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街道边，刚用水浅浅淋了一层。
伊落盯着被塞过来的管子：“。”
直到余光瞥见周旭沅拿起旁边装着清洁剂的喷壶才愿意动动手腕。
甘瓦婆婆悄默翻了个白眼，招呼熊伟和毛巾怪：“你们俩也别闲着不，等一下。”
她拿起另一把高压水枪，把毛巾怪上上下下又冲回白色，才道：“都过来帮忙。”
周旭沅边干活边问：“婆婆你也不知道吗？”
“婆婆我又不是百事通。”甘瓦婆婆说：“而且，那堆东西我来的时候就有了吧。”
周旭沅惊讶：“婆婆你也不是小镇的原住民吗？”
“不是。”甘瓦婆婆看了眼试图从周旭沅手里拿过喷壶的伊落：“现在生活在小镇里的人都是临时决定在这里住下的。”
怪物们和甜蜜小镇竟然不是同时出现的。
而且听甘瓦婆婆的意思，甜蜜小镇还出现在怪物之前。
如果是这样，那当时让甜蜜小镇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标记点是谁？
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周旭沅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人——镇长。
“诶，对，小毛巾你再往顶上擦擦，等擦干净我们就冲水。”甘瓦婆婆招呼着。
周旭沅回神。
手上的东西呢？
他张望一圈，果不其然就是伊落干的。
一手水枪一手喷壶，年纪不大还玩上双枪了。
周旭沅拿回喷壶，小声埋怨：“又抢我活！”
伊落左眼一眨，双手合十地请求原谅。
因着甘瓦婆婆洁癖发作，一辆车洗了整整两个小时。
为表示感谢，甘瓦婆婆热情地端上她自己做的珍珠茶，要求一定要喝完才能走。
周旭沅正思考着不喝的借口，可婆婆一句：“我这茶，在外面也是很欢迎的呢！”
外面？小镇外头？现实世界？
他顿时改变主意接过茶杯。
闻着就是普通的茶水味，他用嘴唇抿起一些，尝到浓郁的奶味。
可再一抬眼，伊落一口喝下去半杯。
周旭沅：“”他感觉自己小心得很搞笑。
连特事局都喝。
他定定神，也吞下一口。
在手里泛着凉意的珍珠茶，入口却是一阵温热，热意从心口处荡开，此前的疲惫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熊伟喝完一杯茶，开口问道：“周哥，我们还查吗？”
他现在是真的想弄明白垃圾袋里装的是什么。
周旭沅：“查。”
“可连婆婆都不知道的东西——”
周旭沅想了想：“唔，镇里最聪明的人是谁？”
“镇长。”
“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可能有些困难。”
“好，那第二聪明的。”
熊伟仰天思考很久才道：“黑礼帽叔叔？”
周旭沅：“谁？”
黑礼帽，又解锁个新怪物。
熊伟瞥了眼伊落，说：“黑礼帽叔叔，我学校的校长，他知道很多事情。”
周旭沅：“那就去问问吧。”
十五分钟后，他指着面前的食人鱼酒吧，“如果我没记错，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吧。”
“你们学校有意思，学生在酒吧，老师也在酒吧。”
域中的学校怎么开明的吗。
熊伟汗颜，根本不敢看周旭沅的眼睛：“是、是吗。”
连忙猛冲一步，推开木门，讪讪地招呼道：“周哥请进。”
放眼望去，酒吧内的装饰全是用木头做的。空间大，位置也多。
一股不重但存在感很强的鱼腥味充斥其间，似乎已经渗入木头的每一个缝隙，倒是和店名相呼应了。
还是白天，酒吧里也没什么人。
穿着衬衫西裤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眼睛外凸得厉害，瞧着视线也不怎么好，似乎一直没法聚焦，“请请进。”
熊伟忙拦住他：“不用，我们是来找黑礼帽叔叔的。”
服务员肉眼可见地松口气。
话音落下，又一位穿着衬衫西裤的男子从酒吧后台走出来，他头戴黑礼帽，弯起的手臂上挂着脱下来的马甲和外套。
比较引人注意的是，男子的衬衫上沾着一大片浅蓝色的水渍，像是有一杯酒不小心泼上去留下的。
他应当就是黑礼帽叔叔了。
周旭沅不免好奇，这是什么怪物，帽子怪？
熊伟一身僵硬地朝黑礼帽走去，问好：“黑礼帽叔叔。”
“你好，熊伟。”黑礼帽说。
他将已经压得够低的帽檐再往下压，试图挡住他亲爱的镇长大人的视线。
熊伟：“叔叔，你知道外面的垃圾袋里装的是什么吗？”
黑礼帽：“不好意思，叔叔也不知道。”
熊伟：“好的。”
他一个呲溜从吧台冲回周旭沅身边，说：“黑礼帽叔叔也不知道。”
周旭沅好奇：“你们关系不太好？”
“领导。”伊落插话打趣说：“你见过学生和校长关系好的吗？”
可是他叫校长叔叔诶。
周旭沅想着没说出口，而是道：
“那倒也是。”
他说着，转身往酒吧外走。
在踏出门口时话锋一转：“既然黑礼帽都不知道，那只能去问镇长了呗。”
伊落步伐一顿。
熊伟步子本就迈不大，被吓得一个踉跄。
周旭沅忙扶他：“哎呦，没事吧。”
熊伟连忙摇头，忙不打地说：“可是镇长”
“他是哪种难联系吗？人不在小镇吗？”
“不、不在的。有时候我们也找不到他，真的！”
“可要是有关乎小镇的大事——”周旭沅话说一半停住。
之前黑气事件闹得这么大也不见出现，怕是对小镇也不在意。
他不爽地哼一声。
熊伟小心打量周旭沅的神色，继续道：“而且，镇长也不一定知道垃圾袋里是什么。”
“这倒是其次。”
周旭沅吸吸鼻子，“就算不知道，那也可以帮忙处理。好好一个小镇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他更有责任，他是镇长诶！”
熊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求助地看向镇长本人。
