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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反派太宰 浮云素 40227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当太宰治来到位于观览层侧面的监控中心并潜入其中时, 毫不意外地发现监控中心一个人也没有。

【果然。】

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有一至两名监控人员,确保掌握观览层所有不正常的变化, 在临近关门的九点二十分, 也应该有一人。

犯罪团伙的安装炸弹、集体潜入需要时间, 与其相信在监控设备完好的情况下这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更大的可能是负责监控摄像头的保安与劫匪们是一丘之貉。

此外还有保洁人员、巡查等。

他认为, 在平台层安装炸弹的, 应当是监控屏幕后的工作人员,此刻他不在, 是工作尚未完成, 在检查藏于僻静处的炸弹。

此外……

【哪怕在人质中,也应该有两名以上与劫匪里应外合的间谍。】

尚未将局势收入眼中, 就做出了大量的推论,这就是黑暗组织操心师的能力, 也难怪琴酒这样的暴脾气, 在极度厌恶太宰谜语人天性的大前提下,还能遵循他的命令,化身为摒弃思考能力的枪械了。

宫野志保陷入危险, 无疑让最期待“银色子弹”项目诞生于世的太宰陷入莫名的应激状态,本来, 有意料外的事情发生,会让他感受到别样的趣味, 可若这意料外的人是他所看重的,那……

一年前的事化作片段,在他脑海中闪回,枪声、鲜血、人缓缓倒下的身影, 以及他迟到的三分钟,这一切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心中似流转的胶片,不断向前、向前播放着,以至于他的表情越发冷了。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平台层的二十四个摄像头几乎将一切场面收入眼底,劫匪绝对不会漏掉这处便于监管的天选之地,恐怕在五分钟以内就会速速折返,夺取他们的战略高地吧。】

【这下可糟糕了,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肯定会被包抄,毕竟是做下恐怖分子事件的穷凶极恶的劫匪,看见在监控室的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我毙命于此吧?】

即便如此,他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而迈着轻快的脚步上前,夺得了空无一人的宝座,又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监控室设备的简单用法,将摄像头内的场景收入眼中。

二十四个镜头足以拼凑出场内的全貌,在道路两旁的店铺一共有六家,共有六名头戴黑色丝袜的不露脸的劫匪把守,他们手上的机枪可不是电视剧组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而是真正能夺走人性命的机枪。

恰好正值晚上九点半,除却宫野志保在的咖啡厅,其他的食店都零零散散地打烊了,除却少量工作人员,也没有额外的人,而他们都老老实实地躲在店内充当鹌鹑。

并不是自发性想当鹌鹑的,而是本次劫持双子塔的歹徒十分的穷凶极恶,在俄罗斯料理店中打工的探头探脑的大黑哥被身材矮小的日本劫匪一枪爆头,壮硕的身体倒在光滑可鉴人的明黄色大理石地板上,引起平台层正中央游客们的惊呼。

呼声也显得过分短促了,因为下一秒便有劫匪头头对天花板鸣枪,用他的举动跟暴躁的声音止住了人的惊呼声。

除却六名镇守在店内的劫匪外,还有八名劫匪将人如同驱赶牛羊似的团聚在一起,左边一圈,右边一圈。

左侧是以宫野志保等人为代表的普通游客,而右边则是极道少女快闪活动的工作人员以及围观的御宅族们。

因宫野志保他们人比较少,只有两名劫匪看管,而右侧的御宅族声势浩大,一共有六名劫匪围绕在他们身旁。

以上就是太宰治从屏幕中观察到的一切。

他脑海中划过许多想法,包括这群劫匪的目的,他们的针对人群等等,一切思绪只在瞬息间。

……

诸伏景光与宫野志保伪装成一对兄妹,他死死将宫野志保拦在怀里,在他地保护范围内,二者一起蹲着,如同周围瑟瑟发抖的被劫持民众。

保护宫野志保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分散在御宅族们的队伍里,他很在意出现在此的犬金组及其组长,潜伏在他们的周围,当乱象开始时被劫匪们一锅端,困在另一堆人中。

剩余一名在咖啡店中保护宫野志保的保镖,则紧随他们其后,目前距离二者有三个人位的距离,他本来是想默默移动,挪至宫野志保身边的,可眼下的局势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默蹲着。

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其他两名劫匪,身上都配枪,但在眼下,他们的枪实在没有用处,一方面是敌多彼寡,单靠他们杀出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外,在场的人质太多,贸然用枪的话,人质都会变成目击证人,诸伏景光相信,警察已经将双子塔团团围住,只等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大前提下冲入平台层,将劫匪们一网打尽,但这样,难保他身上的枪不会被搜出来。

眼下的情况,对他们这些黑暗组织的保镖来说有些进退两难了,此外,雪莉的安危……

诸伏景光眼神一凛,他是受到过训练的警视厅的精英,同样潜入黑暗组织,降谷零由公安派出,他由警视厅派出,这才导致两名发小在组织中相遇,他能看出,这伙劫匪——不,不能说劫匪了,说恐怖分子还差不多!他们的行动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针对性地,所贪图的一定不是钱财,而同先前的波音劫机案一样,是另有目的的恐怖行动。

既然是恐怖行动,就很难用寻常劫匪的思路来揣测他们,说不定最终目的是让大量普通市民葬身在此,使政府公信力与警视厅的颜面扫地。

如果那样,真是太糟糕了!

“兹拉兹拉——”

“兹拉兹拉——”

塞在一只耳朵里的麦响了,这本来是用于同其他两名保镖无障碍交流的,诸伏景光眼神微动,他扭头,看了眼另一名保镖,对方也是日本人的模样,面色毫无波澜,想来他的耳麦并没有产生变化。

“接下来听我指挥。”

从那人的嗓音中既判别不出人的性别,也搞不清人的年龄,究竟是发自本音还是经过了机械的扭曲,完全猜不透。

他只像一个谜。

但不知怎的,诸伏景光的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尊尼获加,这四个字重重地锤在他的心上。

或许是组织中对雪莉如此看重的只有这一人,又或者他才从邮件中看到这个名字,让他无法产生一些其他的、神秘的想象。

诸伏景光敲击耳麦,表示自己听见了。

入耳式的耳机并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只要他不做出奇怪的举动。

下一秒,另一伙被劫持的人群中传来骚动,有劫匪大声呵斥道:“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蹲立时为了更好地将在场局势收入眼底,选择了向右蹲立的方向,因此能轻易地将极道少女活动组人的行动收入眼中。

他本来以为是犬金组的人按捺不住了,人们往往认为,极道成员沉不住气,结果却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被劫匪们从人群中拎出来的略有些眼熟,竟是另一名组织成员!

明显心狠手辣的劫匪们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开枪让雪莉保护组再减员一人,如果说有什么让诸伏景光松口气,就是劫匪们没有特意搜查他身上,否则就会找到一把绝对不能出现在此的枪械。

耳麦又响了。

他的血液凝固了。

“瞧,正如同我想的那样,人质中还有他们的内应,以劫匪们的站位来看,C君所在的是死角,他们是怎么看见他的不同寻常的举动且精准将人击毙的呢?”

【难道说,对方是在他的吩咐下……】

诸伏景光是个嫉恶如仇的好警察,他深入组织的目的是将这庞大的黑暗组织连根拔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死亡组织里的人死光光,他们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尊尼获加这一言不合将人命推出去当试验品的样子,让他的血液连同心脏一起凝固了。

以及,思想灵活的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尊尼获加会清楚现场的一举一动呢?

难道他正在现场?

又或者……

诸伏景光静悄悄地抬头,与距离自己最近的摄像机镜头对视,很难说是对方手下有掌握了出色电脑技术的黑客,已经接管了这栋大楼所有的监控系统,还是他亲身至此,让自己陷入险境,诸伏景光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无论如何,他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真是敏锐啊。”

却不想藏在暗处的组织成员如同恶趣味的猫逗弄老鼠一般叫破了他的小心思,他似乎完全抛下了另外两名保镖,不,准确说来只剩下一人了,全心全意地主攻自己。

声浪拍打在耳蜗上,如同有人在身边低语。

“你发现我了。”

那一瞬间,冷汗濡湿了诸伏景光的背,他由衷地感受到了……恐惧。

即便只有一瞬间。

“嘘、嘘。”那人依旧在耳语,“可别这样,绿川,我还需要你保护好雪莉。”

他没有说“即便放弃你生命一类的话,毕竟太宰很清楚,这个人可不愿意折在此。

“让我们来看看,藏在人群中的老鼠究竟是谁吧。”

老鼠,这个词重重地落在诸伏景光的心上,他不由想起了组织中老鼠一词的代称。

即便他还不是代号成员,却在琴酒身边做几次任务,只要是在琴酒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最讨厌“老鼠”。

不,眼下不是想这的时候。

他的手摸了摸雪莉毛茸茸的脑袋,用手掌心的热度为对方带来一些力量。

宫野志保还算镇定,她此时此刻的镇定跟在波音客机上一模一样,或许是“银色子弹”与组织的资源倾注给了她力量,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折损在这种地方。

但,万一呢。

她只是很庆幸,自己及时给宫野明美留了信息,让她远离这里。

*

在太宰治恐吓诸伏景光时,劫匪的首领与警察取得了消息。

警视厅紧急成立了谈判小组,同这群胆大包天的劫匪进行对话,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依旧有些疑问。

比方说,这群劫匪选择的地点。

本次行动由搜查一课与四课共同处理,两课的管理官与他们的直属上级连线,以及负责监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

就行政关系来说,处于最上层的一定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

对警察系统的人来说,那群第三方检查成员就像是豺狼,只等他们露出破绽,就会毫不留情地一拥而上,撕咬、问责,也不想想是谁为东都乃至整个日本的治安做出了贡献!

而这回作为政府喉舌、传声筒的又是那个坂口安吾!

这家伙毕业于东都大学法律系,但不知道是家族渊源还是别的,对警察系统以及犯人的心理了解得十分透彻,套话能力也高超得不行。

此时此刻,他与警视厅的官员们共享劫匪们的要求。

看似平平无奇,首先准备大量的现金,其次在双子塔的平台层准备一架直升机,让他们逃之夭夭,听来再正常不过了。

但敏锐一点的警察都能看出,其中有重大问题。

坂口安吾推了一下眼镜架,眼镜片反射白光,遮掩住了他的表情。

还有一些不大聪明的警视厅高层正在就事论事,表达为了民众的安全应该虚与委蛇,答应劫匪们的要求,而一些警察不置可否,似正在思索些什么。

忽然,这临时凑起一堆人的办公室,也就是解决本次事件的核心人员群体中,地位次高的负责人接到了电话,竟来自于日本公安。

日本公安的过问让那些提出以守卫民众安全为第一要义的警察官员们不是很高兴。

他们与公安的关系向来微妙,一般情况下,两方负责的案件并不相同,偶尔产生重叠时,对方总会高高在上地将他们负责的案件与功劳截胡。

“公安的意思是——”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坂口安吾出声了,还是用众人熟悉的,机器人一样没太大起伏的嗓音,透着股上班过度的淡淡的死气。

“这是一起威胁本土民众安全的,挑衅政府威严的国土安全事件。”

一直作壁上观的政府官员如是说道,他的推理十分有理有据。

“如果只是为了金钱根本不需要把地点定为双子塔间的空中栈道。”坂口安吾如是说道,“抢银行的效率更高。”

“以他们的武装,哪怕是抢现金超过二十亿的大型银行也绰绰有余吧。”

“此外,栈道层没有可以停直升机的平台,最近的则是双子塔九十八层高大楼的楼顶,从栈道层至顶楼的道路警方很容易设置人与障碍,阻止他们的逃脱行动。”

“与其寄希望于他们主动释放人质,不如更快地疏散银座附近的其他人,以免高空坠物波及一般市民。”

“此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搜查四课在半个月前提交过一起案件,即东京至横滨的新干线爆炸案,在热心市民的干预下最终没能成型,但不难发现,新干线的厢式结构与双子塔间的空中栈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来之前搜查过一些文件,发现设计师在初期也参考了列车的结构。”

“这一下,前后的信息都已串联起来,半个月前的横滨新干线爆炸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为的就是眼下的双子塔袭击案。”

“我说的没错吧,搜查四课的井之头管理官。”

显然,井之头管理官与坂口安吾的想法同频共振了,在坂口安吾发言时,他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点头,心中又在不住地想:这家伙,分明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怎么会关注搜查四课小小的案件!

