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林在厨房把一个个碗洗干净，放回原位。
从前段嘉诚有进来帮过他，但是他手笨，洗几个碎几个，被刘丽听到了，过来把段嘉诚拽出去，教育了一顿段嘉林。
后来段嘉诚一进厨房段嘉林就生气，久而久之也就敬而远之了。
他不做会让小林生气的事。
段嘉林洗完碗，径直回了房间。
手机放在桌子上，突然震动了两下。
段嘉林拿起手机一看。
【a:你明天有空吗？】
【a: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这是他通过寻人启事加到的可能是他亲生父亲的人，他每天都会询问一句是否要见面，段嘉林很犹豫，一直没能给他肯定的答复。
但今天。
段嘉林在消息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点了进去。
【段嘉林：好。】
段嘉诚抱着枕头准时出现在段嘉林门口。
“今天又要和我睡？”
段嘉诚点头。
“自己睡。”
段嘉林准备关门，段嘉诚连忙把手挤了进来，噘着嘴道：“自己，睡不着。”
“以前怎么睡的？”
“和小林睡过之后自己一个人就睡不着了。”
“那以后怎么办？一直和我睡？”段嘉林看着他的眼睛。
段嘉诚肯定地点下脑袋，“一直和小林睡！”
“要是我不在了呢？”
“小林去哪？”
“假如。”
“假如？”
段嘉诚听不懂。
段嘉林叹了一口气，把段嘉诚推了出去，决绝地关上门，“自己睡。”
他在设想什么？
须臾，段嘉林又把门拉开，段嘉诚仍旧站在门口。
“进来。”
段嘉诚高高兴兴跑进来，再次霸占了段嘉林半张床。
段嘉林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段嘉诚，有些无奈自己的心怎么这么软-
次日方阵一结束，段嘉林就跑去小卖部给陈婉婷买了一瓶水。高三女子一百米在方阵结束后就马上开始，段嘉林到的时候，已经跑了几组的。
好在陈婉婷在后面，还没轮到她。
段嘉林在终点站等好，袁涟安在他旁边念叨：“你昨天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就在看台上。”
“你在看台上玩手机啊，我就看台没找过。”
“我陪我哥看比赛。”
“不是说好陪我的吗？那你现在给你女朋友送水，今天不会要陪女朋友吧。”
“不陪，陪你。”
“哇，我好感动！”
陈婉婷跑得不快，刚开始就落后了。段嘉林不太明白明明对跑步不擅长，为什么还要报这个项目。
但是他没问，送完水，他就准备走。
“段嘉林。”陈婉婷喊住他。
段嘉林疑惑地看着她。
陈婉婷拿着水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的水！”
段嘉林点点头，“不用谢。”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羡煞旁人的一对恩爱小情侣，路过的人都得吃一嘴狗粮。
段嘉林没久停留，跟着袁涟安离开了现场，两人越过小门，跑到了隔壁三中小树林里面的庭院打起了游戏。
打得太入迷，都忘记了吃饭，直到下午袁涟安才一拍脑袋说：“我去，一千米快开始了！”
他拉着段嘉林连忙赶去比赛现场，到的刚刚好，正好报到袁涟安的名字，运气不好的是，袁涟安旁边就是陆北淮。
陆北淮挑着眉看他：“你确定你能赢我？”
“赢你简简单单。”袁涟安不屑道。
“我很期待。”
“你就等着被本大爷跑哭吧！”
“砰”地一声枪响，比赛开始，袁涟安和陆北淮较着劲，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很快占据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前半圈袁涟安还能和陆北淮打个平手，到了后半圈就有些费劲了，总是差陆北淮那么一步。
再怎么加快脚步，就是追不上那一步。
袁涟安肚子里憋着一股气。
陆北淮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气袁涟安。
他一边跑，还一边进行嘲讽，“放弃吧，你跑不过我的。”
“去你妈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啊。”陆北淮摊手，“乖乖承认你比我弱吧。”
“弱你妹，有本事你和老子1v1单挑！”
“你赢不了我的。”
陆北淮突然转过身，面对着袁涟安，“就像现在，我就是倒着跑都比你快！”
袁涟安突然加快脚步，殴打上去。
几乎是全操场的人，都看到第一第二跑着跑着在跑道上纠缠起来了。
袁涟安大怒：“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陆北淮抵挡着他的攻击，“啧，承认自己弱那么难吗？”
“我操你妈！”
戏剧性的一幕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操场地面不平，两人又在打闹，陆北淮更是不怕死地倒着跑，于是猝不及防被碎石绊倒了，连同扑上来的袁涟安一起摔了下去。
两个人嘴对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袁涟安和陆北淮同时瞪大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禁止。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半天没有动作，陆陆续续有人超过了他们。
最后还是袁涟安最先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终点狂奔，拿下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并成功赢了陆北淮。
陆北淮第四。
他跑过终点的时候，袁涟安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我赢了！这次是我赢了！你的游戏号归我了！手下败将！”
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北淮满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袁涟安在他身后喊：“你不许反悔！今晚给我交出你的游戏号，不然我把你挂在校园论坛！言而无信的家伙！”
段嘉林拉住他，“我手机被收了。”
“怎么就被收了？”
“你们刚刚不是亲上了吗，我拿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准备日后用来威胁你。”段嘉林摊手，“然后就被老顾发现了，当场没收。”
袁涟安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你想多了，区区亲嘴照怎么可能威胁到我！”
“你不在意？”
“在意这个做什么？两个大男人不小心碰到而已，怎么着，亲个嘴就喜欢上了，这不开玩笑嘛！”袁涟安掀着衣服给自己扇风，“艾玛，跑个一千米热死我了，你说这都十一月份了，天怎么还这么热呢。”
段嘉林看袁涟安真不在意的模样，便没有再开口这个话题。
袁涟安问：“艾玛，你手机被没收了接下来我们还怎么双排。”
“不打了。”
“那我们干什么？看比赛？”
