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种小事是不需要白行迟亲自参与的,从前偶尔的几次选拔,他也从未出现过。
因此刘司马这次只是依惯例派人去请了请,根本没指望真能把白大将军请来。
但今日恰巧白行迟无甚要事处理,甚至有点闲,便应了刘司马的邀请,来了。
他也想看看这批新兵里头有没有能文能武的可塑之才。
不过他来得有些晚,众人又正在低头狂抄,是以当白行迟踏入营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但林夏心自小习武,素来五感敏锐,几乎是在白行迟一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察到了。
她笔下一顿,回头望去,看见白行迟正背手立在自己身后看着她——手中那已记满了小半页的纸。
她刚才越皱越紧的眉头下意识一松,眼睛一亮,正想露出个笑脸,但又被理智险险拦住了。
白行迟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子刚露了一半的笑容,就这么又给他憋了回去,表情变化之迅速犹如六月的天。
他目光又转到这小子乱糟糟的发型,和脑门上那撮翘起的碎发上,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转开眼不去看林夏心,又背着手踱步到另一个人身后。
白行迟就这么认真看了一圈,只字未说,表情也始终未变,只坐到书案另一侧拿了本公文看起来。
期间也有人想说些什么,都被刘司马单独叫出去交谈了。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暗,众人手中的资料还未抄录完,刘司马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赶去吃晚膳,叮嘱饭后再回来继续。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了饭堂,各自找相熟的人吃饭。
林夏心坐到曹子逸对面,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和手腕,心中违和的感觉更甚了。
但到底哪里违和,她也说不上来。
正吃着饭,有个老兵端着大碗过来,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到林夏心斜对面。
算是个熟人——正是那天在校场替林夏心解围的募兵使。
“记得我不,夏兄弟?”
林夏心笑笑:“陈募兵使这话说的,那天还没感谢您替我解围呢!”
募兵使豪迈一挥手,不甚在意:“这有什么,都是同袍,互相帮衬嘛。”
说罢又朝边上的曹子逸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兄弟!”
曹子逸忙行礼。
“别这么客气,”说罢募兵使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诶,听说刘司马让你们去帮忙,帮的什么啊?”
“就是……”
曹子逸刚想说话,被林夏心打断:“嗐,就是抄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看不大懂,实在太多了,抄得我晕头转向的。”林夏心表情真诚,还伸出右手食指给他看,“你瞧,这个手指头还扁着呢!”
“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老是被逼着练字,手指头总扁扁的,还……(巴拉巴拉)”林夏心开始喋喋不休说起小时候的事。
募兵使几次把话引回誊抄的资料上来,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又给莫名其妙绕走了。
一整顿饭,林夏心一直叭叭说个没停,丝毫不见冷场,却愣是什么实质信息都没透露。
募兵使临走之前神情幽怨地对林夏心看了又看。
这臭小子,嘴还挺严。
林夏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挥小手,说下次再给他讲小时候的趣事。
募兵使:“……”
谁要听你小时候的破事!
重新回到营帐后,众人正打算继续誊抄,却见大书桌上厚厚薄薄的书册已经不见了,连他们坐的凳子也不见踪影。
而他们之前誊抄的部分,正被叠得整整齐齐地,置于白行迟身前的桌案上,封面上分别写着他们的名字。
募兵使和刘司马正垂首立在一边,向他禀报着什么。
白行迟边听边点头,表情清冷依旧。
众人向他行完礼后,皆老实立在原地——没办法,这也没地儿坐啊。
帐中一时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一种压抑的气氛缓缓蔓延开来,让人喘不上气。
一炷香后。
“啪——”
他手中书册一阖,随意往桌面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松松一靠,目光往众人身上冷冷一扫。
众人的头皮不由得一紧,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原来如此。”
直到此时,林夏心才总算知道了刚才的违和感究竟因何而起。
算总账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