但他也听说过一些坂口安吾的传闻,比如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上层研究出来的人型计算机、机器人,当然,谁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如此离谱的谣言还是证明了一些问题,比方说坂口安吾的大脑中储存着无数的信息,他能在极短的时间中将这些信息整合,得出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以三十代不到的岁数成为大臣的心腹了。

有传言说他只是在大臣的手下历练,等到了时候,将会回到家族位于新泻的选区,继承坂口家在本地的票仓,成为议员,一步步从下议院开始,以全新的身份进入政治中枢。

谁又知道结果会如何呢?但就他在安全委员会的表现,在场没有哪位警官可以轻视的。

于是井之头管理官在得到上峰的首肯后点了点头,充分同意坂口安吾的话道:“确实如此。”

其他人一同复议。

那么,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首先,要确保双子塔附近其他民众与建筑物的安全,立刻联系物理学与其他的专家模拟如果平台层高空坠落,会波及的最大范围是?

此外,警察尽力突破,保证人质的安全。

有警察提出:“是否可以通过狙击的方式远程解决劫匪。”

这一答案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由于双子塔的平台层高度惊人,附近唯一的狙击点是帝国大厦,可是帝国大厦距离双子塔足有一千码,实际距离在一千一百到一千二百之间,东都的狙击手练手的机会不是很多,上来就是一千一百码的超远程狙击,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此外,我们并不知道炸弹的引/爆/装/置在谁的手中,如果打草惊蛇,让他们直接把炸弹引爆了,反而不美。”

“那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既然确定他们是以恐怖袭击为最终目的的劫匪,什么时候夺走人质的性命,炸断空中栈道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关于这点。”松本管理官斗胆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在他们拿到钱之前,应该不会把栈道炸毁。”

“以犯罪分子的心理推测,比起一开始就引爆炸弹,他们更想在给人希望时予以绝望,一旦他们远离栈道进入上升的电梯或楼梯层,就算会被警察逮捕,也是会留下性命的,他们还有了更好的理由,可以在警察身上抹黑,提出正是我们逮捕了他们,他们才会炸断平台层。”

“既然是以损害国家政体为目的开展的恐怖袭击行动,应该会不遗余力地破坏人民警察的形象。”

“而且,如果现在就点燃所有的炸弹,他们又为什么要谈判呢?”

松本管理官说的很在理,恐怕劫匪们的目的正是吸引全国上下的视线,在大庭广众面前展示政府的无能吧。

为此,如果有同两个月前东都炸弹案一样的媒体即时播报就更好了。

井之头说:“要是我没记错,双子塔上正有东都电视台旗下的频道进行活动?”

坂口安吾眉头微皱,他到底供职于政府机关,熟知人民心理与外交辞令的他深知在重大危机事件中媒体的负面作用,如果让他们实况转播,东都政府岌岌可危的公信力更要毁于一旦了。

*

正如警察们所预料的那样,罪犯们果然打起了东都电视台的主意,劫匪们的领头人才跟警视厅开完条件,就把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从人质中单独拎出来,后者想起刚才被拎出来的异动男人的惨状,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喂,立刻连线电视台!”劫匪A直接吆五喝六道,“我要让全日本都看见我们盛大的行动!”

他既没有说看见警察的无能,也没有点犬金组,看来就如同坂口安吾说的那样,这群人的真正要攻讦的是国家政体,这是精心设计的恐怖活动。

然而,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东都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确实无法实现他们的要求。

只听见现场导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们是录播频道。”

跟直播的新闻频道不同,他们根本没有直接同步连线的设备。

这个答案显然引起了劫匪们的不满,行事风格强硬的他们直接又是几枪,干掉了这名可怜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一时间,在场人质的恐惧达到了峰值,诸伏景光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捂住了雪莉的眼睛。

这一刻,他真的很像保护妹妹的哥哥。

*

监控室内,太宰不满地看向屏幕,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足以他找到混在人质中的内鬼是谁,他还在不住地寻找着、观察着。

正当这时,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

完成了炸弹安装工作的劫匪的同伙折返回监控中心,粗声粗气道:“喂,你这家伙,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emmmmm感觉下一更写得不大好,让我思考酝酿一下,暂时先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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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些评论!

第52章

【我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呢?】

【是一如既往地说些俏皮话, 还是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心头回荡着些没营养的话,说来奇怪,分明是后脑勺被枪口抵住的极端危险的情况, 却一点儿也不慌张, 甚至内心隐隐涌动着渴望。

这是“天性”。

靠近危险的, 无法遏制的天性。

于是他灵巧地转了个圈,这意料外的情况让持枪劫匪的手猛然一抖。

劫匪B的心理状况好也不好, 他既没有波澜不惊面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也没有在慌乱中立刻开枪。

但,他看见了太宰治的脸。

一张时常上新闻报道与电视节目的名侦探的脸。

却在直视他挂在脸上的微笑时产生了某种恐惧感, 正是这种莫名的情感促使他扣紧……

“咚——”

没等劫匪B给出恰当的反应, 就因后脑勺的重击而瘫倒在地,连同他手上的无线电通讯器一起自由落体。

此时通讯器还忠诚地坚守岗位, 发挥它的作用,对面正是劫匪A, 他的嚷嚷声从通讯器内传来, 不住地问道:“怎么了?”

这让才把人干翻在地的小庄捏了一把冷汗,心想:

【糟糕了!】

*

直到现在,小庄还有点搞不清情况。

也对, 哪怕对身经百战的编辑来说,眼下的情况也太超纲了。

以往, 他不过作为太宰老师身旁的华生,跑来跑去, 看一些东都人民习以为常的谋杀案的热闹,亲身参与恐怖袭击事件还是第一次。

直面的又是那副场景。

言归正传,十五分钟前,逆着人流在地下一层徘徊的小庄接到了来自太宰的传讯。

/来监控室。/

这条消息让小庄深吸了一口气。

首先, 太宰老师果然又预判了他的预判,明明在道路上遇见了小庄让他回去,却知道以编辑先生操心颇多的天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自己不管的,故选定他作为自己的助手。

其次,监控室,是哪里的监控室?小庄几乎想瞬移到太宰治的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不断摇晃,大声呵斥道:既然发了消息就说明白点啊太宰老师!

他发了几条消息,果然石沉大海,这就是太宰老师一贯的尿性,非要给自己出点无伤大雅的谜题,可他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非要捉弄人,换个时间不行吗?!

冷静、冷静。

小庄深吸一口气,既然太宰老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人话,只能他来推论了。

双子塔那的监控室很多,一般情况下,看到监控室这三个字想到的应该是大监控室吧?但联系太宰老师的一贯性子,从来只往最危险的地方钻,先前又那么火急火燎,此时他能在的,应该只有第四十八层最危险的平台栈道区了!

该死的!

小庄看了下电梯,正在下,但他实在是等不及这每层都在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止运载的多人电梯了,左顾右盼,发现了右手十米外的安全楼梯,一不做二不休,发挥自己曾经全国第二的功力疯狂往前冲。

他并不是不聪明,只缺乏一些成为侦探的灵光,此时,以往看侦探小说的桥段与跟太宰治游走于各案发现场的经验叠加,让他推理出一个相当糟糕的结论。

这群有组织有计划的劫匪不可能放过监控室,有极大可能占领了这处高地,太宰老师做什么,他要勇闯一群穷凶极恶的劫匪的老巢吗?!开什么玩笑,他以为自己是超人?!

【太宰老师不过是脑力上过人了些,论身子骨,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怎么敢的?】

小庄对太宰多多少少有些滤镜了,他全然忘记了他谁也逮不着的轻灵步调,就算是琴酒也很难发现太宰的踪迹。

在这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小庄速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级速度,高中时代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他打造了一副强健的体魄,而现在每周去两次柔道馆,也让他的身体跟精力保持在较为良好的状态,他的心中又燃烧着一团越来越旺的火焰,让他几乎是不喘气地冲上四十八层。

好运的是,他上的楼梯口正好与监控室并列,如果出了差错来到位于栈道另一端的其他口,他定然是赶不上太宰治需要人的时间。

多少有点难以想象,为什么连这都可以预料到了。

到达四十八层时,作为紧急救火员的小庄速凝神屏气,他来的刚刚好,劫匪B才进入监控室,小庄既没有跟他狭路相逢,也没被对方看见。

这一条路实在是太僻静了,除了监控室内对峙的二人,一个人也没有,小庄轻而易举听见了劫匪B的暴呵,正当他探头探脑时,看见了令自己血液倒流的一幕——

那一刻,小庄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身体比脑子转得快,说的就是当下的场景吧,当他回过神来时,劫匪已经倒地了,同时小庄也听见通讯器里传来的声响,他满头大汗,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他的劫匪同盟们一定会前来查看。

“咳咳、咳咳。”

心心念念的太宰老师从半空中截住了通讯器,小庄猛地发现,从他口中冒出来的声音是那么的陌生,像是三十后半四十初大叔才会有的粗哑,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刚刚才听过。

“有条子。”轻易从他口中吐出了极道特有的黑话,只见太宰老师脚尖轻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拾起劫匪B手中的枪,保险早就被拉开了,用枪口戳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极道特有的大片纹身。

猛虎是很常见的极道特色花纹,可在这头虎的背后,并不是云雾缭绕的山岳,而是一马平川的丰田,配上河流的水波纹。

他似从纹身中得到了某种讯息,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呯的一声开枪了。

小庄强行按捺住后退的冲动,到最后,一步也没有退,只是用严厉的目光看向太宰治,他逼视着对方,仿佛在用眼神质问:

【你在做什么啊,太宰老师!】

从来到四十八层起,占据他头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问题,我已经把人解决了。”

通讯器对面的人,明显是与警方谈判的劫匪A,在听到枪声后不仅没有暗骂,反而夸奖了两句,说“你小子做得不错”一类的话,同时也提醒道“不要一惊一乍的”。

劫匪A把通讯切断了。

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小庄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气,而始作俑者的太宰,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带害怕的,从劫匪B那搜出来的枪上了保险,被他随随便便插进外衣的口袋,对小庄说了声“帮大忙了,那么就麻烦你把这家伙牢牢地看管起来,让他不要作乱吧。”

【等等,太宰老师似乎还从他身上拿了什么……】

动作太快,小庄速没看清。

“对了。”又把枪从兜里拿了出来,对小庄上下晃荡着说,“会用吗,小庄?一般情况下应该没有人来我们这僻静的小角落,但如果真有胆大包天的勇士一个人独闯,而曾经的全国大会第二名无法应对的话,就轻轻按下呯——”

他还做了个滑稽的拟声词。

小庄深吸一口气,同时,他的拳头攥紧,咯吱咯吱作响。

“……我暂时不跟你计较,太宰老师。”他沉着声音说,“等到尘埃落定,请你编好理由。”

太宰耸耸肩道:“请便。”

很难叙述此时此刻小庄速的心情,如果将他如毛线团一样的思绪理清,将念头一条一条地化作文字,应当是。

【太宰老师这个混蛋!他以为他是谁,只要我再迟到一秒——】

【额头被枪顶着,一定是故意的!】

【这家伙不要命了吗?!】

【他的变声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有那开枪的姿态,绝对不是第一次!】

【帮派用语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不会跟极道有来往吧?】

以及无法说出“老师”一类的尊称,而不得不用“这家伙”来指代了,可见在今天之后,太宰治在小庄心中的形象、威严,绝对落到了谷底。

他甚至懒得去问“你是不是在做危险的事了”,又不是傻子,一看他就是跟黑暗走得很近啊!

最后还是把枪留给了太宰治,全国第二的柔道选手的武力值很柯学,他坚信只要速度够快、观察够仔细,是可以躲过子弹的,本来就没有用过枪,不如相信苦练多年不会背叛自己的柔道,而且,那种危险的东西,不如放在更加会使用它们的人的手中吧。

想到“更加会使用它们”,在门口站岗的小庄心更是堵得慌,他不住地回忆太宰治刚刚开枪的姿势,他看都没看一眼,子弹便行云流水般地从枪口倾泻出,甚至精准地划过了劫匪B的耳朵,那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百发百中的熟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庄在心中发出无声地呐喊。

总之、无论如何,还是少跟警察接触,少上一点电视吧。

如果有哪天平成年代最伟大的天才侦探如同黑子说的那样摇身一变成为了平成年代最伟大的犯罪专家、莫里亚蒂,他绝对承受不来!

