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光又替许藏玉把了一脉,笑着说:“已经没事了,就算跑个几十圈累成狗也没关系。”
陈知光笑容单纯,许藏玉实在没眼看他,陈知光却眨着大眼睛看过来,许藏玉被看得心虚,“……怎么了?”
“我发现……三师兄你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前几日看你第一眼,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萧明心认真打量许藏玉,“师弟一直很好看,哪里变了?”
在萧明心眼里许藏玉未曾改变,如今也只是肤色白了些,他未曾改变,一直都是许藏玉这个人。
陈知光愣了下,这还算没有变?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跟鸡蛋脱了一层壳似的。
他想起前几日吃了几颗养生的丹药,浑身散发清香,脸也比从前更白,于是凑过去问萧明心:“大师兄,有没有觉得我也变好看了?”
许藏玉:“你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更好。”
萧明心莫名其妙看着他,“……大概吧。”
陈知光顿时泄气,“我可是吃了新研制的养生丹,明明容貌气色更佳,你们居然没有看出来?”
吃完饭,萧明心去收拾残局,陈知光去给许藏玉安排药浴。
做完这一切,他又被萧明心毫不留情轰走,厚着脸皮想跟许藏玉多聊会儿天都不行,许藏玉的时间几乎全被萧明心霸占。
而萧明心却说他是为了让许藏玉好好休息。
陈知光都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话真多到招人烦的地步?
这几日,萧明心已经在极力触碰元婴后期的门槛,但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又在刚才偷偷磕了几颗提升修为的丹药,浑身灵力顿时暴涨几倍。
许藏玉泡完药浴,身体又比从前更轻盈几分,擦干身体,刚披上一件外衫,萧明心已经走了进来。
“这几日我的灵力又有所巩固,我再试试压制你身体的灵力。”
许藏玉见他几次失败,试着问:“是不是需要用双修?”
“……”
“之前路鸣说我身上的问题必须双修功法治疗。”
萧明心变了脸色,怒气难掩,“以他的修为哪能治得好你的身体,这不是他扯的幌子,就是他想通过双修夺取你的修为。”
“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萧明心后悔了,他不该让路鸣这个恶心的东西还活着。
“我身上的灵力过剩,经脉之中无法承受,那么将一部分能力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其实也是一种解法。”
“但路鸣或许不是为了来医好我,而是为了我身上的灵力。”
要是路鸣的话,许藏玉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治,若是换做萧明心那也未尝不可。
萧明心掌心运出灵力,忽然被许藏玉拉到床上,“试试双修?”
“……”
萧明心久久未语,心口的痒被撩拨到难以抑制,但他不可能夺取许藏玉的修为,所以并没有运起双修功法。
门中有此类功法,用来彼此修炼双方受益,萧明心确实看过,翻的每一页,脑中想的都是许藏玉。
可眼下许藏玉根本不知道,何为双修功法?
他估计以为双修就是……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许藏玉起身,又被萧明心重新压回床上。
吻住许藏玉的唇疯狂夺取呼吸,直到许藏玉面色通红才松开,等许藏玉缓过来,又重新吻上去。
许藏玉被迫吞食了萧明心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被萧明心上上下下汲取。
一身白皮红了透底,眼角逼出泪光,许藏玉不忘问他一句:“你现在用了双修的功法?”
这么磨人的吗?
萧明心的动作停了下,嗯了声,继续埋首腹下。
“我已经将灵力送进你的身体不要排斥。”
萧明心不遗余力让许藏玉意乱情迷,压制那些无序的灵力。
可身体里的灵力许藏玉难以感受更难以控制,根本触碰不到,“我、好像控制不了。”
萧明心安慰他:“没关系,尽量放轻松就行。”
许藏玉刚放松身体,就难以抑制蜷缩住,脚趾勾起,紧咬牙关才没吐出难堪的声音。
萧明心的身体也跟着僵了下,伴随着头皮酥麻的还有身体受击的钝痛。他把许藏玉暴动的灵力压下,喉中已然腥甜。
吞下那口血,移开许藏玉的唇落到脖颈处,贪婪地不肯离开。
日落日升,次日方歇。
最先清醒的是许藏玉,他记得昨日浑身腰酸背痛,但今早起来居然觉得浑身哪儿都舒服,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最重要的是经脉的痛涩感,也好了不少。
他翻身去看萧明心,脸色居然苍白许多,原本红润的唇瓣也跟失了血似的。
萧明心拿了他的灵力,气色不应该更好?
怎么现在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萧明心这才清醒,胸口依旧钝痛,眉头微蹙,睁眼却看到许藏玉担忧的眼神。
许藏玉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是修士也不能纵欲过度。”
萧明心平复胸口翻滚血气,面色顿时鲜活与平常无异,他抱住许藏玉道:“我平时入眠会修习归息功法,面色异常只是功法影响。”
“原来是这样。”许藏玉松了口气,又不禁感叹萧明心真是用功,连睡觉都在修炼。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
“饿了吗?”
萧明心摸了摸许藏玉干瘪的肚子,深入腿心,又很快退出。
“我去做饭。”
许藏玉被作弄得一身火,嗯嗯两声,让他赶紧去。
他察觉隐秘处的异样,不敢去看,自己难道这么重欲?
昨天到后半夜才睡,不过……他还真感觉不到累,可能化神的身体就是强。
萧明心掀开被子,许藏玉不小心看到脸变得更热。
他居然没穿衣服。
摸到自己身上发现也没穿,所以,昨晚他们就这样抱了一夜?