镇长本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周旭沅。
这模样看不出任何身份可能被发现的慌张，甚至还有点期待。
周旭沅思索片刻：“镇长住在哪儿？咱们先去敲敲门，万一正好在呢。你这个总该知道吧。”
“额，知道的。”熊伟踌躇地迈开步子。
这时候，街道边上又传来喧闹声。
一声狗急跳墙、惊慌失措的男高音阻挡了四人的脚步：
“快来人，救命啊！”
“啊！！！！”
第47章
声音惨烈如平地惊雷, 四人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街道尽头，一朵嫩黄色的‘云朵’叽叽喳喳地推着一个身影过来。
那身影上半身都陷在‘云朵’中，剩下条白色的裤子露在外头。
从周旭沅他们的方向看去, 活像飘过来一个上黄下白的蘑菇。
“啊！！！痛！别咬我了救命啊！！好痛！”
白色的‘蘑菇杆’尖声叫着, 把街道两边躲在家里休息的居民都喊出来，窗户上一个两个三个脑袋地趴着看。
可等走近, 那也不是‘云朵’, 是一只只嫩黄色的小鸟幼崽, 眼睛只有黑豆大，往绒毛里一陷就没了，成了一团绒绒的毛团。
周旭沅眯眯眼睛：“这群幼崽怎么在这里？”
他前不久还见过它们。
风什族里刚出生的幼崽，前两天也只如这般云的模样, 被风什用一根线牵着带过来显摆。
本来应该有两团的，可因为黑气，一大半的幼崽都没能活下来, 这就让剩下的这团更加珍贵了。
周旭沅有幸亲手摸到一只。
毛绒绒、软蓬蓬，确实有炫耀的资本，撸得他心都化了。
能把幼崽惹毛的能是什么好人, 该的。
他偏心地想。
因着距离不远，周旭沅干脆在原地等这只‘蘑菇’走过来。
可，熊伟和毛巾怪反而上前一步。
周旭沅揶揄：“你们也要上去啄两口？”
熊伟不好意思, 眼睛却舍不得挪开, 说：“那边有好香的味道。”
相较而言, 缠在他手腕上的毛巾怪更加外露。
整条毛巾直直地飘在空中，身体拉长，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过去。
好香的味道？
能让怪物觉得好香的东西
那不就是人类了吗！
周旭沅：“！！！！”
这会儿再定睛一看, 那白色‘蘑菇杆’的部分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该不会——
他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上前。
熊伟和毛巾怪怀着小兴奋紧随其后。
伊落目光如炬，一脸敌意地跟在最后。
闻到周旭沅的气味，一只缩在‘云朵’边缘的小鸟幼崽露出眼睛，“啾啾”地叫两声。
‘云朵’动作一停，外表又冒出几个鼓包，体积涨大几分，随后慢慢散开，里头晕头转向的‘杆子’终于重见天日。
‘杆子’穿着一件从头包到脚的白色防护服，衣服的版型、伸缩绑带的位置，和周旭沅有的那件一模一样。
周旭沅心虚：“你没事吧。”
新助理唯一露出的眼睛已经晕成蚊香，上半身的防护服被小鸟啄得坑坑洼洼，好在质量给力，没有破洞。
“我、没事”
话说一半，新助理两腿一抖，身体直往前栽。
“诶，小心。”周旭沅吓得一激灵，连忙伸手去扶。
他的手将要碰到新助理胳膊的时候，新助理又仿佛忽然有了力气，弹簧似的，一下子窜起来。
周旭沅一呆。
核心真好。
猛一下站起来的新助理也呆，眼睛也不发晕，内心只有两个大字：我靠。
3S级能量区域名不虚传，果然怪事多。
吾命休矣！
又看着面前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盯着他的脸打量一番，两行眼泪瞬间从眼眶里飙出，一个猛扑上去：
“呜——周代理，我总算见到你了。”
“我姓姜，名单字一个福。周代理不介意，喊我老姜还是其他什么都行。”
擦干净眼泪，姜福不好意思地坐在宿舍沙发上。
一杯热水被端到桌前，姜福双手接过抬头道谢：“谢谢。”
伊落似笑非笑地回：“不用谢。”
姜福因他表情一怔，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喉咙，过了时机也不再好说出口，只好讪讪地笑了两声。
这位就是局长之前派来的那位吧。
长得真帅，也是真的不太好惹。
伊落端完茶，却没坐下，而是在电视机旁边的墙壁上抱臂靠墙站着。
一张俊脸冷冰冰，活像保镖。
周旭沅瞥他一眼，继续跟姜福说话：
“那我喊你姜哥好了。”
“姜哥来之前，局长有吩咐什么吗？”
姜福摇摇头：“局长让我一切听你安排。”
周旭沅：“好。”
他环视一圈宿舍：“那就先把姜哥住的地方收拾出来吧，但是住的地方”
他本来想把主卧的床搬出来，腾出地方，三个人一起在卧室打地铺。
但伊落不同意，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这个助理也不会答应的。
一口领导一口周哥，试图磨得他放弃这个念头，转而让两个助理在客厅打地铺。
周旭沅给他磨得无奈，只好应下来。
还好姜哥也不在意这些，说自己本来就打算在客厅睡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他转头，就见伊落一脸“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在那里嘚瑟。
周旭沅扔回去一个白眼，对姜福道：“姜哥，你还有什么缺的东西，让伊落下去买点。”
姜福迟疑：“额，没事，我等会儿自己去。”
“不用。”周旭沅一个眼神：“还不快去。”
伊落没有半点不乐意的走出门。
可刚走下楼梯，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一只紫色眼睛，身体紧接着化为雾气，凭空消失了。