“我去找我哥。”段嘉林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袁涟安连忙追上去，“我跟你说，他游戏号可是个v10，我赚死了，到时候你就继承我的游戏号，我们俩双排，亮翻全场！”
……
放学时间，段嘉林和段嘉诚等在校门口。
“我们在等谁啊？”
“等人。”
段嘉林昨天和a约好了，在校门口见面。
“什么人啊？”
一个中年男人逆着人流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段嘉林下意识挺起身子迎接他。
男人带着帽子和眼镜，文质彬彬地，看上去像个文化人，令段嘉林震惊的是，他的那张脸，和他有七分像。
段嘉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男人直接一把抱住了他，哭喊起来：“小明，我终于找到你了啊！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爸爸好想你啊！”
爸爸这个称呼很陌生。
段嘉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男人两手搭在他的肩上，满眼泪花地看着他。
段嘉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脱开了他的手。
男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尴尬。
段嘉林从自己头上揪了一根头发下来，递给他说：“拿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第27章
“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袁涟安伸手在段嘉林眼前挥了挥，段嘉林猛地回神，茫然地抬头看过去，“啊？”
“你在想什么？”袁涟安奇怪，“我喊了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反应，最近几天你一直这样。”
段嘉林揉揉脑袋，找了个借口：“没睡好，困。”
“你几点睡的？”
“一点还是两点，有点忘了。”
“睡这么晚？那你下节课要补觉不？”
“什么？”段嘉林仍旧有些不在状态。
“下节课自习，我本来想叫你去打球的，你要是困的话，我就不喊你了，你在教室补觉。”
“我去。”
“你不睡觉？”
“睡也睡不着，还是去打球吧，现在走？”
袁涟安跑去后门口拿球，担心地看着段嘉林，“说真的兄弟，你真不睡一会吗，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我真怕你猝死。”
“死不了。”段嘉林站起身朝外走，“打球去。”
最近段嘉林的确有心事，自从那天他把那根头发交给a后，他一直等着他的消息，但就像一根针掉进了大海，毫无回应。
已经15天了。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亲子鉴定检测报告三到七天就能出来了。
不是亲生的，所以放弃了吗?
那至少和他说一声吧。
段嘉林摇摇头，不知何时又落下了脚步，袁涟安在前面喊他，段嘉林迈步跑过去。
打会球吧。
能暂时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近他睡的时间是有些晚，总觉得疲惫，打球的时候身体笨重了不少，好几个球都被半路截掉了，令他有些恼怒。
袁涟安拍着他的肩安抚他，“别气，打球而已，去旁边歇一会吧。”
段嘉林下场，拿起篮球架旁边的水杯，咕噜咕噜灌了半瓶水。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预感来临的下一秒，孟和就带着骚兮兮的笑在他旁边坐下了。
“下午好！”
段嘉林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拿着水杯去了篮球架另一边坐下。
孟和很快跑了过来，“别看见我就躲那么远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有事吗？”段嘉林不耐烦道，“老这么缠着我有意思吗？我跟你说了我不会喜欢上男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孟和不死心道。
段嘉林恼怒：“我就是试也不会跟你试！”
“那跟谁试？你哥？”孟和把脑袋凑过去，八卦地问，“诶，你和你哥不是亲生的吧，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确实不像。
段嘉诚漂亮得像妖孽，而他顶多算是清秀。
“滚啊！”
孟和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
段嘉林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喜欢上我。”
“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
“我在努力。”孟和眼里是段嘉林看不懂的笑意，他拍拍屁股站起身，低头看着段嘉林，“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都会成功到我手里。”
“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吗？”段嘉林嗤笑一声。
“我只是在和你陈述事实。”
“神经病。”
段嘉林骂了一句，回正脑袋不再理会他。
孟和笑着离开了。
段嘉林搞不懂孟和三番五次地过来骚扰他，和他表明心意的目的是什么，就因为看到了他和他哥亲嘴，就认定他是个同性恋，觉得死缠烂打就能成功和他在一起。
扯什么，他不是同性恋，他有女朋友。他和他女朋友感情感情和睦，从来没有吵过架，没可能分开。
段嘉林休息了一会就又上场了，连着两节自习课，打得大汗淋漓。
“下次不叫七班那两个家伙打球了，太阴了，一直背地里撞我。”袁涟安一边掀着衣服擦汗一边抱怨。
“怎么不喊五班的？”
“问过了，他们英语老师要默写单词，占了他们的自习，出不来。”袁涟安摇头叹气，“真是可怜的家伙，还是我们老师好，从来不占用我们额外的时间。”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打开了教师的后门。
半个班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他们开门的动静的确有点大了，段嘉林和袁涟安放缓了脚步和放轻了动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该死的眼神凝视还是没有消失。
段嘉林抬起头扫了一圈，还是零零散散不少人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段嘉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擦汗的时候把发型搞乱了？
为什么都看着我？
段嘉林寻找问题所在的时候，前桌转了过来，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