萧明心坦坦荡荡,没有避讳许藏玉的目光,反倒许藏玉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他背上见血的抓痕,脸蹭得红了,翻个身,不敢再看。
等萧明心走后,才翻身下床,低头一看,暗骂一句,狗东西,萧明心什么时候往他腿心咬了一口。
痛倒是没有多痛,就是青青紫紫的印记,实在难堪。
不只是腿上其他地方都留有痕迹,许藏玉穿好衣想了想,今日泡药浴,绝对不能让陈知光留在边上。
说什么来什么,陈知光刚好过来送药,时间也掐得刚好,厨房的炊烟刚刚升起。
陈知光见到许藏玉愣了下,“三师兄的脖子……怎么紫了,谁打你了?”
许藏玉不好意思别开脸,“兴许是飞虫咬的。”
“竹林雅居里也有飞虫?”陈知光没多想给他一瓶驱虫药,往厨房看,“今天是大师兄下厨?”
“嗯。”
陈知光僵着脸笑,把药浴的药丢给他,“我想起来还有事不多打扰了。”
他可没忘记,小时候吃了萧明心一顿饭,上吐下泻三天三夜,后来师父都不敢让萧明心进厨房。
萧明心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绝命厨师。
这份心他看看就行了,实在无福消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提笔就擦枪走了火,好在吃了德芙纵享丝滑,一路绿灯[狗头]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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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萧明心不得已闭关休养一段时日, 许藏玉趁他闭关的时候,溜出了紫竹阵。
走出竹林雅居,竹雨峰上遍处都是三五成群修炼的弟子,在他们看过来时, 许藏玉下意识转过身, 戴上帷帽,用萧明心的弟子令下了山。
许久未下山, 人间依旧热闹, 茶楼酒馆, 杂耍卖艺,竹雨峰上可没这股人气。
酒饱饭足,许藏玉才想到给萧明心买补品,随便找人问周遭药品齐全的药馆, 那人脱口而出济世堂的名字。
犹豫再三,又劝诫他不要过去。
“若在以前济世堂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药馆,可最近却爆出来济世堂五年前卖假药害人的事情。”
“当年之事不了了之, 谁还敢和济世堂做生意。”
那人塞给他一张纸,“看看这是最新的玉安小报。”
“啧啧,没想到渡人济世的秋水宗, 不仅卖假药,连济世堂这个药馆都是从别人手里空手套白狼,还有门门中弟子杀人劫货, 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我看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千万不要被骗了。”
秋水宗三个字, 很难不让许藏玉注意, 上次他险遭算计。没想到秋水宗善于经营名声,转眼也遭了报应。
这张玉安小报倒是有意思。
描述绘声绘色,不像是空口无凭的捏造。
许藏玉继续看下去, 却猛然惊住,玉安小报上,居然有他的名字。
小报描述,当年假药一事,他是最大的受害者。
自己当年作为某不知名药馆的小老板,由于手下人从济世堂进了假药,害去无门大弟子险些丧命。
罪行揭发,天一宗掌门震怒,罚抽魂十鞭,逐出门派。
沦为——
宗门弃子。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到那晚,被人抽到后背血肉模糊的梦,他几乎是痛醒的出了一身冷汗。
路鸣的话也在耳边回荡。
“师弟,你不会以为自己在门中很受人欢迎吧?”
“你一忘忘得干干净净,连之前惹的祸事都不记得,要是你成日这样抛头露面,还不知哪日被得罪过的门派悄无声息杀了。”
原来只是弃子吗?
难怪萧明心说话总是遮遮掩掩,到底怕的是他知道,还是被天一宗知道。
掀开的轻纱又被放下,眼下确实需要遮人耳目,谁知道外面有多少他的仇人。
他将玉安小报看到最后的几个字。
撰稿人:若无名。
“兄台,我不跟你多说了,听说今天若无名在玉安楼说书,我得趁早赶过去,去晚了连位子都没有。”
许藏玉收下小报,悄然跟着他到了玉安地界,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玉安这个名字。
这不就是被人讨论最热烈的那个地方,原本是一片死地,天一宗除祸之后,意外成为洞天福地,为各门各派争抢。
而他当初就是从玉安的那片山里出来的,原本应该葬身那场除祸,却意外苟得性命。
他当初只顾着逃跑,没有仔细看过玉安,没想到这里繁华无比,四处可见穿着不同各门各派弟子服的人,还有往来商贩,富商贵人,皆聚于此。
那栋最高的朱楼,想必就是玉安楼。
刚靠近那些细细碎碎的交谈声0就钻进耳朵,他能看出楼里有人设了隔音结界,显然,交谈的内容是不能为人知的东西。
虽然他不能使出灵力,但好在功夫没丢,轻身碎步,落在楼顶,蹲身房檐之下。
“你们几个等下眼睛都放精点,只要若无名敢现身,立刻击杀。”
“玉安小报的内容传遍天下,秋水宗多个产业都受到打击,必须尽快捣毁窝点。”
“还有画像的人,你们都看清楚了,只要看见这个叫许藏玉的,宁愿杀错,不要放过。”
“可……路鸣师兄,不是说要抓活的?”
“活人可没有死人方便,”那人拿出一个碗状的魂器,“死了,照样可以收魂。”
路鸣看样子没死,他和秋水宗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头顶厢房又有声音,他翻身上三楼,附耳过去。
今天果然热闹,一个消息炸出了一池子心怀鬼胎的。
“今天秋水宗的人必然会出现,若他们动手,有劳晚言师姐出手相助。”
“都是同门,不必客气。就算我不出手,看在许藏玉的面子,想必也会有其他人帮忙。”
郑若眼神暗淡,齐晚言道:
“……你别伤心,那小子命硬的很,没准哪一天就突然蹦出来了。”
郑若扯着嘴皮子笑笑:“希望如此。”
她换好说书人的衣服,手持折扇,整理仪容,“秋水宗盯了玉安这么多年,想方设法得到此地。若不是他们做事太绝,杀了供货的人,又断了厨子的腿,逼我玉安楼至孤立之地,我也不会撕破脸皮和他们不死不休。”
“玉安楼不是曾经的济世堂,我就算把命豁出去,他们也别想空手套白狼。”
“有我在,你的玉安楼倒不了,我的厨艺算不上天下第一,也绝对数一数二。我先下去准备,今日会会这群妖魔鬼怪。”
齐晚言刚走,许藏玉藏身的窗户就被捅了个穿,刀锋擦着许藏玉的面前。
“听够了吗,还不滚出来?”