当小庄想完以上这些时,监控室内再度传来太宰治的低语,不是面对他,也不是面对任何人的,而是一些短促的,随空气飘来的音节。

音节中强势的发号施令之意是如此的明显,还有“绿川”的人名。

小庄:。

*

太宰并不在意小庄在想什么。

不如说,选他成为自己的外援,让他窥见一部分黑暗的真相,也是他的刻意为之。

【如果是小庄的话,只会规劝我向善的同时不住地遮掩,并祈祷我不要被正义的警官先生抓住罪恶的小尾巴吧。】

恶劣的少年如此想到:

【他就是这样不纯粹又纯粹的人嘛。】

虽然正义,但不完全正义,当心爱的作家先生明显与黑暗有关联时,会在官方面前下意识地遮掩,可以说是很护短了。

【不过,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不会让小庄知道呢。】

因为他会像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想想就让人头疼极了。

但这都不是眼下的重点。

太宰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监控屏幕上。

连续枪毙三人后,一般民众早已被吓懵了,压根不敢看劫匪,此时能够顶住压力探头探脑的,只有犬金组的人。

毕竟是极道上小有名声的恶魔,什么场面都见过,对犬金组的敌人与犯了错的小弟来说,他们的经历比枪毙更恐惧,那是一种被强行脱胎换骨、重塑人生的恐惧……

更别说日日夜夜伺候着犬金鬼万次郎的若头了,帮助老大为非作歹的同时还要化身职业人士联系各大电视台,甚至要考取相关的音乐类证件,还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一旦做错事就被扭送至泰国。

顶着多重压力侍奉老大到现在的,都是非同一般的勇者,此时正在犬金鬼万次郎的逼视下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情况。

“喂,我说你!看什么看!”

好在劫匪也不是什么魔鬼,连枪毙三人后,如果没有非同小可的动静是不会随随便便再干掉人的,对于这探头探脑的青年,他只是警告。

而聚焦于屏幕内画面的太宰治,却因为犬金组的帮助,发现了端倪。

于是他笑了。

“绿川。”嗓音越发柔和,听在诸伏景光耳中却只有恐怖的意味。

“听我的号令。”

“你三点钟方向有一个吹泡泡糖的女人,正是劫匪们的内应,待会儿,我会引爆栈道右侧的几枚炸弹,与此同时,狙击手将会解决掉同警察侃侃而谈的劫匪A。”

“在人质与劫匪陷入混乱时解决掉看守你们的与混在人质中的劫匪,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随后,带着雪莉跑向左侧的安全通道。”

“开枪吧,不用担心警察们发现你的踪迹,很快,他们会自顾不暇。”

尊尼获加说道。

其实诸伏景光有许多的问题,包括他究竟是怎么操控炸弹,看他紧张雪莉的样子,他们总不至于是一伙的,是他已经将炸弹犯控制住了吗?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劫匪们会气定神闲地站在这,多少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但这一切并不容得诸伏景光多思虑,他所能做的,不过是遵守尊尼获加的命令。

于是他敲击耳麦,咚咚、咚咚。

*

此时此刻,太宰已经全然镇定了,从劫匪B身上找到的那玩意儿增加了计划的胜率,他相信,雪莉的营救计划会如同他想象的一样顺利。

只不过。

他眼珠子转动一圈。

【希望东都的警察们反映足够迅速。】

否则,来自四十八层的高空坠物所带来的次生伤害,或许比这场声势浩大的劫持行动来得更厉害吧。

想到这,他又切换了通讯频道,声音也自如地从面对诸伏景光时分辨不出任何信息的杂音变成了清透的少年音,谁叫在超过一千一百码外同他里应外合的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是个不好相与的家伙。

太宰漫不经心地想:

【简单来说是大型犬类吧,一不小心就会把主人手咬断的高加索猛犬,甲级战犯。】

只是被驯化好了,安放在组织里,当一个邪恶的坏蛋而已。

“摩西摩西,准备好了吗,Gin?”

“Gin”这一简短的音节在他舌头上流淌,以往让琴酒厌烦不已乃至勃然大怒的音节在今天却让他产生了极度亢奋的新奇体验。

或者,不能说是极度亢奋,而是某种幸灾乐祸。

“哼。”与其说是鼻音,不如说是一声嗤笑,被紧急调来的狙击手说,“你也有今天。”

他看这算无遗漏的操心师不爽很久了,这不终于有了超乎意料的事,还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雪莉。

“我早说过,不如将她关在实验室里,日日夜夜地研究。”

“真是乱暴的处理方式,Gin。”面对琴酒的挖苦,他只是不轻不重地怼上两句,“稍微重视一下科学家的身心发展如何?更加宽松怀柔的待遇才能让她长久地为组织效力。”

“更何况,面对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抱以更加柔和的态度,像你这样是会被讨厌的。”

琴酒毫不留情地挖苦道:“只有你这样恶劣的、喜欢玩弄人心的家伙才会收获虚伪的好感。”

“黑的再伪装也无法变成白的,那些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家伙,一旦看清你的虚情假意,真的会一如既往吗?”

能让琴酒说出这样一串话,他是真的很讨厌太宰了,不过,在保护雪莉的这件事上,太宰得到了Boss的最高授权,他并不会主动破坏Boss下达的任务。

在他听来,那虚伪的家伙并没有持续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轻飘飘地岔开了。

这正是琴酒更不喜欢那家伙的一点,他拥有深潜于黑暗的本性,但在极度偶尔的情况下,又会展露出同他最讨厌的老鼠一样的特质。

他不清楚那特质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单纯的坏蛋更加讨厌太宰治。

——更有可能是他在更小的时候就把黑泽阵玩弄的团团转。

出于某种类似于“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的效应,非常习惯于听从太宰治的命令。

此时此刻,狙击枪的红点已经瞄准在劫匪A的额头正中,而他身旁的那些劫匪并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货色,在丰田组活动时也曾有幸看过如此高档的暗杀方式,即便因为他们身处一览众山小的高空,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红点背后的真实含义罢了。

“老、老大,你的头上——”

*

“呯”,太宰像一个孩子,从口中吐出拟声词,就在下一秒,那枚远处穿越风而来的子弹悄无声息又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穿透空中栈道的厚实玻璃,毫无阻拦地钉入劫匪A的额头。

除却让劫匪A注意的另一名同伙,剩下的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在老大的身上,而盯着那群人质,让他们不发生任何的异动。

于是从率先发现不对的人开始引发了某种多米诺骨牌效应,群龙无首的喽啰又内部陷入混乱,有那么一瞬间连手上的枪都拿不住,不顾一切地跑到头领的身边,看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而艺高人胆大的犬金鬼万次郎暴喝:“就是现在!”

让人没想到的是,率先响应他的竟然还不是犬金组手下的人员,而是看似柔弱的极道少女三人组!

因他们少女偶像的身份,劫匪的看管也比较松散,让他们第一时间如同猩猩般崛起。

只是,嗯,怎么说呢……

犬金组的若头带领剩下的成员猛地冲向劫匪中的其他人,这些极道分子也不是吃素的,跟劫匪一样配枪,只是刚才敌强我弱,没敢表现出来罢了,一时间场内biubiu的枪声与暴喝齐飞,看上去有趣极了。

而作壁上观的太宰几乎要捧腹大笑了,实在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而他则用只有门外小庄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好吧好吧,让我再来添一点调味料。”

门口的小庄听见他恶意满满的这句话,恨不得立刻扭头看看屋内的局面,心理不停地呐喊着:

【你要做什么啊,太宰老师!】

还不错,终于又从“那家伙”变成“太宰老师”了,或许是他顺利地完成了自我调节呢?

下一秒,哪怕是身处无人的,看不见平台层最新进展的小庄,也猜测到了太宰的行动,很简单,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声,伴随着地动山摇。这群劫匪分明是考察过的,知道在哪里安装炸弹能够恰到好处地炸断钢架结构,最右侧连续散装的三枚炸弹被齐刷刷地引爆了,粉尘飞扬的背后是初春高空特有的飓风,呼啦啦地灌入人的耳朵。

不知从哪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喊“跑啊!”

再不跑就整个平台层都要被炸断了!

……

楼下严阵以待的警察们也被这措手不及的变化给惊到了。

因处于周围没有其他狙击点的空旷的高空,警方只能通过直升机环绕的方式关注平台层的动态,只可惜一切变故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东都的警官绝对想象不到,他们扒拉了那么多精英警察,都无法找到一个百分百狙击的高手,却有第三方能够调动这样一名大神,同时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手法夺得了炸弹引爆器,并且一丝顾虑也无地引爆了半座平台层。

以上一系列事件哪怕后期复盘也没有人会相信,更别说是在当下,只以为这群劫匪撕破了虚与委蛇的嘴脸,不等警察交付足量的赎金与约定好的直升机,就要把人质通通撕票了!

而无能为力的他们只能派遣谈判专家,一次次地拨通劫匪首领打来的电话,试图通过语言稳定他们的军心,让劫匪们行动慢一点。

连一声招呼不打就引爆炸弹,也太急躁了吧?

同样位于一楼的安井井步忍不住双手握拳砸在墙上:“这群家伙,究竟把人命当成什么啊!”

可惜的是,劫匪A的手机迟迟没有人接听,它已经随着到底的主人,完成了历史使命。

*

而高空平台层发生的一切,却与警官们想象得并不一样。

首先是诸伏景光,在太宰引爆炸弹前,甚至非常恶趣味地同他倒计时,回荡在耳边的“3、2、1”像是某种索命的预言,让他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清楚地知道,在骚乱来临的最初,不能如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那会让他成为被枪打的出头鸟,他所要做的是浑水摸鱼,在这被刻意缔造的混乱中,了结更多的敌人。

而他也确实是那样做的,首先,他牢牢地将宫野志保抱在怀中,用身体成为她最后一层护盾,还没有到国中生年级的少女显得过分轻盈了,训练有素的警察单手就能将他揽在怀中。

其次,在如此混乱的当下,解决掉尊尼获加口中混在羊群众的豺狼——

他并不确定吹泡泡糖的女子就是劫匪们的同伙,但诸伏景光相信,在当下,这让他频生出恐惧感的组织的一员,跟他站在同一阵营中。

不过,基于一些警察特有的怜悯,他的子弹没有贯穿对方的心脏,只是警告式地击穿了她的肩膀,甚至不是腿,不会影响对方后续的逃跑。

而对持枪的劫匪,则精准打断了他们的手腕,在混乱中,诸伏景光一共了解掉三人,最后他选择将手枪留在现场,只希望能够毁尸灭迹,查不到他的身上了。

犬金组的战绩同样惊人,掀翻了一大堆劫匪的同时,也拿出他们的家伙,一时间高空平台层的场面热闹得像是好莱坞电影,生死时速!在岌岌可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或者断裂的平台层中开展枪战,也太虎了。

好在有理智的东都居民居多,看眼下的情况,一不做二不休地往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逃生口跑,至于另一侧,那里已经形成了高空截断,他们甚至不敢靠近,只怕一百米以上天空中的风将他们卷入,吹落在地,可就真的死无全尸了!

诸伏景光混在人群中,一点儿也不冒头,在当下,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宫野志保。

而剩下的犬金组的成员也鸣金收兵,他们不像恐怖分子,也是要命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干翻了好几个恐怖分子,他们的组内成员也有受伤的,只是不致命,两个壮汉一架,奔跑的速度不比市民慢。

而在如同狼狈的羔羊一样被爆炸撵着离开的人中,不乏有参加本次双子塔挟持活动的恐怖分子,只是他们的老大已经毙命,老二,也就是装炸弹的那位明显不顾他们的死活,在看到老大被击毙后一不做二不休引爆了炸弹,这样的行为反而激起了这群理论上应该视死如归人的生的渴望,一些干脆扯下头上的黑色丝袜,跟着大部队一同逃走了。

可见找到十几二十名一心赴死的极道成员,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看见这疯狂逃窜的画面,太宰治终于从屏幕前站了起来,他的心情并不坏,准确说来还有点好,对着门口严正以待,仿佛出现应激反应的小庄速说:“走吧,小庄,也到我们立场的时间了。”

顺便……

他扭头看一眼屏幕,栈道中段人已经跑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太宰根本不在意小庄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又用十分恐怖的眼神瞪视他口中的按钮,安脆利落地按下几个键。

“轰、轰隆隆——”

小庄木然地抬头,看向屏幕,其二十四块屏已经黑了大半,伴随太宰最后的按键,其中一些摄像头捕捉到了炸毁前的珍贵画面,譬如说遮挡住整片屏幕的烟尘以及火光,又定格在了黑白相间的雪花屏。

小庄:。

“你炸了多少。”他看似冷静地询问,实际上是已经无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做出反应了。

太宰治说:“我想想,除了最靠近我们的那一枚已经统统炸毁了吧。”他说,“从今天开始,双子塔之中的空中栈道不复存在了,好消息是除了那三个倒霉鬼以及少量劫匪外,大多数人都逃跑了,这是否符合你那坚贞的正义之心呢,小庄?”

