,又比小宜年长几岁,怎么小宜都没有害羞,反而你先害羞上了?”

闻言楚禅隐的脸红得过火烧云一样,赵佑宜看着他的样子忍笑抽回自己的手,解释道:“我与表兄不是师母想的那种关系,表兄是因为阿兄遗愿才不得已娶我的,他平日里待我就如同亲兄妹一般。”

听到这话的玉琅公主不敢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扫视,见楚禅隐在赵佑宜抽出手后也跟着拉开几步距离才勉强相信下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小琮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也是怪我,没问清楚。”

冷静片刻的楚禅隐脸上红晕已经悄然褪去,“不怪师母,当初此事乃是事急从权,我与表妹也没来得及跟师母说一声。”

玉琅公主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无事,小宜,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跟着小琮回弗州吗?”

赵佑宜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毅道:“我打算留在边地,我们赵家儿女世代埋骨于此,我已建立娘子军,必将让世人看到女子有千千万种道路可以选择,包括上阵杀敌。”

闻言玉琅公主有片刻愣神,难掩惊讶地看着她:“小宜,从前我竟不知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这些年来她被仇恨淹没,常年深居简出,也不太爱见有关谢壁铮的人,她也听说过赵家女郎自回到神京后便一病不起,身子骨不太好,故而两人很少碰面,她能猜到赵佑宜这样子是为了避祸,毕竟皇帝对赵佑黎手中的兵权虎视眈眈,赵佑宜也害怕被皇帝指婚或者强纳。

“从前有阿兄护着我,他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不参与这些纷争,”提及赵佑黎,赵佑宜低下头苦涩一笑,“如今阿兄枉死,我自然得扛起他肩上的责任,复兴赵氏、平定战乱,护一方平安。”

玉琅公主沉默许久,最终把她拥入怀中,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好,小宜,师母祝你夙愿得偿。”

玉琅公主的怀抱很温暖,像是慈祥的母亲,又似温柔的长姐,自母亲身亡后,赵佑宜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如此柔软的怀抱了,思及此,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母,南蛮之行艰难险阻,还望师母保重。”赵佑宜忍着眼泪道。

玉琅公主轻声应了句好。

翌日,和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边地,赵佑宜与楚禅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抹红色渐渐变得渺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因玉琅公主和亲一事,两人之间气氛难得有些沉默,本来因着打算截下玉琅公主车架楚禅隐才想着多留几日,没想到计划突变,玉琅公主去意已决,他们无法再劝说。

“表妹,”两人走在前往客栈的街道上,天空飘起细细密密的春雨,带着些许寒意,楚禅隐把油纸伞往她那边微微倾斜,确保她不会被雨淋到,“若是午后雨停,我便启程回弗州,万州与幽州就全靠表妹了。”

赵佑宜见他把油纸伞往这边倾斜,伸出手握住伞柄把油纸伞扶正,身体往他那边靠近了些,“这么急?”

因着距离近,两人的衣角相互摩擦,行走之间带着些暧昧与亲昵。

“当初接到念陵兄飞鸽传书时太过匆忙,军中有不少事宜堆积,”楚禅隐微微一笑解释道,主要是他离开那么长时间,族中人肯定不满。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谋反的想法,继承王位是为了替年幼的侄儿守住王府,当初族长曾提出过继一成年儿郎继承王位,确保血统纯正,为了不让旁支子弟鸠占鹊巢,他顶着血脉不纯的流言蜚语拼杀上王位,哪怕至今族中想取而代之的人仍不在少数。

虽然他不稀罕这些权势富贵,但是他得守住。

“既然这样,念琬就祝表兄此去一帆风顺了。”赵佑宜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压下心头那点掉不舍。

大概是接二连三地经历分离才会产生这些莫名的情绪,又或者是习惯了这几个月有楚禅隐在身旁的日子,一时间抽离有些不舍罢了。

只不过大业未成,他们只是盟友,谈及其他不太合适,除了一帆风顺,不再多言。

到了客栈,赵佑宜才看到隐九一行人已经打包好行囊,楚慕青站在隐九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嘴里喊着叔父怎么还不回来。

