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八(完)[VIP]
邵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已是他第二次直面戎天和非人的本质, 第一次是见证对方死而复生。
但那时除了性格上微妙的违和感外,戎天和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几乎让他产生错觉。
此刻, 戎天和掌心的那朵红花妖异得刺目, 花瓣上凝结的血珠将坠未坠, 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没有鲜花应有的芬芳,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鼻腔萦绕,仿佛轻轻一触, 就会“啵”地一声迸裂,重新化作黏稠的血珠四散飞溅。
“拿开!”邵琅下意识要拒绝。
黑暗中的一眼看不真切,等他看清那花的整体形态与细节,却忽地僵住。
这花的形态看起来……太过熟悉了。
每一道纹路跟弧度,都与上个世界那些红花如出一辙。
出于某些他不愿深究的原因, 那些细节在他记忆中烙印得异常清晰,绝无认错的可能。
……怎么回事?
这不能是巧合吧?
戎天和垂眸:“你不喜欢吗?”
他指尖微动,那朵未被接纳的“花”眼看就要消散,却被邵琅突然拦住。
“等等……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戎天和依言停下,将手又往前递了递。邵琅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那朵花。
入手的感觉与想象中截然不同,指腹传来的触感竟是温热的, 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他强忍着将它丢开的冲动, 举到眼前, 借着更充足的光线仔细观察。
那花乍看像玫瑰, 细看却花瓣形状不一,有圆有尖。花蕊中间两道深痕, 组成个类似十字的纹样。
“……这是什么花?”
邵琅问道。
戎天和明显一怔,仿佛被问住了。
他微微偏头, 露出思索的表情,但眼神里满是茫然。
过了几秒,他才不确定地开口:“花……就是花。
邵琅猜测他可能只是随意用血液凝结成了他认知中“花”的形态,至于为何与那个世界的红花一模一样……肯定有别的说法。
他看着戎天和依旧带着点困惑和等待反馈的表情,将那朵烫手的血花塞回对方手里,快速说道:“可以了,不要再……用你自身做素材变点什么东西给我。”
如果他不做出点表示的话,戎天和大概率会以为他真喜欢,他不想之后收到对方别的血肉或是其他什么猎奇玩意儿。
感觉有点像是制止家里的大型犬往屋子里叼死老鼠……等下,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画面,简直离谱!
随后的两天里,邵琅都在暗中观察着戎天和。
除了变得深居简出外,对方看起来并无异常。戎家的报应来得比预期更快,电视新闻铺天盖地报道着戎明栋锒铛入狱的消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所有的证据和丑闻精准地投放到了公众面前。
那张死灰般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没人敢去捞他。戎家自身难保,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家族成员接二连三“突发疾病”或“精神失常”被送入医疗机构,整个家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邵琅对戎明栋那注定凄惨无比的下场没有半点兴趣。
他原本早该离开这个世界了。任务目标已完成,主角安然无恙,世界也未崩塌。可那朵该死的“红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犹豫不决。
戎天和敏锐地察觉出邵琅这几天情绪不高,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烦躁。很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他又说不能用自己做素材……
就在戎天和思索着还能做什么的时候,邵琅却突然主动找上了他。
“之前你给我的花,再变出来一朵。”
戎天和没有多问,指尖微动,一朵与之前分毫不差的红花便出现在掌心。他递过去时,目光始终落在邵琅脸上,像是在揣测他的意图。
邵琅接过那朵花,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微弱的搏动感依旧令人不适。他仔细对比着记忆,是的,分毫不差,从整体的轮廓到最细微的纹理,都与他记忆中的红花再次严丝合缝地重合。这绝不可能是随机的巧合。
他没有解释,在戎天和灼灼的目光中转身进屋拿着那朵花,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他决定先自行验证。
他取来小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盯着那朵红花迟疑片刻,最终放弃直接食用的念头,转而将花瓣轻轻覆在伤口上。
下一秒,他竟看见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竟然连功效都跟上个世界的“红花”一样??
随后他发现不对,那花似乎在融化。
邵琅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抽手想要将其甩脱,可那液体却如同活物般黏附在他的皮肤上,转眼便渗入伤口之中。
掌心传来诡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肉间穿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的愈合并非自然进行,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拉扯缝合,如同拙劣的裁缝在修补一块破布。
这种违背常理的愈合方式令他毛骨悚然,戎天和的血可不是普通的血,这样跟活物似的钻进他的身体肯定不正常。
邵琅当即起身要找戎天和,谁知刚迈步便双腿发软,膝盖一弯,他不得不猛地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稳住身体。他一边喘气,一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狂跳起来,节奏快得异常,某种奇异的战栗感正顺着血管流窜全身。
“邵琅?”
门外的戎天和似乎是听见了里面不寻常的动静,敲门问道。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等到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青年站在光影交界处,将邵琅脸色泛着不正常红潮的异状尽收眼底。
“你吃了那朵花?”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有!”
邵琅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是他不够谨慎吗?可谁能料到……
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到他现在的感觉,他低喘着,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欢快游走,像无数带电的游鱼掠过神经末梢。
戎天和的目光在邵琅身上扫过,定格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心已经不再流血,而是多出了一条淡粉色的,伤口新愈的痕迹。
他便以为邵琅是不小心划到了手,又恰巧用这只手去碰了花。
“我的血,融进你的身体里了。”
他说,陈述句里藏着晦暗的喜悦。
血肉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活着的,拥有他意志最微末的延伸。他能“看见”它们,此刻也能隐约“感受”到它们在邵琅体内的存在与活动。
它们以血液的姿态进入了邵琅的身体,竟让他觉得有些嫉妒,因为它们正欢欣雀跃地在邵琅身体里四处漫游。
并非为了折磨他,正相反,它们此刻正贪婪地探索着邵琅的每一寸血肉,没有复杂的思维,只有最原始的眷恋与讨好。
它们想要给予他快乐,在试图取悦这具被它们深爱的躯体。
“你……快点、唔……”邵琅呼吸越发急促,“把你的、东西……给我弄……弄出去……”
“你感到不快吗?”