深色调装修的房屋，因为主人长时间不在家而处处透露出寂寥的阴冷气息。
屋内没有开灯。
伊落走过宽敞的客厅，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脆响不断回荡，他走进走廊，身体顿时融入一片阴影中。
“吱呀——”他推开一间房间。
里面极昏暗，往里走三四米才能看见隐约光亮。
一道浅紫色微光打亮了伊落的脸。
他抬眸盯着光亮处，眸中神色深沉。
那里放着一铺床。
床边用极尽繁茂的花藤缠绕装饰，花朵层层绽放，花瓣闪着微光，相连的枝叶则躲进床被下。
伊落一步步走近。
随着他的走近，脸色却逐渐苍白，瞳孔的颜色愈发浅淡，甚至连身体也虚化下去，指尖泛起透明。
而那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五官、发型、体型，和站在床边的伊落一模一样。
俨然就是他自己。
忽然，花瓣上的闪光齐齐一亮，站在床边的伊落散成满地花瓣消失不见，躺在床上的伊落则慢慢睁开了眼睛。
许久没回来，全身上下泛着针扎般的刺痛，似乎正在被捶打成肉糜，血管被挤压缩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逼得喘不上气。
不过，这些不适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被压制下去。
他坐起来，赤/裸的上身仿佛被水洗过，肌肉线条清晰但不会显得壮，只是左边锁骨靠下的位置扒着一个拳头大的深黑空洞显得几分惊悚。
伊落不顾床边花藤的阻拦下床，慢慢走到旁边的一张长桌旁。
上面摆着一本巴掌大的初中毕业证书，封面“毕”字旁被尖锐物体戳出一个坑，边角因时间太久摩擦起球。
翻开来，证书左边写着一串官方话语，他唯独在开头停留片刻，那上面写着：【学生周旭沅】
证书右边小小的蓝底一寸照上映着位面容带笑的少年。
黑发黑眸，唇红齿白，一头短寸下少年的五官被衬托得更加清晰，像是用墨笔特意勾描过。
眉毛细而整齐，眉尾微微上扬，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睛中透出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伊落用手摩挲着照片上的面容，低下头，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快点发现我吧。
“亲爱的周旭沅同学。”-
入夜，熊鸣市第一医院住院部早已陷入安静。
值班护士打着哈欠挨个查房。
正要打开一扇病房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护士吓一跳，好险没叫出口。
打开门的毛护工也给吓得一激灵，轻声道歉后，帮护士抵着门让她进去。
毛护工人长得清秀，人好说话，每次遇上都会想着帮忙做点什么。
几天下来，护士们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护士问他：“周爷爷睡了？”
毛护工：“刚睡着。”
护士：“那感情好。难得不用我们催着周爷爷睡觉。”
毛护工弯弯嘴角，作势往楼道厕所走，见护士进病房后半路拐进了旁边的逃生通道。
黑暗中，他从袖子里抖出来一部旧手机。
手机型号是八九年前的老款式，透明手机壳里塞着一张老人的照片，年过八旬的老人咧着嘴大笑着，正是周爷爷本人。
毛护工划开手机屏幕，进入锁屏页面。
他嗤笑一声，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
那老头，平日里防备心中，但年老眼花，趁不注意的时候他早就知道密码了。
手机桌面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高个青年背对着在橱柜上倒水。
老人手抖，拍的花，但不妨碍青年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流畅。
毛护工粗鲁地翻看着手机。
挨个点开APP一个个查看。
相册里全是高个青年的照片，或是在开车、或是一脸严肃地打电话。
几百张全部都是。
毛护工越找越暴躁。
这老头邪门的很，天生没睡过整觉似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行。
平时手机也攥得紧，走哪儿都带着，这次能带出来，这次还是被他用药迷晕了才拿出来。
药效时间只有五分钟！
毛护工焦急地咬着手指。
这时，他点开了备忘录，里面只有一条笔记：《写给小流浪》
他往下看了两眼，是老头写给谁的遗书。
本来只是随便翻翻，可毛护工看了几眼，两眼顿时一亮。
找到了！
第48章
“你们镇长就住这儿啊？”
周旭沅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二层平房。
规格上有点像日本的一户建, 但要更大些，至于外形，一看就是特意设计过的。
红棕色的砖瓦整齐排布下来，砖瓦油亮仿佛刚上过漆, 和檐下窗户内飘出的奶黄色窗帘交相辉映。
看似单调的白墙上实际雕刻着藤蔓、飞鸟、跃起的猫咪、摇尾巴的小狗等浮雕, 被早晨的阳光一打，浮现着淡淡的浅金色反光, 活灵活现。
浅木色的挡板在二楼围出一片小阳台, 一楼的落地窗外也用同样的挡板绕着花园做出一个分隔。
房子旁边搭着个秋千。支架上的花朵繁茂, 几乎成一把大小客观的‘雨伞’，轻松圈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阴影。
