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三:大学(下)(2 / 2)

肖时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生活就是很脏的。”张维盯着手里的可乐瓶,慢吞吞地说,“我们都要学着和那些肮脏的东西和解,然后,让自己过得快乐点。”

18.

“张维,你从哪儿学的这么多偏门的知识?”

“抑郁过,靠这些大道理才抗过来的,咋了?”

“……没什么,你很厉害。”

“我最后警告你啊。”张维的眼神忽然认真得有些可怖,他盯着肖时钦的眼睛说,“如果决定了要当爸爸,就一定要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再多的压力屈辱也要忍着!不要等孩子生下来了,又说什么要追求理想、追求自由之类的屁话把孩子扔着不管。这种人下辈子是要投畜生道的!小孩子……太可怜了。”

肖时钦很温柔地没有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

突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是另外几个室友吃完饭回来了。

他们推门进来,兴奋地跟肖时钦打招呼,然后散开回到自己的床铺或书桌边。

肖时钦温和地笑着回应他们,然后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我走了。”肖时钦说。

张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叫肖时钦等等。

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是那天在露台肖时钦慌忙之中塞给他的:“你的,拿去拿去,都不是便宜东西嘞。”

烟的牌子不必说,肖时钦从最开始就忌惮着香烟对身体的伤害,这些年虽然不得不依赖于它,但在香烟品牌的选择上一直都是很慎重的。

那个打火机更是看起来价值不菲,上面刻着张维不认识的英文品牌名,背面甚至有一个荣耀游戏的标志——肯定是带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肖时钦没拿烟,只是拿起那枚打火机,熟练地在指尖转了转,嚓的点燃一束火苗。

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合上盖子,将打火机塞进了张维的手心里:“不用了,都送你了。”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宿舍。

19.

那一天的长谈后,肖时钦就搬出了宿舍。

他早该搬出去了,都快结婚的人了,天天把未婚妻扔在家里一个人算什么。

但是专业课还是每天都来上,学得仍然很认真。

期末考试结束后,他提交了转专业申请。

选择的专业也仍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思想政治教育。

张维听说这件事后,由衷地发出了一句感慨:“他脑子有病吧?”

新学期到校后第一天,张维仍然兢兢业业地在辅导员办公室帮忙整理文件,看到肖时钦的转专业申请书,还是很不解:“不是,他一高考考物理的凭什么转进思政院?这合理吗?”

辅导员正被开学工作磨得焦头烂额,敷衍地说:“特殊入学的学生嘛,要求没那么严格的。他总算是想通了,主动提出转专业,不然我们还真不好做人。”

张维愣了愣:“为什么?”

“他这个年纪,培养起来很浪费资源呗。”辅导员冷淡地说,“就算学得再好也不会有结果,偏偏又是个特殊身份,不能说不能赶的就算了,脑子还那么聪明——上学期领导还暗示专业课老师给他的考核额外增加了难度,你猜怎么着?”

“怎么?”

辅导员把上学期机械工程专业的期末考试成绩单递给他。

是实验班和普通班所有学生的成绩一起做的大排名。

肖时钦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现年二十九岁零七个月的肖时钦,打败了一百多名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大一上学期拿到了专业第一的成绩。

“你说说,万一他下学期成绩再这么好,奖学金都要发给他了。”辅导员嘀嘀咕咕地说着。

张维看着那份成绩单,往下找了三位,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奇怪。”沉默半晌,他突然出声,继续说,“好可惜。”

20.

之后,肖时钦就消失了。

转去思政学院后,他在学校的存在感好像也连带着低了起来,之前那种被人围着求签名的画面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肖时钦还是单独找过张维几次。

第一次是他的婚礼,肖时钦找张维来做他的伴郎。

可给张维惶恐坏了。

迎亲头一晚,他在肖时钦的新房里见到另外一个伴郎,还有好多肖时钦以前在职业圈的朋友。

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只有他一个生面孔。

但肖时钦向所有人隆重介绍了他——张维,是我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如果不是他,我和小渔早就分手了。

张维说我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你这么聪明,那些道理你自己早晚也能悟得通的。

肖时钦淡淡地笑着,说:“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如果没有你把我骂醒,我可能还会蹉跎很久,小渔等不了我那么久。”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我下学期转专业后没多久,她养了十几年的小狗去世了。”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关联,但张维懂——对一个正想孕育孩子的女人而言,失去多年陪伴的宠物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那时肖时钦没有及时调整状态、和她的人生规划同步,他们的感情百分之百,一定会走到尽头。

张维光是想想都替他松了一口气。

肖时钦看着他的表情,很感激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谢谢你。”

……

那是一场和张维想象中不同的、规模非常小的婚礼。

江建华作为著名的企业家,常规上来说,女儿的婚礼应该办得盛大华丽才对,但他们选择了将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一架飞机全拉去了一个不知名的海边小国,在一个长满青草与异国花卉的小山坡上装扮出了一个美丽的婚礼场地。

新娘穿着一身简洁却异常漂亮的鱼尾婚纱,轻盈的头纱在海风里微微飞扬,美得好像随时都会展开一对天使翅膀似的。

从头到尾,肖时钦的眼睛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直看得新娘害羞地垂下眼,用捧花遮住自己的笑颜。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但是来宾的祝福很真挚。

张维也算是见识到了他们有钱人的消费方式。没有那些刻意展现出来的奢侈投入,但是能在婚礼礼成的瞬间,安排好漫天飞舞的白鸽为他们做背景,能安排轮船在海上燃出铺满整个海湾夜空的烟火,能在一个分明是野地的山坡上开拓出每个人都觉得舒适的婚礼行动区域,连一只虫子或可能染脏衣摆的泥土都看不到。

肖时钦和江羡渔在这样美丽的地方交换了新婚的第一个吻,幸福得要命。

——妈的嫉妒死了。

张维一回头,看到江羡渔的爸爸正站在自己身后,眼眶通红,直勾勾地盯着那对接吻的新人,看起来好像很想把肖时钦生吞活剥了。

——唔。好像又没有那么嫉妒他了。

……

肖时钦第二次联系他,是他和江羡渔的孩子出生的那天。

他应该是有很多人需要去通知,所以只是把新生儿躺在小床上挥舞小手的视频给他发了一个,视频背景里,能听到江羡渔的爸爸很是遗憾地在说:“怎么是个儿子!”

然后好几个声音一起帮着圆话道:“儿子也挺好的……”

张维当时就笑喷了,给他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去,嘲讽道:“我跟你说想生女儿得健身,得去健身房练肌肉,那些当健身教练的十个有九个都是生的女儿!”

肖时钦过了很久,才给他发了个囧囧的表情过来,说:“谢谢你的马后炮。”

……

第三次联系,是在他们快毕业的时候。

肖时钦忽然在微信上跟他说,一起吃顿饭吧,他国考公示期过了,考上了国家体育总局,马上要去北京了。

张维卧槽了一声。

原来当初选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思想政治教育专业,是在为今天埋线呢。是肖时钦的脑子想得出来的事。

当时的张维顺利保研,已经跟着老板在做项目了,每天在组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必须得再说一遍——真羡慕你啊!”

在见面的餐厅包间里,张维见到了肖时钦和江羡渔,还有他们的儿子,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家伙,十分可爱。

肖时钦则是平静地笑笑,说:“我也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年轻。”

“说得好像你没年轻过似的。”张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用我的年轻跟你换你现在的生活,你换吗?”

此话一出口,肖时钦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挡在江羡渔和儿子身前,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阴冷。

“我开玩笑的!你在想什么啊!”

“哈哈,抱歉,本能了。”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