“慕青,”楚禅隐蹲下身朝楚慕青招招手,示意他到怀里来,得到召唤的楚慕青飞快地扑入他怀中。

见赵佑宜站在旁边,楚慕青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叔母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赵佑宜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不了,慕青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叔母再到弗州看你。”

闻言楚慕青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满脸写着可惜,但是他自幼被楚禅隐教导要听话懂事,只能拉着赵佑宜的衣角叮嘱道:“那叔母一定要来啊!等叔母来了,我就把叔父养的小兔子都送给叔母!”

听到这话的赵佑宜笑着瞥楚禅隐一眼,眼中含义不言而喻,瞧你养的好侄儿,胳膊肘往外拐。

楚禅隐被她这一眼看得片刻出神,反应过来气得直接捏起楚慕青的脸颊肉道:“好小子,拿我的东西做你的人情,回去扣你半天零嘴!”

楚慕青下意识躲了一下,气呼呼地看向他:“叔父,你一点都不大方,连送只兔子给叔母都不肯,小气鬼!”

楚禅隐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个混世魔王,我是不肯给你叔母送兔子吗?我是气你拿我的兔子做人情,别混淆视听。”

看着两人笑笑闹闹的样子,赵佑宜感觉仿佛回到了孩童时期,那时她也总爱拿楚禅隐的小物件做人情送给别的玩伴,楚禅隐奈何不了,只能任由着她来。

称霸一方的楚王成熟稳重、杀伐果断,而楚禅隐私底下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郎,和楚慕青玩闹时两人不像叔侄,反而像兄弟。

一行人用过午膳后将行囊搬上马车,顾及着楚慕青一个小孩子坐马车可能会害怕,故而楚禅隐没有选择骑马。

赵佑宜提出想送他们到城门口却被楚禅隐婉拒,“表妹,不必再送,又不是没有再相见之日。”

他于心不忍,赵佑宜在一日之内经历两次离别,与其让她相送,不如到此为止。

“自然,待娘子军稳定下来,我便前往弗州解决军饷一事。”赵佑宜将油纸伞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白皙有力的手指上。

“在此之前,我会给表妹寄些书信。”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次表妹会回信吗?”

见他主动提起当初没有被回复的一封封书信,赵佑宜难得有些愧疚,急忙道:“会的,表兄的信我定然仔细阅览然后回信的。”

“不回信也没关系。”楚禅隐伸出手摸了摸她乌黑的发髻,像兄长一样,温柔却不逾矩,“反正我早已习惯了。”

“等待的时间久了,自然没有期望了。”

第29章 勿忘

见他这幅模样,赵佑宜难得有些愧疚,但是事非她愿,当初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们都是被命运裹挟往前走的人,都有苦衷和理由,何必互相为难?

“表兄,当初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信的。”赵佑宜看着他的眼睛道,“事非我愿,既然已经发生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把握当下。”

闻言楚禅隐低低笑来起来,“是,表妹说得在理。”

马车上的楚慕青探出头道:“叔父还不上车吗?”

楚禅隐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楚慕青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眼,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没等楚禅隐听清便扭头回去。

“他小孩子心性,请表妹见谅。”楚禅隐带着歉意笑道。

赵佑宜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看着前方若有所思道:“表兄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楚禅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表妹太看得起我了,我待慕青不过是学着当年兄长待我、念陵兄待你的样子,我只是擅长模仿。”

想起那些纷纷扰扰的流言,赵佑宜看向他的眼神流露了些许心疼。

楚禅隐从怀中拿出一枚精美的步摇,上面点缀着圆润透亮的东珠,围绕着中间紫色的勿忘草,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赵佑宜一下子就被这别致的步摇吸引住目光,惊喜地抬头看他:“表兄这是送给我的?”

