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涵和司暮云在档案室翻了许久，只找到了陈问的档案袋。

两人把档案摊开在桌上，看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什么来。

林又涵边翻资料边说:“陈问，沧澜城人，入学当年溺水而死，140届学生……和张远航同一届的。”

司暮云还在踩着梯子往上找资料，听到林又涵的声音，便问道:“你怎么知道张远航是140届的？”

“米谷说的。”林又涵回他，翻完资料，他又看向四周，奇怪地说:“蒋宇跑去哪儿了，档案室有这么大吗？”

话音未落，一个档案袋掉落在地上，林又涵抬头往上一看，对上了司暮云的眼。

他注意到后者手里还拿着其他资料，这个档案袋就是在司暮云翻找的途中掉下来的。

看模样也不像是被整理在册的档案，倒像是被人藏起来的。

林又涵立即起身捡起档案袋，看到档案袋上面的名字时，脸色变得凝重。

司暮云察觉到林又涵脸色不对，也赶忙从梯子上下来，凑近去看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杨鸣，140届学生，入学当年被火烧死，就此封档。

林又涵和司暮云不约而同想起悦湖江心洲那具在水里浸泡超过48小时的尸体。

那具尸体名叫杨鸣，溺水而死，而他封存的档案却是写着被火烧死。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司暮云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安阳街？”

林又涵看他，“你想问什么？想问我是不是杀了他们吗？”

“……我没有怀疑你。”司暮云语速有些慢，“我只是在想，如果杨鸣的死和张远航有关系，而他又是被火烧死，张远航住在安阳街，或许……”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林又涵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安阳街的大火是确确实实发生的，如果杨鸣真的被大火烧死，又在新纪140年死，那就说明在十年前，安阳街就发生了大火。

而这场大火在十年后再次出现了。

林又涵说:“你觉得可能吗？过了十年，我还能看到十年前的真实发生的场景。”

司暮云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又涵站起身来，说道:“找到张远航的档案袋再做定夺吧。”

话音刚落，一面墙传来剧烈的拍打声，很快又停了下来。

林又涵和司暮云对视了眼，往那面墙跑去，干脆利落踹开了那面墙。

那面墙翻滚开，两人就看到一只未闭合的眼睛和散落一地的资料。倏地，林又涵看向地面的目光一顿——地面上有一个终端，那是蒋宇的。

意识到蒋宇出事了，林又涵急忙看向墙上的那只眼睛，然而那只眼睛早已闭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林又涵气的一拳砸在墙上。

这时，司暮云蹲下来，翻开那些堆叠的资料，从里面拿出一张设计稿，递给林又涵。

“这是什么？”林又涵接过来问，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就收了声。

司暮云:“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或许只有你才知道。”

林又涵平静地说:“我确实知道。”

说话的过程中，司暮云注意到林又涵拿着纸的手一直在抖。他立即握住林又涵的手，将那张纸收起来，“不想看就不看了。”

林又涵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说：“这是我找了十年的设计稿。”

“四象朱雀，we型，名字未定。”

林又涵闭上了眼睛，疲惫地靠在司暮云的肩上，轻声地说：“新纪140年，星际城停滞不前的第35代得到了发展，我从地下爬出来不久，得知朱雀的设计稿被陆家人拿走，我去了一趟陆家，见到了九岁的陆昭。”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去了安阳街，张远航给了我一张机甲的设计稿，让我把它造出来。”

“他知道我是谁。”

“司暮云。”林又涵轻轻喊了声，“我可以告诉你这十年我经历了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都不记得了。”

记忆就像一片海浪，翻过就忘了。

十年前的记忆早已随着注射的药物和破碎的精神力慢慢遗忘。

他像个木偶躺在重启舱里，慢慢忘记过去，慢慢感受身体磅礴的精神力抽离，再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

会心痛吗？

会的吧。

在十年前他是一个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在十年后他是一个逃亡天外的重启舱罪犯。

他的意气，他的风发，早已在十年前的科技大会后冲散了。

司暮云轻轻抱住他，“这不是你的错。”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抓我的心思？”林又涵没想到司暮云哄人的方式这么单一，忍不住问道。

司暮云疑惑：“抓你？为什么？”

林又涵：“……”

林又涵看他目光清澈，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林又涵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司暮云：“男朋友。”

林又涵：“……”