“没啥。”前桌说，“老顾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
“没说。”前桌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陈婉婷也被喊过去了，可能是，你们谈恋爱被发现了。”
段嘉林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婉婷正在里面哭。
教导主任，老顾和八班的班主任，神情严肃地站在她面前。
段嘉林敲了敲门，三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被凝视了一会，老顾率先开口：“段嘉林，你进来。”
看来事态很严重。
附中严厉禁止谈恋爱，听说被抓到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段嘉林在陈婉婷身旁站定。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教导主任厉声问。
段嘉林开始回忆：“去年三月……”
“没谈！”陈婉婷带着哭腔打断了段嘉林。
“有同学举报你们谈恋爱。”
“没谈！”陈婉婷一抽一噎地反驳，他指着段嘉林说，“是他在追我，我一直没有同意，我们没有谈恋爱！”
教导主任将目光移向段嘉林，“是真的吗？”
段嘉林震惊了一会，低头点下了脑袋，“嗯。”
“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不允许谈恋爱！”教导主任死死盯着段嘉林。
“知道。”
“知道你还犯！你有没有把学校的校规放在眼里！”教导主任指着段嘉林怒气冲天道。
“我知道错了。”
这一瞬间的段嘉林变得十分渺小，低头承认错误。
“知道错了？一句知道错了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犯的错很严重！”
段嘉林不语，陈婉婷抽噎着开始说话：“我……我知道学校不允许谈恋爱，所以我一直没有答应他，但是他死缠着我不放，还每天……每天给我送早饭，我都没吃，全扔垃圾桶了，运动会……运动会那天我跑完实在是太渴了，所以才会拿他的水，但是我还他钱了！这相当于是我从他手上买的，我们真的没谈恋爱，老师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其他同学，我们在学校都没什么接触的，怎么可能是在谈恋爱。”
段嘉林感到不可思议，内心的一座小山霎时间崩塌。
教导主任蹙眉询问他：“她说的是真的吗？”
“……”段嘉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是。”
教导主任挥挥手对陈婉婷说：“你先回去吧。”
“谢谢老师。”陈婉婷吸着鼻子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没问过，他们也没主动告诉我。”段嘉林撒谎。
教导主任上下打量着他，“顾川，他成绩怎么样？”
“一般。”老顾委婉地说。
“一般？你们班排第几？”
“最后一名。”
感觉到目光变成了轻蔑与嘲讽，段嘉林握紧了拳头。
“你知不知道你犯的错很严重。”
“知道。”
“你觉得我们应该对你进行什么样的处罚？”
“处分。”
“仅仅是处分吗？”
“写检讨。”
“还有呢？”
段嘉林说不出了，气氛就这么沉默着。
最后是老顾把他带了出去，在门口跟他说：“你先回教室收拾书包，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父母了，等会他们会来把你接回家，你在家反省几天，至于具体是什么处罚，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
段嘉林收拾好书包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等着刘丽过来接他。
刘丽没有来。
老顾又打了一个电话，刘丽说实在太忙了没时间赶过来，能不能让段嘉林独自回家，老顾说不行，必须家长护送着回家。
办公室里很安静，段嘉林坐得离老顾不远，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刘丽和老顾的对话。
他绞着手指，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刘丽最后报了一个段勇的电话就挂断了。
老顾正准备拨打的时候，段嘉林叫住了他：“别打了，我爸也不会过来的，他比妈还忙。”
“那谁接你回家？”老顾问。
段嘉林攥紧了裤子，脑子里把各种人都过了一遍，甚至冒出了那个a。
许久，他才开口：“我哥行吗？他在现在在晚托班。”
老顾知道段嘉诚，他皱皱眉，没赞成他的想法，“我还是给你爸打个电话吧，说不定他会过来呢。”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不会的。”
段嘉林有些无力地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领养来的，他们……不管我的。”
他和老顾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
老顾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片刻后，他妥协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晚托班把你哥接过来。”
“谢谢老师。”
老顾叮嘱道：“但你一定要回家，不能乱跑，你到家了得给我发条消息报备一下。”
“好的老师。”
老顾起身离开了，独留段嘉林一个人在办公室。
段嘉林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声。
不得不说，至少这一秒，他是庆幸的。
幸好有段嘉诚。
第28章
段嘉林曾和段嘉诚说过不要和陌生人乱走，独自坐在办公室的他有些担忧段嘉诚会不会跟着老顾过来，千万不要把老顾当成骗子。
直到看到老顾身后的段嘉诚，他才松了一口气。
老顾拍拍段嘉林的肩说：“好了，回家吧。”
“谢谢老师。”
老顾把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你的假条，在家反省一周。”
“好的老师。”段嘉林走到段嘉诚身边，“老师再见。”
无知的段嘉诚乐呵呵地跟着说：“老师再见！”
外面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段嘉林低着头径直往前走。
“小林不高兴？”段嘉诚察觉到了段嘉林轻微的变化。
段嘉林否认，“没有。”
“有人欺负小林？”段嘉诚猜。
“没有。”
“小林为什么不高兴？”
段嘉林随便找了个借口：“肚子饿了。”
这是个好解决的问题，段嘉诚扬起头说：“我回家叫妈妈煮红烧肉给我们吃！”
“嗯。”
段嘉诚观察着段嘉林脸上的表情，“小林还是不开心。”
“没有。”段嘉林依旧否认。
往前走了几步，段嘉诚突然停下来喊他：“小林，小林看我！”
段嘉林抬起头，看到了段嘉诚表情扭曲地朝他做鬼脸。
静静看了一会，段嘉诚把脸上的手放下来，满脸地挫败，“不好笑吗？”
“很好笑。”
“那小林为什么不笑？”
“……”段嘉林迈步，“快回家吧。”