许藏玉从窗户跳进去,打量眼前书生样貌的姑娘,对方锐利的眼神同样盯在他身上。
“藏首藏尾,你这张脸见不得人?”
郑若挑了他的帷帽,沉默半晌,一言难尽,“你怎么还戴了面具?”
许藏玉半开玩笑道:“帷帽是为了防晒,至于面具,师门任务在身,不得轻易现身。”
“刚才的谈话……”
郑若眯起眼睛,就听他道:“如果我听的没错,你们口中的秋水宗人就在楼下厢房。”
郑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许藏玉:“我向来喜欢姑娘这样惩恶扬善的侠士,若在下能尽到一份力,打击黑势力,实乃我的荣幸。”
“想不到阁下这般好心肠,可惜没有修为,不然还能和我并肩一战。”
郑若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反手捆在椅子上。
“郑姑娘……你不信我?”
郑若抬眼:“你认得我?”
伸手要掀面具,房门被叩两声,“人差不多齐了。”
“知道了。”
眼下计划在即,郑若戴上一张笑脸面具,临走之时,不忘告诉他:“楼下刀剑无眼,你还是安心呆在房里等我回来。”
说书人出现台上,楼中顿时骚动。
“若先生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连几大门派的秘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道近日讲些什么趣事?”
台上的人变了嗓音,像是声音低沉的中年人,“我不过一介说书人,讲了几个胡编乱造的故事,大家权当听个乐子,切勿当真。”
“故事好吧,这故事爱听?上回讲到天一宗门派弃徒,这回……”
郑若:“这会说——”
郑若抬头发现三楼厢房房门打开,原本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踏着悠闲的步子走出,和郑若对视笑着点头示意。
郑若一口气噎住,看着他走到邻座坐下,和人饮酒谈乐。
“兄台可介意桌上多个人?”
旁边是大马金刀坐着的男人,浑身散发戾气,周遭空无一人,许藏玉是第一个靠近他的。
两人气质一静一动,截然相反,不约而同的是都戴了半边面具。
许藏玉透过半边鬼面,看见一双锐利的眼,迫人的目光落到忽然闯入的人身上顿了下。
“一人饮酒也是无趣,多一人又何妨?我正缺个说话的朋友。”
许藏玉施然坐下,接下对面递过来的酒杯,楼下说书人一拍惊案。
“今日讲与天一宗弃徒约定婚书的掌门之子。”
嘴边的酒杯停住,又有一段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
都说失忆的人故地重游,往往会想起往事,果然不假。
许藏玉感觉脑中的记忆一点一点被翻开,从见到郑若的时候,脑海中就出现了她的名字。
还有一些幼时之事。
现在郑若口中的婚书,又让他忽然想到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
那人应该是面容冷峻的,可许藏玉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再近一点,他就能看清。
周遭听客都竖起耳朵,显然都十分感兴趣,许藏玉也希望郑若继续讲下去。
可身边的鬼面人却一拍桌子:
“胡言乱语,无稽之谈!我怎么听说与这位许修士有婚姻之约的,是暗香楼少主。”
许藏玉:“……”
他在外仇人众多,是这种仇吗?
说书人被人反驳也不气,心平气和道:“先前已经说过,在下只是说书人,所听所言皆是故事,阁下若有不同的看法,也可以给大伙说说?”
鬼面人:“我可不是随便拿故事糊弄的人,本人为暗香楼弟子,所言皆为属实,那位许修士早就跟我们家少主拜过天地,至于你说中的婚书,天一宗弟子造谣而已。”
“胡说八道!”反驳的是另一位身着天一宗弟子服的人,有点眼力,见的人就会发现这是天一宗弟子大比上的朝露峰弟子王佑。
“你当弟子大比没有其他人在场?”
他哼声冷笑:“谁不知道暗香楼最喜欢放假消息,当初追我们天一宗的楚师兄,也漫天遍地的说楚师兄是他们少主的人。”
“花心滥情,见一个爱一个,暗香楼少主品性如何,我无从评论,可我天一宗弟子的名声,岂容你随意败坏。”
今日的热闹,一个比一个多,说书说到一半,两个宗门的弟子就要打起来了。
现场演绎,果然比流于书面的文字更加精彩。
第68章
还以为他们会吵上几个回合, 没想到高手之间的对决转眼之间就要人性命。
一枚暗器精准刺向鬼面人后脑,速如疾风。一般人连看都没看清,更别说察觉到,鬼面人屹然不动, 唇角却悄然勾起。
恰好在暗器刺来时, 侧首躲过,但苦了坐在对面的许藏玉, 没了山高的挡箭牌, 暗器正中他面门, 连躲都来不及。
“你还真没有修为。”
暗器离面门只有一指之距,被人伸手拦住。鬼面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晌,似有些失望。
那双眼睛似乎在透过他看什么人,许藏玉想了想, 没能从记忆中翻出一丁半点关于鬼面人的印象。
但这种诡异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又是情债?不会吧?