戎天和问道,向前走近了一步。
随后被邵琅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只觉邵琅的眼睛泛着湿润的水光,勾起了他隐秘的食欲,让他很想舔舐一番。
如果邵琅说不想要的话,那就不要吧。
“我可以召回它们。”戎天和伸出手,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邵琅的小腹。那里温热,并且能感觉到肌肉因为体内异物的流动而微微紧绷。
“但大部分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它们不见得乐意出来。
他顿了顿,说:“只能把它们引出来,让残留的力量失效。”
邵琅第一反应是再划一个伤口,这是最简单省事的方法,戎天和却没有答应。
“从这里,”他的掌心贴在邵琅腹部,“引出来。”
邵琅愣了一下,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下一刻已经不容他反驳,所有咒骂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咬着牙,声音再也压制不住,泄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时间变得模糊,只有紊乱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充斥感官。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如同经历一场雪崩,他才脱力地倒下去,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而戎天和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一切,
戎天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结束了。”
邵琅勉强撑着身体,从戎天和怀里挣脱,翻身坐起。强烈的羞恼和一种被彻底侵犯了领域的错觉让他浑身发抖,四肢却虚软得使不上力。
“你他妈……!”
他喘着气骂,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斥责都组织不起来。
甚至不能说戎天和是有意的,因为主动把花凑近伤口的人是他自己。
难道这要说是他自作自受吗?
不!绝对是戎天和的错!是他的血有问题!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
虽然对方说着会亲手帮他把汗湿的衣物洗掉,但最终还是在戎天和遗憾的眼神里被扔进了洗衣机。
当天晚上,见邵琅实在心情糟糕,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表情,戎天和搜寻着自己作为“戎天和”以及更久远模糊的记忆,思索了半天,试探性地对邵琅开口道:“邵琅,我跟你去拼星石吧。”
“什么?”
邵琅没听清楚他的话。
“星石,”戎天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给你捡很多回来,跟你一起拼。”
邵琅脸色骤变,瞳孔紧缩。
“……你再说一遍??什么星石?你从哪里知道星石的?!”
星石是他故乡的特产,是星星的碎屑。
他年少时居住的地方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海滩,古老的陨石在很久以前坠落在海底,它的碎片会被海浪卷上岸边。
找到品相好的,或者能拼合成更大的碎片,就能拿去换钱。
可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星石?!
仿佛被人用刀剐过最隐秘的伤疤,邵琅的表情瞬间冷硬起来,又像一只被迫竖起尖刺的刺猬,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在脑海中飞速思索,戎天和究竟如何得知“星石”的存在?难道在自己毫无察觉时,对方已经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但这绝不可能!副本角色不可能真正干涉任务员,即便有类似剧情,也只是程序演绎,绝不该触及任务员真实的记忆碎片。
在他年少的时期,确实喜欢去那片海滩上捡星石,准确来说,是喜欢那个跟他一起做这件事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生气?”戎天和感到困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邵琅情绪剧烈地恶化,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更深层的震惊与敌意。
他随即露出茫然的神色,“奇怪……这个世界……没有星石吗?”
戎天和自顾自地陷入混乱,拍了拍自己的头:“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
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铅灰色的天空下,死寂的沙滩延伸到视野尽头,在那片荒芜中,唯一鲜活的只有他心爱的家。
他心爱的家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只是一座破旧的木棚屋。
这些记忆画面不可能属于“戎天和”,却像是格格不入的拼图碎片,拼接在了他的脑海里。
邵琅不管戎天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这不可理喻。
系统防护呢?副本界限呢?全都失效了?
“你……!” 邵琅的怒火烧断了所有耐心,问话已经毫无意义。他现在就要答案,立刻就要去找主管问个明白!
他本来就已经随时都能够脱离,此刻等不了半点,指环刀弹出寒光的瞬间,脱离程序同步启动。
他就在戎天和怔愣着的时候,瞬间抹了自己的脖子。
很难说邵琅不是故意带了点报复的意图,动脉破裂的鲜血喷溅而出,浇了戎天和一头一脸。
男人缺失了一些常人应有的反应,他没有因为血液喷溅而下意识地闭眼或躲闪,猩红的液体径直浸入瞳孔,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数道狰狞血痕。
邵琅的身体向前软倒。戎天和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将人接进怀里,却接了个空。
邵琅就这么突兀地在他面前消失了,除了他脸上温热的血,其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刹那间,戎天和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殆尽。鲜血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此刻的他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器,冰冷得令人胆寒。
邵琅……不见了。
他空洞地想,为什么?他又是哪里做错了吗?是因为提到了“星石”?还是因为别的?
他想不明白。但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必须找到邵琅。
戎天和机械般抬起手,捂住了血迹斑斑的脸。
不在这里……邵琅不在这里了。那么,在哪里?
无形的精神触须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穿透天地每一个角落。
没有,哪里都没有。
直到那无形的触须,触碰到了那道将这个世界包裹起来的“屏障”,他才恍然醒悟,如同接通了某个关键的电路。
——原来邵琅是出去了啊。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耳边突然传来模糊的嘈杂人声,似乎是有一些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原本不是进展顺利……”
“……精神阈值……又开始剧烈波动……”
“这次匹配的……是谁?”
“……又是他?原因……”
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幕,断断续续难以辨清,但对戎天和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醒来”,就能见到邵琅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戎天和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邵琅回单位交差并投诉了。
走前让总裁吃点分手饭。
跟总裁再见,下一位是少爷!
完结后会有番外的!
第52章 领导关心[VIP]
邵琅睁开了眼睛。
他从任务舱中缓缓坐起身, 因为这次接手的本来就是时间较长的任务,所以这次不算超时,尽管难免疲惫, 但比起上次从任务世界里出来时的头痛欲裂, 已经算得上是神清气爽。
起码他觉得状态不错, 脱离前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感觉瞬间被清空了。
这次没有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莫名其妙地围着他,但他的内心的疑问却一点都不少,甚至有些恼火。
戎天和会干涉到他本身这一点, 令他对“若虚”的员工保护机制意见很大。如果都这么玩的话,但凡任务目标有类似的技能,那瞬间就能识破他们这些业务员的真实身份跟目的,到时候别说是“打破第四面墙”了,整个世界都会被捅上一个大窟窿。
当然, 邵琅从没觉得“若虚”会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令他升起怒意的原因,更多的偏向于这触碰到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现在就要立即去找关主任要一个说法,如果对方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他……
说来有点窝囊,他还真不能干点什么。
就算要罢工,“若虚”从不缺人, 他不干活, 有的是人干, 亏的是他自己。
邵琅想明白了这一点, 只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该上报的事情依旧要上报,比如倒霉的接连遇到两次Bug这事, 他实在是付出良多。
在去找关主任的路上,他遇到了小时。
“小时”全名是季时安, 是跟他一起进入“若虚”的一个同期同事,因为脑子好使,不久前被调到了研究组,成了一名研究员。
桑海平之前还跟邵琅提起过他,两人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怎么在这里?”邵琅疑惑道。
桑海平说季时安在进入研究组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会出现在业务员活动的区域?
