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二十一[VIP]
邵琅彻底失语了。
他瞪着叶向辰, 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什么叫“给他一具喜欢的尸体”?
这个意思是, 叶向辰这个身份会被彻底放弃, 然后跟画皮怪物一样穿上那具尸体, 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在他身边??
邵琅并不感到毛骨悚然或是恐惧,他内心火大得很,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他妈的, 真是死了都要变成鬼缠过来,还要继续恶心他?
“不要。”
他死死盯着叶向辰的眼睛。
“如果你要这样做,就等于是违背了我的意愿。”
邵琅挣开叶向辰的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叶向辰便已经急着再一次将他拉住, 说:“不会,我不会的!你不喜欢,我不会做了!小琅你别生气。”
那语气中的讨好如此真实,反倒让邵琅更加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
叶向辰的话没能说出口,他一顿,忽地望向了窗外。
只见浓重的夜色中, 远处山林间跃动着刺眼的赤红光点, 十分刺眼。
邵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先是怔住, 随即脸色骤变。
那是火!
在这种形同封闭,四面环山的村子里, 山里起火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快步冲下楼,正好碰上要往楼上来的陈罗云。
“邵琅, 山里着火了!!”
他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慌。
“我看见了。”
邵琅边回答边继续往下跑。
“这里到处都是树木,山火一旦燃起来发展迅速,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了,得往远离火势的地方走。”
众人都在大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噩运似乎一直降临在他们身上,却从未被幸运眷顾过。
“简单收拾些物资和防护用品,”文学林强作镇定地指挥,“动作要快,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村子里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能正常行动的人所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控制火势。照这样下去,火焰很快就会吞噬整个村庄。
“那吕希跟余修远怎么办?!”
“林宏伟也在医馆里!”
“可是我们能去那里??”
学生们六神无主。在深夜的山林中,他们根本辨不清方向,不可能跑得过肆虐的山火。这座山就像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要将他们活活困死在里面。
邵琅一把将叶向辰拽到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什么,小琅是说山火吗?”
“除了山火还能是什么!”
他见叶向辰脸上依旧不见急躁,仿佛外头燃起的不是一大片山火,而是几颗不起眼的小火星。
不得不说,这反倒让邵琅心中的紧迫感消散了几分。
“是山里那东西搞的鬼?”
这是什么操作?自己烧自己?
“差不多吧,我也没想到呢。”叶向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大概明白它的意图。”
“小琅不让我用最有效率的方法的话,其实还有些麻烦的。”
“……”
“那么,小琅,”他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做?”
……
余修远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面前是灼人的火海。
他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了什么僵硬的东西。
惊恐地回头,只见吕希和林宏伟如同两尊失去灵魂的陶俑,直挺挺地立在他身后。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瞳孔里倒映着熊熊火光,却没有任何神采,脚踝以下,竟如同植物般深深陷进了泥土里。
“啊——!”余修远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
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屏幕幽幽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阴魂不散的聊天界面。
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明明记得……记得自己是在医馆看望吕希。
,,声 伏 屁 尖,,对,没错,他试图往山外探索出去的路却失败后,跟邵琅还有叶向辰一起回到了村子里,随后又一起来到医馆看望吕希。
他们两个在门口跟村长说起了话,他则自己一人走进了医馆,来到了吕希的病床前。
吕希当时的样子很奇怪。
他反应迟钝,问话时只会断断续续地喊痛,可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口。
然后……就在他试图安抚吕希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那清脆的提示音响得突兀,就算他的手机在回来之后已经充上了电,可依旧只起到一个看时间的作用,在根本没有信号的鬼地方,他的手机竟然收到了新信息!
余修远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之前在森林里遭遇的恐怖经历,整个人跟应激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凳子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本该引人注目,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响起的手机上,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变得一片寂静,原本满是压抑的低泣跟痛苦的喘息的医馆里,此刻安静得可怕。
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恨不得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不愿深思这背后的含义,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先前记忆中的聊天记录已经消失,眼前仍是那个诡异的账号。
[——:好痛。]
[——:真的好痛啊。]
[——:求求你。]
……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就在余修远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吕希的低语声同步响起。
这让他感觉,就像是吕希是跟这信息一起在向他求救,让他将吕希与这信息联系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那个“东西”告诉他,它是这座山孕育的灵,联系他,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它是从这座山诞生的灵智,而导致这场灾祸的,一切的源头则是村里用于祭祀的大树桩。
那棵树生了邪灵,对砍伐它的村民满怀怨恨,于是诅咒了他们,想要进行一场报复。再这样下去,所有人,包括身为外来者的他们全都会丧命,这里将变成一片死地,任何靠近的人都难逃一死。
它描绘了一个被彻底净化后、充满生机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得救的美好图景。
所以,它需要他的帮助,具体的方法便是——烧掉。
用火焰净化所有污浊,如此才可挣脱束缚。
在那之后……
余修远捂着头,感觉脑袋像是在洗衣机里搅过,无比沉重。
他跟它“交谈”过,于是选择帮助它……
然后,他放了火。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都干了些什么?!
余修远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种事情,不说放火烧山的严重性,他甚至没有对村子里的人有任何告知,他们会被他害死的!!
就像是中了邪……
他被骗了!被它彻底欺骗了!
他的瞳孔震颤着,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吕希跟林宏伟,挣扎着起身想要唤醒他们,然而他们就只是站着,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木头。
火焰的热浪灼得他眼睛干涩,本能驱使他逃离,但同伴还在这里,他自己也未必能逃出去,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余修远抬头,惊讶地看见邵琅站在不远处。
“邵琅?”他一时愣住了,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邵琅面色阴沉,几步跨到他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打火机。
余修远:“我……对,是我放的火,我……”
他语无伦次,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无辜。
邵琅嗤笑一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谁知道是不是你放的,出去牢底坐穿也好过死在这里!”