比起偷袭的人,鬼面人似乎对他更感兴趣,眼睛盯着他脸上的面具, 目光极具侵略性。
血色的唇微张,几乎马上要伸出獠牙,扑过来啃食猎物的脖颈。
许藏玉往后靠了靠, 挣脱紧逼的气息,“让阁下见笑了。”
鬼面人似乎有取他面具的想法。
可暗处还藏有要他性命的人,许藏玉不敢妄动。
察觉鬼面人有所动静, 好心提醒:“刚才那位侠士提刀冲过来了。”
鬼面人很是不屑:“天一宗朝露峰的除了楚舒有几个能打的?”
“阁下艺高人胆大, 在下望尘莫及。我去取一壶酒来, 等着庆祝阁下的胜利。”
刚撑起身体,一把短刀横拦胸前,逼着他又坐了回去。
“你不会是想跑吧?”
许藏玉尽量让自己的笑意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我好端端的跑什么?”
鬼面人收了短刀,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起身过来两手撑在桌前,“那你为什么怕我?”
许藏玉被困在一角之地,没有退路,背后靠着三楼的倚栏,这样的高度摔不死他,但未必能从鬼面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鬼面人察觉到他的心思,一手摁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把他钉在椅子上。
“我又不杀你,怕成这样?”他一手伸向许藏玉的面具,“我认你这个朋友,也得看看你长什么样。”
原本众人还盯着王佑,这下目光全聚在许藏玉身上。虽然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少年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样子,分明受到极大的羞辱。
周遭看热闹的人,假模假样唾弃一句,眼珠子却没舍得离开一点。
谁会傻到跟暗香楼的人作对。
除了,跟他们不对付的天一宗弟子,做了一马当先的正义之士。
一把剑直冲鬼面人贼手而去,被鬼面人迅速挑刀拨开。
“欺男霸女的混账东西,众目睽睽之下还如此恬不知耻。”
在王佑看来,鬼面人分明是要逼着人行苟且之事,还是在一双双眼睛都盯着的情况下,此等行径,用禽兽两字都难以形容。
许藏玉一眼就看出,来的这位天一宗的弟子,是位维护弱小的正义侠士。
当即做出不堪受辱的羞愤之态,“你非要如此……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不就看看,至于吗?你要是不方便,那我们去厢房。”
一个大男人让别人看了脸,有必要死要活的?这个天一宗的也简直脑子有病,都没搞清楚情况,就跑来劈头盖脸的定罪。
“有我在,你还敢放肆。”
王佑提剑打过来,将许藏玉拉到身后,“你先离开,不用管我。”
许藏玉用感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侠士,你一定要万分保重。”
演完,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刚下二楼,数道厢房门同时打开,几个提刀的人隐在人群之中,眼神紧盯着说书台上的人。
许藏玉当即大喊一声:“小丫头,当心!”
几人瞬间盯向许藏玉:“那个戴面具的小子也不要放过。”
郑若眼神微动,抬手提线,数个小纸人悄无声息从头顶落下,贴在几人身后,化为神兵。
几人只感觉到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包围,察觉不对时已经被纸人抹了脖子。
好诡异的法术。
许藏玉颇感兴趣,几个纸人就把他拎到郑若身边。
“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刚才……你为什么冒险帮我?”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郑若想掀开他的面具看他到底是谁,却又怕希望落空。
怎么会有人这么像许藏玉呢?
“你是不是……”
“当心。”许藏玉忽然察觉不对,扯着她后退一步,一支飞箭瞬间扎在两人站立的地方。
“原来捣鬼的是你们去无门的弟子,整日藏头藏尾的可真叫人好找。”
此人修为不浅,在元婴之上,以手擦剑,剑身顿时燃起烈焰,拦路几个纸人在他攻势之下节节败退,烧成灰烬。
郑若脸色发白,提线操控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同样是戴着面具的人,只见此人一双狭长阴冷的眼,“雕虫小技,不到金丹的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身后有人偷袭,被他一剑斩断,化作两片的纸人,飘然落下,齐晚言脸色难看,怎么会这么强?
“人都到齐了,也省的我慢慢找。”
齐晚言被他一掌打得吐血,纸人画作的身子也难以维持。
“年轻人羽翼未丰,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男人闪身到郑若面前,剑尖刺向郑若的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威压之下,郑若几乎要撑不住,跪下,全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刺向自己的剑越来越近。
是她自大妄为落到今日的下场,不知道魂魄还能不能撑到见师门最后一面。
男人几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笑:“我知道你们去无门有点鬼成兵的招数,今日特意带了斩魂剑,必不会让你有金蝉脱壳的机会。”
郑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许藏玉一把,“快走。”
预料之中的痛没有到来,一把剑横在她面前,没有狂风巨浪,却轻而易举挡住元婴修士一击。
平衡撬动,长剑席卷磅礴之力,反噬回去,男人被逼到步步后退,连连呕血。
“你、你怎么能挡住我元婴攻击?”
许藏玉下巴微扬,眼神桀骜,喉中鲜血从唇角溢出,男人以为他受了内伤,心中燃起反击的希望,就见他神经质似的把唇角的血舔入嘴中。
“我只知妖丹滋味甚美,不知元婴内丹可比得上妖丹的味道。”
居然是修邪法的妖人!
男人被他盯得丹田一痛,对少年人更加忌惮。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忽略的重要一点。刚才那一剑之力能敌元婴,去无门谁能有此修为。
难道他是温千初?
男人面色大变。
糟糕,中计了!
少年人咳嗽两声,用剑撑住佝颓的身体,虚弱的像是立马要倒下去。
“唉……不愧是元婴修士,果然厉害,我的修为居然被你打没了。”
男人几乎要笑出来。
他磕药磕疯了也不可能把元婴之上修为的人打成废人。
还想骗他!