楚禅隐笑而不语,将步摇小心翼翼别入她发间,因着是头一次给女子戴步摇,向来稳重的他手也难得颤抖,为了这一刻他私底下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

赵佑宜感受到头上的重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表兄怎么突然送我首饰?”

“不算突然,”楚禅隐看着她的脸,语气温柔道:“本应该是你的及笄礼之一,只是当时不便前往神京,念陵兄又不回去,只好搁置下,如今刚好送给你。”

其实当时他是想叫人送去神京的,只是赵佑黎一直拦着他接触赵佑宜,说怕她看到有关于他的东西会被刺激到,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一直没偷偷去神京见她。

他一开始以为是她不想再接触有关那段回忆的人,没想到她只是忘了他。

“喜欢吗?”楚禅隐小心翼翼地问。

赵佑宜伸出手摸了摸步摇,哪里会说她不喜欢,这是除了阿兄之外第一个送她首饰的男子,更何况楚禅隐的眼光比阿兄的眼光好太多了,“喜欢,谢谢表兄,这支步摇精美轻巧,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楚禅隐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兄长对待最疼爱的幼妹,动作又轻又柔:“表妹喜欢就好,好了,时候不早了,表妹不必再送。”

赵佑宜知道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只好与他挥手道别。

上马车前楚禅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今日他难得没有束发,反而长发随意被发带扎到肩胛骨附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发丝在空中垂落舞动,他眉眼如星似画,好似从天上掉下来的谪仙人。

“表兄,后会有期。”赵佑宜笑着道。

楚禅隐回眸一笑:“我们还会再见的。”

待楚禅隐一行人出城,赵佑宜也打道回府,客栈是没必要住下去了,赵佑黎早年在万州和幽州都买了府邸,院落不大,但是一应俱全,赵佑宜等人直接拎包入住。

赵佑宜早年随军时也曾在这里住过,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将军府三字只觉得恍如隔世。

小晴见到终于不用住客栈了,高兴得活蹦乱跳,毕竟她年纪还小,赵佑宜也不拘着她。

回到万州将军府,武一一行人纷纷现身,他们是赵家父母为赵佑宜培养的死士,忠心耿耿,平日里便隐藏在暗处保护着赵佑宜的安全。

府中管家见到赵佑宜连忙出来迎接,这些时日他们将军府都大门紧闭,自从赵佑黎身亡后边地就没太平过,更何况如今南蛮军队明晃晃地驻扎万州,万州城中人人自危。

“徐伯。”赵佑宜唤了他一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姑娘这是什么话,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徐伯见到她像是见到主心骨一样,“这些日子府中人都不怎么出门,姑娘怎么来到万州了?”

徐伯一边说着一边把赵佑宜一行人领入府中,听闻赵佑宜归来,他特意让厨房那边做了赵佑宜爱吃的菜。

“我要重振赵家军,自然要回到边地。”赵佑宜道。

闻言徐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姑娘……这您又是何苦呢?将军为大晋王朝拼死拼活那么多年,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您……您何必走将军的老路?”

见他误会,赵佑宜急忙解释道:“徐伯想多了,我不是为大晋卖命,我是为了给天下黎民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徐伯听到她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脚下不稳,踉跄一下,“姑娘……您是要造反啊?”

赵佑宜偏过头挑眉看他:“不错,我不仅要造反,还要组建娘子军,让女子走出宅门。”

徐伯被吓得一时无言以对,虽然赵家出过女将军,可是没有组建娘子军的先例,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了,怕是边地民众都跟炸锅了。

徐伯猜得没错,自赵佑宜组建娘子军以来,城中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虽然边地女子因着常年战乱性情彪悍些,但是终究没有一群女子上战场的先例,要是对上南蛮军队,怕是会被对面嘲笑大晋没男人了,竟然让女人上战场。

赵佑宜自然也听到城中流言,不过因着赵家在边地的威望以及她单枪匹马闯入军营击杀闵郭的威名,娘子军的招募还算顺利,经过这些天的宣传,报名人数已经达到三百。

虽然比起现有的三万人赵家军显得稀少,但是刚刚起步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不错了。