【这个时候还不忘嘲讽……】

“稍微快点吧,小庄,最后一枚炸弹引爆也是必不可少的,我可不想被看见。”

“稍等一下。”小庄这么说着,扛起了头破血流的劫匪B,他当然要带着这名犯罪分子一起跑。

“哇——”太宰则做出十分夸张的表情,“可真是个正义的好家伙,连罪魁祸首都要带走吗?不要忘记他看见了我的脸。”

太宰的话让小庄有些纠结,但动摇只有一秒,他背起这人后同太宰冷静地、一条一条地反驳说:“他只看见了太宰老师的脸,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炸弹的控制按钮会随着平台层的垮塌一同消失,我们只是卷入其中的普通市民,什么都没有做,我想太宰老师你,也不会挥舞着双手说自己是犯人吧?”

小庄大胆地说:“至于他,既没有看见太宰老师地行为,恐怖分子的证言也不会被警察关注。”

“小庄你啊——”太宰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也变聪明了嘛。”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太宰老师!】

最后的结果时,他们带着第二名劫匪混入大部分一同逃跑,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加入人质群体的。

而在一千码之外的琴酒也随着太宰指令的结束利落地收起心爱的狙击枪,他的壮举随着永远消失在东都天际的空中栈道层,再也不会被发现踪迹。

*

再说警方,因胆大包天劫匪们的威胁没有敢进入四十八层,却在之后包围了其他楼,而整座双子塔大厦中的人民群众,也完成了疏散工作。

从这角度来看,小庄来得很及时,否则就会被负责任的警官们拦在安全通道外吧。

而在其他层待命的警官在感受到大楼震撼时的心情十分沉重,但随之而来的,是在直升机上当前线观察员的同僚们的好消息。

根据他们观察,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犬金组的组员为本次人质的出逃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虽然身为极道成员的他们明显配有枪械与管制刀具,但在关键时刻能抓住机会,勇于同劫匪搏斗,哪怕是搜查四课的成员,对他们的违规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他们的英勇表现,大多数人质得以成功出逃!

只不过,在突如其来的爆炸来临前,他们也看到一些劫匪似乎混入了人群中,只是不能确认到底是哪些人。

不管怎么说,在其他楼层布置的警官加强警惕,先把群众救下来再说吧!

很快,包括宫野志保在内的人终于来到了一层,志保自底层向上,凝视黑夜中的双子塔,让她度过惊心动魄一小时的高空栈道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夜风的吹拂下,粉尘与钢架结构从高空飘散、坠落,只留下丑陋的、光秃秃的断裂的墙垣。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多恐惧,可能是有波音客机劫持案珠玉在前,只是心有余悸地想:

【日本的治安,有这么差吗?】

她先前所在的自由和平美利坚要安全得多啊。

正当她遐想时,警方用明黄色密封线划分出的界外,忽传来一阵激动不已的声音:“志保——“

扭头一看,正是宫野明美!

宫野志保也动容地喊道:“姐姐!”

说时迟那时快,警察并没有对营救下来的游客进行搜身,因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正是这样为了群众安全考虑的行为,导致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混入人群的歹徒,宫野明美的失声呐喊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让劫匪中的马仔忽地想起他们的任务,出于某种单纯的保护社会的目的,对人群开枪。

正是宫野明美的方向!

宫野志保惊骇地张大嘴巴,正在她脱口而出“不要——”的同时,一抹黑色的闪电从其他方向猛地窜出来,将宫野明美一把扑倒在地。

是最后时间英雄救美的赤井秀一!

而诸伏景光也急急忙忙地将宫野志保圈住,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没事吧,雪莉大人?”

“我、我没有事。”她立刻回过神来,“我要去看看姐姐,她有事吗?”

惊魂甫定的宫野明美被搀扶着坐了起来,看她行动自如的样子,应该除了收到惊讶外没有受伤。

诸伏景光不由回头,打量除了被控制起来的劫匪以外的其他人。

他的记忆力很好,短时间内记住了所有人质的脸,而在人质之外的,应当就是劫匪!

运气不错的是,在闹了这一茬后,靠人质的互相指认,已经把剩下的人统统揪了出来。

只除了俩——

“太宰先生,你跟小庄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安井警官大为吃惊,想到他一溜烟离开的画面说道,“不会正巧赶到现场了吧?”

太宰治微笑着说:“不仅如此,我们曾经的柔道全国第二的小庄先生,还为各位警官带来了战利品。”他示意小庄展示那名可怜的劫匪B,还一副不省人世的模样。

“他可是监控室中逮到的大鱼,还要请各位警官好好审问他啊。”

【监控室?】

诸伏景光心下骇然,他想到了在耳边如影随形的恶劣的语言,又不知怎的,将那声音与眼前少年口中精妙的语言合二为一。

似有些不可忽略的、相同的特质。

【难道说……】——

作者有话说:献上今日的超级无敌大章,将近一万字!

接下来将迎来惊心动魄的开学日,以及转入酒厂篇,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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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评论!请不要放养我QAQ,有评论/营养液/地雷就会有大章,真的!

第53章

3月31日漫长的夜晚尚未结束。

太宰治与小庄速将在监控室逮到的劫匪交给警察后,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离开现场,期间搜查四课凶神恶煞的警官对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恐怖分子进行提审,发现他们是一个多月前被端掉的丰田组的漏网之鱼。

此事奇怪也不那么奇怪, 每年被搜查四课一锅端的中大型极道组织不超过十根手指头, 他们的灭亡往往是因组织间的拼抢与构陷, 而被警察抓捕的极道成员成了丧家犬后恨上警官,一点儿也不奇怪。只一般情况下, 他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与刀锋向国家的勇气, 要知道,早期极道崇尚任侠精神, 在战败后全国陷入疯狂的颓靡与混乱阶段, 甚至会自发性地组织护卫队,守护民众的安全, 从这看来,破坏国家的大体安定, 并不符合极道份子的一贯精神。

只不过, 在羊羔群体中混入一只豺狼,就不一定了。

根据警方分析,本案的始作俑者是一名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且具有一定的煽动力,轻而易举就团结了一批精神小伙, 此外自一月开始,国内多有动荡, 大型公共危机事件频发,也影响了一些心思浮动的年轻人,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针对以上情况,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官员提出指导性意见, 希望公共媒体减少报道的次数,不过,日本的媒体都是私人运营,国有企业罕见,这条意见很难被贯彻执行。

这一部分的事跟太宰以及小庄没有关系,他们作为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被警官狠狠感谢了一番,尤其搜查四课的安井做证,从横滨新干线炸弹案到今天,太宰的一些有预见性的建议都一一落实了,从侧面证明了他的算无遗漏,不过,考虑到他已经是东都声名远扬的侦探了,这些与警察缔结的新的缘分、受到的褒扬,只是他王冠上的一颗新鲜珍珠,并不能让本人增色多少。

但不知怎的,以往跟在太宰身后,说一些外交辞令的小庄速,今日却格外紧绷,就连目暮警官都看出了他的异状,了然地说:“这样浩大的场面,对普通人来说也就一生一次,尤其是与持枪歹徒面对面,你一定是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以为是在双子塔劫持案中受到了冲击,当肾上腺激素回落时后知后觉感到了恐惧,便对他用上了对受害人特有的怀柔态度。

谁知道,小庄正因太宰治与警官们的对话而绷紧了神经呢?

他在心头抱头大喊:

【可恶!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太宰老师你的心脏是不是太强大了一点!】

【既然是坏人就要有坏人的自觉啊!跟警察走得那么近做什么,是生怕没有被发现吗?】

他是真的担心劫匪供出些什么!

双子塔劫持案中的人质多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需要时间与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疏导、放松,警察也不是什么魔鬼,在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就将其放回家,等到回过神来再做笔录。

当然,一些有突出表现的人质暂时不能离开,比如说犬金组的各位。

小庄板着一张脸将太宰押送上车时,犬金鬼万次郎手下的若头还在用卷舌音同搜查四课的警官们“对话”。

“喂,混蛋,我们可是这次的大功臣啊!”

“态度好一点啊混蛋们!”

“说我们携带违法枪支,有证据吗?”

在爆炸发生后,鸡贼的犬金组成员们都把枪丢掉了呢!

而极道少女组合则如同受害者一样裹着毛毯,在御宅族们的怜爱下用温柔可亲的语调说:“如果再遇到那群混蛋我一定要把他们的OO拧下来【哗——】”

吐出了一些不可描述之词。

至于宫野志保则是从诸伏景光的怀里一跃而出,冲向宫野明美反客为主道:“你没事吧,姐姐!”

然后又被只受到了一点点惊吓,转眼将其忘到脑后的宫野明美翻来覆去地查看,同时对明显一路保护志保杀出来的诸伏景光道:“谢谢,这位——”

“绿川。”亲和力满满的黑暗组织不那么外围的成员好脾气地说,“我姓绿川,保护雪莉大人是我应尽的职责。”

而懂礼貌的宫野志保先干脆地向诸伏景光道谢,最后又别别扭扭地看向最后关头英雄救美的赤井秀一,小声说道:“谢谢。”

赤井秀一小幅度地点头,实在是非常地酷!

太宰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他眼中似乎染上了几分笑意,可笑意又是否真切呢?

在小庄眼中,答案并不重要,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太宰治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只是迫不及待地钳住他的肩膀,硬邦邦地催促:“我们早点回去吧,太宰老师。”

他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明天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开学式,太宰老师答应我,要在樱花树下拍照。”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他答应了太宰老师”,而是“太宰老师答应他”,事实也是如此,还是在小庄的软磨硬泡下,他才同意了不辍学,不过,要太宰这么干了,小庄一定会拿条绳子把人绑去学校的。

目暮警官跟安井警官听后恍然大悟,才记得眼前这位赫赫有名的侦探不过是名高中生!

目暮警官抱歉地说:“确实,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开学典礼实在太重要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庄老弟你快带着太宰老弟回去吧,之后的事就由我们警方来处理。”

他还跟太宰说:“松田那臭小子念叨好几天了,说你开学他也要去,说不定明天你会碰上他。”

太宰治则说:“还是别了吧,目暮警官,东都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警官要坚守岗位才行哦,明天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可别为了我这小事脱岗。”

他可一点都不想有人来!

*

小庄靠着“明天太宰老师开学”的好借口,好说歹说将人捆走了,可刚把人绑上车,就露出庐山真面目。

太宰是个不遵守交规的,小庄把他拽上副驾,怒气冲冲地扣好安全带后审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太宰老师!”

太宰治无辜地眨巴眼睛,笑盈盈地看向小庄道:“你指什么呢?”

他压根没有故作无辜,在自己面前装也懒得装!

这一认知不仅没让小庄的血压飙升,达到峰值的怒气反而有些回落,若说原因也很简单,太宰这幅逗弄人的模样他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分明知道我的言下之意,却就不给出答案!】

太宰老师,太像邪恶银渐层了!

他不得不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为杂乱无章的问题们排序。

第一个问题是。

“太宰老师,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

既是掷地有声的质问,也隐含他最深切的担忧,枪口抵住太宰老师额头的场景历历在目,让小庄每次回想都呼吸不畅。

好歹没有大脑一片空白,或许,他已从极端危险带来的恐惧中脱敏了。

不等太宰给出答案,或许他潜意识里认为太宰老师会搪塞过去。

小庄认识的太宰就如此,在一些颇具重量的,尤其是他人关心引发的问题中,他常常摆出躲避的姿态,让他甚至疑惑:太宰老师,难道是个回避型吗?

对智近似妖的年轻侦探来说,认为他是个回避型的胆小鬼,无疑是一种辱没,任何不足以了解太宰治的人都会大声嘲笑小庄的天方夜谭。

为了太宰治的名声,小庄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出自己的猜测,然而在越发熟悉这声名鹊起的大老师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别看太宰老师那样,他其实很不擅长应对他者的好意。】

岔开话题或回以轻飘飘的嘲讽,不正是他躲避的方式吗?

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输出:“实在是太危险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按时赶来会怎么样,看之后谁都没有出现,太宰老师根本没有留后手吧?还是说你手上有自保的枪械?即便如此,你的速度也不会比劫匪更快,假设那家伙杀人如麻,根本不会给你反抗的机会!更何况,枪也有走火的可能……”

他提出了百十种可能,堵住了一切话头,而最后提出的,正是他想要逼问的:“难道说,你是真的很想死吗,太宰老师?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珍爱自己的生命吗?!”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太宰,像一头凶恶的老虎,但只有小庄自己才知道,他心里在打鼓,在七上八下,他是那么恐惧从太宰口中听见具有肯定意味的音节,那是小庄不能承受的。

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了。

【如果太宰老师真的跟丧气的年轻人一样,觉得生命是没有意义的,我该怎么办?绑着他多晒太阳,跟自然相处,大声鼓劲,带他做义工吗?】

【那是没有用的,太宰老师实在是太聪明了,外力根本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但在下一秒,他天性中的积极与坚韧又盖过了说丧气话的自己。

【没试过怎么知道!如果太宰老师真这么说,我小庄就算跟他同吃同住,全天二十四小时看护,也要把他消极的思想扭转过来不可!】

如果将人绑在裤腰带上,就没有去死的机会了,小庄很坚信这一点!