段嘉诚追上来，“我要怎么做小林才能开心？”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段嘉林说。
“很重要。”
段嘉诚快走几步，来到了段嘉林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沉默对视着。
段嘉林叹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真的没有……”
段嘉诚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不开心。”
最后三个字化为气声消失在吹来的凉风中。
段嘉诚抱得很用力，身上的暖意将段嘉林整个人包裹起来。
“小林告诉我，我一定会让小林开心起来的。”段嘉诚说，“我超棒的。”
——我想要，有人在意我。
段嘉林敛了眼。
可惜，傻子不会懂。
他回抱住段嘉诚，轻笑了一声说：“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超开心的。”
“真的？”
“真的。”
段嘉诚松开段嘉诚，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在他脸上寻找开心的痕迹。
段嘉林踮起脚尖，唇瓣亲亲在段嘉诚嘴上碰了一下，证明道：“你看，我不开心会亲你吗？”
段嘉诚眼睛亮起来：“小林高兴！”
“高兴。”
“小林高兴我就高兴。”段嘉诚傻笑起来。
段嘉林牵上他的手，“走吧，我们快回家吧。”
回到家，段嘉林拿起手机，上面的未读信息已经爆炸了，他先给老顾发了已经到家的信息，随后点开了袁涟安的聊天框。
【袁涟安：兄弟你还好吧，没事吧。】
【袁涟安：为什么陈婉婷比你先回教室？】
【袁涟安：你到家了没？】
……
【段嘉林：没事。】
【袁涟安：真没事？教导主任和老顾跟你说什么了？】
【段嘉林：训了我一顿。】
【袁涟安：你妈没说你什么吧。】
【段嘉林：她不管这些。】
【袁涟安：这都不管？】
【袁涟安：那陈婉婷呢？你们还谈吗？】
【段嘉林：分了。】
【袁涟安：就这么分了？】
【段嘉林：那还怎么样，拉着对方的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此生非你不可，谁都不能把你我分开？】
【袁涟安：我真以为你们会这样。】
【袁涟安：毕竟你那么喜欢她，还每天给他送早饭。】
【段嘉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嘉林点开扣扣，陈婉婷发来了几十条消息，粗略的看了一眼，大致内容就是：对不起，我今天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我也没有办法，我爸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可以转地下恋，以后在学校不接触，在家手机联系balabala。
【段嘉林：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
【陈婉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和你分手。】
【段嘉林：接下来你发的消息我不会再回复你，我们到此为止。】
点击发送，段嘉林退出扣扣，把手机倒扣在了桌子上。
陈婉婷说的话还在他的脑中回放。
真是令人不可置信，嘴里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结果遇到事情了，就迫不及待推开他自己跑了。
还记得陈婉婷和他表白的那天，手里拿着自己写的情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我喜欢你，真心的，我能和你在一起吗？”
去你妈的喜欢，真廉价-
吃完晚饭，刘丽打开了段嘉林的房门，开门见山，“今天你们班主任打我电话了，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嗯，已经分手了。”段嘉林说，“我会处理好的。”
“嗯，高三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把心放在学习上。”
“我知道。”
“A城的大学分都不低，你最近学习上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要不要我给你报个补习班？”
“不用了妈，我会努力的。”
“嗯。”
刘丽关上门走了。
比段嘉林想象地还要冷漠敷衍。
刘丽刚走不久，段嘉诚就拿着作业推门进来了，段嘉林放下自己的作业，开始给他讲题。
讲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两下，段嘉林以为是袁涟安，就没管。
讲完题，段嘉诚去洗澡了，段嘉林开始做自己的作业。
洗完澡的段嘉诚直接在段嘉林床上躺下了。
写完作业洗完澡已经凌晨三点了，明天不用去学校，所以段嘉林一点都不着急。
怕吵醒段嘉诚，洗完澡也没吹头发，坐在椅子一手擦头发一手打开手机。
【a：检测报告结果出来了。】
【a：[图片]】
看到消息的段嘉林手一颤，手机险些没拿稳掉下去。
他点进去，点进图片，放大。
99.9%
亲生。
段嘉林盯着那一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
【段嘉林：你明天有空吗？】
【段嘉林：我们见一面吧。】
段嘉林关了手机丢在了桌子上，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父亲。
亲生父亲。
想都不敢想。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段嘉林起身上了床。
刚躺下，段嘉诚就抱了上来，嘴里呢喃着：“小林。”
地点约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段嘉林到的时候a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显然有些紧张，左顾右盼的。
看见段嘉林坐下，他就开始落泪。
段嘉林怀疑要不是这里是咖啡馆，a要冲上来直接抱着他哭了。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
a擦着眼睛说：“徐浩凯。”
“你这几年一直在找我吗？”段嘉林的脑子其实有些发懵，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从你走丢到现在，我一直在找你。”徐浩凯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哽咽起来，“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还是保佑我的，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受苦了没？”
“没，我过得还好。”
“你养父母是做什么的？”徐浩凯突然问。
“开公司的。”
“开公司的？那很有钱吧。”
“还好。”
“那太好了，我这几年天天做梦，梦到你吃不饱穿不暖的，看到你现在健健康康的，我就安心了。”徐浩凯抓住了段嘉林的手，“跟爸回家吧！”