“嗯，有什么问题吗？”
熊伟盯着地上的小草，回得心不在焉, 生怕周旭沅看到自己眼里的心虚。
问题可大了去了。
他可从来不知道镇长在小镇里还有这样一栋住所，连黑礼帽也不知道。
“唔没什么问题。”周旭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就是如果镇长不住这里, 你觉得他会愿意把这里租出来吗？”
“你想租？”熊伟好奇着，陡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镇长怎么就不住这里了！”
因为心虚，两手下意识往腰上一插, 想把自己衬托得更凶更严肃些，却忽略自己还挺着的小肚子。
不凶，反而色厉内荏, 可爱又搞笑。
周旭沅瞥他一眼, 揉乱他的头发, 说：“这里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
即便屋顶鲜艳墙壁雪白，门前的台阶和大门把手上都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周围草坪修建整齐、花朵明艳, 也掩盖不了这里久无人居的事实。
太安静了，没有人味，或者说烟火气。
比起住所，这里更像一个拍摄样板间。
因为彼此的身高差距，周旭沅并没有看到熊伟僵硬到惊慌的神情。
他沿着房子外围走一圈。
左右两侧各有一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一把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摇椅，一只红色眼睛色小狗玩偶卧在上面，摇椅旁边放着一方小茶几，再往后的景象则被踩着风摇摆的白纱窗帘遮挡模糊。
看着这一幕，周旭沅的眸光不自觉软和下来。
虽然评价为样板间，但他其实很喜欢这栋房子里面的装修，温暖干净。
“镇长今年多大？叫什么？”
熊伟好不容易从僵直中恢复：“额，我们都是直接叫他镇长的。”
他瞄着周旭沅的脸色，小心翼翼：“周哥，你真的要租吗？”
“我随口一说。”周旭沅问：“你确定镇长在家？”
“我不确定！”熊伟立刻道：“但周哥你可以敲门试试，万一呢。”
“行吧。”
周旭沅走上前，拉动了门边的门铃——一只固定在木头块上的啄木鸟，“你好，有人在”
啄木鸟刚叨一下，门便应声打开一条缝，迅速地让人反应不过来，仿佛就等着人敲门呢。
周旭沅满脸诧异地回头望一眼。
熊伟两手拢在嘴边扬声喊：“周哥，直接进去吧，镇长给你开门啦。”
周旭沅摆了摆手。
门开启后，灯光沿着玄关走廊依次打开，照在偏暖色的墙壁上。
他顺着灯光往里看。
屋内的装饰和他想象得一样，原木风和轻法式融合得恰到好处，飘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
周旭沅被这香气勾着，往里跨进一步。
玄关处早已摆着双白色拖鞋，他换上拖鞋，犹豫地继续往里走，“你好？”
大门在身后安静合拢，熊伟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这里被装扮得很满。
是周旭沅走进来的第一反应。
整个一层都是客厅。
没有沙发，而是用七八个懒人沙发似的软垫拼成一个靠坐的区域，中间放着个带暖炉的圆桌，对面是一整面墙的空置物架。
圆桌上还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象棋，红方再走一步就能将军。
周旭沅心痒地帮红方拿下胜利，又不好意思地把棋子摆回去。
这里的物品、摆件全都是成对的。
书架上面对面的陶瓷兔子玩偶、餐桌上仅有的两套餐具，圆桌上一紫一黄的两个马克杯。
就连摇椅，在窗帘遮挡的角落还摆着另外一把，
包括拖鞋。一双黑色的就摆在鞋柜下面，款式和周旭沅脚上的这双一模一样。
鞋底很软，烘得脚心发烫，虽舒服，但也让人无所适从。
周旭沅不想继续往里走了。
他轻手轻脚地退回玄关，换回自己的鞋子，选择在门口喊道：“镇长？您在里面吗？”
屋内没有人回答。
反而玄关旁边，鞋柜上的两个靠在一起熊猫摆件猛然一动。
它们的头顶各弹出一条横幅，圆圆的手高举，一条写着“欢迎回家！”，另一条上是“想吃什么？”
仿佛下一秒，刚进门的归家人会高喊着想吃的东西，热热闹闹地冲进客厅。
又等三十分钟，整栋房子还是只能听到周旭沅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瞥了眼还举着横幅的熊猫摆件，推门出去了。
熊伟正蹲在地上拨草玩，立刻小跑着过来：“镇长怎么说？”
周旭沅看看熊伟、看看天、又回头看看温暖漂亮的小平房，问了个奇怪问题：
“镇长他很喜欢秀恩爱吗？”
“额，也还好吧。”
“那就是很喜欢了。”周旭沅回望了眼那房子，“那镇长和他爱人现在还没离婚吧。”
熊伟头差点摇成波浪：“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离婚呢，不可能离婚的。”
“哦！别激动，我就问问。”周旭沅举手抻个懒腰，不可闻地叹口气：“好，我们回去吧。”
“可镇长——”
“他不在。”周旭沅吐槽：“不仅不在，还给我塞了一肚子狗粮。”
还真是幸福生活。
一丝羡慕和向往从眼中划过。
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一栋房子呢。
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也很快从周旭沅心中划走了。
他看着宿舍方向：“也不知道伊落对姜哥的培训做的怎么样。”
“我都不知道，当我助理怎么还要培训，指定偷偷说我坏话呢。”
而这个时候的宿舍里，周旭沅想的这些都没有发生。