“组里听说我认识你,特意让我过来的。”季时安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你上个任务结束时的意识波动数据有点异常,触发了我这边项目的监测阈值。关主任让我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完全符合邵琅对研究员的刻板印象。
但这个说法让邵琅感到莫名怪异。
什么叫“组里让他过来”?那些研究员找他能有什么事?他一个业务员,跟研究项目能扯上什么关系?还特意派个熟人来,像是怕他不配合似的。
“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季时安拿出笔记本,询问道。
“很糟糕,”邵琅“啧”了一声,没掩饰自己的烦躁,“我又遇到Bug了。”
他把“又”字咬得很重。
“你知道关主任在哪吗?我要去找他。”
“关主任在忙,不过……”季时安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动作一顿,目光在邵琅身上晃了一圈,“我可以带你去。”
“你找关主任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讲。”
“就是那Bug的事情。”邵琅提起这个就觉得糟心,“你们搞研究的,到底有没有研究出点什么东西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特别强调了“星石”这个关键词,将任务世界中主角似乎接触到他记忆的异常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季时安却立即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道,“任务世界的主角与业务员之间存在维度差异。在任务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能够影响业务员本体的因素。”
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若虚”也不用干了,干脆准备倒闭吧。
“怎么不可能,我……”
邵琅下意识地想要争辩,却止住话头。
他神情恹恹,觉得还是算了,没必要跟季时安在这里争论。
说到底大家都是打工人,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甚至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邵琅瞥见季时安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虽然同为打工人,但研究员和业务员之间终究存在壁垒,作为研究员的季时安,应该算是高级打工人了吧?
“所以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项目?”
他走在季时安带他去找关主任的路上,随口一问。
“如果是机密就当我没说。”
季时安听了,神情莫名复杂。
他说:“……算是精神修复的项目吧。”
但他们只负责尽力引导,过程中发生的变量以及最后的结果完全是不可控的,这更多算是一种尝试。
他们没有试错成本,也没有那个时间,“若虚”没法等这么久。
季时安在被选进这个研究组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就算有关主任坐镇,也像是个草台班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邵琅解释,现在他们的这个项目,处于一种程序好像有漏洞但偏偏又能跑的情况。
邵琅看着季时安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觉得对方可能也过得不怎么样。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没再追问,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关主任办公室。
关主任确实在忙。办公室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地上散落着大量资料,整个场面如同被暴风席卷过一般混乱。
“关主任,”季时安敲了敲门,扬声道,“邵琅有事情要来找你汇报。”
“我说了这个数据……什么?邵琅?”
关主任本来还在严肃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些什么,闻言猛地转身,见到邵琅后快步迎上前来。
“你要汇报什么?是任务世界的事情吗?”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急切。
邵琅只当关主任是真的忙,连说话都要争分夺秒。
“对。”
他将方才对季时安说过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关主任的反应与季时安如出一辙,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的?没有其他的……”
“你说绝无可能,难道这是我杜撰出来的吗?”
邵琅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直视着关主任,不满地向前逼近一步
“那我遇到的Bug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对关主任提出质疑,这样接连出现Bug,“若虚”还能不能好了?
要不是他跟其他人不熟,桑海平又出任务去了,不然他真要在大厅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执行任务时是否也遇到过类似Bug。
“有关漏洞我们这边还在研究,”关主任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官方辞令,“已经在处理的过程中了。”
说到底,就是始终没法给邵琅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他下次到底能不能正常出任务也没个准数。
他心里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有预感自己八成还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关主任又说:“你处理得很妥当,这是好事。换作其他人,未必能有你这样的应变能力,是需要你来进行处理。”
听起来像是对邵琅很是赞赏,然而邵琅听得心里直冒火。
他都快要被气笑了,什么叫“你会干活就该多干点活”啊?
“那我应该说谢谢吗?”
邵琅冷着脸反问。
季时安在一旁欲言又止,他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其他原本在忙碌的研究员也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有些不安地望着这边。
关主任皱起眉头,对邵琅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出声训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邵琅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气场。包括关主任在内的研究员们顿时神色一凛,连忙问候:“星先生,您怎么来了?”
星先生?
邵琅这时看清了男人的脸,才认出来这是之前召见过他的大领导。
不过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想给面子,见他们已经开始交谈起来,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就走。
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看领导视察。
星良:“邵琅,你等一下。”
邵琅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大领导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发言。
期间他看着星良的脸,莫名感觉对方的气色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好。
……害,他要学会看的应该是领导的脸色,怎么看到这方面去了,领导身体好不好虚不虚跟他又没有关系。
星良静静地注视着他,始终不发一言。那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然后又移向他的耳钉。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在心底暗自思忖——上次被星良召见时,似乎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他实在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这位大领导好像十分在意他的耳钉。
“所以是什么事?”
邵琅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那种仿佛要把他看穿的专注目光让他很不自在,语气硬邦邦的开口。
连基本的敬语都省了,反正他今天心情不好,态度就这样。
他注意到关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周围的几个研究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星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
“关于你上次任务中遇到的异常情况,”星良的声音很轻,却很沉稳,“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邵琅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他注意到星良说这话时,关主任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没什么必要吧,”邵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噢,这回遇到的还没说,但是大差不差吧,也许星先生你该多给这些研究员发些奖金,我看他们干活不太利索。”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烦躁起来。
他说话这样不留情面,大领导听了也要不高兴。
上次星良还十分好人地给他申请了“加班费”,这回不会要把他的工资给扣了吧?
之前还说领导要求什么打工人都不能说个“不”字,怎么现在就敢说出这种话,他都不明白自己这种有恃无恐到底从何而来。
无所谓了。
邵琅低头,目光散漫落在地板砖上。
“是这样吗?”星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需要多发奖金?”