他才不会被一个人骗两次。
许藏玉见他摆好执剑姿势,扫腿半蹲,心中一沉,完了,没灵力了。
面前忽起烟雾,男人就着预备姿势,一脚蹬飞出去。
“温老贼,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今日的仇我记住了,往日叫你去无门的弟子都小心点。”
许藏玉:“……温老贼是谁?”
“去无门门主,温千初。”郑若盯着他,“你怎么会不知道。”
楼上有人遥遥望来,“暗香刀法,无畏剑,你究竟是谁?”
鬼面人跳下楼追过来,郑若拉着他就跑,“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许藏玉勾颓的姿态根本不是装的,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冲开身体的封印,召出无畏剑,已经耗尽全部心力,若那个男人再战,他根本接不下一招。
“腿麻了,扶我一把。”
郑若把他的手搭在肩上,几乎是拖着他离开。
在鬼面人的眼中,两人亲密依偎,生死相随,难舍难分,叫他恨不得冲上去,一刀把两人劈开。
郑若带他进入厢房,扣动机关,两人瞬间进入另一处空间。
将人放下之后,郑若深深吸了口气,嘴张了半天:“你……”
一声轻叹,许藏玉掀了脸上的面具,“是我,阿若。”
“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五年?”郑若红了眼。
“说来话长,我也是最近才出来,有些事情也是最近才想起。”
许是刚才解了体内的封印,那些零散的记忆慢慢凝聚,从玉安村长大,到远上天一宗,以及竹林雅居里那个一道道陪伴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楚。
他跟郑若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郑若的心情也骤然凝重。
“你现在修为尽失,难免会有心怀鬼胎的人盯上,身份不可随意暴露。”
玉安楼骚动异常,一股视线,四处巡视,郑若皱着眉问:“外面的鬼面人是谁?”
许藏玉无奈抚额:“我哪知道。鬼知道他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许哥哥,不会是你在哪招惹过的人,转头就忘了吧?”
“……怎么可能?我今日才第一次见他。就算见过,那也是以前。”
郑若摸不清他的身体状况,“许哥哥,你如今记起多少了?”
“没多少……兴许我见了那些忘掉的人,记忆才会全部回来吧。”
“你们老板呢?快叫她出来。”
外面争吵声越来越大,作为玉安楼的老板,郑若不得不出面,“你稍作休息,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第69章
郑若换了平日的衣服, 听着外头的推搡声越来越激烈。
“你们老板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掀了你们玉安楼。”
“你这人怎么这样?玉安楼是你想掀就能掀的吗?”
黑衣人:“我这不是提前跟你们打声招呼了。”
郑若从另一间厢房走出来,见鬼面人果然还在她消失的那间厢房,寻找破绽。
“阁下要做什么?”
鬼面人揭了面具, 一身华袍骤然变成劲装, 连手里的短刀也变了样子。郑若看着熟悉短刀,抱臂看他, “薛少主……几年不见, 你见面就要拆我的玉安楼?”
郑若示意房间里的人其他人出去, 关门之后,薛问香和她开门见山。
“我要不知道玉安楼的老板是你,哪还费劲在这说半天。”
“死丫头,若无名在你玉安楼, 你不会一点不清楚吧,他身边跟的男人去哪了?”
郑若没忘记以前他吓唬自己的事情,再者, 暗香楼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仇人颇多,现在的许藏玉跟他沾上没有好处。
“若无名来无影去无踪,她带什么人, 我哪清楚。”
“死丫头,你倒是会跟我打太极,”他的手指轻叩桌面, 眉眼似出鞘利剑锐利, 比五年前多了几分血腥味的戾气。虽然相貌俊朗, 却难免让人生怵。
“论空间机关术,去无门还比不上暗香楼。”
“暗香楼最善追击,两个受伤的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语气确定:“人就在这里。”
郑若不以为然, “少拿你们暗香楼来吓唬我,人我不知道在哪,薛少主真要问罪的话……那我只能叫我师父过来。”
薛问香气得倒呛,他能拿郑若怎么样,软的不吃,也不能像审囚犯那样塞硬的。
死丫头拿温千初压他,他怕的岂是温千初。
扣动桌面的手指愈加烦躁,收合成拳,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暗香刀法非本门弟子不可修习,还有他手里那把剑,你难道不清楚那是谁的剑?”
薛问香紧逼不放:“不要骗我,他是谁?”
若是五年前的小丫头,早就抗不住这样逼问,可到底事过境迁,郑若不再是毫无修为、毫无背景的小丫头,就算是再怕也有几分底气。
“他要是想见你,会见你的。”
结实的脊背僵住,薛问香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你什么意思?他不想见我?”
郑若摊手:“他要是真想见你,为什么现在不出来?”
薛问香的表情阴沉可怕,蹭的一下起身,走到房间,靠墙的书桌前,便屹然不动。郑若的心跟着提起,他发现那张桌子是空间术的关窍了?
僵持半天,气息越来越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郑若手心被冷汗浸潮,却见他提着刀头也不回走了。
郑若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玉安楼,仿若犹在梦中。暗香楼过处腥风血雨,薛少主被人撂了面子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离开。
“师妹。”
齐晚言扶着墙过来,脸色惨白,“看来我得回师门休养一段时间。”
郑若非常愧疚,“对不起师姐,我……”
齐晚言打断她,“你无需自责,秋水宗本就和去无门有仇,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我不在,你自己更要万分小心。”
“明白了,师姐。”
*
移动机关,走进内室,许藏玉已经调息好,郑若给他一瓶丹药,“这是换颜丹,玉安楼眼线众多,小心为上。”
换了副容貌,许藏玉才随她出去。
“刚才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薛少主,你见不见?”
见个鬼?再见就不是被摁在椅子上那么简单。
那个男人山高似的身形,长得跟熊似的,他在哪惹的这人?