姜福双膝并拢，腰背僵直地坐在沙发一端。伊落坐在另一端，靠着背，架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姜福指尖都发麻也不敢动，心里眼泪水哗啦啦地流。
和周代理比起来，这个助理前辈真的太凶了点。
他歪了下眼睛，可余光刚瞥见一点衣角又给吓回来，更加崩溃，纠结地把手指甲都扣下一块。
而且，为什么不说话啊，不是要培训吗！！
正濒临极限的时候，门打开，传来周旭沅的声音：“我回来了。”
救星！
姜福快速转头看去，“周代理！”
可忽然耳朵一阵刺痛，连着左半边脑袋也一麻。
姜福痛得整个人一顿，再回神时，伊落已经快自己一步迎上去。
拍马屁被人抢先了！
他揉着耳朵也赶快迎上去，心里倒不觉得奇怪，只当是坐太久活动抽了筋-
镇长联系不上，但垃圾不能放着不管。
周旭沅带着两位助理和两位罪魁祸首商量一番，一致同意补救方案：先把垃圾往一边堆，好歹清理出一条小道来。
熊伟小嘴巴嘟囔提出唯一反对意见：“清了我们不还是出不去，不然就这么堆着吧。”
被伊落一瞪后，立马‘主动’把意见吞回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在‘垃圾山’集合。
“领导？周哥？周旭沅？”
“啊？”周旭沅仓皇回头。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伊落一手一袋垃圾，担心地看着他：“累了吗？放着我来吧。”
“这才刚开始。”周旭沅抿唇笑了下，“没事，刚刚走神。”
说着，他提起一个垃圾袋往路边走。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落下去，一只手抬起按住胸口。
他这两天总觉得胸闷。
不，具体来讲，是从昨天见到镇长家的房子开始，胸口便堵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好像不太高兴，可，为什么呢？
周旭沅试图剖析自己。
没有找到镇长吗？
他在跟着熊伟一起去时就已经有预感镇长不会在。不然也不会同意伊落和姜福就待在宿舍。
难道是甜蜜小镇和怪物的事？
也不是。至今为止，他并没有为这些东西而困扰过，甚至很神奇，每次他将要遇到问题时都很顺利的迎刃而解。
那是什么呢？
周旭沅昨天思考整晚还是没得到答应。
而如果根据结果导向倒退，这一切都是从见到镇长的那栋房子开始的。
可从这里，他只能得出一个理由——家。
如果他能自己设计一套房子，大概会同镇长的这栋很像。
每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都梦想有个家，有一对关心自己的父母。
周旭沅和他们不大一样的是，他的家里不需要父母，他只需要周老头。
不过，周老头肯定会拒绝的，但这又怎么样。
从给他第一口食物开始，周老头就别想甩掉他。
他的病，其实不管是他自己，周旭沅还是医生都很清楚，不好治、费钱，即便有特效药也要运气。
得赌。
脚边多了一道影子，周旭沅回头，伊落不放心，还是跟着过来。
伊落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过思考会儿，伸手蹭了下他的脸：“领导，你在难过吗。”
周旭沅握住他的手，只随意一笑，“没有，就是一下子想到点事情。”
又不经意问起：“伊落，你有想过未来的生活吗？”
伊落：“想过。”
他盯着周旭沅的眼睛：“我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旭沅逗他：“只有这个？甜蜜小镇、域都不管了。”
“我只要这个。”
“这么笃定”周旭沅灵光一闪：“该不会，已经有目标了？谁啊？”
“唔——”伊落似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又盯回来，若有若无地在周旭沅好奇的脸上盘转一圈，只道：“他肯定会和我在一起的。”
“知道。”周旭沅拍拍他胳膊，“人哪儿的，也是特事局的？”
“差不多。不过他也是男生。”
周旭沅愣了下：“噢！”
为什么说这个，他又不是他父母。虽然觉得莫名其妙，此刻也只能顺着说：“那有啥，现在这世道能好好活下来就不错了。”
伊落笑眯眯：“是吗，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
“准确来说。”伊落笑得更开心，“是他甩了我。”
周旭沅：“”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啊，那你额相信自己，嗯。”
周旭沅含糊应着，得救般地接起电话。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不过因为这一打岔，他倒是想起来，自从爷爷生病后，以前的这些事情真的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但似乎所有事情冥冥之中都有预感。
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显示：熊鸣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周旭沅接起电话，嘴唇莫名颤抖一下，慢一拍才开口：“喂？”——
作者有话说：
在一旁吭哧吭哧干活的熊伟：大人果然不靠谱。
第49章
匆忙的脚步声将医院地板踩得震动不止。
坐在楼道两侧长椅上的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麻木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空洞的眼神在亮光的屏幕中显得格外灰暗。