在将军府安顿下来后,赵佑宜便前往军营操练军队,赵家军与娘子军驻扎的地方相隔不远,赵家军由周怀远负责,而娘子军现在的主要负责人是小璇与千蕊,她们都是武艺高强的暗卫,学的是杀人之术,教导这群新女兵正好。

赵佑宜从赵家军军帐走过,驻足观看了一下军队操练时的情况,她把如今在身边的嫁妆都变卖了,换成粮草给将士们,还好边地在赵佑黎从前的治理下称得上富庶,起码城中的粮食还算充足,只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周怀远见赵佑宜来了便叫下属过来看着军队训练,自己小跑到赵佑宜身边,笑意盎然:“将军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刚好有件事同你说。”赵佑宜淡然道。

“请将军吩咐。”周怀远连忙道。

“边地虽然还算富庶,但是粮草依旧欠缺,不知从前阿兄是怎么做的?”赵佑宜近日被粮草这件事烦得头疼,说起这事眉头忍不住蹙起。

“早些年大将军会与江州与弗州那边的富商购买粮草,近年来边地百姓的生活变好了,粮草也渐渐充足。”周怀远回忆着从前赵佑黎的举动,只叹天妒英才。

“原来如此,”赵佑宜在心中设想这事的可行性,虽然阿兄留给她的嫁妆钱足够购买军队前中期大半的粮草,但是她还需要更多粮草,也需要更多银两。

“周怀远,你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去江州秘密购置粮草,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谋反这事自然是能压多久就压多久,让狗皇帝再醉生梦死一段时日,她的军队就强大一些。

周怀远点头称是,准备离去的脚步又顿住,试探性问:“将军,不知舍妹在军中表现如何?”

周怀远的妹妹周亚青倒是个机灵姑娘,且功夫不错,一看就是练家子,小麦色的皮肤,阳光灿烂的笑容,让人见之不忘,赵佑宜想起见到这姑娘的第一面,语气忍不住流露出赞叹:“你妹妹是个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她的功夫肯定不在你之下。”

周怀远憨厚一笑,挠了挠头道:“舍妹自小就爱舞刀弄枪,我阿父就说她若参军不知比我强上多少倍,没想到她能得到将军的赏识,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赵佑宜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很不错,阿兄从前就经常跟我夸你,说你为人憨厚老实,不像闵郭那样花花肠子,是个好将领。”

闻言周怀远激动得红了眼眶,从前他一直输给闵郭,虽然他天赋没闵郭高,与赵佑黎的感情也比不上赵佑黎与闵郭亲厚,但是他还是非常敬重这位忧国忧民的大将军,没想到赵佑黎不是没看到他,而是心中有数。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赵佑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周怀远摸了一把脸,不好意思道:“让将军见笑了,属下这就去办事。”

见周怀远急急忙忙地跑开,赵佑宜看着他的背影,蓦然想起赵佑黎。

从前她觉得阿兄给她留下的东西太少了,那封绝笔信太短了,短到她的眼泪和思念都无处安放,如今她觉得阿兄给她留下了很多。

忠心善良的下属、可以信赖的表兄。

还有一个家。

第30章 传闻

弗州离万州距离不算远,加之楚禅隐不想耽误楚慕青的功课,让人快马加鞭赶回弗州,不过半日的路程便见着了楚王府的大门。

夜色渐浓,王府管家在门口探头探脑,见楚禅隐从马车上下来后朝帘子内伸出手,内心忍不住期待起来——莫不是王妃也来了?

可惜终究让操心了半辈子的李管家失望了,马车里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蹦蹦跳跳的楚慕青。

“李伯,夜里风大,你怎么在这?”楚禅隐瞧见李管家面上显然易见的失望便问。

李管家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奴才自然是在等殿下与小世子归来,府中已备好饭菜,就等着殿下与小世子呢!”