“我……我……”段嘉林脑子一团乱。
“你不想和爸回家吗？！”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爸妈说。”段嘉林不知所措道。
徐浩凯抓着段嘉林的手更紧了，微微颤抖着：“我来和你养父母说！”
真的要说吗？
养父母还什么都不知道，突然有一个人冲出来说是他的亲生父亲，要带他离开，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会怎么想，会不会放他离开？
无论怎么说，他们也是养了段嘉林十年的人。
段嘉林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好像自从看见那张寻人启事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脱离了轨道，不受控制了。
眼前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人，找了他十几年，似乎也十分爱他。
血缘的羁绊……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段嘉林张了张嘴，一个不属于他的字主动从喉咙里冒了出来：“……爸……”
“诶！”徐浩凯泪流满面。
“我……我妈呢？”
“你妈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徐浩凯抹了抹眼泪，“但是没事，你还有爸，跟爸爸回家，爸会爱你的。”
爱我？
好陌生的词。
徐浩凯的掌心渗出了汗，湿温的，有些黏腻。
段嘉林的大脑乱了很久，一边告诉他，快跟他回家吧，你不是早就想离开那个家了吗，他可是你亲爹，你想要的家来了，另一边告诉他，刘丽和段勇养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真的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吗，白眼狼。
茫然的，挣扎的，想要的……
“跟爸回家吧，你在外面流落了那么久，是时候回来认祖归宗了，你养父母那边我会说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的。”
激动的，颤抖的，砰砰乱跳的……
“小明？”
段嘉林张了张嘴，垂下眉眼，“你跟我回家吧。”
第29章
徐浩凯跟着段嘉林来到家中，换好拖鞋后被领着到沙发坐下，他仰着头环顾四周，叹道：“你这几年就住在这里吗？”
“嗯。”段嘉林给他倒了一杯水。
徐浩凯接过水，一饮而尽，感叹道：“还是儿子好，知道爸渴了给爸倒水。”
段嘉林并不知道他渴了，倒水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刚才在咖啡店他点了一杯冰美式，有询问过徐浩凯要不要，但是被拒绝了，他以为他不渴呢。
段嘉林又给他倒满了水。
徐浩凯笑起来的眼尾纹很密，皮肤也是呈现疲态的暗黄色，看上去比段勇大不少。
可能这一路走过来累了。
每次和徐浩凯面对面坐在一起，段嘉林总会忍不住观察他，他的长相，他的一举一动，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他确实和自己长得很像，除了那双眼睛。徐浩凯的眼睛不大也不亮，甚至有些浑浊，段嘉林想可能是近视导致的。每次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扶一下自己的眼镜。段嘉林觉得他应该是个很潮流的人，因为他脸上的眼镜是最近很火的金丝边框，不过和他本人并不搭。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徐浩凯收回环顾的目光。
“对。”
“你养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八点左右。”
“好，到时候我就和他们说，今天就把你带回去！”徐浩凯一拍大腿道。
“今天？！”段嘉林还没有做好准备。
“对啊。”徐浩凯觉得理所应当，“我们父子俩都相认了，你自然要跟着我走，越早越好。”
但这……也太早了吧。
段嘉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开始乱瞟起来，他瞥到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徐浩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不想跟爸回去？”
“不是。”段嘉林摆手，急急忙忙跑去玄关的柜子上拿钥匙，穿鞋，“我哥要放学了，我要去接他回家。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电视机遥控器在桌子上，那个黑色的，我先走了！”
段嘉林匆匆忙忙关了门，独留徐浩凯一个人在家中。
段嘉林去得晚了，教室里只剩下段嘉诚和老师了。
段嘉诚噘着嘴，在草稿纸上画圆圈，看见段嘉林，他立马扑了上来，“小林你怎么才来啊！”
“抱歉，忘记时间了。”
段嘉诚吸着鼻子欲哭不哭委屈巴巴地说：“我还以为小林不要我了！”
“不会不要你的。”段嘉林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我们快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段嘉诚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上学发生的事情。
“今天我们学了一篇课文，叫《爱》，然后老师就问我们最爱谁，他们都回答的爸爸妈妈，就我的答案不一样，我说我最爱小林！”
“然后老师就问我，小林是谁，我说小林是我弟弟，老师又问我为什么最爱弟弟，我说小林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有这么这么这么好！”段嘉诚夸张地比划，“然后老师又问我哪里好，我说哪里都好，老师叫我举例，我说小林会教我写作业，会和我一起睡觉，然后他们就笑我，说我这么大了还要和别人一起睡觉。”
段嘉诚说着说着沮丧下去：“他们根本就不懂。”
段嘉林说：“你一开始就应该回答喜欢爸爸妈妈的。”
“为什么？”
“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
“可是小林告诉过我，做人要诚实，我最爱的人就是小林，不能说谎的。”段嘉诚认真地说。
段嘉林笑着叹了一口气，说：“好，我知道你最爱我了，是他们不懂。”
“对，他们不懂！”
回到家，电视开着，徐浩凯却并不在沙发上。
人呢？
段嘉林刚要开始寻找，就见他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徐浩凯看见是段嘉林，松了一口气，说：“我想找厕所来着，哪间是厕所啊。”
“最里面那间。”段嘉林指给他说。
“哦哦。”徐浩凯东张西望，“那哪间是你房间？”
“就你右手边那间。”
“这间吗？”
“对。”
“我能进去看看吗？”徐浩凯请求道。
段嘉林走过去，打开了灯，说：“没什么好看的。”