打火机那点火苗,能在短时间内点燃这么大的火,说里头没点猫腻,他是不信的,只是他没想到这鬼东西有这么大能耐,还能把余修远给操纵了。
“山”想要消除叶向辰对它的压制,但树的根系太深,强行清除必会伤及自身。
相当于人通过手术去除身上的肿瘤,免不了要付出一些血淋淋的代价。
同时,它等不到将村子里的人一个个慢慢吃下去消化了,死于火烧的人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同样会滋养它,这对它来说利大于弊。
它这是在铤而走险,试图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打破僵局,甚至反过来利用这场灾难壮大自己。
这些都是叶向辰告诉邵琅的。
而邵琅要求他,在不“死”的情况下,将山里的邪灵弄死。实在弄不死的话,像之前那样整个结界封印什么的,把它往土里压实了也行。
“嗯,可以噢,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叶向辰当时是这么说的。
至于具体要准备什么,他没有明说。在给邵琅指明余修远的位置后,他让邵琅带着余修远去大树桩处等他,便只身进了山。
邵琅这才过来找余修远,好在对方走得并不深。
他此时拉着余修远就要离开,却没能拉动。
“他们,他们的样子不对劲,我不能丢下他们……”
余修远痛苦地说。
邵琅:“……”
他看了一眼越烧越近的大火,灼热的气流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
在这危急关头,能救的话他自然会救。但若成为拖累,除了主角之外,他还真不打算费力去救。
可现在……尽管他自认跟他们只是泛泛之交,但好歹相处过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轻易将余修远拉走了。
邵琅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花。
真的是满满一把,没有花枝,只有娇艳的花瓣。因他粗暴的动作,不少花瓣飘落在地,在火光映照下,红得触目惊心,那色泽鲜艳得近乎妖异,仿佛有生命在花瓣间流动。
颉狇村的传说,染血的习俗,文教授梦寐以求的颉狇花,在他手里就跟不值钱一样。
早说叶向辰能自产自销,他就薅多一点了。
邵琅将花瓣在手里揉碎了,赤红的花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那汁液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流过他的手腕,蛇一样向里蜿蜒。
余修远看着他,还没搞清楚他是想干什么,随后便看见他越过自己,走到吕希跟林宏伟身前。
下一刻,邵琅抬手就给了林宏伟一记耳光。在余修远反应过来前,反手又是一巴掌。
“……”
啊?
余修远懵了。
“等……!”
他没能顺利开口,邵琅便又迅速地用另外一只手对吕希重复了一遍。
邵琅丝毫没有留情,两个人被他打得站都站不稳,直接向两边倒去,屁股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上,让余修远一时间连感同身受都不知是脸痛还是尾椎骨痛。
他们僵直的身体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什么,猛地抽搐了一下,脚从没过脚面的泥土中挣脱出来了,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但第一时间发出的,皆是虚弱的痛呼。
“好痛……”
“怎么回事……我这是从山里摔下去了还是被车撞了……”
他们的脑袋没法一下清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而逼近的火光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摇摇晃晃地急着爬了起来。
明明被邵琅毫不留情地打过,他们的脸上却干干净净,连本该因为久卧在床的无力感都减弱了不少,起码能够自己走了。不然要余修远一拖二,他们仨只能一起往外爬。
邵琅看向瞠目结舌的余修远。
“还不走?怎么,你也想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一下精神爽利!
房东觉得很羡慕,平白就有奖励(x)
然而下一章这个任务就要结束了,邵琅果断抛弃他了捏(无情)
第22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二十二(完)[VIP]
颉狇花的药用治疗方法肯定有不少, 但邵琅懒得去考虑那么多,索性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外用。
吕希跟林宏伟恢复神智之后,来不及一一解释, 他只催促余修远赶紧带他们离开。
“往有光的地方跑!那边是村子, 进了村子就往大树桩的方向跑!”
“文教授他们都在那边, 别问为什么!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邵琅:“快点!我跟你们一起……”
他话音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平静下来, 改口道:“不,还是不了,你们快走吧。”
余修远惊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都没来得及问邵琅手中“红花”的来源,又是怎么将伙伴唤醒的,被邵琅往怀里塞了一把花, 然后被往外推。
“我……对,我要找人。”
邵琅似乎是略微思索了一番。
“我看见叶向辰往山里去了,我要去找他。”
余修远无比愕然:“现在?你一个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邵琅要如何在火势如此凶猛的山林中寻人,这简直是有去无回。
“不行!邵琅,你要跟我们走!你……”
“闭嘴!再磨蹭下去你跟他俩留着跟我一起死!”
邵琅语气加重,余修远还要再劝却被他直接打断。
“你不能丢下你这两个舍友, 我就不能去找叶向辰了?”
余修远的呼吸急促, 翻涌的情绪令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邵琅的话不无道理, 理智告诉他, 他应该带着吕希跟林宏伟离开,他不能既要又要。
可是他不理解, 邵琅什么时候跟叶向辰感情这么好了,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他。
最终, 他还是咬着牙,搀扶起状态仍有些恍惚的同伴先行离开,打算与其他人汇合后再组织救援,总比所有人困在这里要好。
邵琅看着他们踉跄着走远,先是望了一眼不远处翻涌的火浪,再将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说要去找叶向辰只是借口,他不能跟余修远他们一起走的原因,是此刻缠绕在他右脚腕上的一缕黑气。
那看起来真就跟黑色的烟雾似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挥散,可事实上他的右脚在那瞬间动弹不得,体感上就跟寒冬腊月时将脚浸在了冰水里一样刺骨,甚至这种寒意还在缓慢地往上蔓延。
邵琅冷眼注视着这缕黑雾。火光渐近,叶向辰动作再快也有限,若他再不行动,恐怕真会被拖死在这里。
他并未慌张,只是在思索这黑气的来历。
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是山里那个鬼玩意儿了吧?
“人质”被他放跑了,现在这是要干什么,换过来拿他替代?
他能从黑雾中感受到强烈的怨念以及不甘,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黑雾的边缘在与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相互抵消、消融,然后又持续地从地底得到补充。
……这鬼东西不会是纯纯地在针对他吧?
吕希跟林宏伟是被他“治”过了,余修远可还没有,它怎么不去绑余修远呢?
知道绑了也是徒劳,因为余修远身上有红花?
那它绑他不也一样吗?