听到有吃的楚慕青高兴得跳起来,楚禅隐不得已抱着这个小胖墩走进王府,“木木,你真的胖了,是不是又偷懒没去练武?”

楚慕青眨巴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没有呀,叔父,慕青一点都不胖!”

楚禅隐转头对李管家道:“以后你们看好小世子,怎么能让他跑到万州去?”

李管家一行人连忙跪下请罪:“是,日后奴才一定照顾好小世子。”

楚慕青扯了扯楚禅隐的头发,语气撒娇:“叔父不要生气啦,以后慕青一定乖乖听话,要是叔父生气次数多了,就变成丑八怪了,这样叔母就不喜欢你了呦!”

楚禅隐:……

胡说,表妹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不对!他与赵佑宜是假夫妻,何必在意赵佑宜在他变丑之后是否会喜欢他?

想到这里,楚禅隐气呼呼地捏了一把小胖墩的脸颊肉:“胡说八道!你明日的零嘴没有了!”

“叔父!不要啊叔父!”失去一天零嘴的楚慕青哭天喊地,肉乎乎的小脸蛋皱成一团。

“闭嘴,没得商量。”楚禅隐充耳不闻地把人抱进饭厅。

李管家跟着身后听到楚慕青嘴里的叔母忍不住眉心一跳,王爷这是成亲了?坊间传闻难道是真的?

“传闻?什么传闻?”用过晚膳的楚禅隐召见李管家吩咐事宜,见他提及传闻,眉头微微蹙起。

“只不过是百姓们的闲话罢了,说王爷在神京被赐婚,要带一位王妃回来呢。”李管家毕恭毕敬道。

楚禅隐停下手中动作,按理来说弗州与神京相隔甚远,且当初婚事匆忙,此等消息应该不会那么快传到弗州,莫不是皇帝动了手脚?

“此传言属实,本王的确在神京娶了赵将军之妹为妻,不过只是权宜之计,此等传言竟流传到弗州,怕是不简单。”楚禅隐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破了。

也不知晋国还能存活多久,皇帝又能忍多久。

岭南一带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且气候湿热,柳家被流放此地并不好过,柳明义到了此地便一病不起,其夫人日日夜夜在榻前抹泪。

福安公主自从嫁到柳家就没过一天好日子,从前她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母后疼爱她,皇兄虽然对她称不上喜欢但是也不会为难她,但是自从嫁进柳家,夫君不喜,婆母埋怨,大姑姐冷眼相待,甚至还随柳家人一起被流放岭南。

宋家一朝失势,她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因着皇兄的缘故,婆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用膳时都指桑骂魁,柳逢安只会在一旁装木头,她只能日日以泪洗面。

同为女子,柳知墨对福安公主的感觉复杂,当初她得知自己可能会代替福安公主和亲、福安公主却要嫁给她阿弟时,她不是没有恨过,只是后来和亲的人变成了玉琅公主,柳家被贬,连累得福安公主也要来到岭南,她对她就谈不上恨了。

只是一个无法主宰命运的小姑娘罢了。

如今太后被囚于深宫,宋丞相一病不起,若是福安公主还留在神京也没有好下场,但是福安公主从小被娇宠,脾气暴躁,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就砸东西,整个柳家被她闹得鸡犬不宁,连柳逢安也无心读书。

“公主,既然你当初选择嫁进来了,那公主便是柳家的一份子,一家人还是和和睦睦的好。”柳知墨难得有耐心劝导这位娇蛮的公主殿下。

福安公主见来人是她,手中砸花瓶的动作停顿一下,“柳知墨,你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二郎何至于如此厌恶我?”

见她提起柳逢安,柳知墨眉头紧蹙:“公主,臣女从来没有对逢安说过你的是非,至于逢安为何不喜公主,公主应该从自身找原因,若公主听不进臣女说的话,那臣女先告退了。”

福安公主冷笑道:“你没有说过本公主的是非?可你们全家上下都不喜本公主!你们的态度就是最伤人的利刃!别忘了,要不是有本公主的嫁妆,你们柳家人早就流落街头了!连柳明义的命都是本公主嫁妆里的千年人参吊着!”