邵琅原本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听到后半句才抬起头,发现星良转向了关主任,这个意料之外的转折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的,星先生,跟奖金多少没有关系,我们的项目并非完全没有进展……”
关主任神情慌乱地想要解释,却有苦难言。
实际上他们对邵琅遇到的所谓“Bug”确实束手无策,因为那根本就……
他只能隐晦地说:“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成果,星先生,您下次可以试试将我们给您的石头放在房间里。”
他指的是研究组根据某种理论制作的能量稳定装置,一种特殊的石头处理品。
“最好是离床近一点的地方,能量场可以让您的头痛减轻。”
奖金谁不想要?但现在开口讨要的绝对是傻子,大领导说不定明天就会让他卷铺盖走人,眼下只能先转移话题。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邵琅道,看着关主任在星良面前吃瘪的样子并不怎么愉快,他们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星良的目光转向他,说:“我知道你最近的工作比较辛苦。”
“邵琅,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这简短三个字,让邵琅的回忆瞬间翻涌而上,几乎与现实重叠。
他似乎回到了之前的任务世界里,男人正站在他面前,无数次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想要什么?你需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声音或低沉,或诱哄,或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等他定神再看,眼前分明是星良,这里是“若虚”。
他不明白为何会产生如此荒谬的既视感,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面对星良的询问,他下意识答道:“……积分,对,给积分就行。”
“你有这么缺积分?”
星良眉头微蹙。
“够用吗?”
他的目光扫过邵琅从短袖中露出的手臂,觉得那线条过于单薄了。
“你的积分都花在什么地方了?够吃饭吧?”
旁听的人们越听越觉得古怪,心里不禁猜测邵琅莫非是星良的什么亲戚。
别说他们了,邵琅自己也感到惊疑。
他觉得星良的表现有些怪异,对他好得不太正常,最终只是让星良帮自己再申请一笔加班费,道谢过后迅速找借口远离了那里。
稍作休整后,邵琅理不出头绪,索性先将这事搁置,转而去任务处找负责分配的大姐。现实点,日子还得过,任务还得接。
“唷,邵琅,你回来啦?”大姐见到他很高兴,“上个任务还不错吧?”
邵琅知道大姐完全是出于好意,他没有那么不识好歹,自然不会抱怨任务世界里的遭遇,只是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适应这种类型,”他说,“能不能来个快的。”
“哎呀,你还想要接以前那种死来死去的啊?”
大姐担忧道。
“对……不,还是不要了。”
邵琅有点心理阴影。
“还有别的吗?不用死的。”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最好是稳一点,不用我多费事的。”
不然他的任务完成率真的要创历史新低了。
大姐在光屏上划拉几下,眼睛一亮:“这个好!省心,简单,绝对符合要求!”
“什么?”
“去当个少爷吧!”大姐笑眯眯地说。
邵琅:“……?”
少爷?哪种少爷?
作者有话说:
中转一下。
下一章去当少爷(认真)
第53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一[VIP]
艾琳是邵家的女仆。
她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已近一年, 每日的职责从唤醒少爷开始。然而少爷性情乖戾,让她在踏入那扇门前,总要屏息片刻, 做足心理准备。
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渗入, 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明亮的线。艾琳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指尖捻住天鹅绒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阳光霎时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少爷, 该起床了。”
艾琳的声音恭敬,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以打破清晨的静谧。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随即猛地抓起一个枕头,朝声音的方向狠狠掷去。羽毛枕头砸在女仆的围裙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少爷的嗓音沙哑含怒,裹着浓浓的睡意。
艾琳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惯。她将那个枕头捡起,低下头。
“请问需要我帮您更衣吗?”
“不用!出去!”少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艾琳无声地屈膝行礼,退步离去, 软底鞋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 床上的少年猛地坐起身, 胡乱揉着一头凌乱的金发, 坐在同样凌乱的床铺上。
他的眼神在晨光中逐渐清明,扫视着这个过分奢华的房间,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波斯地毯上的花纹繁复得令人眩晕, 床头柜上摆着的古董钟表滴答作响。
邵琅深吸一口气,手指深深插入发丝,他真的受不了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职责就是扮演一位豪门少爷。
只不过个冒牌货。
在这离奇的故事设定里,他从小被现在的富家父母抱错,阴差阳错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作为假少爷,他仗着家世显赫,性格跋扈张扬,行事肆无忌惮。
在那任务分配的大姐看来,这差事简直轻松得过分,邵琅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被人伺候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好再惹点祸,败一败名声,等到真少爷被认回来,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自然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到那个时候,邵琅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算是应了他的要求,虽然到手的工资会少一点,但胜在一个“稳”字。
可惜邵琅实在难以适应。
或许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突然被人当祖宗供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好在假少爷本就恶名在外,倒也没人敢对他的反常行为说三道四。
他本可以循着原主的步调行事,却实在不知该如何“作恶”。
虽说自认性格也好不到哪去,可对比之下,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半个月里,其他人居然隐隐觉得他比从前还收敛一些。
若因此被误以为有改过自新的可能,真要把他留在邵家,那才叫糟糕!
邵琅叹了一口气,草草收拾妥当,面无表情地下楼吃早餐,丰富精美的早餐都令他有些难以下咽。
他阴沉着脸坐进车里,将窗外飞速倒退的奢华街景甩在身后。他得维持恶名,晚上还得去那些地方“露脸”。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他的脸色,一路战战兢兢。
到了学校,邵琅下车,冷声吩咐:“下午不必来接。”
真是想想都疲惫,何况白天还得上学。
他现在上的大学还是一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多都是被家里扔进来混日子的,拿个学位就相当于镀了层金,然后回去继承自家企业,不管有没有本事,起码有钱。
当然,按照惯例,这里还有不少凭借优异成绩考进来的普通学生,以及被一些家族资助用来撑场面的贫困生。
邵琅目前并不知道真少爷身份,他对此接受良好。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他要是知道真少爷的身份,恐怕早该刻意刁难对方,好让真少爷更恨他,加速被赶出邵家的进程。
可现在有上一个世界“珠玉在前”,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说真的,他都有点PTSD了。
邵琅阴郁地走进校门,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敏锐地抬头望去,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处看见一个人影。
他眼睛微眯,这个距离有些远了,又是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从身形判断,那应当是个男生。
只见那人闲适地坐在护栏外,危险又从容。
“哎,邵琅,你说咱们今晚要去哪里玩?”