他指尖拈起一片颉狇花的花瓣,鲜红的色泽在火光映照下宛如跳动的心脏。花瓣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黑气猛地收缩,却仍是死死缠紧了他。
邵琅断定这东西肯定是有几分灵智跟思想,否则不会试图操纵余修远,自然也懂得权衡利弊。
红花对它有克制作用,它在赌,赌它消耗自身本源的速度,快过他手中红花的消耗速度,现在它是顶着压力也要把他拖死。
仅仅因为放跑“人质”,应该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吧?那就是其他方面……
噢,是叶向辰。
邵琅突然就明白了。
类似于迁怒?它知道叶向辰重视他,所以现在在报复,又或者是叶向辰在做着什么威胁到它的事情,所以它想要将他置于险境,逼迫叶向辰来救。
“……真烦人。”
他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并非没有办法独自解决这东西,实际上,按他兜里颉狇花的存量,足够他慢慢磨到叶向辰赶来,但这肯定不好受。
邵琅也不是没有类似钝刀子磨肉的经历,但他终究讨厌疼痛,而他刚才又转念一想,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解决。
叶向辰既然被他吩咐了,就一定会把他交代过的事情做好,余修远连带着那一大帮子人都会安然无恙,他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正正好好的退场时机,也算是因叶向辰而死了,就算没被对方亲手杀掉,多少能擦点边。
他一直以来做的任务都只有这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他大哥,他不该在这里,也不该为谁停留。
邵琅把那些艳丽的颉狇花拿了出来,他盯着它们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余修远说看见他“室友”的那一天,他曾在咖啡馆收到一支不知名的花。
他那时没有见到送花的人,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叶向辰吧?
那个混蛋,一早就尾随在他身后,是想要干什么?
邵琅这时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阵灼热的风卷着灰烬吹过,烫得他脸颊生疼。
他想到自己这几年努力“工作”,在数百个世界里穿梭,做着最狠最快的活,只为找到一个或许早已不存在的锚点,追寻大哥的踪迹。
起初被杀的时候,他还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大哥,尽管他已经不记得对方的脸,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叶向辰有时会跟那个身影短暂重合,让他产生过片刻“可以停留”的错觉。
半晌,邵琅才松开了手,任由那些花瓣四散飘落。
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他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是时候该结束了。
……
依邵琅所言,余修远带着两个大病初愈的同伴跑到大树桩前的时候,发现不止文教授他们,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医馆里不能动弹的病人也被他们想办法扛了过来,条件有限,只能简略安置在地上,可不知为何,这些病人的气色竟比先前好上不少。
文教授等人是跟他们一样被邵琅告知,村子里的人则是在村长的带领下往这边来,他甚至给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
乌勇说树会庇护他们,听起来倒像是得不到救援后依赖于玄学的疯言疯语,可他是那样笃定,说这样才能活命。
众人只能把他当主心骨,别无选择地跟随过来。
当乌勇见到几乎痊愈的吕希和林宏伟,当雷桦医生高呼医学奇迹时,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亮,仿佛看见了希望。
面对雷桦医生的询问,他俩其实也是懵里懵懂的,记忆断片得很严重,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总不能说自己好像是被人打了两巴掌所以才清醒过来的吧?
他们在交谈,余修远在一边却无法安心,他始终惦念着还困在山中的邵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一眼瞧见了站在树桩旁的叶向辰。
他瞪大双眼,急忙上前:“叶哥你在这??”
叶向辰闻言看向他:“什么?”
他的手搭还在树桩上。
余修远急道:“邵琅!邵琅还没过来!他刚才跟我说要去山里找你!”
“小琅知道我……”
叶向辰原本温和的话语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
余修远此前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像是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变得一片空白。
“……没有了。”
叶向辰低语。
他面对着余修远,眼睛却失去了焦距,根本没有在看他。
余修远心中一悚,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什、什么?”
“怎么会没有了……我找不到邵琅了……”
叶向辰抬手按住额头,喃喃自语。
这片土地上植被丰茂,根系纵横,全都可以成为他的眼睛。
人类离不开草木,因此无论邵琅去往何处,他都能看见。
可是,邵琅如今在他“眼”前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之前明明一直在“看”。
火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但终究有所影响,在那一瞬间,火光晃了他的“眼睛”一下。
在那个瞬间,邵琅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余修远不知道叶向辰在说什么,他心里很急,却又被他此刻的模样慑住。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邵琅现在……!”
“死掉……了?”
叶向辰道。
只有这个可能了,哪怕他无法理解。
明明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明明只要邵琅喊他,他就能听见。
他自认为能够将邵琅保护得很好,也给了他很多的花,因为他以为只要是人,都会有最基本的求生欲。
余修远:“……什么死掉了?”
叶向辰放下手,缓慢抬头,眼睛在眼眶里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与他对视。
“邵琅。”
叶向辰说。
他脸上没有半点哀伤之色,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朵花的凋零。
余修远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什么认知范围之外的怪物。
“你在说什么??”
他质问着,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你、你什么毛病??怎么就说邵琅死了??”
“邵琅刚才就是说要去找你,你……”
“人类还是太脆弱了。”叶向辰看向自己的手,“受限于这具躯壳的话,我的力量不够,才会找不到。”
“死掉也没关系,”他说道,“尸体在哪里?”
不是邵琅的错,是因为人类太脆弱了。
下一刻,他用手中的小刀,猛地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霎时间鲜血四溅,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顿时尖叫起来。
而站得离他最近的余修远脸上被溅上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被这极度血腥骇人的一幕彻底剥夺了反应能力,僵在原地。
血从叶向辰的伤口跟口鼻往外溢,染红了他衣服的前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泪流满面,泪水跟血混在一起,却不是因为痛苦。
只是想到邵琅在死前可能会遭受到的苦痛,想到他现在可能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叶向辰就要心碎了。
“请原谅我,原谅我,不要生气……”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夹杂着“嗬嗬”的气音。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去,所有人都无比恐惧地盯着他,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动弹不得,也不敢出声。
普通人遇上这种伤口早就已经死透了,他却还能忏悔一般继续站着。
“不是你的错……对不起,肯定很痛吧……”
而他脚下那片血泊,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不安地鼓动,随后沸腾,颜色由鲜红转为暗红,再变为近乎漆黑的墨色,化作无数扭动着的根系,疯狂地向地下渗透、扎根!
没有人注意到山火已经灭了,那样大片的着火面积,瞬间便了无踪迹,吹熄蜡烛一般轻而易举。
地面在震动,恍惚间能听见凄厉的惨叫。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贴着地面爬动,在黑暗中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
在哪?小琅在哪?
尸体,在哪?