“周先生，这边！”小护士从走廊的一个分叉口中跑出来焦急喊道。
脚步声一停，立刻往那边奔去。
周旭沅气喘吁吁，不得不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我、我爷爷他——”
声音干涩得吓人, 他停了下, 喉结滚动着吞下口唾沫，才继续问：“他现在怎么样？”
“正在抢救中, 但是”小护士将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个需要签字。”
周旭沅视线落下去, 在触及标题上的大字时猛然一颤。
【病危通知书】
患者姓名：周继吾。
巨大的冷意在瞬间笼罩全身，仿佛坠入冰窖。
周旭沅身体晃了晃，紧随其后的伊落立即上前一步扶住他。
周遭的世界在这一刻被石化，小护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先生, 您我们的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这只是正常告知”
耳边更多的，是自己失衡的呼吸声。
冷静一点。周旭沅对自己说。
他深吸口气, 认真读过纸上的一词一句后，握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过，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签完, 他双手将纸张递还回去。
小护士接过，留下一句：“你在这等一下。”后飞奔着跑远了。
周旭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发怔。
周老头的身后事其实早就准备好的。
是他自己准备的。
骨灰盒、寿衣、遗像、灵位牌、金元宝、一个房子形状的纸扎，甚至连送葬队伍都已经联系好, 规格是最顶级, 是一个风光的葬礼。
那时候他都还没生病。
周旭沅第一次在家里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气得嚷嚷着等老头走了要抱着他的骨灰盒去蹦极，因为周老头超级恐高。
“周旭沅。”
伊落低沉的声音将他一下子拉回现实。一转头，对上一双担忧望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 他没事。
周旭沅想这么说。
伊落没说话，把手指探入他的手指间中，紧紧扣着。
周旭沅这才发现，签字的水笔不知何时已滚落在地，笔尖在瓷砖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墨痕迹。
更令他诧异的是，自己的双手、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伊落松开手，两只胳膊转而绕到背后将周旭沅整个人压到自己怀中。
周旭沅没有抵抗，看了眼刺目的“手术中”，低头将额头轻轻地抵靠在伊落的肩膀上，跟着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坐下后，伊落就着拥抱的姿势又去握周旭沅的手。
周旭沅任由他的手握上来，手指虚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紧绷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
在周旭沅看不见的地方，伊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忽然开口：“领导。”
“嗯？”
周旭沅没抬头，低声应道。
“你不想让他死吗？”
周旭沅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闷着头说：“那还用说，没有人会希望家人离开自己的。”
那倒是也不见得。
伊落回想一下自己。
但如果这是周旭沅的愿望
“我们在域里曾经发现过有关的道具。”伊落把自己的头也埋下去，贴在周旭沅耳边说：“可以延长寿命的。”
周旭沅猛然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伊落。
伊落依旧很近地贴着他，睫毛蹭着睫毛，很是平常的说：“你要吗，很容易就能找到。”
因为寿命对他们来说很是无用，因此能增加寿命的道具也就比小镇外的垃圾珍贵一点点。
“不，不用。”周旭沅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看着伊落眼中自己的倒影：“不用。爷爷不喜欢，算了吧。”
伊落遗憾：“好吧。”
周旭沅扬起眼皮瞥他，严肃道：“这话下次可不能再说，和谁都不能说，必须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
“我只会和你说。”伊落委委屈屈。
“知道了。”周旭沅捏捏他的手，“但是这些道具局长知道吗？万一大批量流入现实世界”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林奶奶。
“这倒是不用担心。”伊落神气地说：“只是对我来说比较容易拿到。”
有脚步声从另一边过来。
周旭沅起身拉开距离，瞪伊落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瞧给他得意的。
伊落乖乖拉紧嘴巴。