一侧的男声打断了邵琅的思绪,开口的是张正豪,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无所谓。”邵琅心不在焉道。
“那我找个有意思一点的,再叫多几个人。”
张正豪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
得亏着学校不缺钱,把路修得无比宽敞,没让他不经意撞到杆子上去。
“这家店怎么样?我跟他家的经理熟,可以让他给我们留个大包厢,还有……”
邵琅敷衍地应了两句,再转眼往天台的方向望过去时,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微微皱眉,心里莫名有些在意,可现在要去上课,只能先将这个插曲放置一边。
这学校的课室同样修得宽敞且舒适,这些少爷小姐来这根本就不像是为学习,而是来度假。
讲台上的教授戴着无线麦克风讲课,声音经过设备放大,在教室里回荡,却盖不住教室后排此起彼伏的手机游戏音效和压低的谈笑声。老师在上面自己讲自己的,语速平稳,照本宣科,台下的学生各玩各的,吵吵闹闹,听课讲究一个随缘。
邵琅也没心思听课,来回扫视着前排几个身影。
任务给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真少爷就在这所学校,年纪相仿。剩下的,得靠他自己把这冒牌货演到人人喊打,等正主现身。
他指尖轻敲桌面,心想那位真少爷八成就在这些人里。
那几个始终挺直背脊的学生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要么是拿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要么就是各大家族塞进来充门面的资助生。
其中有两个人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是杜清,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除了学习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另外一个是程子昂,成绩平平,是少爷小姐们取乐的对象。
今天也不例外。
“啪”的一声,一个纸团精准命中程子昂的后脑勺,伴随着嬉笑的喝彩:“满分!”
程子昂的身体明显僵硬一下,他低着头,用力握着手中的写字笔,目光落在自己已经泛白的袖口上,默默倒数着下课的时间。
讲台上的教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继续用平板的声音念着PPT。下课铃一响,他立即合上教材,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般宣布下课,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教室。
程子昂刚想离开,却被几个人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
“程同学,这么着急去哪啊?”
为首的男生语调轻佻,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去洗手间。”
“别着急嘛,”男生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装满水的气球,“天气这么热,不如玩个游戏凉快一下?”
那些水球薄得几乎透明,一旦破裂必然会让衣服湿透。
显然这些人不会在游戏过后好心地让程子昂去换衣服。
“我……”
“该不会要拒绝吧?”男生打断他,“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程子昂双手紧握,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对待,又实在让他难堪。
他早该习惯这些捉弄的,只要忍下来就好了,只要拿到毕业证书,拿到资助……
“邵琅,你不去玩吗?”
张正豪看得津津有味,转身问。
“没兴趣。”
邵琅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他没想到这些少爷小姐能有这么幼稚,都多大个人了,还玩霸凌那一套。
真是烂啊,烂成一窝了。
他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好感,一群被金钱腐蚀了脑子的酒囊饭袋。
想到他自己也得演这种烂人,他更是无语凝噎,只想眼不见为净。
“让他们别弄了,吵。”
他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园景的下一刻,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喧嚣。
“让开。”
邵琅扭头望去,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往那一站直接把门口的光线遮挡大半。那逆着光的身影,莫名让他想起了早上天台那一瞥。
他一顿,见张正豪表情微妙,问道:“那是谁?”
“池元聿,”张正豪说着,不知为何声音变轻不少,“邵琅你不认识他吗?”
“他应该也是你家资助的学生之一,但是他有点……那什么。”
虽然同是被资助的学生,但池元聿跟程子昂的情况可以说天差地别。
他们都不清楚池元聿具体的家庭背景,可都接受资助了,大概同样好不到哪去,不过没有人敢去招惹池元聿。
毕竟柿子都挑软的捏,而池元聿那副体格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邵琅见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好好穿,也有可能是有些偏小,绷紧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仿佛再使点劲就能将布料撑裂。
明明都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其他人站在他面前,竟显出几分发育不良的窘态来。
不是没人想过要打压他的气焰,可池元聿压根不吃这套。他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在学校里我行我素,没有半点对自己身份的自知之明。
凭什么?有人想质问,可目光一触及池元聿脖子上那圈刺青,就自动噤了声。那青黑色刺青在他脖子上结成项圈形状,边缘还延伸出铁链纹路,蜿蜒至锁骨。每当他低头,那图案便像真正勒紧了皮肉。
总之他本身看着就很骇人,没人知道邵琅他家为什么要资助他,还要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安排进来跟他们一起上学。
“他今天怎么来上课了?”
“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吗?也不知道去哪里游荡了……”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真是令人恼火,这家伙表现得比他们还恣意妄为。
那些人将程子昂拦在教室门口,刚好便挡了池元聿的路,他们是该让开,可是就这么乖乖避让,又好像丢了面子,平白在池元聿面前矮了一头。
“怎么,你跟程子昂关系很好吗?”带头的男生,钱兴文硬着头皮说。
池元聿打了个哈欠:“没啊。”
旁边的人暗地里扯扯钱兴文的衣角,示意他算了。可钱兴文一抬头,就对上池元聿居高临下的眼神,好像在对方看来,他们玩的不是什么游戏,而是在路边玩泥巴。
一股火“轰”地窜上脑门,池元聿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怎么敢的?!要不是邵家资助,他一辈子都别想站在这里!
钱兴文强压着怒火讥讽道:“没有关系吗?我还以为你是想跟他抱团取暖?”
“你也就这个用处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一眼池元聿的体格。
程子昂在一边似乎想说点什么,嗫嚅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望向不远处的杜清,对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正认真地在书本上写着笔记。
这边的闹剧影响不到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连笔尖都不曾停顿,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而池元聿被这样嘲讽却不痛不痒,完全无动于衷。
“暖床?”他直白地接过话茬,“倒也不是不行。”
“但不是他。”他随意地指了指缩在一旁的程子昂,咧嘴一笑,“我要挑对象的。”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方的某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哎真少爷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真少爷是不要脸那一卦的,那什么,烈女怕缠郎(bushi)
而且是鬼一样地缠。
其实这个副本不是很传统男鬼……传统男鬼一点的也是在后期。
如果说男鬼跟狗有一个比重的话,就是狗的部分偏多一点,是狂犬,而且是明骚(。)
第54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VIP]
邵琅猝不及防跟池元聿对上了视线。
他生着一双桀骜的眼睛, 虹膜是极深的褐色,目光亮得骇人,却又深不见底。
邵琅一顿, 几乎以为他是刻意锁定自己, 可下一秒, 他却像是只是随意一扫,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面前与他僵持的钱兴文。
池元聿:“说完了吗?可以让开了吧?”
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松, 完全没把刚才自己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刚才说的话非常不要脸,起码这教室里的少爷小姐们自矜身份,十分在乎脸面, 他们讲不出这么出格的话。
那钱兴文脸色涨红,话头硬生生噎在喉咙里,指着他半晌憋不出一个字。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有些无措,因为池元聿看着就很不好惹,其中一人伸手想拉他的袖子,被他猛地甩开了。
邵琅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心里不太不确定, 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池元聿说那话或许没有特别的意思, 只是随口反击, 看过来也只是凑巧, 并非意有所指。
他确实不认识池元聿,邵家资助的学生很多, 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留有印象。这么一个照面之下,他便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池元聿的性格。
此刻他心中的疑惑与其他同学差不多, 不明白邵家为何要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安排进来与他们一同上学。
难道目的是培养他们的抗压能力和危机意识吗?