不知道是嗅到了不妙的气息,还是被小庄的一系列话冲击到了,总之,在他婆妈的碎碎念充斥整片异空间,让太宰两眼发直时,后者已经有了些想法。

一开始只是想:

【好能说啊,小庄,车厢内的逼仄空间都要被你的吐槽占满了。】

【小庄那么好骗,稍微撒点谎就能隐瞒过去吧。】

【不过,在关键时刻,这家伙又是个直觉生物,如果让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定会做出我无法承受的糟糕的事情,说不定会住进家里,跟我同吃同住,一分钟都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太宰治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过,他认真的、严肃的、掷地有声的最后的问题,将一系列的前情提要给冲散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他这样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面孔同记忆里的某张画面重合了,让他产生了“似乎应该好好对待他问题”的奇妙错觉。

【……】

太宰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大脑静谧了,像沉睡着的宇宙,只有恒星永不停歇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可那些光又刺不透黑色的漩涡。

他的眼神如黑洞一般,似能吸走所有的光与热,当长而浓密的睫毛微耷拉时,并不会产生美少年让人怜爱之感,而是倦怠、仿佛将生的力量全部吸走的倦怠。

带着惰性的倦怠与不解,他反问道:“我要问你才是,小庄,你真觉得活着是什么很值得欣悦的事吗?”

而他的回答,让小庄速像吃了秤砣一样,胃冰冷,又沉甸甸的,他产生了幻嗅,鼻腔里盈满了金属的铁锈味,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究竟是血的味道,还是自舌根泛滥的苦意。

胃也在隐隐地抽搐着,要呕吐的生理欲望,耀武扬威地彰显存在感。

“当然。”小庄想,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太虚弱了,一点分量感都没有,于是他加重了语调,“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太宰老师没有想要做的事吗?”

他有预感,这正是太宰老师活着的原因。

【对啊,小庄,快想想,他做了多少的事情,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真的会成为享誉全国的大作家,并且活跃在破案的舞台上吗?更别说他还可能是犯罪界的莫里亚蒂。】

【这是不是太宰老师对人世间最后的呼唤与对人类最后的求爱呢?我觉得不是那样,如果他真的如此绝望,为什么要给他人带来希望?】

小庄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了解太宰治的,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对方不是会主动做善事的人。

——他微小的善念与混沌的恶意并没有区别。

而太宰的回答是:

“这正是我还活着的原因。”

小庄不由看向太宰,他的目光既不倦怠,也不乐观,既没有焦点,也称不上涣散,很难理解小庄的感知,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地缠绕着太宰,既是他的束缚,也是他安定于世界上的锚点。

于是你很难说,不自由是一件坏事。

他仿佛扒开了嶙峋怪石上伪装的青苔,忽地看见了从石缝中生出个雪白的依米花。

那是戈壁上诞生的,生命的奇迹。

然而,奇迹向他迎风招摇的时间只有一瞬,很快太宰治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模样,用吊儿郎当的口吻道:“安心安心,我绝对不会去死的,如果要死之前一定会留下遗书,让小庄大哭着飞奔到我的工作室前。”

小庄速迅速将这一趴过去了,并且没有追问,更没有接住邪恶银渐层的挑衅,他板着一张脸问第二个问题:“太宰老师,你跟极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的。”

【来了,小庄的审问!】

太宰左言他顾:“你在说什么呢,小庄,我怎么听不懂?”

最后,在这个漫长夜晚的末尾,依旧没有从太宰治口中撬出一个字。

小庄痛心疾首地想道:

【果然,还是带着太宰老师离警察远一点吧,如果有一天被抓到小尾巴就糟糕了!】

他转念又想:

【还是说,干脆更加深入地接触呢?如果在警官乃至整个日本的市民心中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立下更多的功绩,就算哪一天东窗事发,也能凭借太宰老师的银舌头把黑的说成白的吧?】

他转而唾弃自己、谴责自己:

【不对不对不对,你在想什么小庄,你还对得起自己的信念吗?一定要好好看住太宰老师,不让他做坏事啊!】

【不过,如果真的阻拦不住,要好好遮掩才是啊……】

一整个晚上,小庄都在极端的纠结中拉扯,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他的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不一会儿,东方大白,太阳从云层中羞涩地露出脸。

小庄速,男,因担当作家在成为罪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而彻夜不眠。

……

除了小庄,对很多人来说,今晚都是个不眠夜。

比如说夹杂在女难片场中不断徘徊的大赤老师。

很难说宫野志保没在今晚惊心动魄的挟持行动中受到惊吓,但比当事人反应更加过度的,一定是将她视作珍贵资产的组织。

警察的行动还没有告一段落,诸伏景光收到了来自上级的讯息。

不是尊尼获加发的。

/带雪莉返回基地。/

只有这一句。

诸伏景光犯难地抬头,宫野志保正赖在明美的怀中,享受温存一刻,赤井秀一如同英勇的卫兵,守护在女王与她的姐妹的身后。

劫持案后,很多人质都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警方通知他们的家人来接,但对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来说,此时此刻,被警察团团围住能带来安全感,故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宫野姐妹的行为混在人质中并不罕见。

如果是警察,诸伏景光一定会在此陪同受害者至平复心情,甚至笨拙地哄她们,帮助受害者转移注意力,很可惜,他是组织的外围杀手绿川光,日常生活中有逼近正常人的一面,骨子里却是冷漠的怪物,工作的界限感很强。

所以他看似为难地望着宫野志保,嘴上却没有踟蹰,直说道:“雪莉大人,到离开的时间了。”

恰巧,又有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来了,正是在隔壁牛郎俱乐部等待的幸田。

幸田深谙职场之道,不是领导让自己走就真的能走的,领导都没走,你走什么走?!

无偿加班到了十一点,并充分表现自己的人情世故,慰问上级道:“雪莉大人,您没事吧。”

别看语言干巴巴的,情绪一点也不干巴,她对雪莉的担忧真情实感,一方面是基于她与雪莉的上下级情,再也没有这么正常的上司了!

另一方面,她是雪莉调查诸星大的同伙,如果组织的重要资产雪莉折损,她也可以报废了。

她还是很拎得清的。

而宫野志保呢,虽然贪恋姐姐温暖柔软的怀抱,却还是很自觉的,她主动退下来道:“我走了,姐姐。”

“等等——”倒是宫野明美,今天被吓坏了,她非常想要陪同雪莉,出了这么大的事,立刻回到冷冰冰的组织,不行!

于是他鼓起勇气,对诸伏景光说:“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再陪陪她。”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总不能去基地陪志保吧,组织的研究地址对她来说是绝密的!

赤井秀一眼中闪过一道光。

很可惜,当时太宰正在跟小庄打机锋,并没有看到讯息,再说,就算是看到了,他也是不会做什么的,对他来说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情绪最平稳的宫野志保离开前定定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眼神中包含千言万语,最后,她还是没在当下的节骨眼同明美说赤井秀一的坏话,他的英雄救美,真的给自己好好上了一分!

志保甚至动摇了,他好像是将姐姐保护得不错啊……要再观察观察吗?

感情一片空白的小女孩就是容易被男人骗!

让宫野志保没想到的是,她暂时放过了赤井秀一,可下定决心的大赤老师,却主动向宫野明美摊牌了!

*

“我们分手吧,明美。”

振聋发聩却又平平无奇的语言炸得宫野明美一脸空白。

她确实不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的这样的。

本来,她的一颗心全然悬挂在志保的身上,担心她留下阴影啦、晚上睡不着觉啦之类的,喋喋不休跟赤老师说了一路。

她没有提将诸星大正式介绍给自己的妹妹,此时此刻,宫野明美的眼中只有志保一人,如果在这时候还记起来无伤大雅的事,那她真是ooc的恋爱脑了。

不过,宫野明美并不认为妹妹会拒绝自己的男友,毕竟他刚才营救得很及时,让明美的心不由地更靠近“阿大”了,而正常人在看到那一幕之后,也不会觉得诸星大不是个好男人。

他俩是结伴一起回到明美公寓的,诸星大在这住很久了。

一路上都是明美在喋喋不休,赤老师并没怎么说话,这也不奇怪,诸星大有沉默寡言的人设。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才关上公寓的门,他就放了个大雷。

宫野明美被炸懵了,她不得不从妹妹的事情上分心,迷茫地问道:“为什么?”

完全不能理解!

赤老师解释道:“吉野介绍给我的不是什么当保镖的工作,而是潜入牛郎俱乐部接近红树林生物医药的赤坂小姐,雪莉不知道从哪发现了这件事,派人来试探,今天赤坂小姐在牛郎俱乐部被杀,我的任务失败了,雪莉也亲眼看到了我的工作。”

宫野明美“啊”了一声,眼神逐渐悠远,显然是想到了跟志保的对话,原来对方吞吞吐吐,约自己来银座,竟然是喊她来捉奸的!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那档子事,她一定会在将将信将疑中接受志保的建议吧,但……

“可是,阿大你还是保护了我不是吗?”宫野明美的逻辑十分在线,“组织的任务不可推脱,如果想要不断攀升,根本没有回绝任务的余地,而且在刚才的危急时刻,你想也没想挺身而出保护了我,证明阿大还是我所信赖的你。”

“志保是个好孩子,她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才会不置一词,如果是顾虑这点,我会全然相信你的。”

她这样说道。

说实在的,即便一开始赤老师主动设下陷阱,再听见这样的话后也被感动了,甚至发自内心地感慨宫野明美真是当世罕见的好女人,她知世故而不世故,有一切值得被人爱的点。

正因如此,才必须离开她!

赤井秀一打定主意道:“并不仅仅是这样。”

他安静地说:“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在组织里不断攀升,这是一条充满血腥的黑暗的道路,身边有任何人都会让我分心。”

“届时,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不断向上的踏脚石,包括我的情感。”

说肉/体更准确吧。

“如果待在你的身边,我就动摇意志,而且,我并不想被打上雪莉的标签。”他说。

“所以,我再说一次,我们分手吧,明美。”

“……我知道了。”

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宫野明美并不是一个不依不饶的女人,相反,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冷静、聪慧而克制。

而且,她坚信……

“让我帮你收拾一下行李吧。”她岔开话题,“看阿大的样子,今天就准备走了,但无论是住在旅馆还是后期另外找公寓,一定要带些生活用品。”

“你在我这里住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东西也不多,稍微等我一下,等我收拾出来后将那些东西一并带走吧。”

说了这样的话。

看见宫野明美并没有不依不饶,也没有纠缠,赤老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也弥漫了淡淡的感伤,但这种感伤对他来说就像是为了执行任务跟茱蒂分手一样,在他心里无法留下长久的痕迹。

宫野明美的动作很快,她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打包好了赤井秀一的所有行李,并用一双巧手,如同变魔术一般将它们有条不紊的塞进一个行李袋中。

将行李袋甩再身上的赤老师就像落拓的背包客,配上他一头及臀的长发,看上去潇洒极了,而他背着灯光渐行渐远的背影,更是充满了故事感,引得无数少女心头狂跳。

看他的模样,甚至连宫野明美也按捺不住酸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如果——”

她忽然说:“如果后面,我想知道志保的消息,可以联系你吗?”

她用尽胸膛中残余的勇气,用力问道。

而赤老师的回答是:

“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保护好她。”

但是……

“不要再联系我了。”他说,“跟我这样的男人走近,是会带来不幸的。”

【我希望你可以获得幸福。】

他离开的背影像言情剧中的男一号,风没有带走一片树叶,却在宫野明美的心上留下永不褪色的剪影。

以及——

/新任务来了——吉野/

看来,组织并没有放弃他,又或者是雪莉对他的过分关注,导致了这一系列的结果呢?