柳知墨停下脚步死死瞪着她:“若不是你皇兄,我柳家何至于此!你们皇室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哪里有脸说这样的话!”

福安公主被气得直接被手中价值连城的花瓶砸个稀碎:“这天下都是楚氏的,本公主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呵,”柳知墨冷哼一声,“这天下是楚氏的?那可不好说,你的皇兄昏庸无道、残害忠良,迟早会有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至于公主你……早就是皇室的弃子了,与其在这里耍公主威风,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保全自身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下福安公主跌坐在满地狼藉中。

“姑娘,有一个从边地来的女子给您带了一封信。”门卫见到柳知墨走出来连忙迎上去道。

柳知墨闻言下意识皱眉,接过信封拆开,上面的字迹她并不熟悉,但是上面的内容让她热血沸腾。

赵佑宜在边地组建了娘子军,如今邀请她做自己的副手!

看到这个内容的柳知墨又惊又喜,她与赵氏女并没有多少交情,毕竟赵氏女体弱,深居简出,而她常年不是舞刀弄枪就是埋头苦读,外头的宴会也不参加,两人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柔弱的女子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柳知墨简直不敢置信,虽然听说过赵氏出过女将军,但是从来没有娘子军的先例,与其在岭南成日无所事事、饱食终日,不如追随赵佑宜去闯荡一番天地!

想到这里,柳知墨赶忙把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转身往父母的院子走去。

今日醒后柳明义的精神不错,靠在夫人身上晒太阳,经过这场大病,他的面容憔悴不少,见柳知墨急匆匆赶来,便知女儿有要事禀告。

“墨儿,你来了。”柳明义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父亲,母亲。”柳知墨朝两人行礼,“女儿有一事要告知父亲母亲,女儿要去参军,赵将军之妹在边地组建了娘子军,特邀我去做副手。”

柳夫人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站起来,柳明义看了一眼自家夫人,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坐下,“别吓着孩子。”

柳夫人恨不得此时就晕过去,“墨儿,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战场上刀剑无眼,而且赵家女郎从小体弱多病,万一……”

柳知墨连忙打住柳夫人接下的话,“母亲的话女儿都明白,只是如今乱世,女儿怎能偏安一隅?且赵氏女心有此志,必会安排好一切,她诚心相邀,我自然追随。”

柳明义知道这个女儿自小是个有主意的主,他老了,拦不住儿女要出去闯天地,且儿女终究会长大,他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

这样也好,总比日后嫁给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儿郎草草一生好。

“去罢,”柳明义露出赞同的微笑,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女儿,“不用操心我与你母亲,放心大胆地去罢。”

柳知墨不自觉红了眼眶,跪在地下磕了三个响头:“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

柳夫人心疼地把她拉起来:“好墨儿,这是什么话,你是个有出息的,我与你父亲都为你骄傲,去拜别一下你阿弟就去罢。”

柳知墨点头称是,走出院子朝柳逢安的书房走去。

柳逢安在屋里看着古书眉头紧蹙。

“安弟。”柳知墨站在窗外唤了他一声。

“阿姐!”柳逢安惊喜地抬起头,“阿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今日我来找你,是要跟你说一件事,”柳知墨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参军,赵家女郎在边地组建了娘子军,我要去边地了。”

闻言柳逢安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为赵家女郎组建娘子军的事惊讶还是为阿姐即将参军的事惊讶,“阿姐……可是认真的?”

话落,柳知墨坚定地点了点头,“国家有难,我自是要去,日后父亲母亲就拜托你照顾了,安弟,不要和公主吵架,她比你小几岁,只要是不过分的事,就让着她吧。”

柳逢安敏锐地察觉到院门外有粉色的衣角闪过,但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