钱兴文被彻底激怒,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时忽略了敌我之间的差距,忘记池元聿不像程子昂那样能任由他摆弄,满脑子只剩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一个念头。
“你敢看不起我?!”他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猛地挥拳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又急又狠,直冲池元聿的面门而去。
池元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腿扫过放在门边的木桌,一记凌厉的横踢,“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应声飞起。厚重的实木桌面从中间裂开,钢制桌腿扭曲,“哐当”砸在墙上,又翻倒在地。
钱兴文的拳头霎时僵在半空,脸上愤怒的表情变得空白起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钱兴文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骇然取代。这力道若踹在人身上……
坚固的桌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他不敢再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现在,”池元聿总算是看了钱兴文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让后者遍体生寒,“可以了吗?”
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周围的学生齐刷刷后退,像退潮般让出一条通道。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少爷小姐们,此刻眼神里都藏着掩不住的惊惧、
在这个权贵云集的学校里,家世背景向来是最好的护身符。
可池元聿根本不在乎谁是谁的儿子,不畏惧任何报复。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忌惮都没有时,再显赫的家世也不过是张废纸,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疯子会不会手下留情。
池元聿信步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课间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他,而他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啊,抱歉,”他走到教室中间,像是才想起什么,毫无诚意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搞得太大声了。”
这样的巨响,正常来讲已经有教师前来查看情况,然而这里的教师只是拿工资的讲课机器人,没人想要惹祸上身。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课讲完,然后按时下班。至于学生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到媒体上,他们不会理会。
邵琅倒是在接收到的粗略剧情线里看见过提示,之后会有热心肠的男主转进来当教师,努力改变这种风气,但那显然跟他没有关系。
此刻邵琅的注意力全在池元聿身上,内心的波澜远比脸上表现的要多。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行事风格,在世界线里绝不可能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或背景板。那么他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会不会对自己的任务造成阻碍?
“对了,你。”池元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钱兴文。后者明显打了个寒颤,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什……什么事?”钱兴文的声音抖了一下。
“这个,”池元聿随手一指那张支离破碎的课桌,“你赔。”
钱兴文现在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就算池元聿现在要让他赔一百张桌子,他也说不出个“不”字。
说完,池元聿继续往教室里走,这里的桌椅都没有固定位置,谁来得早谁先选,想坐哪就坐哪。
张正豪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在他跟邵琅身侧停下,“唰”地拉开椅子,在他们身后坐了下来。
他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教室里明明空位那么多,这尊煞神为什么偏偏要挨着他们坐?如果他现在是只猫,估计全身的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喂!这什么情况啊!”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邵琅更是后脖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几乎要盯穿他的后脑勺。
“你问我?”他咬着牙回应,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我怎么知道?”
怎么回事,刚才的对视居然不是巧合?池元聿真的盯上他了?
可池元聿先前说的都是混账话,谁会当真?难不成池元聿真的挑中了他,要给他暖床来了?
邵琅记得身后的位置原本好像是有人坐的,桌面上还放着比脸都干净的教科书,当然,现在它已经被主人无情地抛弃。
他顶着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坐了一会儿,身体有些僵硬。本来还想看看池元聿到底想做什么,却实在忍不下去,这人坐他后面好像就是为了能一直近距离地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张正豪在他旁边同样如坐针毡,屁股在柔软的座椅上挪来挪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应该是怕池元聿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的脑袋当那倒霉桌子一样踢。
他小声撺掇邵琅换一个位置。
但要是现在换,就有种避之不及的意思,谁知道池元聿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邵琅觉得就算换位置也没用,这人八成就跟着他们走。
“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忍无可忍,邵琅倏地转身。
他拧着眉,眼神冰冷,直接撞上池元聿的目光。
急得张正豪一个劲地在旁边扯他衣服,生怕他变成下一个钱兴文。
“你知道我在看你吗?”池元聿支着下巴,对邵琅一笑。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陡峭,下颌线条凌厉,笑起来时露出颗森白的犬齿,给这张脸平添几分暴戾之气。
可是他对邵琅没有半点恶意,那锋利的轮廓似乎全都软化了,狭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邵琅的眉梢眼角,让邵琅莫名感觉自己被他用眼神舔了一遍,身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当然知道,”他说,嘴角下压,摆出一副不耐烦又轻蔑的表情努力维持自己的恶人相,“你到底有什么事?”
池元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不能看你吗?”他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觉得你好看,所以想看,不行?”
邵琅很想说不行,让他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这番对话有点怪怪的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猛地倾身,阴影笼罩住半个课桌,狠声威胁。
池元聿非但没退,反而突然向前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邵琅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因惊愕而微微僵硬的脸。
“挖出来之后……”他问,气息拂过邵琅紧绷的下颌,“能放在你床头吗?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邵琅:“……”
张正豪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换个人,邵琅可以直接动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根本打不过池元聿。
他本想骂哪里来的神经病,话刚到嘴边就卡了壳。
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看见池元聿唇齿开合间,一抹金属银光在湿润殷红的口腔里若隐若现。
池元聿竟然打了个舌钉。
真是将叛逆进行到底了。
张正豪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邵琅跟池元聿的话同时响起。
邵琅能感觉到池元聿的目光却仍黏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底。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他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警告,“不然我就让家里撤掉你的资助,让你从这里滚蛋!”