谈话间，小护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的青年。
小护士介绍：“他是接任的毛护工，周先生应该知道。”
青年上前半步伸出手：“周先生好。”
戴着中指的戒指随着动作折射反光。
并不是人们常见到的款式，一排黑线托举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眼球，眼珠的位置微微往外凸，并用金粉点缀，会让人产生它在盯着自己的错觉。
周旭沅盯着戒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护工，戴着这种戒指上班？能干好活？
还有这个造型
托甜蜜小镇和副本的福，他现在对这种眼睛造型的东西极度敏感。
他说：“这种戒指最好不要在工作时戴。”
毛护工一怔，脸上尴尬几分，打着哈哈把手往身后放：“是是是，好的。”
伊落也因此瞥去一眼。
因为收的快，他并没有看到戒指的全貌，但既然是让周旭沅感到不适的东西
于是在四人看不见的地方，一股无形的气流用力往戒指上撞去，碰撞间黑烟不断腾起。
眼珠在冲撞下出现裂痕，然而下一秒，有一股紫气从眼珠内浮出，直接将气流撞散。
小护士快速翻着手里的资料：“周先生，有些事情还需要你跑一下，周爷爷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出来后要住一段时间ICU看看情况”
周旭沅：“需要多少？”
他说出一个数字，“这些够吗？”
两个月的工资加上解决黑雨事件后下发的奖金，凑成还算客观的一笔。
小护士：“先去交吧。”
周旭沅：“好。”
毛护工自告奋勇：“我跟您一块去吧，刚好有些周爷爷的病例资料我一起拿给您，可能要用。”
伊落也跟着要起身，被周旭沅按回座位：“帮我在这里盯着。”他声音很轻：“我需要你守着爷爷。”
“那你注意安全。”伊落只好坐下。
毛护工跟着周旭沅回到病房，将一袋子病例资料递给周旭沅：“都在这里。”
袋子交换间，他戴着戒指的右手不经意蹭到周旭沅的手腕。
周旭沅简单翻翻里面的资料：“好的。”
“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回去手术室吧。”
“好的。”毛护工求之不得。
周旭沅离开后，他抬起手。
戒指上半闭着的眼睛张开了，金色的瞳仁转动一圈，最后定在周旭沅离开的方向。
毛护工眼中闪过狂喜。
这单成了！
只要找个时机。
他兴奋地握了下拳头，掩下眼中所有情绪，往手术室门口赶去。
这天过半，周爷爷病情得到控制的好消息传来，周旭沅和伊落都松口气。
唯独毛护工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这老头还挺能活。
既然如此，赶紧完成任务吧，他可不想再伺候老家伙了。
毛护工走近一些：“那个周先生。”
周旭沅看去：“怎么？”
“周爷爷出来直接进ICU，我去问问有没有东西要准备的，省得麻烦。”
周旭沅想了想，也站起来：“那我和你一起去。”
“诶好。”毛护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伊落也作势要跟着。
可周旭沅一句：“爷爷就交给你了，出来了打电话给我。”又让他满不情愿地坐回去。
不过手指动动，在周旭沅的影子里放一朵小玄乌花才安心。
往病房走的路很安静。
周爷爷还在抢救，周旭沅也没有说话的心思。
视线中，毛护工逐渐从走在他前头，变成和他并排，最后落下一步走到身后，这些变化也没有引起周旭沅格外的注意。
直到——
他忽然不能往前走了。
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紧接着在脚下浮现。
周旭沅惊愕并立刻转身：“什么？”
身后，毛护工举着手，戒指上的眼睛已全部睁开，甚至变得更大，周围的黑线逐渐退开。
毛护工嘿嘿笑着：“有位先生想见你一面。不过看在我们交易关系上，可以从你一句忠告，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啊啊啊啊！！！”
“嘭！”
枪响打断毛护工的废话。他捂着右眼栽倒在地：“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周旭沅不能往前，但还好能转身，他举着小红，“谁想见我，你是谁的人？”
这把特殊定制的□□虽只对怪物有效，但对人，尤其是脆弱部位已然具有攻击力。
毛护工疼得在地上打滚，却似疯了般大笑着，抬起头，露出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一片混沌的黑紫色：
“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赶紧把你身上的道具交出来，那位先生说不定能饶你一命哈哈哈哈。”
道具？
又是甜蜜小镇。
那这个应该也有效。
周旭沅紧皱眉头，对准脚下的紫色眼睛嘭嘭两枪。
紫色减淡几分。
可下一秒，变故再度出现。
一股黏稠的紫雾如海啸般拔地而起，将紫色眼睛和周旭沅一并吞噬了去。
巴掌大的玄乌花在脚下盛开，茎叶快速生长试图缠住周旭沅的脚，却在半路被紫雾碾碎抹除。
在视线陷入黑暗前的瞬间，周旭沅只看到一个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伊落！”
呼——
黑色的荆棘长鞭从走廊尽头迅猛劈来，破风声后，黏腻的紫雾瞬间被打散，里面的人早已没了身影。
站在残留的雾气间，伊落眼睛睁大，瞳孔紧锁，周身萦绕着不安的暴虐气息。
“该死”
“该死”
“该死！！”
黑色的及肩长发迅然增长至脚踝周围，皮肤在呼吸间变成泛着青色的惨白，璀然的紫耀色眼睛中彻底凝聚风暴。