他要吃了他。
吃了他,然后再由他亲自将他重新孕育出来。
有他的保护,可怖的死亡永远不会降临。
从此,他的骨血将是他的土壤,他的呼吸将是他的晨露,他们将永不分离。
“叶向辰”一寸一寸地探,一点一点地摸,然后,似乎摸到了什么外壁一样的东西。
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
啊。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世界——是个“水晶球”啊。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末日的浩劫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首先是声音,所有的惊叫或风声,都被拉长、扭曲,最终碎裂成嗡鸣。
紧接着是色彩,世界像一幅平面的画,被水浸透,所有的颜色都开始融化,失去边界,相互混合。
村民们惊恐的表情在脸上定格,他们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文教授、余修远、乌勇……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
山川倾覆,银河翻倒,日月成了无用的图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错位。
他脚下的土地变得透明,下方并非地壳,而是旋转的、无意义的色块与数据流。
而他只是执着地盯着外面。
有理应不属于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城镇边缘的荒地,摇摇欲坠的木屋,面容年幼不少的邵琅正依恋地冲着他笑。
他给邵琅戴上耳钉,吮掉边缘溢出的血珠。
他们依偎着亲昵,发出支离破碎的呓语。
邵琅在外面。
他要去找他。
不。
叶向辰眼前的视角突然碎裂开来,束缚他的“角色”外壳寸寸剥落,
他想,“我”已经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最男鬼的一集(。)
最后的意思大概是男鬼追着爬出网线了。
房东还想纠缠的,结果老婆先跑了,老婆本来就是想走就能走,再留下去耽误他其他工作了(无情)。
就像是村里闹饥荒,老婆让房东去救灾,不能开车只能走路,他给老婆留了很多现金让老婆去买吃的,还想着干完活能向老婆讨点“辛苦费”,结果,哈哈哈,老婆把现金一扔,自己活活饿死了,他转头一看发现老婆没了,立刻就崩溃了。
我好坏啊(。)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时间有相应调整!
明天更新时间为明天晚上十一点半!后天更新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大后天更新时间时间恢复正常,依旧是零点半!
第23章 领导召见[VIP]
邵琅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人用铁锤在颅骨内侧狠狠敲击。
他的任务执行得太久了,远远超过了正常期限, 所以多少会有些后遗症,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围着, 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手上拿着各式的设备,不停地在记录着些什么,见他醒来, 全都是一顿,紧接着便爆发了惊天的喊声。
“醒了!他醒了!”
“快,终于醒了,可急死我了!”
“检查,快点把检查都安排上!”
邵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嘈杂的声浪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总之他本来就不好受的脑子更难受了。
他一个小小的业务员,甚至严格来说刚刚的任务还失败了,做什么要跟珍稀动物一样被一群研究员围着?
邵琅现在所在的地方名为“若虚”,是他的办公地点,也就是公司。
说是公司,实质上并非什么企业, 而是一处连他也说不出运行原理的巨大空间。
在若虚的人员构成十分简单, 像他这样进入各个世界完成任务的业务员, 负责研究看似高大上的各种项目的研究员, 以及上层领导。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起码他都来这干了好一会儿, 都还未能将自己的这些同事认个完全,且人事交替极为频繁, 可能哪个眼熟的人隔天就消失无踪了。
至于他们的目的,简而言之,是维持秩序。
所有的世界各成一体,本互不相干,但总会因某些阴差阳错产生疏漏,导致巨大的错误发生,从而产生连带效应,后果不堪设想。
若虚相当于一个塔台,而业务员则充当了空中交通管制员,确保每一个世界都行走在固定的轨道上。
往大了说,他们的任务都是拯救世界,本身是从各个城市里被选拔出来的,而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就能兑换自己心仪的东西,到最后连实现愿望也不是难事。
完成自我价值,实现自身抱负,多好啊!
邵琅却觉得这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若虚就是个城里唯一的厂,他们都是十里八乡的天选打工人。每人守一条流水线,工资寥寥无几,领导只会画饼,没有五险一金,衰得非常可以。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拼命干活,虽不至于说死在任务世界里,但却会对个人精神造成极大的损害,而精神不济,肯定就干不好活,可不就被刷下去了。
那些消失的同事都去了哪里,邵琅没有功夫去细想,他干活干得猛,还专门干狠活,因为这种任务不好做,但是“来钱快”,他也没觉得有多难,最极端的时候,几天时间就能在各个任务世界里死上个五六次。
不管干得再怎么多,对于业务员来说不存在升迁,领导同样不会对他和颜悦色或是另眼相待,但无所谓,他又不是给领导干活的,积分攒起来是他自己的,他只为自己的目标干活。
研究员的地位应该算比业务员高上不少,可能他们被选出来就是由于脑子比较好,负责的是“流水线”的维护,怎么让业务员们更高效地“产出”,如何更好的“降本增效”。
至于领导?领导的活不就是当领导?
都当领导了,还要干什么活?或许有,但邵琅没亲眼见过,毕竟他只在入职时远远见过对方一面。
因此邵琅根本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睁眼就会被这群白大褂围得严严实实,他努力回想一番,只觉自己在进入任务世界前堪称安分守己的模范员工,眼前这一幕实在没有道理。
他勉强在一圈戴着口罩的脸上辨认出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说:“关主任……这是在做什么?”
邵琅很怕对方脱口而出一句“你醒了,手术很成功”,那太可怕了。
结果那关主任眼神严峻,说:“没事,不是大事,你别担心,等你不那么难受了再跟你说。”
邵琅:“……”
他莫名有种被医生交代说“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的感觉。
等他一头雾水地接受完检查,在帮助康复的器械里躺了一轮后,他人是恢复过来了,心里却还是没底。
要知道他以前从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他这到底是干啥了?
期间跟他交情还不错的朋友来看望他,也是被唬了一跳,见他自己同样说不出所以然,便问道:“你这次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别提了,破事。”
邵琅的脸色不太好看。
朋友桑海平看了他一眼:“该说不说,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别像之前那样,刚出来又进去,那样下去不行的。”
邵琅还在这里等着关主任跟他解释,算是变相被扣在这了,不能自行离开,自然不能再马不停蹄地去进行下一个任务。
“……啧。”
邵琅十分不爽。
“有话直说不就行了吗,还要上面走什么程序?”
他烦躁地敲着舱壁,被强制留观意味着不能接新任务,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这么急,你的积分又花光了?”
桑海平道。
他跟邵琅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对方具体是将积分花在了哪。
那就是个无底洞,起码现在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邵琅想要找人。
他要找跟他从小相依为命,在他还没来到若虚之前就被迫分离的大哥,
为此他需要情报,可问题是他没有大哥准确的样貌描述,那些能换到的情报虚虚实实,能否找到完全没有准数。
邵琅:“你会嫌自己积分少吗?”