“好吧,少爷,”池元聿无可无不可,“都听你的。”
此后他确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盯着邵琅看,转而趴在课桌上补眠,导致其他人连说话的音量都不约而同地降低,更别提像往常那样肆意玩闹,不知道在台上讲课的老师心里该不该感到欣慰。
邵琅的思绪仍萦绕在真少爷身份这件事上。他想起近来“父亲”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按时间推算,对方很可能已经寻到了亲生骨肉。只是毕竟养他这个假少爷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又知道他的性格糟糕,所以在犹豫着不清楚该怎么跟他坦白罢了。
他倒是希望“父亲”的动作能够快一点,其实不管真少爷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是按照常理,真少爷被认回来之后,邵家不可能就直接把他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假少爷赶出家门,多少要顾及脸面和舆论,所以大概率还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兄友弟恭。
或许从反抗“父亲”的角度下手,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
池元聿这时候凑上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因为池元聿是邵家,也就是“父亲”挑选的资助对象。
应该可以尝试一番。
邵琅的心里有了盘算,只是还没等他做好准备,他就被缠上了。
池元聿一直睡到一天的课程结束,邵琅刚起身要走,他就跟装了感应器似的突然睁眼,先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无比自然地跟在了邵琅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邵琅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连张正豪都再受不了,对邵琅使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色,直言今晚的地点稍后手机联系,随后找个借口迅速溜走。
邵琅再三回想,确认自己跟他以前没有任何交集,池元聿的表现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体型跟力量差距摆在面前,他不仅打不过池元聿,还甩不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邵琅的话语中满是烦躁。
“没有目的,”池元聿道,“我想跟着你。”
跟之前想看着邵琅一样,纯粹是因为他“想”。
他察觉到邵琅今晚似乎要去什么地方,而邵琅不可能告诉他。
“行行好吧,少爷,”池元聿语气轻快地祈求,“带上我吧。”
邵琅刚要冷声拒绝,用最刻薄的话让他滚远点。可话到嘴边,忽然有了别的想法。正好可以按照他盘算的那样,将池元聿利用一番。
于是话语在嘴边一转,道:“……可以。”
他态度恶劣:“那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作者有话说:
显然低估了。
第55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三[VIP]
邵琅收到了张正豪的信息, 他们今晚要去的地方名为“金阙”。
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俱乐部,名声在外。
邵琅其实不太清楚去那里具体要干些什么,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无非是将美酒当作清水挥霍, 把钞票视作废纸抛洒, 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扭曲的光影里,证明自己还“活着”。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泼洒出迷离的紫红色光晕,门口铺着深色镜面地砖, 倒映着往来人影,踩上去时仿佛随时会坠入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旋转门两侧的迎宾小姐见到邵琅便殷勤迎上,甜腻的恭维话在唇齿间流转。他只是冷淡地应付两句,不欲与她们过多纠缠。
更里头一点的地方站着几名穿着修身黑西装的保安,他打量他们本该算是精悍的体格, 下意识地将池元聿进行对比,发现还是差得远。
在他说要带池元聿“见世面”之后,池元聿欣然答应,也不问是去哪里,给人感觉哪怕邵琅是要把他带去卖了,他也乐意。此刻他就站在邵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跟随距离。
池元聿在这里是生面孔, 周身气质又与寻常客人截然不同, 那些保安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
“……请问这位是?”
经理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他说话时视线在邵琅和池元聿之间快速移动,最后落在邵琅脸上, 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带过来的,”邵琅道, 说完,又刻意补充一句,“是我家资助的学生。”
能在这种地方混成经理的,哪个不是人精?他立刻从邵琅那冷淡甚至带点恶意的态度里嗅出端倪,既然是邵家资助的学生,那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
带这样的人来夜总会毫无必要,何况两人之间显然关系冷淡。经理很快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人不过是邵少爷今晚的消遣对象。
“原来如此,快请进。”经理的态度瞬间微妙地改变,看向池元聿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轻蔑。
在他眼里,池元聿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至少在这里,他自认比对方高出一等。
这样的场面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不同的是,池元聿完全没有他们预想中的反应。
他既没有畏缩不前,也没露出半点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跟在邵琅身后四处打量,那样子,倒真像是来玩的。
而且他长得……实在高大。
经理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才注意到对方颈脖上的刺青。
刺青这种东西本就唬人,让池元聿看着像是什么悖逆不轨的恶徒,一拳能揍飞他三个保安。
经理心里那点轻视突然掺进了不安,他越看越觉得池元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怕邵琅搞不好翻车,到时候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劝阻,邵琅已经带着池元聿走了进去。
门内传来重低音的震动,每当自动门开启的瞬间,爆炸般的电子乐便喷涌而出,夹杂着香槟开瓶的脆响和人群的尖叫,又在门闭合时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邵琅一走进去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炫目的镭射灯在昏暗的空间里肆意扫射,晃得人眼花缭乱。他跟着侍者穿过拥挤的舞池,来到张正豪预定的包厢,刚坐下就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不能理解。
可惜他必须要走完那个“羞辱”的流程。
包厢里已经聚集着不少张正豪叫来的人,他们大多认识邵琅,对跟在他身后的池元聿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正豪正扯着嗓子嚷嚷,看到邵琅进来时刚要喊他,在看清池元聿的瞬间又僵在原地,喊声戛然而止,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是不叫了,其他人还在起哄。
“哦哟,邵琅!来得太晚了啊,你得多喝两杯!”
“你带了人过来?这是谁?”
池元聿闻言,抬手打了个招呼,神态熟稔得近乎随意,像是早就来过好几回。
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人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看轻他,还以为这是邵琅在哪里结交的朋友。
权贵的朋友自然也是权贵,只要圈子打开,利益便能流通,于是有人便想要走近池元聿进行一番攀谈。
“怎么称呼?”
有人问道,试图从姓氏里挖出些门道来。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对他们来说极为陌生,更没听说过哪个世家子弟会是这副模样。那股子野生感太强,不像温室里养出来的。
“池元聿。”
“池?”那人皱起眉来,没听说这个姓氏。
“你这身练得可以啊,很辛苦吧?”
另一个公子哥凑过来搭话,目光在池元聿的手臂和肩膀线条上扫过,带着点男人之间对体格的本能关注。
“天生的。”
池元聿答。
那公子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可以啊,凡尔赛是吧?”
他们这边在聊,那边张正豪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邵琅拽到角落。
“你没有甩开他吗!怎么让他跟进来了!!”
张正豪很紧张。
“噢,因为我想找点乐子。”
邵琅不以为意。
张正豪看他是在找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池元聿实在太符合他脑子里的□□形象了,仿佛对方下一秒就会“哐当”一下砸两个酒瓶,握着锋利的玻璃茬子就要见血。
张正豪以前从没觉得池元聿有这么可怕,但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已经决定以后都要绕着池元聿走。
他实在想不通邵琅哪来的底气敢在池元聿身上找乐子。难道就因为邵家在资助池元聿,就能让他乖乖就范?
这怎么可能?要真是钱的问题,池元聿早就变成第二个程子昂了。
邵琅看着被人群包围,却依旧自在的池元聿,突然上前开口道:“各位,这是我家资助的学生。”
他意有所指地说:“各位多关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热闹的气氛上。那些公子哥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资助的学生”是什么意思。等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看向池元聿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和被戏耍的愤怒。
“我操,原来你是个穷鬼?那你在这里装什么?!”
“邵琅你带他来干嘛??”