徐浩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左看看右看看。
段嘉诚满脸疑惑地指着他说：“小林，他是谁？”
还没等段嘉林说话，徐浩凯就率先回答：“我是他父亲，亲生父亲。”
“父亲？”段嘉诚没听懂，“小林，爸爸不是还没回家吗？为什么他说是你爸爸？”
“亲生父亲。”徐浩凯强调。
段嘉诚茫然地站着，他不懂，为什么小林冒出了一个新爸爸，“你为什么在我家？”
“我是来带他离开的。”徐浩凯看向段嘉林。
“离开，去哪里？”
“回家啊，还能去哪里。”
“这里就是小林的家啊！”
段嘉诚着急起来，他听不懂，只知道这个人要带小林走。
段嘉林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对徐浩凯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带他出去。”随后拉着段嘉诚出了门。
段嘉诚拉着段嘉林的手追问：“为什么他要带小林走？他要带小林去哪里？”
“就出去走走。”
“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
“好诶！”段嘉诚举手欢呼。
段嘉林松了一口气，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段嘉诚喜欢的少儿频道，说：“今天晚点写作业吧，先看会电视。”
看到喜欢的动画片，段嘉诚很快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看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段嘉林丢下一句，快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徐浩凯十分好奇他的房间，正到处走来走去。
“抱歉，我哥他脑子有点问题。”段嘉林和他说明情况，“这种事情他听不懂，你和他说不明白的。”
“傻子啊。”
段嘉林有些不太喜欢徐浩凯的说法：“不算，他生活还是可以自理的。”
“哦。”
“你先在我房间坐一会，我去外面陪我哥看电视。”段嘉林交代了一句，走出去关上了门。
段嘉林坐在段嘉诚旁边，眼睛看着电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不停地在脑海里模拟等会会发生的场景，不停设想着最终的结局，他看向哈哈大笑的段嘉诚，这个傻子，还不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
刘丽和段勇难得没有加班，在八点准时到家了。
听到开门声，段嘉林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在心中鼓励了自己好几遍，他才有勇气站起来，来到刘丽面前，轻轻喊了一声：“妈，你能来一下我房间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刘丽毫不关心。
“重要的事。”段嘉林请求，“你就来一下我房间吧。”
刘丽跟段嘉林走进了房间，迎面撞上了刚好溜达到门口的徐浩凯。
徐浩凯一边打量刘丽，一边伸出一只手，笑吟吟道：“你好，你是小明的养母吧，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我叫徐浩凯。”
刘丽看向段嘉林，段嘉林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你好。”刘丽礼貌地回应，两人虚握了一下。刘丽对段嘉林吩咐道：“你先出去，把你爸喊进来。”
很快，段勇也进去了，段嘉林被轰了出来，只能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无奈于房间实在太过隔音，根本听不清里面在讲什么。
段嘉林只好坐回到段嘉诚身边。
他的心脏在砰砰狂跳，根本听不进电视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段嘉林以为自己马上要因为心跳过速而昏过去的时候，门打开了。
刘丽和段勇率先从里面走出来，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目光恰好和段嘉林对视上，段嘉林慌乱地躲避。
而他们身后的徐浩凯却恰恰相反，他勾着唇角，满面春风。
“段嘉林，过来。”刘丽开口道。
段嘉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进了房间。
刘丽道：“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你父亲回去？”
段嘉林不知道。
徐浩凯说：“当然是跟我回去，亲儿子哪有不跟亲爸的道理。”
“你怎么想？”
刘丽的眼神刺得段嘉林胸闷。
他看着徐浩凯满脸期待着看着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亲人，他唯一的亲人，今天离开这里，他就有家了，就有爱了。
“我……”段嘉林喉咙发涩，“……回家。”
刘丽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从自己房间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递给他，“自己收拾吧，收拾完了就可以走了。”
段嘉林打开箱子，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刘丽去厨房做饭了，段勇也摇着头回了自己房间，只剩下徐浩凯帮着他一起收拾东西。
“这个带着，这个也带着，这个用得上，也带着。”徐浩凯把他的东西一件件往箱子里塞，他指着桌子上的模型，问，“这个要带吗？”
“这个不带了。”
带着没什么用，留下来给段嘉诚玩吧。
收拾完箱子，段嘉林恋恋不舍地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徐浩凯催他：“别看了，快走吧。”
他刚拉开门，迎面撞上过来喊他吃饭的段嘉诚。
段嘉林下意识把箱子藏在身后，可这么大个箱子，根本挡不住。
徐浩凯赶他：“让开让开，我们要出去！”
段嘉诚站着没动，他看到了段嘉林身后那个巨大的箱子，但是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他歪着头，茫然地问：“小林要出去玩了吗？”
“对。”
“可是要吃饭了。”
“我先出去玩会，回来再吃饭。”段嘉林拨开段嘉诚，走了出去。
段嘉诚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那我也先出去玩，回来再吃饭。”
路过餐桌的时候，刘丽冷声叫住了段嘉诚：“小诚，回来，别跟着去。”
“我也要出去玩！”段嘉林抗议。
“不许去！”刘丽厉声道。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不许去！”
他和刘丽争执期间，段嘉林已经快速来到了门口穿好了鞋子，打开门准备出去了。
段嘉诚跑出来，拉住段嘉林的手说：“我要去！”
“哥，听话，我等会就回来。”段嘉林哄他，“我就出去一会会，马上就回来。”
“我要去！”段嘉诚抓着段嘉林的手不肯放。
“小诚，回来！”刘丽摔了筷子。