“嗐,我可不像你这么拼命,过得去就行了。”
桑海平耸了耸肩。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便来了人。
关主任一进来,桑海平便十分有眼色地说自己过一会儿再来,随后自觉退了出去。
“邵琅,你这次做得很好。”
关主任开门见山道。
“你这次的任务世界确实出现了错误,幸好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脱身离开。”
据他所说,那个世界漏洞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要是邵琅当时只当是一个小bug,觉得没有办法完成所以选择放弃任务的话,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关主任把事情说得很严重,邵琅却没有太大的感想,若说心有余悸的话,那是他想起了叶向辰……但并非出于后怕。
“……我知道了,总之现在皆大欢喜,没事的话,我就不用再在这里待了?”
邵琅道。
“我还没写任务报告。”
关主任的眉头微微拧动:“这次的报告不用你写。”
“那我……”
“还不能走,等会儿星先生要见你。”
邵琅愣了一下:“谁?”
“星先生。”
关主任重复了一遍。
邵琅:……
所以那是谁?
他有些茫然地跟关主任对视片刻,总算是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那貌似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若虚最大的大领导。
若虚本质上算是星家的产业,世代致力于维护世界秩序的稳定,因此组织的高层领导也多是星家的人。邵琅至今不知道他们靠什么营收,总不可能全家都是大善人,致力维护世界和平。
其中,星良就是大当家。
“……是要我直接向他汇报吗?”
邵琅惊愕道。
他从来没被这么大的领导召见过,这事真有这么严重?
然而打工人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除非是不想干了,不然大领导要见他,难道他还能说出个“不”字?
等他跟在关主任身后上了电梯,来到从未踏足过的最高层,站在那间宽敞得过分的办公室里时,只觉浑身难受。
关主任将他带到后就走了,只留他一人,可能也是不想面对领导。
活见鬼,赶紧交完差就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那位星先生身前同样巨大的办公桌上放着数不清的各种文件,在他们进来前正专注阅读一份资料,听到动静才抬眼望来。
男人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色镜框。
那张脸卓越得令人目眩,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作为若虚实际上的掌控者,星家这一代的话事人,星良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定海神针。
等他看清了来人是邵琅时,似乎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向他黑色的耳钉,那耳钉的石头在光线的照耀下似乎呈现出了不同的色彩,看起来亮闪闪的。
他恍惚了一瞬,随后微微皱眉,按向抽痛的太阳穴。
邵琅注意到了这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若虚对员工的仪容仪表没有要求吧?他这也不算什么衣冠不整,怎么盯着他看个没完。
他本想等领导先开口,可对方似乎若有所思,迟迟没有表示。沉默片刻后,邵琅主动道:“星先生,关主任让我来汇报情况。”
“……你就是邵琅?”
星良回过神,面色如常地放下文件。
“是。”
“嗯。”星良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说:“讲吧。”
邵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任务世界的情况,重点说明叶向辰反常地拒绝杀害他这一关键点,至于那些难以启齿的纠缠行为,他选择性地略过不提。
总之就是任务对象突然转性,一点也不配合工作,还变成了非人类,各种怪力乱神的元素强势加入剧本,将本来的剧情搅得面目全非。
“你的判断很正确。”
星良听完后评价道。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你的应对方式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接下来有关的解析,就是那些研究员的工作了。
这话邵琅在关主任那里已经听过一轮,他嘴上答着话,实际上已神游天外,想着自己不用写任务报告是好事,但这次的任务还没结算呢,加班费到底给不给他算了?
“什么?”
星良有些疑惑地问。
邵琅这才惊觉自己竟将“加班费”念出了声,他刚要解释,便见星良思索一番后,道:“你这次贡献很大,该给你的都会给你的。”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比如休假一段时间,休息片刻?”
这领导太好了,邵琅一时难以置信。
难道这是什么怀柔政策?
“有奖金吗?”
他没有客气,直截了当地问。
倒不是不可以让星良帮忙找人,以星良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情报绝对比他要多,但他觉得领导日理万机,搞不好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还不如奖金实在。
“你缺积分?”
“……有点缺吧。”
“好,我会帮你申请。”
星良说完后,没有再说话,邵琅站在原地,没得到领导发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星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疑问,“你有点眼熟。”
邵琅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可能是我面善吧,星先生。”
于是星良的目光再次落在邵琅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随即自然地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吗,”他又问,“你来若虚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邵琅回道。
“那我应该记得你的。”星良居然这么说。
邵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被领导记住不一定是件好事,只能干笑两声。
星良:“耽误你了,你继续去忙吧。”
对话在这里结束,邵琅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他心里隐约有些后悔,因为他没想到星良人居然还不错。
早知道大领导这么好说话,他就把自己在任务世界里被各种骚扰的事情也说一说,再卖一下惨,指不定能再让对方给自己添一笔精神损失费。
但终究只是想一想,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痴缠,他实在难以启齿,回想起来只觉得恼怒。
这种破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算了。
晚上,桑海平拉邵琅出来吃饭,一个劲地问他到底干什么了,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被那些大人物接见。
他被星良叫上顶楼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若虚,尽管他自认一般打工人,但无论他那张脸还是特立独行的作风,都十分引人注目。
“都说了是破事。”
邵琅不是很高兴地睨了他一眼。
“你这么想见领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就是好奇,什么破事能让你这么烦?咱们都这么久的交情了,你讲出来,我也能跟你说道说道。”
“我那任务失败了。”
邵琅平淡道。
桑海平一惊:“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你不一向都是……”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领导才叫你上去?我天,他是专门找你麻烦来了?”
他难以置信那种大领导会闲到专门找一个小职员的麻烦。
“不是……哎,反正很复杂,说不清楚。”
邵琅咂舌。
“行吧,你自己能处理得过来就行。”
桑海平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
“阿时也来问你情况,大家就是关心你。”
他口中的“阿时”是他们的同期,原本跟他们一样都是业务员,半途因为脑子好被发掘,调去当研究员了。
他能力强,很得关主任的青睐,很快就进了上面的项目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说真的,他现在满嘴专业术语,我一大半都听不懂。”桑海平无奈地摇头,“什么精神修复、深层链接,听得我头疼。”
“你能听懂就不会在这儿了。”
邵琅嗤道。
“没事我先走了。”
“别这么扎心嘛,”桑海平哈哈一笑,“上头应该有给你批休假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接任务?”