司暮云这辈子没救了。

林又涵已经不想搭理司暮云了，把人推开出了档案室。

司暮云问他：“你不救蒋宇？”

“死不了，没人动的了他。”

说完，林又涵喊了声米谷，“复制那道电磁波频率，往天外界的白夜塔发出，编号就写a001。”

“发完，你跟斯诺去把校长室给砸了，特别是墙上那只眼睛，把它的线路板，信息屏全刨了，没了这些东西我看它怎么嚣张。”林又涵边说边出档案室，“对了，化成机甲形态去砸，再挂个横幅，不不不，播放语音，就说星际城最年轻有为的上校司暮云为爱冲锋。”

司暮云：“……”

米谷：“……”

斯诺：“……”

不是，这对吗？

林又涵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司暮云：“司上校不愿意吗？”

“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如果司上校不愿意，青春靓丽的男大一抓一大把——”

司暮云打断了他，立即说：“我愿意。”

米谷：“……”

斯诺：“……”

你俩要不就地结个婚？

-

半个小时后，星院最高的楼顶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破损的建筑物前，一黑一白的机甲矗立在半空中，头颅前闪着红光，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在播报着什么。

“星际城最负盛名的上将司暮云为爱冲锋……星际城最负盛名的上将司暮云为爱冲锋……星际城最负盛名的上将司暮云为爱冲锋……”

行政楼下，两个高挑的身影依靠在阴影的树干旁，穿着星院特制的白衬衫，抱着胸看着头上不断被砸的办公室。

夜风习习，吹动两人的衣摆，林又涵目视前方，漫不经心说道:“就这么喜欢被我造谣?”

“如果那个人是你，”司暮云回他，“不算造谣。”

林又涵:“……”

林又涵气笑了，“你好像对我砸校长室不意外。”

“住在那里的人是假的。”

林又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说:“你知道?”

“据我所知，在半个多月前，星院的院长岳归山在办公室晕倒，但是这位新的院长自从上任之后就没有露过面……还真是让人好奇。”

司暮云看他，笃定地说:“你知道他是谁。”

闻言，林又涵挑了个眉，笑着说:“你明明也知道，何必明知故问。司队长，不如好好想想你为爱冲锋的白月光是谁。”

话音刚落，司暮云默默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控诉他的行为。

林又涵:“……”

-

校长办公室里，米谷和斯诺砸了之后，两个机甲站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米谷:“我们要不要把这个音乐关了？”

斯诺:“他们走了吗？”

米谷:“好像没有。”

斯诺:“那我再调高几个分贝。”

米谷:“……”

你家主人是已经彻底把脸放下了吗？

调高了音乐，两个机甲打开了光源，照亮了墙上一只巨大眼睛的纹路。

斯诺向前走了几步，问:“这是什么？”

米谷也跟着走过去，“似乎是高我们一级的机甲。”

“高一级?”斯诺疑惑地说，“星际城的科技文明不是在35代吗，为什么会有高出我们一级的科技产物？”

“谁知道，我们明面上能看到的科研人员也就那些，那些退休的那家伙我们可不知道。”米谷顺着它的话说。

斯诺转头看他，“我总感觉你知道些什么。”

“那只是感觉而已。如果我的聪明影响到你，那么不好意思，我的程序改不了。”

斯诺:“……”

不愧是林又涵的机器人，说话的腔调都一个样。

斯诺又重新转回头看那只眼睛，“我们要砸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米谷点头。

斯诺确认了目标，一拳砸了下去，那只眼睛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坑。米谷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一拳，砸的比斯诺还用力。

斯诺:“你似乎对他怨气很大。”

米谷:“我看你主人也不像话多的样子，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多吗？”

“抱歉。”斯诺向它道歉，学着它的话说:“如果我的话多影响到你，那么不好意思，我的程序改不了。”

米谷:“……?”

“学人精!”

米谷气的一拳把眼睛的电路板砸穿，信息屏也砸了个稀巴烂。它觉得还不解气，直接把那面墙拆了。

一旁默默看着它做完一切的斯诺:“……”

心里小声地吐槽:“暴.力狂。”

-

白夜塔上锁的实验室里，一个坐在暗处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墙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冷笑了声：“你们还真是找不到骨头就乱咬人。”

“像疯狗一样。”

倏地，一条裂缝从眼睛中间裂开，紧接着无数条裂缝出现，血红的眼球愤然睁开，四处转动，用机械音愤怒地呐喊。

“林、又、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