“……以后再说吧。”他心里补充一句,以后还是最好不要再见。
郑若推开窗,楼下人声鼎沸,为了吃饭的只是少数,更多的是别有心思的人。
“我听说玉安楼里是位女老板,这三天两头的有人跑来闹事,怕是要守不住这里的产业。”
“一个女人家哪懂什么经营?不是听说玉安楼快要倒闭了。”
“要说玉安的人也真是的,不识货就算了,占了这份好地,别人出高价还不愿意卖。”
“怎么可能随便卖,玉安那片山里不是有古朝皇陵金矿,虽都说是谣言,但我看八成被人藏起来了。”
这些风言风语,郑若早就听惯了,见许藏玉眼神担忧才解释:
“许多门派想将玉安据为己有,不仅是因为此处灵气旺盛,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皇陵财富。”
“他们那些人,要不是顾及有其他几大门派盯着,早就把玉安屠了。”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们守住的地方要被别人赶走。”
许藏玉:“你有何打算?”
郑若:“我准备以玉安为地界创办商行,玉安总不能一辈子靠其他门派的庇佑,总有一天,玉安的人要自己站起来。”
“小丫头,我没看错你。”许藏玉眼神欣赏,“那你现在的问题是?”
郑若诚实回答:“缺钱。”
“许哥哥你跟我过来。”郑若带他来到后山的一处山泉,这里被结界封印。她指着山泉道:“许哥哥试试?”
这处山泉比小指还细,底下用一口玉葫芦接着,许藏玉拿起尝了口,有点意外,“是灵泉。可惜小了点。”
郑若:“这也是我不愿意放弃玉安一分一寸的原因。”
郑若手指微动玉葫芦就飞到手里,“我能修炼也是因为这处灵泉的原因,我既然可以修炼,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两人走出山,郑钱随之出现,郑若把灵泉水交给他带下去分发,临走,他看了好几眼郑若身边的人。
怪他老眼昏花,竟以为见到旧人。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们早点回去,天快下雨了。”
许藏玉眼眶微热,张了张嘴,闷声嗯了下。
“阿若,不用愁眉苦脸,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郑若忽然感到放松,她终于知道许藏玉以前护住玉安的人顶了多大的压力,一人独善其身简单,难的是一人挡住其他人的风雨。
“你的身体……”
“放心你许哥哥厉害着呢,”许藏玉像从前那样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风雨同舟一家人不是吗?五年过去,小丫头都不爱笑了,果然是长大了。”
心口被一团热意暖着,郑若难掩笑意,还好,许藏玉没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半路忽然有个男人拦在郑若面前。
“郑姑娘真巧。”
郑若收敛笑意,盯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你是?”
男人看起来面相周正,手上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流光溢彩的华袍也富贵逼人,腰带上不是镶嵌宝石就是黄金。
“鄙人周朗,早听说郑姑娘蕙质兰心,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不知道郑姑娘愿不愿意赏脸交个朋友?”
伸手不打笑脸人,郑若不好直接拒绝,推辞道:“玉安楼还有事没处理,他日周兄弟去玉安楼我必定招待。”
两人要走,又被他拦住,要不是许藏玉伸手拦住,这个男人能直接撞到郑若身上。
“我看周兄弟话里有话,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男人被他推得踉跄,一张笑脸也变得难看,维持着体面才没有当场发作。
“我和郑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郑若没打算听男人说什么,拉着许藏玉就走。
男人见他们手拉手变了脸,“郑姑娘,等等。”
“我听说郑姑娘的玉安楼最近资金周转困难,我有意与郑姑娘合作,不知道现在郑姑娘可愿意谈谈?”
男人不忘转着手上的大金宝石戒指,一副成竹在握的样子。
他递过一只价值不菲的发簪,“这是给姑娘的见面礼,以表我的心意。”
郑若自然不接,许藏玉笑着拿过来,“好漂亮的簪子,可惜郑姑娘的生意,我先接了。”
“你?”
男人眼底有丝不屑,他怎么看眼前的年轻人都是个寒酸的穷小子,这种人除了靠一张脸让女人养着,有什么用处。
周朗没有像毛头小子那样恼羞成怒,而是像个成熟男人那样得体稳重,“买卖不成仁义在,若郑姑娘有意,可在下月商队出发之前找我。”
倒是有点耐心,许藏玉意外挑眉,向男人离开的背影喊道:“周兄,你的簪子落下了。”
“若郑姑娘不喜,那便是无用之物,全凭郑姑娘处理。”
“弱冠之年,事业有成,言行得体,还不错啊。”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年纪,人跟人怎么能差别这么大呢。
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哪像那位薛少主,第一次见面就动刀动枪把人压在桌子上。
许藏玉只想想,肩膀就泛起不存在的酸痛。
“不错个屁!”
郑若听他话里满意,还真以为他要牵这道该死的红线,抢了簪子就要砸,被拦住。
“你不要给我,我挺喜欢的。”
郑若一言难尽看着他:“不要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要往头上戴珠花。”
许藏玉捏着簪子,把上面镶嵌的珠圆玉润的珍珠扣下来,掐指一捏,珍珠破碎,里面藏着的黑色蛊虫也被他用力捏死。
郑若忽然头皮发麻,“你怎么知道簪子里有这种东西?”
“防人之心不可无,玉安楼刚出事,就有好心人出手帮忙,天下哪有这么多白掉的馅饼。”
许藏玉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的东西才放心。
他带着郑若走到巷口,潜行跟踪,发现那个男人进了角落里的一处马车。
为了避免被发现,两人离得很远,正如根本听不清动静,可郑若却发现,许藏玉在侧耳倾听。
“……你难道能听到马车里的动静?”