邵琅漫不经心地站起身。
“现在。”
作者有话说:
中转一下。
写这章的时候混进了我一些打工的怨气……
换了个新封面嘿嘿,鬼味很重很喜欢。
本来想着明天中午再更的,想想也没必要,赶紧先把总裁拉出来溜溜。
零点半还有一章更新哈!
第24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一[VIP]
邵琅前脚回到自己的屋子, 刚把门一关,后脚屋外就下起倾盆大雨。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在暴雨的肆虐下光线微弱, 跟这附近的几栋居民楼一般老旧, 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冷风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收回视线,低声骂了句不靠谱的天气预报。幸好早一步回了家,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淋成什么样, 他又没带伞,现在可没有对他死心塌地的“狗”会叼着伞来接他。
邵琅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这电视机也是有些年头了,音量开不大,在滂沱的雨声中只能勉强听清。
那上头放着的是新闻频道, 五官端正的主播主持人正在播报一些时政要闻,屏幕里头刚好便出现了邵琅眼熟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体面的西服,俊逸的脸上是礼貌且官方的微笑,在一干高管中显得那样年轻,几乎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若不是他正与某大集团老总握手寒暄,这模样放到娱乐频道也毫无违和, 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哪家的明星模特。
新闻的要点大概是哪个集团又跟哪个集团签订了什么合作, 邵琅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按着遥控器换到了下一个电视台。
谁知下一个频道正巧在播放娱乐新闻,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日前, 法尔斯集团CEO戎天和与晁鸣电器二公子晁子阳即将订婚的消息一经曝光,可是引发了广泛热议啊!两人出身豪门, 可谓门当户对。此前媒体也曾多次拍到二人同行,感情甚笃,看来好事将近!”
主持人声音高昂,带着娱乐节目特有的夸张语调。
“这就不得不提到戎天和一年前的离奇失踪,有小道消息称是因家族纠纷,戎家内部为了争夺继承权引起斗争,戎总作为法尔斯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戎天和消失匿迹一年多后再露面,非但没有失势,反而更加大权在握,以雷霆手段平息了内部风波。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至今众说纷纭,成为了一大谜团。”
“尽管具体的订婚宴日期尚未公布,但据知情人士透露,此事似已板上钉钉。业内分析认为,这段强强联姻必将对双方家族的股价和未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联姻背后的商业逻辑和可能带来的八卦谈资,后面的信息却再进不了邵琅的脑子,他漠然地看着屏幕,想着当时捡到那人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没忍住激动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如果不是觉得太夸张,他甚至想原地蹦两下,对着窗外的大雨吼两嗓子。
好啊!太好了!!
这都快一年半了!!他终于快熬出头了!!
一年半啊!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原本按照原任务描述的剧情走向,在无意间看到昔日恋人与他人订婚的消息时,他应该是如遭雷击,心痛难忍,然后躲在家里伤心难过地哭两天,为后续的“纠缠”铺垫一个合理的情绪基础。
但现在演给谁看?意思意思得了。
邵琅无数次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当时就该听桑海平的,等上那么两天,这样的话这个任务就会被别人接走,不会落到他头上了。
那天他去任务所,想像从前一样接个“几天就被弄死”的速通任务,却被告知因为上次任务出了岔子,这类任务被暂时冻结,距离研究出结论还要等上一会儿,起码现在他是接不了了。
任务所的接待员是个性格直爽的大姐,她非常熟悉邵琅的工作作风,知道他肯定不想等,便道:“不如你接这个吧,这个活好干。”
为了防止业务员挑三拣四导致一些任务没有人做,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他们是无法得知具体的任务内容和完整剧本的,只能知道大概类型和基础设定。邵琅纯粹是乐意去“找死”,任务所才开了权限,把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好活儿”优先分配给他。
大姐现在这么一说,他当时还真信了。
想着做完这个“休闲轻松、没有危险、不用斗智斗勇、算得上是带薪休假”的任务,缓一缓,那些“来钱快”的速死任务也该解封了。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有了上个副本的前车之鉴,他现在有点不敢死了,确实需要缓缓,于是就接了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轻易点头的自己。
他从来没有在任务世界里待过这么久。以前都是速死,最快是一周内,长一点的一个多月,像是上回叶向辰犯病,算下来他总共也才花了两三个月而已。
任务时间越长,风险越高,有时甚至不亚于那些涉及死亡或灵异元素的任务,这不仅仅是外部环境的危险,更是对执行者精神稳定的巨大考验。
在任务世界里待得时间太长,认知能力就会减弱,尽管任务世界和若虚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一个人在任务世界度过十几年,再回若虚,不是谁都能调节过来的。
要说那大姐其实也不算完全骗他。最近半年他确实无所事事,除了不能离开这座城市,想做什么都行。
邵琅的任务,与刚刚新闻中出现的法尔斯集团总经理戎天和有关。
一年半前,他来到这个世界,稍作休整之后,便按照任务描述,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了重伤的戎天和。
戎家内部不太平,老董事长行将就木,家族成员为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戎天和就是被下属背叛,遭遇了精心策划的车祸,重伤后拼命逃到了这附近,还失去了记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些基本常识,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对睁眼看见的邵琅极为依恋。
邵琅的任务就是照顾他,保他平安,期间还得哄着他和自己谈恋爱,直到一年后他恢复记忆自行离开。
戎天和在恢复记忆之后,反倒会忘记与邵琅有关的一切,只知道自己有个救命恩人。
之后邵琅的“用处”还没结束,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等戎天和跟他那对象订婚,两个人好起来的时候,他要做那该死的两人甜蜜路上的绊脚石。
按照剧本,戎天和在这之后会缓慢地找回跟邵琅的过往,他要在新欢跟旧爱之间做出选择,当他想要当面拜访邵琅时,便会被晁子阳得知,误以为他们是旧情复燃,在心中扎下这根“刺”,从而与戎天和之间开启一段情感纠葛……
光是看任务描述,邵琅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得要命,如果不是任务要求,他是死也不会掺和这些破事里的。
他冷静地思索了一番,反正结局都是好的,他俩总归是要在一起,那么舍掉中间这段又臭又长的藕断丝连,应该也大差不差。
只要让戎天和彻底厌恶他,对他毫无留恋,坚定无比地选择晁子阳,那不就没他什么事了吗?他可以直接下班,可谓皆大欢喜。
所以邵琅在戎天和失忆期间直接做绝了,等戎天和回想起这段记忆,恐怕会感觉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只会恨他。
余情未了?若不是有救命之恩,或许做掉他的想法都有,倒是方便跟晁子阳直接锁死,不会再有对他升起兴趣的半点可能。
……当然,部分原因也是叶向辰之前的做派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莫名担心戎天和也会无缘无故对他犯病。
希望是他想多了。
……
戎天和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从喉咙深处烧起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捂着胸口低声喘气,看向车窗外的瓢泼大雨,那雨声非但不能令他平静,反而像某种催化剂,加剧了他骨子里的躁动不安。
“……现在到哪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还有十多分钟到您家。”
驾驶座的秘书回道,听见他声音不太对,转过头一看,顿时被他那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戎总,您……您没事吧?”