段嘉林用惯用的老套路：“听话，不听话我不喜欢你了！”
段嘉诚抓着段嘉林的手松了些，还是不太愿意，“很快就回来。”
“很快。”
“特别快。”
“特别快。”
段嘉诚终于松开了段嘉林的手，妥协道：“那我在家等小林。”
“好。”
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两人隔绝，段嘉林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嘉诚跑到阳台上张望，可是天太黑了，他看不见小林了。
第30章
段嘉林以为他们会直接回家，没想到徐浩凯带他来了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酒店是很普通的三星酒店，到处散发着简朴的味道，他并没有想很多，拉着行李箱和徐浩凯前往三楼。
似乎是猜到段嘉林在想什么，徐浩凯在电梯上和他解释：“明天我去把你户口先迁过来再带你回家，我们家离这里不近。”
段嘉林点点头。
他有些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坚持今天就要把他带走。
也许是多年不见，迫切地想要和他多相处一下，拉进感情。
段嘉林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嘉林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徐浩凯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很大，和淅淅沥沥的水声混在一起，有些模糊。
“喂，王哥，我明天就回来了，明天晚上，不会跑的，跑了我住哪啊对吧，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去干嘛了？我去接我儿子，对，我找到我儿子了，明天带回来给你看看，诶，好，那就说好了，明天见。”
段嘉林听了个大概。
徐浩凯大致是在和亲戚分享自己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的喜事。
段嘉林闭着眼睛，脑袋正对着淋浴头，水顺着脑袋流下来，将他的整个世界笼罩住。
耳边全是水声，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
接下来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会幸福吧。
段嘉林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徐浩凯已经挂了电话。他看见他，没话找话道：“出来了。”
“嗯。”段嘉林在自己的床尾坐下，“你洗吗？”
“不洗。”徐浩凯补充，“没带换洗衣服。”
“嗯。”段嘉林想了想，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徐浩凯思考了一下，“自由工作者。”
段嘉林看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猜测：“作家？”
“啊，啊对对对，是作家。”徐浩凯哈哈笑起来。
段嘉林又问：“我们家住哪？”
“城北。”
确实不近，他们现在在城南，一南一北，跨越了一整个城市。
“那我是不是要办转学？”
出了那档子事，段嘉林对这个学校有些心生抵触了，转学对他而说没有什么不舍。
“对，等迁完户口，我就去看看怎么给你办转学。”
“嗯。”段嘉林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不急。”
他打开微信，最前面是段嘉诚的消息，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段嘉林打开键盘，思考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先去回复了袁涟安的消息。
【袁涟安：兄弟，没有你我真的好无聊，无聊到爆炸，不敢想这一周我该怎么过。】
【段嘉林：我要转学了。】
【袁涟安：转学？！】
【袁涟安：为什么？】
【袁涟安：不至于吧，就因为那档子事就要转学，是学校强迫你还是你自己的主意，你爸妈同意吗？】
【袁涟安：兄弟你说话啊！】
【段嘉林：说来话长。】
他和袁涟安简单了说了一下自己不是亲生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要跟着亲生父亲生活的事。
袁涟安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袁涟安：那你要转去哪里？】
【段嘉林：城北那里。】
【袁涟安：我去这么远，坐车过去都要三个小时，那我们还能再见到吗？】
【袁涟安：兄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段嘉林：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结束了和袁涟安的聊天，段嘉林丢了手机，靠在床头空想了一会，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点进了段嘉诚的聊天框。
【段嘉林：我不会回来了。】
发完，他丢了手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像……
有点残忍了。
段嘉诚会哭吧。
不过跟他也没关系了。
这个傻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他，继续自己没心没肺的人生。
就这样吧。
和过去告别。
这一夜段嘉林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全是段嘉诚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了，为什么丢下他不要他了，他明明答应过他不会不要他的。
天刚蒙蒙亮，段嘉林就醒了，醒了也没干什么，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张床上徐浩凯睡得很香，鼾声打得震天响，扰得段嘉林想再睡一会也睡不着了。
迁完户口已经是下午了，段嘉林看着户口本上徐明那两个字，怎么看怎么陌生。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建议不要改名的，因为一改名其他也要跟着改，很麻烦，但是徐浩凯很坚持儿子就是要跟着爸爸姓的，怎么说都不听，工作人员只好给他改了。
重新拍了身份证，十五天后会寄到家里。
徐浩凯满面春风，拍着段嘉林的背说：“走吧儿子，跟爸回家。”
段嘉林有幻想过自己的新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回家的路上，每路过一个小区，他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就住在这里。
毫无例外的，每一次都径直驶过。
出租车最后在一个小巷口停下，司机说：“只能停这了，开不进去了。”
巷口其实很宽，只是路的两边被各种杂物堆满了，地上满是垃圾，杂乱无章。