这距离能看清都费劲,周围还是闹市,谁能听到马车里的声音。
[长老,诱饵我已经抛下,可惜那个女人不上套,她身边跟着一个小白脸,估计给那女人灌了不少迷魂汤。]
[这种人你自行处理,不要让他耽误我们的计划,玉安秋水宗必须拿下。]
[只要他们不丢簪子,总会逃不过长老的蛊虫,长老尽管放宽心,您今日受的气,我一定帮您讨回来。]
许藏玉听完,对郑若点点头,“是今日出手的面具人,果然是秋水宗的人。他们可真对玉安这块地念念不忘啊。”
郑若:“难怪……许哥哥,你不会突破元婴了吧,神识如此强大。”
许藏玉笑着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自己已然化神期,神识已然非金丹能比。
“许哥哥在玉安住几天吗?还是回天一宗?”
“在玉安待几日吧,秋水宗的人这几日没准会有动作。”
许藏玉原本只是下山逛逛,但忆起从前,还真没办法做到像下山那样面不改色。
萧明心这几日闭关,回去也是无事,把玉安的这件事情处理了再说。
郑若:“许哥哥,你打算怎么做?可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
许藏玉笑道:“自然是需要若无名侠士帮忙的,还得劳烦你写一份玉安小报,让有志之士前来送钱。”
郑若愣住:“……你当我是神仙,动动手指就能让别人给我送钱?”
“放心,有的是人愿意。”
许藏玉将计划和盘托出,郑若听完瞠目结舌,心情却异常激动,“我这就回去提笔。”
许藏玉也没闲着,找到之前锻龙首的铁匠铺,伸手就是一大把金铜钱放在桌子上。
“跟两位做笔生意,不知道两位会不会做假金子。”
铁匠知道来了笔大生意道:“用铜铸容易看出破绽,镀金可以假乱真,就是更破费些。”
“破费不要紧。”许藏玉又抓出一把金铜币,“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铁匠摸着金铜钱,总感觉格外熟悉,这不是他帮那个年轻人做的。
“你是……当初那个年轻人?”
许藏玉也没有否认,铁匠顿时明白,他是使了仙术变了样貌。
“原来是您,多亏您当初那笔钱让我们的小店起死回生,您有需要尽管开口,这些金子我们万不能再要。”
“老板还是收下吧,我需要一笔假金子,越多越好。”
第70章
玉安那处虽然人杰地灵, 但到底是新起之地,比不上其他闹市花样多,来的人图个新鲜,最后也渐渐散了。
可近日, 去往玉安的路上挤满了人, 不明所以的人凑过去问:
“几位是去玉安?前几日玉安楼不是刚闹一场,几乎歇业, 几位去玉安是?”
“这位兄弟不知道玉安黑山有皇陵宝藏的事情吧?”
“……可黑山不是早就被几大门派封了?”
“兄台一定没看最近的玉安小报, 若无名执笔:玉安新开了黑山旅游项目, 大家都是奔着见黑山里的东西去的。”
“……旅游项目,”年轻人听了摇头,“要是黑山里有宝藏,早就让几大门派吞了, 哪还轮得到我们。兄弟,小心这是新型骗局啊。”
那人笑着说:“我估计大家只是跟着去看个热闹,你难道信吗?”
他问旁边的人。
“我不信。但凡脑子的人谁会信这种东西, 愚蠢。”
*
挣外快的刘一刀根据留信来到这片荒山,顿时感觉受到了诈骗。
就这鸡脚旮瘩,是玉安自然与生态旅游基地?怎么付得起一个月三千两的工钱的。
给他留的信上面说:
摸鱼就可以高薪的工作!!!工作内容轻松, 只负责基地看守,同事友好相处,没事可以吃零食摸鱼。
果然, 这种工作多半是坑!
他是脑子抽了, 竟然真来了。
山脚下年轻人躺在椅子上, 闭着眼睛,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旁边立着一块和他一样歪着身子的牌子:玉安黑山旅游基地。
刘一刀本想转头就走, 回头想想心里又气,最后还是走上前问:“是这里招工?你是这里的老板?”
摇着的扇子停住,许藏玉睁开眯着的眼,撑起身体:“你好,我是黑山旅游基地的主理人。”
刘一刀:“……”呵,鸡毛的地方,排面还挺大。
刘一刀确信自己受到了诈骗。
“连装都不装像点,就你还想骗我给你白打一个月工?”
许藏玉懒散道:“你不信的话可以日结。”
浪费一天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刘一刀实在好奇,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他看向黑山,惊奇一声:“你居然把这里的阵法开了,但我老实告诉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皇陵宝藏。”
当初他们天一宗早就将黑山挖了个遍,连他那个消失的师弟都没找着。封了此地,也怕此处是有古怪。
这小子倒是不怕死,但天下哪有那么多没脑子的人,会跑这里来凑热闹。
许藏玉笑眼澄澈,“所以我说这里是旅游基地,可没保证一定有宝贝。”
刘一刀:“鬼才上你的当。”
没一会儿,乌泱泱的人群到了,许藏玉拍拍手起来:“来活了。”
“你这黑山旅游基地怎么进?”
大老远跑过来,不是别有目的,谁费这个劲?
许藏玉张开扇子道:“门票一个时辰一百两。”
“一百两!一个时辰!你怎么不去抢!”
不少人都听笑了,实在滑稽,到底谁会花一百两去山里溜一圈。
许藏玉面色未改,甚至毫不在意,本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亏不亏本都不在怕的。
“一个时辰,不管在山里挖到什么,都可以带走。”
众人这才变了脸色,说到底,黑山里的东西才是他们的目的。
一百两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挖到宝贝赚了,满足好奇心亏了。但来都来了,总有些人不甘心,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
刘一刀见他还真骗到了五百两银子,但他打赌那些人出来,肯定把他骂的狗血喷头。
一个时辰后,阵法启动,把里面的人踢了出来。
五个人手里还拿着锄头,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回过神。围观的人见他们两手空空,不禁嗤笑,还好他们没做第一个傻子。
“挖到宝贝没有啊?”