戎天和闭了闭眼,抬手按着自己的眉心,那种急迫地想要找寻些什么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才是由于近日事务繁多,过于劳累之下才在车上小憩片刻,没想到这难眠的毛病还是锲而不舍地折磨着他。
“……没事,”他道,声音疲惫,“调头,去庄医生那儿。”
秘书只能担忧地听从,将戎天和送往他口中那庄医生的私人诊所。
戎天和这病已持续一段时间了。他失踪一年之后,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集团里,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唯独这病缠上了他。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连即将订婚的晁子阳也不清楚。
但既然他们都要订婚了,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秘书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集团里不少人对这段联姻乐见其成,与晁鸣电器结合的好处多多,况且两人看着十分般配,何乐而不为?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桩完美无缺的婚姻。
戎天和这么优秀,晁子阳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呢?
秘书将车停稳,在外等候。戎天和走进诊所时,收到消息的庄乐安已在诊室里等他。
“怎么,又发作了?”
庄乐安问道,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跟戎天和认识多年,因此态度熟稔,并不拘谨,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戎天和今天的状态比以往更差。
戎天和疲惫地坐下:“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冒着大雨来找你。”
话虽如此,两人都心知肚明,来这儿,大多时候也只能聊一聊,做一些基础的心理疏导,试图缓解一下症状,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戎天和有了这病之后,他来找庄乐安的次数不少。大医院的一些专家看过,专业的检查做过,还尝试着吃了各种治疗药物,全部都对他的病情起不到半点作用。
庄乐安判断,这大概是心病,或者说,是精神方面的困扰。
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就藏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
戎天和没有失踪期间的记忆。
他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只记得自己遭遇了车祸,车祸的下一个画面,便是自己从医院里醒来,他本以为自己是车祸后被救起,却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完全是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集团内部还乱得很,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不管如何他都是捡回了一条命,在恢复过来后,首先便处理起那些“家事”,同时对此展开了调查。
调查的结果令他错愕,找到那位救命恩人也就罢了,据手下从周围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他似乎一直和对方生活在一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关系极其亲密,还是一对恋人。
戎天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刚经历一场权力斗争,他满脑子都是阴谋论,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想借此要挟。
就算不是,他现在他对那人毫无印象,更无感情,日后若是对方凭借着这段“过去”纠缠不清也是麻烦,于是派人送去一笔钱,划清界限,就此了事。
然后他的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起初是幻听,后来甚至看到虚影,但无论怎么努力去听、去看,都模糊不清。晚上睡觉时怎么也休息不好,躺在床上时心中一片空茫,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庄乐安说他有可能是车祸导致的后遗症,也在积极地帮助他寻找答案。
比起那些可有可无的理疗设施,庄乐安对他进行的催眠,多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对于所谓车祸后遗症的说法,戎天和并不认可。
比起那个,他觉得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戒断反应,让他痛苦不堪。
在失踪前都好好的,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表现,那他失踪时必定是经历了什么,成为了他这病的诱因。
尤其是这种强烈的“渴”,更像是对某种特定情境或接触形成了依赖。
毕竟,谁能想象一向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戎总,会在深夜里被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渴求折磨得难以自持?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就会悄然苏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他怀疑自己失忆的一年期间里被做了手脚。
——有人让他得了瘾症。
作者有话说:
你再装一个试试呢,认清自己的身份!(指总裁)
他现在还没癫,或者说是一个其实已经癫了但自己不承认的状态,所以相应地也不会那么男鬼。
等后面跟自己“和解”了就会变鬼了(。)
啊这种挣扎到屈服的过程最好品了!哧溜。
第25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VIP]
戎天和一旦生出这样的猜测, 怀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那个救命恩人身上。
那个叫邵琅的人,在他记忆空白的那一年里,究竟是用什么方式, 在他身上刻下了如此深刻、如此私密的印记?
自他拿出那笔“划清界限”的钱后, 对方似乎对这个恢复豪门身份的恋人彻底心灰意冷, 又像是默认了这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再没有主动找过他。
这原本该是戎天和想要的结果。可当他发现邵琅竟真的如此识相,连半点纠缠都无, 心头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怒。他不禁想,原来邵琅对他的感情,当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也不过如此,果然是虚情假意。
……是没有找还是找不到?不对, 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好了,躺过去吧。”
庄乐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戎天和依言躺在了诊室的床上,准备接受又一次的催眠引导。
说是催眠,其实更多是助他放松,以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烈头痛。庄乐安也曾尝试透过催眠探询他失忆那一年的经历,却总是一无所获。
戎天和闭上眼, 逐渐放松紧绷的肌肉, 放缓呼吸, 心总算慢慢地平静下来。
在意识逐渐恍惚之际, 庄乐安低缓的引导声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音色与语调在感知的边缘, 隐隐约约化作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听见那人说:‘啧,你好没用啊。’
戎天和一点不生气。
模糊的“视野”里, 他似乎看见一道人影立在面前,面目模糊,姿态居高临下,而他自己则处于一种心甘情愿的,仰望着对方的姿态。
听对方说话,他只想着离那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到对方的气息。
好高兴,好幸福,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悦与满足感充盈着他……如果对方能摸摸他就更好了……
“……和……”
“天……天和!”
“天和!醒醒!!”