段嘉林拖着行李箱跟在徐浩凯身后。
两人最后在一间小屋门口停下。
徐浩凯开心地和段嘉林介绍：“这就是我们家！”
他边说着，边拿着钥匙开门。
里面和干净整洁搭不上边，四处散落的酒瓶，还有没吃完的饭菜，看得出主人已经很久每回来了，饭菜都发霉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段嘉林捂住了鼻子，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和电视剧里的穷人小巷完美符合。
段嘉林不敢相信徐浩凯看着一个文质彬彬的文化人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现在写作者这么困难吗？
徐浩凯一股脑把桌上的东西扫进垃圾桶，尴尬地笑了笑：“走得太急，忘记收拾了。”
“没事。”段嘉林拿着大行李箱，站在屋子里，十分地局促，“我房间在哪？”
“我带你去。”
徐浩凯带他走进一间小屋子，里面摆着两张单人床，看得出一张是新买的，上面的漆还是亮的。
徐浩凯拍拍床道：“你就睡这！我特意给你买的！”
这个单人床小得可怜，一翻身就得摔下去。
得到了什么，总要舍弃掉什么。
段嘉林没有说什么，在床上坐了下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理东西。
然后他就发现没什么好理的，这里一个柜子都没有，衣服没地方放，还是只能放箱子里，最后他只是掏出了自己的牙刷和杯子，询问了一下厕所间在哪，把它们放到了洗手台上面。
徐浩凯看段嘉林那么快就接受了这里，表示十分开心，“你要吃什么，爸去给你做。”
“随便做点吧。”段嘉林没什么想吃的。
“好，爸给你做最拿手的红烧肉！”
徐浩凯跑去厨房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发现没有肉了，于是和段嘉林交代了一声，出去买肉了。
他刚走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段嘉林打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俯视着他，“你就是老徐的儿子？”
“……是。”
“长得不错。”男人意味深长道。
“……嗯。”段嘉林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侧了侧身子让出空间，“他出去了，你进来坐吧。”
气氛有些尴尬，男人上下打量着段嘉林，开口：“今年几岁了。”
“刚满十八。”
“还在上学吧。”
“高三。”
男人看着段嘉林的目光实在太过刺骨，搞得段嘉林有些坐立难安，只期待徐浩凯可以快点回来。
他的祈祷还是起了作用，徐浩凯推开门，“儿子，爸买肉回来了，现在这肉可真贵，一点点就要我三十块，真是抢……王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昨天说好给我看看你儿子吗？”被称呼王哥的人笑眯眯道。
“嗨，我记得呢，只是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徐浩凯赔笑道，“王哥没吃饭吧，在我家凑合一顿怎么样。”
“那就多谢款待了。”
“哎，谢什么，王哥来我家吃饭是我的荣幸啊！那王哥先坐着，我去做饭了！”
徐浩凯拎着肉进了厨房。
听着他们的对话，段嘉林推断徐浩凯应该很怕这个叫王哥的人，话语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饭很快就做好了，徐浩凯不停地给两人夹菜，“王哥你多吃点，尝尝我的手艺，小明你也多吃点……”
段嘉林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把碗里的肉夹给徐浩凯，“爸，你也多吃点。”
“诶！”
王哥打趣道：“你这儿子算是找对了，真孝顺啊。”
“那是那是。”徐浩凯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徐浩凯给了段嘉林一把钥匙，要他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爸有点事要和你王叔讨论，你回来的别太早。”
这屋子就这么大点，也不隔音，有什么重要的话只能把段嘉林赶出去说。
段嘉林也十分识相，拿着钥匙走了。
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人喊住了他：“诶，帅哥，要不要过来这里看看！”
扭头一看，是一个妇人在朝他招手。
段嘉林还没走过去，妇人就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了，拉着他的手，给他塞了一个橘子，“尝尝，可甜了。”
“谢谢。”
妇人笑靥如花，“你是从哪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徐浩凯的儿子。”
“徐浩凯？”妇人打量了段嘉林一眼，“长得是和他蛮像的，不过我怎么没听说他还有个儿子？”
“走丢的。”段嘉林解释，“刚找回来。”
妇人想了想，总算记起来了，有些疑惑，“哦，这么多年没见他找过，怎么突然就找到了？”
“我寻人启事上看到的。”
“哦。”妇人笑嘻嘻地拉着段嘉林的手说，“这时候你爸应该有事，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不了。”段嘉林委婉拒绝，“我随便走走就好了。”
“那有空过来坐坐，我这的水果，免费吃！”
妇人热情得段嘉林有些难以招架，回了一个“好”，脚步如飞地离开了。
在外面走了将近三小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段嘉林估摸着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
在门外，他就听到了屋内浓厚的喘息声。
他有些疑惑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确定这是自己家，开门走了进去。
喘息声是从房间里面发出来的。
段嘉林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声音的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房门。
门没关紧，开了一条缝，段嘉林透过缝看到了两具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正是他的父亲和那个王哥。
徐浩凯一边喘一边说：“差不多得了，我儿子快回来了。”
“回来了就让他看。”
“那怎么可以。”
“你把你儿子找回来不就是这个打算吗，卖给我抵债。”王哥笑着挺进。
“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
门外的段嘉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刚吃完没多久的饭从胃里涌了上来，段嘉林连忙捂住嘴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