“没有。”
“我就说嘛。”
其他人见五人提着锄头冲到许藏玉面前,顿时伸长了脖子,看吧,谁被当傻子耍不生气。
这小子瘦胳膊瘦腿怕是扛不住揍。
刘一刀也是这么想的,他握紧腰上的刀,警惕几人把许藏玉打死,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高薪工作,这哪里找的是看守,分明是打手。
许藏玉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紧张。”
刘一刀:“你还笑得出来,那锄头都快砸你头上了。”
“咚——”
锄头没砸到许藏玉头上,被几人抡在地上,振开旁边看热闹的人,五人整齐一致,各掏出一百两。
“再续一个时辰。”
刘一刀:“……”
围观群众:“……”
这是进山撞鬼被上身了?
许藏玉笑着接过,再次打开阵法,也不对其他人多做解释。
“戌时收工,各位想要上山的趁早。”
他也不着急,甚至不多劝两句,吃着桌上的灵果好不悠哉,甚至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刘一刀。
刘一刀还没能从震惊中回神,接过吃了一口惊讶道:“好浓郁的灵力。”
许藏玉:“黑山里结的果子不错吧,我准备明年发展这个农产品。”
三两口下去,手里的灵果很快见空,刘一刀意犹未尽,感觉丹田里灵气也充裕了些。
两人吃的津津有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旁边的人都看饿了,真有这么好吃?
但他们也没好意思找许藏玉要,眼看着又过了一个时辰,那几人出来后,还跟原先一样,又付了一百两续了一个时辰。
其他人问道:“挖到宝贝了吗?”
几人坚定回答:“没有,什么都没挖到,我们只是爱上了这种田园之乐。”
“我觉得修炼吧,还要劳逸结合,偶尔放松放松心情,也挺好的,说不准就有了别样的感悟。”
说着嘴角的笑意是半点也压不住,满面止不住的红光,鬼才信他们没有挖到什么。
见其他人不信,他们还急了,“没事呆在这看什么热闹,赶紧回家吧。”
其他人忽然挤过来,一百两付的干脆,“唉,最近闲的腰酸背痛,忽然想活动活动筋骨,耕种田园好啊,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这不正是我们修道之人追求的自在之道。”
身边的人跟着附和:“不错,我也忽然悟了,道友同行否?”
一旦决堤开出一道口子,洪水便如猛兽难以止住,短短时间,许藏玉手里的乾坤袋都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
唯一没有开悟的就是刘一刀,现在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耕田还能悟道?”
刘一刀实在没能往黑山里挖到宝藏的方向想,他甚至怀疑黑山里的祸是不是没有除掉,这些人鬼迷心窍成这样。
刘一刀萌生了给许藏玉一百两进去看一眼的想法,刚往怀里掏银子,就穷的猛然惊醒。
太邪门了,他居然想给这小子的骗局付钱。
还好他根本掏不出一百两。
戌时已至,游客们含笑而归,但只字不提黑山里的事情,嘴里只夸黑山里的风景好,接近原生态,能叫人归始本心。
许藏玉也笑着收摊,按照约定付给刘一刀一百两工钱,刘一刀收到钱后还是懵的。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了一百两。
心里隐隐有种没能发挥自己价值的愧疚,在许藏玉问他明天还干不干的时候,回答的一点都不带犹豫。
“干!”
有钱不拿是傻子!
什么都不干一个月三千两银子,这是老天掉馅饼的好事啊!
想他以前拼着性命倒卖师弟师兄的性感画像,提着脑袋还赚不到一千两。
刘一刀想想就心酸,许藏玉在他心里的形象也逐渐高大起来,不再是张嘴就来的骗子,而是浑身散发着金光说话都像钱币叮当响的财神爷。
“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再来上工。”
刘一刀承认自己先入为主,之前的态度恶劣了些,感动地朝许藏玉道了声谢才离开。
暮色中黑山走下一人,许藏玉笑着晃手里的乾坤袋,丢给她,神色得意,“郑老板,给你保证好的银子,怎么样?黑山里的地也翻得差不多了吧。”
郑若失笑:“省了一笔请人的费用,只需要撒把种子就行。让人付费给你干活,你到底怎么想出这么损的办法的?”
“大概是人有钱了,闲着总会找点乐子,我又没保证里面的金子,一定是真的。”许藏玉万分感慨,“人果然一放弃道德,钱就来的太容易了。”
郑若不放心的看着他的脸,“一定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不然估计到处都是你的悬赏。”
许藏玉当然知道,不过他“死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人会怀疑一个死人。
“其实这么多年师父一直在找你,相信他知道你没死,一定很开心。”
“师父近日远行,不知去处。等师父回来,我带你去拜见,顺便让师父看看你的身体。”
许藏玉还没有想起关于温千初的记忆,当他知道被天一宗逐出师门之后,是去无门收留了他。
上次自己也是随师父除祸发生的意外。
这和自己左右躲着的情债不同,总归是要回师门拜见的。
“师父,一般多久回来?”
“少则几日,多则几月。基本在黄泉之地徘徊,那处地界活人进不去,师父一般不会在太久。”
郑若犹犹豫豫问:“你和师父……什么关系,晚言师姐说,没有哪个弟子叫师父翻天覆地的找五年。”
许藏玉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纯洁的师徒关系……难道不是?”
许藏玉现在变得疑神疑鬼,生怕在哪又蹦出个情债。
郑若真是高看他了,就算他荒唐,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师父都下手。
师兄都找了他这么多年,师父爱护弟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