庄乐安焦急的呼喊猛地将戎天和从那片令他无比心安的梦境中拽回。
充盈心间的安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横生的戾气。他猛地睁眼,眼中未散的凶狠吓得庄乐安往后一缩。
戎天和看清是他,眼神中的厉色才迅速褪去,转为一片茫然。他先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想象中的某样东西,随即用手背覆住了双眼。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才勉强将那股躁动与失落压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后,他坐起身来,问:“我这是……”
庄乐安眉头紧锁:“时间到了,我来叫你,可是叫不醒。”
他起初以为戎天和纯粹是累得狠了,睡得沉了些,可接连呼唤多次,戎天和都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时,他便感觉情况变得不对起来了。
庄乐安急得什么手段都用上,就差没有扇戎天和脸了,费劲力气才总算把他叫醒。
“这不行,”庄乐安语气凝重,“我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万一你到时候真的一睡不醒,那我罪过可大了。”
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偶然,可他不敢赌。
庄乐安本意是让戎天和自己注意着点,可实际上他非但升不起警惕之心,还在努力克制着想再度沉入那个梦境的渴望。
尽管那梦中的残存印象,在他醒来后已如清晨薄雾般散去了。
“……之后不会了。”
戎天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沉浸在梦中的人不是他
“我有事跟你说。”
他将关于自己记忆空白那一年的猜测告诉了庄乐安。庄乐安听完后,觉得他实在异想天开。
且不说除这毛病外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各项检查也未见任何药物残留,人家要是真想控制他,早该露面了,现在又是在等待什么?
“你放过人家吧,要真什么事都没有,人家也很可怜的。”
庄乐安话语间带上了真切的同情。
想想也是,好心救下戎天和,悉心照料一年甚至成了恋人,结果戎天和摇身一变回归豪门,成了凤凰说飞就飞走了,就算得了一笔钱,寻常人可能还是难过居多。
“我准备去找他。”
戎天和思索片刻,这么说道。
庄乐安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去找他做什么?没根没据地就将怀疑安人头上,你莫名其妙也得有个限度。”
“……我不是要去质问他。”
戎天和觉得庄乐安可能觉得自己是要去找邵琅当面对质,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如你所说,要真没什么事情,我去见他一面怎么了。”
既然金钱冰冷,那他亲自走一趟,重新向邵琅当面道谢,那也没有问题吧。
“哥啊,那问题可大了。”
庄乐安只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
“你那订婚对象,那位晁公子要是知道你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欲言又止,戎天和却不以为意。
“我跟晁子阳只是逢场作戏,你们倒是看进去了。”
说白了联姻只是一种商业手段,就算真结婚了,双方的感情都不一定有多深厚。
庄乐安感觉有点噎住,只能道:“行,你要这么做,我也拦不住你。”
然后他又想起戎天和刚才说的那个,在他看来十分离谱的猜测,问:“你不会是想借见面的事情来验证吧?”
这要怎么验证?难道那人还能给戎天和下迷魂药,让他一见到自己就走不动道?
戎天和却没有回答他,只道:“我先走了。”
庄乐安见他神情冷静,感觉他心中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考量,只能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
戎天和离开庄乐安的私人诊所后回了戎家主屋,偌大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他一进门,许多人都迎了上来。
他冷眼看着这些血缘亲人对自己嘘寒问暖,不冷不淡地应了两句,在主位坐下后,他们才讪讪落座。
按原定日程,戎天和在完成今天的工作后就该出席家宴,可他半途拐去找了庄乐安,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戎家所有人只能焦躁地等着,不敢有半点怨言。
围绕集团继承权的争夺早已尘埃落定,戎天和的地位无可动摇。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有在背后针对过他,如今只能盼望戎天和不找他们麻烦。
家宴不过是个形式,无论做给自己还是外人看。戎天和草草走了个过场,别人试探着来问话他都冷淡应对,让人带一肚子憋屈坐了回去。
先前敢于冒头的都已被他逐一清算,剩下这些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宴厅内一片死寂,连碗筷碰撞声都显得小心翼翼,直到戎天和起身离席,确定他已经驱车离开后,充斥在他们心中的不满才猛地爆发出来。
戎明霄一把摔了筷子,暴跳如雷。
“他什么意思啊!让一大家子人平白无故等他这么久,他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他再一次骂出他已在这一年内骂了无数次的话:“一年前的那场车祸怎么没把他彻底撞死??”
董事长膝下共有五子,四男一女,戎天和最为年长,戎明霄排第三,底下还有妹妹跟弟弟。
而戎天和与戎明霄非一母所出,他唯一的同胞兄弟幼年夭折,戎天和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崩溃被送进医院,没过几年董事长便跟她离婚,娶了戎明霄及他弟弟妹妹的生母黄文婷。
至于那些曾在继承风波中企图分一杯羹的旁支,也早被戎天和回归后以铁腕手段清理干净。
因此他们现在这说是家宴,其实人并不多,零零散散才那五六个人,对于家大业大的戎家来说,确实算是人丁稀少。
难道他们之后就只能像这样受制于人,一辈子仰人鼻息的过活?
戎明霄抬眼看向桌上的人,妹妹戎明雨从小娇生惯养,十分娇气,只能当个花瓶,弟弟戎明栋又玩物丧志,整天没个正形。
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才堪当大任,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拥有母亲和舅舅家全力支持的自己,竟然会输给几乎孤立无援的戎天和。
董事长对底下的争斗坐视不理,常年待在疗养院闭门谢客,说只青睐脱颖而出的最强者,戎天和那个在精神病院的妈还把他当仇人看,他就靠着自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简直不是人。
“要不是……哪里能轮得到他来当大哥!?”
戎明霄骂着,话未说完便被黄文婷厉声喝止。
“明霄!”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半响,她叹了口气,说:“是妈没用,你爸爸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实在没办法。”
想着说能帮戎明霄美言几句,却连吹枕边风的地都没有。
“可他凭什么停掉我的卡啊!”
戎明雨同样愤怒。
“我刚才好心去关心他,他居然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她正是少女心萌发的年纪,单看戎天和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实在难生恶感,结果对方毫不领情,令她难堪极了。
“你花钱也是时候该收敛些,不能再那么大手大脚了。”
“哈??我哪里花钱大手大脚了!?”
戎明霄刚说了妹妹一句,她立刻反唇相讥,很不服气地看向在一旁划着手机的戎明栋,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栋哥花的钱可比我多得多了!你看他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在看手机,肯定又是在不知哪个小模特或者小明星聊天!他玩得才花呢!”
戎天和不在的时候,她便直接将戎明霄唤作“大哥”,显然是将其排挤出了这个家,是逼不得已才忍受着戎天和压在他们上头。
戎明栋冷不防挨了一脚,火冒三丈:“关你什么事?我又没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