赤井秀一并不清楚,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

同样,在这晚上无法入眠的还有诸伏景光。

保镖组减员至一人,送返雪莉的工作落在他一人身上,开始诸伏景光还有些犯难,雪莉的研究所地址高度保密,他也是中段被组织的司机接上车,直接送到了银座,让他把宫野志保送回去,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要因此知道了组织绝密研究所的地点,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虽然现在不能将资料传递给警方,假以时日,这条宝贵的线索一定能起到重大作用。

可惜,组织并没有给他机会,在诸伏景光收到信息的三分钟后,组织来接他们的车便静悄悄地停靠在路边,

是一样低调奢华的保姆车,而司机也是他一次都没见过的生面孔,在故作玄虚上,黑暗组织真的是做到了极限。

正如同来时一样,他被放在了道路中间,而剩下的路将由对组织忠心耿耿的成员将雪莉送回,他一面不是研究组的人,一面甚至不是代号成员,当然没有资格送人咯。

组织将他放离的地点与他住的公寓比较远,好吧,他们当然不会贴心地将诸伏景光送到宿舍,只是,今天晚上他获得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并与一名声名远扬的组织高层有了直接接触。

当务之急,他需要搞清楚的分别是尊尼获加的为人,他的丰功伟绩,还有出现在监控室的太宰治与他身后小庄。

首先,如果说尊尼获加手下有厉害的黑客,能够在千里之外悄无声息地获取双子塔的内网信息——这件事一点儿也不简单。

但这样太宰他们似乎就跟尊尼获加没关系了。

然而,更有可能的是,在“恰到好处”时间出现在“恰到好处”的地点,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引爆炸弹并且“意料之外”地抓到了穷凶极恶的劫匪。

在这一切“恰到好处”背后是真正的巧合吗?未必。

他虽然不认为尊尼获加会亲临现场,假设黑客不存在,监控室的人必定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宰治。

少年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过去,每每谈起这名少年英才,作为警察的诸伏景光从来都感到与有荣焉,为东都的人才济济。

虽然少年侦探并不属于警察体系,甚至时常让他们被媒体骂得狗血淋头,但这些侦探正是帮助日本降低犯罪率的,协助警察破案的好帮手,甚至因太宰年少,他还是国家寄托希望的人才,未来的栋梁。

可一旦他与黑暗组织扯上关系,贴在他身上的附加词同他印象中太宰治的脸一样,摇身一变。

曾经他有多看重对方,眼下就有多焦虑,他急切地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想确定他跟尊尼获加有无联系,想知道这在镁光灯下被放大无数倍的名侦探,是否从根子里就是黑的。

即便他知道,作为深潜的卧底,心浮气躁是大忌,只是——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不断完善绿川光的形象。

首先,他是一名看似普通市民,实际上界限感很强的杀手,有冷酷的一面,对组织里的大多数事都不那么关心。

但这样,他又为什么没有成为上班族,而是做了这样一份在刀口舔血的工作呢。

——对黑暗的隐秘渴望。

这就是正解,也是这股渴望促使他在组织内不断攀升,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用无数黑暗的秘密跟鲜血填满自己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的饕餮一样的好奇心。

这样的理由是否能支撑他按兵不动,但隐秘地记住太宰治与尊尼获加的微小联系呢?

似乎是说得通的。

才下定决心的他手机传来震动。

若有所感的诸伏景光打开收件箱。

组织的收件箱里,静悄悄地躺着一封来自尊尼获加的邮件——

作者有话说:大章!

不如猜猜后续两瓶假酒会走什么剧情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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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到了好多评论,真的很开心!请各位多多投评,我也会努力更新的!

第54章

次日早七点, 彻夜未眠的小庄就伴随着嗡鸣的引擎声,风风火火杀到太宰家,只见他印堂发黑, 辗转反侧一晚在他脸上留下鲜明的痕迹, 眼白的红血丝更让太宰吐槽说:“你的样子跟杀人狂魔没区别的, 小庄。”

说这话时还挑三拣四地吞食蟹肉沙拉,准确说是挑出其中黄瓜丝与胡萝卜丝的部分。

【都是谁害的啊!】

喜怒不惊如小庄也在心中咆哮, 太可恶了, 这家伙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于是将装味增汤的木碗重重落在太宰的右手边,飞溅的水花差点沾到太宰的袖子上, 后者犯嫌地“哇哦”了一声, 颐指气使道:“小心点,小庄, 你要我穿着味增味的校服上学吗?”

【你不是昨天还闹着不肯去吗?】

可怜的小庄被邪恶银渐层玩弄于股掌之中,憋着一股气的他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太宰老师。”

前调令太宰竖起敏锐的天线。

【不对劲。】

【既没有呵斥, 也没有抱怨, 实在不符合小庄的一贯风格,如此平和的语调,仿佛他想出什么招儿应对似的。】

【可小庄又能想出什么招呢, 他就像一只笨笨的忠心耿耿的大狗,或许是牛吧, 总缺乏狡猾与灵光……】

【不,正因为是牛才有倔强的一面, 而狗,啧,我最讨厌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的小狗了。】

被开除人籍的小庄宣布:“我准备把公寓退掉,太宰老师。”与绝大多数日本人一样, 他的公寓是五年约,靠近朝日文库的编辑部,提前退租要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不过,他可是名家太宰的编辑,能在出第一本书时就与有才华的高产作家一拍即合,对编辑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运,虽然在与太宰老师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急速成长,乃至心力憔悴,薪资与提成却对得起他的肉/体劳动,同办公室的编辑们或发自内心地贺喜,或酸溜溜地羡慕他的好运。

小庄是不会说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或许,正因他表里如一,公正而发自内心地赞叹太宰的才华,才会冥冥之中被安排成对方的编辑吧。要不然,凭借太宰隐秘的恶意与强烈的煽动性,有小心思的编辑早被他玩坏无数个了。

伴在太宰老师左右,受到的是精神伤害。

而有精神抗体的小庄宣布道:“从下周开始就要成为太宰老师的邻居了,请多指教,不过因您住的公寓太过昂贵,选择了旁边一栋价格较为亲民的,步行三分钟就到。”

“主编也很了解我工作上的难处,批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居家办公时间,也感谢太宰老师的名声与创纪录的销量,一切流程上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面对小庄的话,太宰愣住了,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正被使用的筷子哐当掉落,伴随着小庄苦口婆心的“注意用餐礼仪,太宰老师”,抱着头喃喃自语道:“实在是太糟糕了啊,小庄住在身边什么的,简直像被斯托卡缠上一样。”

小庄速:?

“真是太失礼了,太宰老师!”中气十足地说。

很可惜,此时此刻太宰根本听不进小庄的话,兀自抒发情感:“不不不,斯托卡比小庄好多了,那种不入流的犯罪分子,完全能够不声不响地沉入东京湾……”

小庄:???

“注意你的言辞,太宰老师!”

【你以为自己是黑手党吗?!】

【等等,或许是真的……】

太宰一点儿也没理会小庄的话,忽地跟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诚恳地说:“既然是准备,就是还没那么做对吧,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说炮制一场炸弹案,直接让附近的公寓从地平线上消失如何?这样还能开阔视野,说不定就能看到港区波澜不惊的大海了,曾经有个朋友说过,想要居住在面朝大海的房子里,成为职业作家……”

听到这里,小庄不仅没有恐惧,相反,他的额头终于忍不住浮现出十字,并且恶狠狠地在太宰治的脑袋上“砰”了一下。

“好痛!”十六岁不到的少年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而忍无可忍犯下罪行的小庄则怒吼道:“不过是住到你的附近而已,你以为是谁害的啊太宰老师,快点放弃你异想天开的计划!”

奇怪的是,内心知道太宰老师能做出这样的事,却生不出一点恐惧,反而被他激怒了,连让他辗转反侧一夜的小心翼翼也消失殆尽,只余下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不,不是恨铁不成钢,没那么沉重,举个更好的例子,应该是看着聪慧而热爱捣蛋的小孩闹腾后被激怒的优秀成年人吧。

【必须给予铁拳的制裁,否则,他绝对会无法无天的!】

如果给黑暗组织的人看见,哪怕是曾经养育过太宰的贝尔摩德,在那一瞬间也只会屏息凝神,为小庄的前途与命运感到担忧吧?

不过,拥有母性的贝尔摩德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也会忘记被自己一手养育大的孩子的恐怖,而放母亲的担忧与愤怒占上风呢……

“好痛啊小庄!你不仅仅是斯托卡竟然还是暴力狂吗?”后者一点儿也没吸取教训,反而捂住自己的脑袋打嘴仗,这或许是作家身份与日常给予他的趣味。

小庄决定不跟这家伙计较了,看太宰的模样,他甚至觉得昨天一夜没睡好的自己是白痴,如果担忧他的话就紧紧跟在他身边,不给他作乱的机会,这样才是他的“道”啊!

犹豫、踟蹰、担心,一切的负面情感都要被扫除,向前!向前!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完成了心理转变,当下,就连小庄都没有空整理自己的心思,他刚想怒吼捣乱的大作家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手腕上的表盘,于是在心中呼一声“糟了!”又火急火燎地催促道:“别说那么多了,太宰老师,快点,要迟到了!”

太宰吐槽道:“你忘了今天是开学日,可以推迟一小时九点到吗?我可以游刃有余地吃个早餐。”

小庄却不由分说,端走刚放桌上的三明治,转身至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打包,随着他光临太宰家公寓的频次变多,这里终于出现了符合人类最低生存需求的厨具,且在肉眼可见地逐渐增多。

不过,也只是厨具而已,厨房是小庄的领域,也真不愧是太宰治,将一名学生时代食用超市便当的单身汉训练成现在的模样。

“我还一口没吃呢。”

“去车上吃!”

这是手忙脚乱开学日的早晨。

*

东都的道路规划颇佳,可在挤满上班族与学生的早高峰时段,开车依旧不顺。挤电车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太宰并不那么喜欢电车。

这还是小庄无意间发现的。

【虽然太宰老师家里空荡荡的,拾荒的流浪者也比他活得更像人类,但、怎么说呢,意外有些贵族的癖性。】

【比方说不爱坐电车之类的,也有可能是像孤僻的猫一样不愿跟其他生物群居,但不知道是他举手投足的良好教养还是对高档食材阅尽千帆以至于不为所动,又或者是他优雅的措辞,挥金如土的生活习惯,让人产生一种先入为主的认知,即太宰老师的家境,应当是很良好的。】

小庄愿意关照他,在无伤大雅、对身体造不成伤害的部分尽量让太宰老师感到舒适,无论去哪儿都用私家车,甘愿给他当司机,就是这么来的。

在小庄与拥堵道路的积极抗争下,与八点四十五分来到帝丹门口,一路上还撞见不少缓慢行驶的宣传车,车上贴东京都知事候选人的立牌,并用广播不停播报着“请投池田一票、请投池田一票”云云。

太宰蓦地问道:“最近在选举?”

小庄没多想,顺嘴答道:“东京都知事选举,下周就开始了,最近已经在白热化拉票阶段了吧,各大中心路段都能看见人演讲呢。”

他弹了一下舌头道:“不过,自从它变成缴纳费用就能成为候选人的活动后,就有越来越多的怪人参加选举了。”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脑海中复播去年令人啼笑皆非的选举片段。

“比如说为了给风俗店打广告而参选的陪酒女啊,喊着‘好热好热’就脱光光,还有打扮成joker的模样说要把整个东京都建成大型游乐园的御宅族,那家伙连续两年都参选了吧?!”

“还有牛郎店的新人之类……某种意义上比一年不如一年的红白好看多了。”

这可不是犀利的评价,仅是事实罢了,恐怕东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们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想的吧,民众也是哦。

事实证明,小庄还是不够敏锐,社会学与政治不分家,日本的传统就是文人从政哦,还有些在政治圈中失意的年轻学生跑去搞文学或者而二次元脚本之类的,总之,太宰不知道有东京都知事选举这事根本不可能存在。

只可惜,小庄没有敏锐到此地步,换言之若这么敏锐的话,一定会被无数不在的试探给逼疯的。

太宰没怎么接话,聊起政治小庄是有点心得的,于是继续说道:“池田的呼声很高,本人是绝对的铁血鹰派,之前还当过防卫大臣,大学院就是在与帝丹高中一体的帝丹大学念的。”

帝丹对标现实世界中的庆应,是东都乃至全日本最好的一贯制学院,某种意义上,名声不比东都大学弱。

不过小庄自己就是东都大学出生,且文学家似多出于东都大,于是他一心想将太宰送入东都大学。

【只要升学考试时去就行了,其他一切交给我小庄吧!】

背后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哎——”太宰拖长音道,“原来如此。”听语气,有点心不在焉呢。

他们到的比大部分学生迟,校门口立着“入学式”的纸立牌,四月正是樱花烂漫的时节,和煦的微风吹过,落英缤纷,在这里,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将开启高中生涯,不时可见一身套装的父母强压青春叛逆期的子女在入学式边上留下弥足珍贵的成长照片。

小庄将车停好后,拖着一脸死相的太宰下车,兴致勃勃道:“我们也去拍照吧,太宰老师。”他竟然也跟其他父母一样,穿了去婚礼的高档套装,在小庄不丰的衣柜里,这是最昂贵的西装了。

如死去的青花鱼,太宰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被生拉硬拽来到校门口时,还在不住地抱怨:“你是上个世纪的人吗小庄,不过是入学式而已……”

小庄八风不动:“你说对了太宰老师,我不正是二十世纪末出生的人吗?”