“仔细看衣服也是一股穷酸味,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那些人为自己刚才的殷勤感到恼羞成怒。有人被身旁的同伴撞了一下肩膀,低声耳语两句后,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满是恶意,显然知晓了邵琅的用意。
很快,池元聿就被推搡到邵琅面前。
“喂,你家少爷好心带你过来,怎么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要不是少爷开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这种地方吧?”
“也不一定吧,他在这里或许还挺受欢迎的呢?”
随后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邵琅确实存着带池元聿来夜总会羞辱他的心思,最重要的是想让这个莫名其妙缠着自己的人知难而退。
可看池元聿的表情,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中伤的话语,用恶毒的话语攻击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让众人怎么看池元聿怎么感觉不爽,他们叫嚣着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先在邵琅面前跪下。
张正豪已经坐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屁股只沾了沙发一点点边,方便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跑。
怎料池元聿说:“噢,行啊。”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跪在邵琅面前,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跪得极其不稳重甚至粗野,裤子的布料瞬间绷紧,紧绷的腿部线条和挺直的脊背,反而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个姿势本该是屈辱的,可他跪得又太过坦然,背脊挺直,头微微仰着,看向邵琅。
邵琅的呼吸一滞。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元聿,却发现对方仰头望来的眼神反倒隐隐带着压迫。
池元聿的双手松松地搭在大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将面料撑出充满张力的弧度。
“如何呢,少爷?”
他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大腿肌肉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
“需要我……换个姿势吗?”
包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那些公子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打翻的调色盘。
大概是没想到池元聿会这么“配合”,让他们完全体会不到折辱对方的快感。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邵琅,想要看邵琅的反应。
邵琅深吸一口气,突然夺过身旁桌上的红酒,毫不犹豫地朝池元聿头上倾倒。
暗红的酒液顺着池元聿的发梢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蜿蜒,最后浸透了单薄的上衣前襟。
池元聿没脸没皮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但他不信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池元聿还能坦然自若。
“可以,”邵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慢,“这酒就赏你了。”
池元聿表情未变,只是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下颌滴落的酒液。被酒液浸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黑得惊人,直直望进邵琅眼底。
“湿透了。”
他陈述道,声音不大。
邵琅冷笑一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那又如何”,他要的就是池元聿难堪。
“这下不得不脱了。”
池元聿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衣领。
邵琅瞳孔微缩:“……哈?”
池元聿直接双手抓住上衣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湿透的布料被轻易剥离,从头顶脱了下来。
被酒液浸得发亮的肌肉线条一寸寸暴露在灯光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灯光下,几滴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在刺青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的动作流畅,非常大方。
属于是大方过头了,公子哥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起被羞辱,这更像是在调情,外头最熟练的脱衣舞女都不会这般轻描淡写,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不止一个人觉得池元聿好像是刻意在邵琅面前表演,或者说,勾引。
邵琅绷不住了。
他有种强烈地想要说“穿件衣服吧你!”的冲动,但让池元聿湿了衣服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没让池元聿脱啊!
他们强迫池元聿脱是一回事,池元聿自己主动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邵琅只觉得后槽牙发痒,他冷不丁猛地抬腿踹向池元聿。
他这一脚可没有收力,旁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肯定会被踹倒,池元聿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核心稳得出奇。
邵琅:“?!”
他感觉自己像踹在了一堵墙上。
他的脚踏在池元聿肩上,正要收回,池元聿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他无法收回。
“要踩实一点吗?”
池元聿抬眼看他,话语几乎是气音。
旁边的人没听清池元聿的话,只看见了他的动作,还以为他终于是忍受不了想要反抗。
“你……你胆子不小啊,敢抓邵琅的脚?”
“邵少让你动了吗你就碰?!”
他们说话的气势都不足了,因此迫切地想要在池元聿身上找回场子。
邵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池元聿的抓着他脚踝的手也收紧些许,正等着他表态。
他们叫得大声,他却不敢应。
他觉得池元聿对这些侮辱的要求根本无所谓。
哪怕让当狗,这人也是真的会舔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是真的完全不care,甚至当成是奖励。
什么都不干就能摸脚,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第56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四[VIP]
明明说是要让池元聿“见见世面”, 结果反倒是邵琅自己开了眼界。他怎么都想不到池元聿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他像是没有特别在乎的东西。
难道这人没有自尊心的吗??
池元聿给邵琅的感觉,就像对着深渊扔石头, 永远听不到回响,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
明明对方是笑着的, 却莫名心里一阵发毛。
邵琅故作嫌恶地拒绝了那些公子哥的出格提议。
因为就池元聿表现出来的样子,他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会舔上来。
他十分怀疑池元聿有精神病。
邵琅恼怒地抽回了脚,池元聿这回松了手, 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计划落空,邵琅感到一阵烦躁,正盘算着下一步对策。他既不能露怯,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这个身份的父亲给他来了电话。
邵琅才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男人压低却难掩焦灼的质问声。
“邵琅!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金阙了??”
“是,怎么了?”
邵琅装作不耐烦地应着,心里却有些惊奇。
他这个父亲——邵建明以往并不会管他晚上去哪里寻欢作乐,他在外面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事后不痛不痒地说两句, 本质是纵容放任的态度, 此刻语气却透着罕见的紧张。
“你马上给我回来!”
“什么事啊?我在外面玩得好好的……”
“金阙这种地方, 你本来就应该少去!”邵建明打断他, 语气急促,“以前是我没有教好你, 你……你是不是在里头欺负人了?”
邵琅一顿,目光扫过站在门边待命的诸多服务生, 他们垂首待命,静候贵客差遣,像是一群温顺的羔羊。
“什么欺负人啊,不就随便玩玩吗?”他说,“你管太多了吧老头!”
“少跟我打马虎眼!”
邵建明骂道。
他的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是在某个会议现场,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喊了邵建明一声“邵总”,语气恭敬,像是在请示什么。
“总之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已经让陈秘书去接你了!”
邵建明急匆匆地说完,没等邵琅再回应,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邵琅若有所思。他记得邵建明确实提过今晚有个重要会议,关系到家族核心项目。
能让父亲在会议中途特意打电话警告……是怕他在金阙里玩到不该玩的人头上吗?
金阙这么大,邵建明能如此及时且精准地得知并警告,必定是清楚他们碰面了。
邵琅一眼望过去,没几个是他不能得罪的,邵建明最近在意的,就只有他那个亲生儿子。
所以真少爷其实就在这个包厢?
邵建明这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怕他在金阙里玩他亲生儿子?
不是他之前猜测的杜清或程子昂,那么,是某个低调的“新人”,还是……这些垂首待命的服务生中的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