“也不知止是我,你看正在拍摄的,”他用下巴尖点了点,是棕色头发长相温婉的少女与她打扮精致的父母,不知怎的,总觉得她的父母有些眼熟啊,打扮与那位女士拿的包包也很昂贵。

小庄脑瓜一转,忽想起在哪儿看到他们了:“这不是铃木……”

太宰嫌弃道:“铃木史郎与铃木绫子。”

“全日本最富有的夫妇。”

小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太宰道,“他们的大女儿跟我同年入学,虽是日本的首富,在孩子的教育上却没采取贵族教育法,将人藏得严严实实,事实上,他们没有对任何媒体隐瞒自己两个女儿的存在。”

小庄:“这么说,也没带保镖啊,不会担心安全吗?”

“谁知道呢?”太宰耸肩,“毕竟铃木家的各位就像被命运眷顾了一样,在这个社长与社长千金动不动就被谋杀的世界,一直活得非常好呢。”

【这是不得了的吐槽啊……】

小庄想:

【不过也是事实。】

说实在的,他一直觉得东都的谋杀案概率高得不正常,虽说身在其中没什么感觉,但跟美丽国与大洋彼岸的宗主国相比,区别可太大了。

单看数值,真让人觉得东都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热中啊。

说到这个,周边的卫星城反倒治安很好呢,名古屋之类的也是,到头来犯罪率最高的就是东都与大阪这俩最具有代表性的城市了。

铃木一家很快就照完进去了,因临近上课,来的家长越来越少,入校学生也很零散,小庄铁了心要拉太宰拍照,后者很是不愿意,于是在校门口呈现出拔河一样的窘状,往来的学生难免瞅几眼,一些人被太宰的外表吸引了注意力,又不肯承认似的,马上挪开视线,还有一些则是认出他的身份,眼神中隐隐含着兴奋。

小庄无奈地压低声音喊道:“注意你的对外形象,太宰老师!”

太宰耍赖道:“我的形象被破坏根本就是小庄的错,如果不是你强行拖着我拍照根本就不会被破坏!”

小庄:“你这家伙,是认为拍照就会被诅咒的老古董吗?!”一百年前的日本人都这么认为的。

“平时媒体来采访时,不是拍得很好吗?!”

完全不懂他在抗拒什么。

“!”忽然,拼死抵抗的差点在地上赖成一滩猫饼的人被架了起来,与此同时,连他牢牢扎根在地的双腿都被举起来了!

太宰:?

被抬、抬起来了?!

罪魁祸首是……

“哟!”大白天的,松田阵平还是戴着他万年不变的墨镜,穿他丧服似的黑西装,痞里痞气地向太宰打了声招呼,比黑/帮更像黑/帮份子。

而陪他一起瞎胡闹的抱住太宰治双脚的,则是同样来助阵的伊达航。

事实证明,当年能跟着其他四人一起胡闹,看似老实巴交的班长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庄:“!”

得到了武力支持的他一点儿也不给太宰治面子,大声感谢道:“实在是帮大忙了,松田警官,就这样把太宰老师抬到入学式边上吧。”

被太宰折磨了许久的他也有点玩心大起,难得找到机会,怎能不好好报复对方一番呢。

结果,在自告奋勇的学生的帮助下,拍摄出了玩笑似的照片。

照片里的太宰一脸生无可恋,被松田阵平与伊达航一左一右横排抬着立于入学式的立牌前,小庄速一身格格正正的西装,倒跟人父母似的站在牌儿边上,眼中盈满笑意。

在留下了太宰的黑历史后又被强压着拍了几张正常的,不过,松田阵平不算什么很正经的人,不是手压在太宰蓬松的头发上,就是一副黑老大的嘴脸,而太宰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定格在生无可恋上,最后连眼神都开始漂移了。

之后小庄与松田他们的对话也没有参与其中,被蹂躏狠了的模样。

小庄说:“感谢松田警官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太宰老师的入学式……”端的是外交辞令。

松田倒不在意礼仪,他这个人一向是有点粗鲁的,摆了摆手说:“不麻烦,正好班长在外头巡查,就让他带我一起来了。”

最近东都的治安太差,他们这些刑警都被分散至各片区进行机动搜查,一旦发生案件能火速赶往,这比坐在办公室里等报案快多了。

估计要等事态平息,超过两个月不发生连环杀人案甚至恐怖袭击事件才会改回警视厅内办公吧。

就像松田说的那样,他跟伊达航是忙里偷空来的,好在两个人的搜查片区就在帝丹这一带,打了个招呼后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而太宰呢,被蹂躏过头的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进校,完全不想跟这群认真过头的家伙交流了。

哎,一开始还不肯上学,非要当失学儿童呢,现在的话,比起去应对这些脑筋耿直过头的正义的家伙们,还不如找个地方趴着补觉呢。

以及……

想到某件事,他稍显狼狈的背影忽然轻快了许多,连脚步都透露着雀跃的意味。

能让他有这么大的改变,一定是某个坏心眼如他想象中一般折磨到人了吧?

他想:你会怎么想呢,绿川光……诸伏景光警官?

……

绿川光,即绝赞卧底任务中的诸伏景光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这种惊吓远超昨夜在太宰那儿被拉高的惊吓阈值。

先来追溯一下他的昨天吧,那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还没到家,就吹着初春深重的寒风,收到了来自尊尼获加的讯息。

并不是具体的任务,而是一连串让他云里雾里的地址。

米花町xxxx街五丁目1-411号。

完全搞不清是哪里,距离他所在的公寓有六公里远,但这么晚,电车已经结束营业了,怕耽误事的诸伏景光警官拦下了飞奔在夜色中的昂贵的计程车,披星戴月地赶往此处。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他所做所为是正确的,因为等在那里的正是组织的大名人琴酒与他的随身挂件伏特加。

琴酒选择的地点一如既往有黑暗组织风格,不是在空无一人的仓库就是在灯光昏暗的小酒吧,诸伏景光来的正是后者。

他是有点品味在身上的,喝的是高档酒,酒吧里更是回荡着隐隐的歌声,诸伏景光特意加重了脚步,向琴酒昭示自己的到来。

伏特加看着有点憨,听见诸伏景光的脚步后猛然回头,凶神恶煞地看向他,“你是什么人”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基于一种隐隐的直觉——他看了眼大哥,对方罕见地没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歌声上,对新人不屑一顾,看都不看一眼,用他的冷漠下下马威!

此外,绿川光的脸他是有印象的。

先前的波音劫机案中,他跟诸伏景光分坐在经济舱的两个座位。

因以上两原因,没有说话。

对了,刚刚大哥出去了一趟,还将火热的狙击枪丢给自己处理,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没听大哥说啊……

“绿川光?”诸伏景光暗地里吸了一口气,过去,他不是没有给琴酒打下手的机会,对方却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也没有给他眼神,这是当然的,除非身份特殊,组织的代号成员根本不会分出精力关注一个外围成员。

这个庞大的成立五十年的组织如同树的根部,生出了无数隐藏于泥土下的细长的触须,每个触须的终点都捆绑着人的性命,活着的或死的,他们从生命与鲜血中汲取养分,有能力的外围成员向上攀爬,最终会成为代号成员——这枝繁叶茂犯罪帝国的枝叶。

无用的那些则会隐入尘烟。

现在,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值得琴酒观察、玩味的点,他有理由相信,这绝不是好的,虽不能想象眼前的男人对他者流露善意,可他眼中的恶意又太过明显,像是老猎的花猫看被玩弄的团团转的老鼠。

可诸伏景光稳住了,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自己有了通向中心的门票,身为卧底,他最不欠缺的就是抗压力与恒久的耐心。

“是我。”云淡风轻,又似乎流露出平淡的善意,如同与邻居对话,他的这份镇定与邻里感委实让伏特加高看一筹,想当年,就算是为了成为大哥小弟而生的自己,在看见大哥时都被他的气势压迫得瑟瑟发抖,并且打心眼里将他视为了一生追随的对象。

大哥是真的大哥!

“明天有个任务,上午八点在帝丹高中的友鹤商社见。”

他说:“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虽表现出了特殊的态度,信息上却滴水不漏,在说完这句话又用满怀恶意的眼神打量完诸伏景光,便让他走了。

如果更沉不住气点,或许会问“为什么是我”之类的蠢问题吧,可先前就说了,他是最明白蛰伏的,没到该说话的时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张口。

绝妙的界限感,正是绿川光在黑暗世界的生存智慧。

不管怎么说,与琴酒的正式见面让才受惊的诸伏景光心跳加速,他想,除了尊尼获加外想不到第二个推荐自己的人,可又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推荐自己?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琴酒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与尊尼获加的关系不好吗?又或者是对他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才会这样看他?以及为什么他要配合尊尼获加的调令?

问题太多了,每一个都值得深扒,带着以上问题,他强制让自己入梦,明天是他跟琴酒出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要养精蓄锐才行。

*

回到琴酒这里,伏特加有些疑惑。

跟心思深重的诸伏景光不同,常年跟在琴酒身边的他有些特权,他已经从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的专用司机,变成能跟大哥聊上两句的憨憨了。

伏特加也感觉到琴酒与众不同的关注,他问:“大哥,那家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是真的好奇!

琴酒叼了一根烟,金牌小弟伏特加殷勤地为大哥点烟,一阵吞云吐雾后,他以一声嘲弄的笑作为开头:

“那是被尊尼获加看上的家伙。”

“什、什么!”

伏特加结巴了。

他想:

【这家伙要死了啊!】

他是真这样想的,尊尼获加在代号成员中是格外特殊的一个存在,他在短时间内获得的成就超过了主管情报的朗姆,也超过了行动组的琴酒,既为组织带来了丰厚的报酬,也因过于恐怖的手段而让人胆怯。

说他过于恐怖并不是有虐杀之类的怪癖,而是这家伙过于懂人心了,又将这点用在了挑起纷争上,他所到之处都是背叛、内斗、兄弟阋墙、操纵杀害,比起干脆利落地将人枪毙,这实在是太让人恐惧了。

毕竟,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思绪,将大脑赤/裸地摊开展示在他人的面前。

此外,对于其他组织成员,他也不是个好搭档、好上司。

首先尊尼获加的下属是折损率最高的,一方面是他冲在血腥报复与交锋拼抢的前线,还有就是他实在是太不把人命当人命了,人对他来说只是不大趁手的工具。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的下属恐惧他超过了畏惧死亡,于是当被下达冲向死亡的命令时会不敢反抗,乖顺地同意他的一切要求。

其次,关于尊尼获加的不好传言是,他实在是太喜欢玩弄组织的其他成员了,有的时候他的“玩笑”会导致死亡。

这些丰功伟绩足以让其他的代号成员对他讳莫如深,同时对绿川光报以同情的眼神了,琴酒的恶意正像在说“我看你撑到什么时候”,换成“我看你什么时候死”也是一样的意思。

伏特加唏嘘:“太倒霉了,他怎么被盯上的。”

琴酒不介意多说,他静静地吸了一会儿烟:“他是雪莉的保镖。”

伏特加:“哦,我知道,银色子弹的小天才。”

“我听说,尊尼获加爱护她如同爱护自己的妹妹。”他倒不是试探大哥,想从大哥嘴里套出点什么,实际上伏特加根本不相信实验室传来的风言风语,这是让他嗤之以鼻的鬼话。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跟大哥在名声上并驾齐驱的男人,当然,我们大哥一定是最凶恶的坏蛋!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有温情的一面呢?】

大哥去可是连血液都是冰凉的冷血杀手!

谁知道琴酒哼了一声:“倒不是假话。”

伏特加:“!”

那他就更不如大哥了!

“他对雪莉的要求全盘接受,十分放纵,这才让被那位先生寄予厚望的人才陷于危险中。”

“那种小姑娘,一开始就应该关在实验室里。”

伏特加掷地有声:“大哥说的对!”

琴酒又看了伏特加一眼,蠢,真的很蠢。

他继续说:“雪莉的三个保镖,经此一夜只有他活着。”

伏特加:什、什么!杀伤力这么大的吗?

他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想来大哥的来去匆匆也脱不开关系。

但也很好理解,尊尼获加溺爱雪莉,他就对保护了雪莉的人予以嘉奖,给他向上攀爬的机会,这才是提拔人的正道。

就我一想到这么做的是那个尊尼获加……

伏特加:。

【果、果然还是长点心吧!】

“听说是个可以用的人,明天先带他去试试水。”琴酒是这么说的。

而对大哥任务很清楚的御用司机露出了坏人的笑容道:“啊,那件事能成的话,整个东都都会被搅得风起云涌吧!”

虽然也没平静过就是了。

*

第二天早,诸伏景光准时来到琴酒所说的地点,在这里他也清晰地了解到自己的任务,即暗杀这次东都知事的热门人选池田卡西亚。

别看取了“卡西亚”这了不起的怪名字,本人却是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性,出身于中部地区的高知家庭,母亲是寺庙的次女,父亲是政治家的次子,从帝丹大学毕业后前往名古屋某大学的商科副教授。

他作为没有继承权的豪门次子次女的长子,毕业于家族世世代代都就读的帝丹大学并且学了很奇葩的小众阿拉伯王国的语言,说出了什么“未来的战争就是能源的战争,石油的出口大国是沙特阿拉伯地区所以要好好学习阿拉伯语”,又是留洋又是外派的,虽然没有继承什么可圈可点的政治资源,却依靠自身的铁血一步步走了上来,甚至出入过内阁,是眼下NO.1的东都知事候选人。

诸伏景光完全没想到这会是自己的任务,虽然日本的年轻人政治参与度很低,他作为其中对政坛有了解的,不算特别喜欢池田卡西亚,但,随随便便就暗杀位置重要的国家公职人员,实在是太过头了!

不由想起近三十年的离奇日本暗杀事件,有多少起案子的背后有组织的影子呢?

现在他的状态又不能及时把消息传递出去,就算是送出去也来不及了,不仅如此还会打草惊蛇。

可恶,如果他的进度再快一点的话……

接下来,远程狙击镜中看到的一切就无法让他悲秋伤春了。

池田卡西亚今日演讲在帝丹附近,实际上是帝丹大学附近,他毕竟毕业于此校,打感情牌拉选票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身为一贯制学校,帝丹的几个学段所在校区并不是很远,尤其是国小部、初中部跟高中部,彼此之间只隔一道铁栅栏。

帝丹大学并不远,可追随对方所乘坐的宣传车而移动的诸伏景光,最先看见的一定是高中部。

门口的乱象被他尽收眼底。

诸伏景光忽地倒吸一口冷气。

松田!班长!你们在干什么啊!

快离那个危险分子远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的同期欺负了疑似超级罪犯的年轻天才这件事#

诸伏景光:需要救心丸(掐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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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被吊路灯的资本家剥削了,需要亲亲抱抱才能好(哭哭)

第55章

经过了一夜迷瞪瞪的思考, 诸伏景光越发相信,太宰治与小庄速这俩出现在双子塔挟持案现场的不速之客,与黑暗组织的尊尼获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原因很简单, 当他定下神来思考后, 发现之前想的黑入系统接管监控摄像过于天方夜谭了, 当然了,我们并不排除组织有掌握超越时代计算机水平的可能。

只是, 在柯学纪年, 绝大多数的监控系统是不联网的,这也是为什么在众多谋杀案中, 摄像机会诡异地坏了或没留记录, 一旦磁盘被破坏,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双子塔的四十九层没理由采用更加先进的技术, 此外,他们还有先决条件, 高空的信号向来弱, 在此提升技术力,改成网络监控,不觉得太天方夜谭了吗?

警方似乎也对当时发生了什么不知情, 只能派直升机巡逻,就更没可能监控上网了!

这样的话, 太宰治与小庄速的嫌疑再度攀升。

诸伏景光看向狙击镜中的二人,在狠狠地欺负一把太宰后, 他的两位同期又跟小庄寒暄了几句,游刃有余回到机动搜查的便衣警车上,从二者轻松的表情不免看出,他们与危险分子的关系很不错。

这让诸伏景光更加头疼了, 在心中不住地呐喊着:更加小心点啊!松田!班长!

只可惜意念无法传递到千米之外,以及当下的局势没给他放开思考的空间。

很快,勉强压抑住情绪的景光又将镜头对准张贴巨大池田卡西亚海报的宣传车上。

这辆车的行驶速度不比踱步的年轻人快多少,考虑到它四处游走的目的是让更多人看见议员的模样,以吸引更多的散票,似乎也很正常。

组织是铁了心要将他折于此,不免让人想象,是不是他的某项政策阻碍了黑暗组织的发展,以至于绝对不能让他当上东都知事呢?

很可惜,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琴酒是个很好的保密人,在将他扔到狙击点之前没有跟他提供任何的信息,甚至连人都只给了照片跟姓名。

他不得不沉浸在“绿川光”的人设中——聪慧,薄情,似有点人情味,内里却像jo良jo影一样,是个有典型反社会人格的犯罪分子。

又有着日本人的界限感与忍耐,起码在他跟随琴酒做第一个关键任务的现在,是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还处在关注生存阶段呢。

不过,池田卡西亚是个大人物,可以的话,要亡羊补牢,去了解他的生平,尽量搞清楚,为什么黑暗组织会把屠刀对向他。

因沉浸在任务中,暂时屏蔽了关于同期与太宰治的一系列胡思乱想,凝神屏息,将一切注意力集中在池田的车上。

为了让本次任务万无一失,共安排了两名狙击手,第二人就是亲力亲为的琴酒。

他打狙的能力比二半吊子的基安蒂强多了,科恩也不在话下。

时光在一分一秒间流逝,转眼间,九点到了,从帝丹高中传来悠扬的铃声,昭示着春季学期的伊始,诸伏景光却没有一点儿心思听,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池田的宣传车停下了。

正巧,小庄驾驶着车在二道口与池田的宣传车错身而过,这里正是早高峰的拥堵路段,车速不过二三十码,宣传的小面包车——实际是防弹车在商业街附近的侧停车位叫停,正巧被红绿灯截断的小庄等待一个超过九十秒的长红灯,通过后视镜打量池田的车。

【啊,是准备在附近演讲吧?】

【也是,这不正在帝丹大学附近吗,应该有很多池田的支持者,如果能通过精妙的演讲煽动一大批年轻人,不说选举胜率增加,报纸跟部落格总有东西可以写。】

他是跟社会派的作家太久了,想到的都是操纵人心的不光明部分。

小庄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与自己想的截然不同。

池田下车后,他身边围绕着的花架子保镖似在他的身前组成一道人墙,这一举动是用来阻挡蜂拥而至的支持者与恨不得对他扔臭鸡蛋的反对派的。

可惜的是,他们并不在民众政治热情高涨的美丽国,而在人情冷淡的日本,虽早就雇来一批职业支持者,与池田的拥护者们翘首以盼,却没有人展现出过分的要把人压死的热情,以至于让保镖们画虎不成反类犬,有些奇怪了。

小庄不是很喜欢池田,看他在人墙之后踱步的模样,更嗤之以鼻,想着:

【说什么为民众谋福祉,这种样子,跟民众有什么联系吗?不如去演大河剧吧,那里面阶级关系才更分明呢!】

想完后,红灯即将跳转成绿灯,他刚准备将视线从后视镜移开,却飞蚊症似的,视网膜倒影了一个红色的小点,落在了池田的额头上。

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他的西装上……

“喂!”小庄立刻急刹车,也不顾后面按喇叭催促的车辆,违反交通规则,打开车门。

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你大哥就是你大哥,杀起人来手起刀落,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绿川光”开枪也一秒不带犹豫的,转身间,池田身中两枪,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黑衣保镖团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

校园外的喧闹与太宰治没什么关系,即便引发东都政坛震动的刺杀事件是由他一手筛选出给诸伏景光的。

他大约在八点五十五分晃进教室,一进门就得到了同学们的注目礼。

帝丹是一所一贯制的学校,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从幼稚园或国小时期当同学的,最多是在高中阶段被打入不同的班级,这就使大多数人相处起来一点儿新鲜感都没有,太宰移开后门时,女生在三三两两地谈论热播电视剧,体育系男子则在说足球棒球一类的事,还有少年jump,一个班四十个人,只有五六人稍显局促,似正在观察阶段。

这些人应当是通过升学考试拼命考入帝丹的,他们要不是有某项值得被优录的才能,比方说是打入全国大赛的体育明星选手,要不然就是偏差值超高的补习班神童。

绝大多数帝丹学生的父母,从幼稚园时代就为他们选定了学校,到高中考进来的真不多。

而在这些隔绝于传统“社会”外的高中生里,太宰治绝对是最耀眼的一个,他并没有展现出无心于参加叽叽喳喳高中生们的孤僻,只是在传统坏学生的座位——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坐定后,迎接周围年轻女同学们的问候。

不、不仅仅有女同学,也有男的。

比方新出智明。

高一一班的直升人中有不少出挑的,男生以新出智明为代表,女生则是当仁不让的铃木绫子。

实际上,铃木绫子并不是人气王,外显性格也以温婉为主,不过,有类似于校园传说一样的传闻,说“绫子一旦睁开眼睛,就会切换成另一个人格,非常可怕!”

她有日漫中的人气设定——会睁开的眯眯眼。

不论财富,而以受欢迎程度论的话,最显眼的绝对是新出智明。

原因无他,他的身上折叠太多时髦的人设了!

论学力,新出智明是帝丹国中压倒性的第一;论性格,他温文尔雅,校园王子;论运动,是篮球社的绝对主力,在他的带领下,帝丹的篮球队不仅杀入全国大赛,还捧起过第一的桂冠,从无到有,成为了人尽皆知的关东强校,他本人也被多次征招入U15;更别说他相貌英俊,家世颇丰,医生之子简直是日剧男主角的专属职业!还有出色的戏剧天赋,经常去喜剧社客串当男主角之类的……

简直是玛丽苏神剧的男主!

至于为什么不是正剧,正剧的男主往往更立体、多面,不会这么无可挑剔,以至于有点假……

不过,他真不是假,而是柯学世界孕育出的王子系人物。

既然新出智明有个学富五车的人设,生活在柯学世界,自然而然也会是个侦探小说迷。出色的记忆力让他不会认不出太宰治的脸,更别说他跟俩警察在楼下搞出的抽象的一幕,早让他在进班之前名声传遍帝丹的每一个教室、每一条楼梯道了。

各班议论的小话题过半都与太宰治息息相关,有叽叽喳喳说他究竟会编入哪里的,也有感叹他竟然会来念书的;有西子捧心说自己是书迷的,也有面露不屑说他故弄玄虚的……

新出智明自然听说了他,不仅听说了,内心还闪烁着希冀。

出于同性相斥,围绕在他周围的年轻男子对这乍一出现就吸引所有女生注意力的家伙不满,多是吐槽他装逼啊、不过就是笔杆子好点之类的,很快,他们要求集体中心的新出智明发言。

“新出,你说说,你怎么看那家伙。”

其实他们并不准备从新出口中撬出点什么,谁都知道这家伙是表里如一的真君子,从来不会对人恶语相向,而且男子高中生们内心是承认的,看太宰治不爽,是嫉妒!

可恶啊,他们也好想被女生议论!

却不想,一贯隐匿情绪的新出智明说:“我非常喜欢太宰老师的作品,尤其是那部《Goodbye》。”

众男子高中生:。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对了,文武两道的新出同学时常揣口袋书,国中时代是文学社的名誉成员,根本不是只看jump系的白痴高中生啊!

“但、但是啊。”为首的黑皮体育生强撑着说,“都是同学了,再称呼老师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并不奇怪。”他说的话太“正”了,“作为小说家的太宰老师实在是太优秀了。我一直认为,不同职业有不同职业的职责,正如同医生医治人的□□,文学家医治人的精神。”

“除去晦暗的基调,他的作品确实折射部分社会现实,具有不限制于年纪的深邃思想与犀利笔锋,叫一声老师不为过。”

这群男生绝对没有想到,会在新出智明这里收获如此富有哲理,与他们想象背道而驰的评价,不过,想到说话的是永远的好学生新出就不奇怪了。

他们也并不会排挤新出,他靠男主角般的个人魅力俘获了太多同龄人,别看这群家伙不满意于他的答案,也只会喟叹“真不愧是新出啊,轻易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事”。

正当他们不想议论太宰治,而又说起足球比赛时,太宰翩然飘至后窗,看见他,新出智明本人的眼前一亮,又顾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打扰到太宰老师。

而他周围的同龄人们,在发现新出智明真的挺崇拜太宰治后,就催促他说:“快点去跟你心爱的大老师说说话。”“你真的想被那群女生捷足先登,让她们用没什么营养的话题骚扰太宰吗?”

他似乎被鼓励到了,又或者身为读者的热枕超越了社交距离,新出智明走向太宰治,却被哗啦啦冲开的女生们打算。

谁都没有料到,从后门闯进来的竟然是其他班的学生!恐怕一开始就盯着太宰没放过吧!

“太宰老师太宰老师,您怎么就来帝丹?”

“昨晚惊心动魄的爆炸案怎么样了?”

新出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