谁都不可以把他夺走。
愤怒之下，毛护工挣扎往外爬的身体立刻定住，从小腿往上逐渐粉碎。
毛护工捂着血流不止的右眼求饶：“不能杀了我，传送阵不成立，他会一只困在最痛苦的记忆——”
伊落瞥他一眼，毛护工彻底消失。
数朵玄乌花从伊落的影子中钻出，凝成一个个没有人脸的黑影，即刻往四周散去。
唯独一个停下脚步，它变成伊落的模样，僵硬地往回走，等在手术室前。
“嘀呜嘀呜”的声音从未关上的玻璃窗外传出，三辆警车刚在楼下停稳。
是被枪响和惨叫吸引过来的。
伊落从窗外收回目光。
“呲——嘭。”
走廊上的监控突然炸开。
在经过毛护工身体散去的地方时，脚步一顿。
这个气味是
第50章
意识清醒的第一秒, 浓重的血腥味霸道地充斥鼻腔。
过于浓重，逐渐演变为金属生锈后散发的腥气，仿佛凝成一把即将掉下来的铡刀。
周旭沅蓦然睁开眼睛。
眼睑被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刺激颤抖，入眼的天空是不正常的紫红色。
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寒意和湿冷感顺着脊椎爬上大脑,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视线往两边转动：“这里是”
呼吸骤然一停, 一辆散架的冰激凌餐车和半张血淋淋的人脸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中。
“嗬！！！”
周旭沅瞳孔大张, 吓得一个翻滚爬起。
靠。
人脸的边缘还挂着半拉皮肉, 仿佛刚刚撕扯下来。
他眼睛颤动一下，一边深呼吸一边强迫使自己移开视线。
可即便看着旁边杂乱的树丛，身体还是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竟然是真的，不是什么仿真玩具。
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周旭沅控制着呼吸, 慢慢将视线上移。
路边的长椅早已腐朽，绿色的霉菌顺着木板爬上一只残破的独眼玩具熊。
海盗船的船体在空中抡成了大摆锤，时不时有一团血色烟花在上空炸开。
远处, 摩天轮的铁架上长满尖刺，悬在空中的座舱摇摇欲坠，不断有黑影从敞开的舱门内被甩出。
一只绿青蛙气球摇摇晃晃地飘上紫红色的天空。
那上面飘着四行滴着血的宋体字：
【生之眼·副本】
【SSS等级副本】
【通关要求：存活】
【存活人数：198/500】
他这是被毛护工送到副本中来了？！
靠！
是说要来, 但也不是现在啊。
周旭沅收回视线，呼吸在有意的控制下平复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
本想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左手掌心碰到脸颊时, 产生的却是一阵令他十分陌生的光滑触感。
等一下。
周旭沅眉头一皱, 僵硬地放下左手，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当即“啧”一声。
这又是从哪来的！
原本疤痕位置莫名被嵌入一只圆润的黑色眼睛，眼珠的部分黑得透亮, 像婴儿的眼睛。
黑眼睛看着他，无辜地眨巴两下，和眼睛牵连的皮肤也顺着被拉扯两下。
像被挠了两下掌心，周旭沅痒得猛一下握紧拳头。
这下黑眼睛是看不到了，然而手掌接触到眼球的下一秒，竟在眼前弹出一个灰色的悬浮屏幕。
屏幕上被线条分成10×10的小格子，前两排的格子中都放着东西，像游戏里的背包。
一副墨镜、一把砍刀、一个冰淇淋还有一把弓箭，却没有找到弓。
剩下都是饮料、食物、金币和各色的眼球。
屏幕左上角写着：
【玩家ID：235430】
【已通关副本数：13，最终副本进行中】
【剩余生命值：5分59秒】
副本原来都是这样的东西吗。
真的像个游戏。
一场诡异且真实的游戏。
真的死了人，而他也是真实地站在这里。
周旭沅甚至想拍下来发给伊落求证一下。
可现在伊落不在，他只能自己摸索。
他先点了第一个格子里的墨镜。
灰色屏幕消失，一副轻若恍若羽毛的墨镜掉在掌心中，外形和现实生活中的没有任何不同
周旭沅捏着墨镜想戴上，眼前却又跳出一个弹窗。
【已佩戴B级道具·千面，是否更换？】
【注意：更换即损毁】
他这才摸了摸脸。
只摸到一张硬硬的面具。
所幸前面不远处就是镜子迷宫，周旭沅犹豫再三，小跑着过去。
脏兮兮的镜面上倒映出一个身高1米7出头的少年，脸上是一片肉色马赛克。
上身黑色短袖，背后一个很大的粉红色像素爱心，下身灰色工装裤，但两件衣服都偏大，不像他自己的尺码。
露出的两条胳膊还带着青少年的纤细感，但从手腕关节上看，身体骨骼正在慢慢长大。
因为看不清脸，周旭沅仔细对比手臂上痣的位置，还摸摸头皮——他在被周老头捡到前，后脑勺曾被几个熊孩子用石头砸破过，因为全靠身体自愈，也留下一条明显的疤。
痣能对上疤也还在，是他自己的身体。
那这个身高是16、17岁左右？
差不多。
周旭沅放下手。
车祸之后，他靠着肇事者的赔偿金吃上几顿好的，身高这才蹿上的一米八。
但，这就很奇怪了。
那位相识还不到一天的毛护工怎么能把他传送回16岁的身体；还是说这是副本效果，实际上的身体还是23岁，只是被幻化成16岁
周旭沅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盯着自己的站姿、举手抬脚时的动作，盯着镜子中被马赛克的脸，盯着身上这件没有任何印象的衣服，盯着镜子中残破的游乐园景象。
不，这不是幻化。
他好像真的这样生活过-
在周旭沅分辨真假的时候，灰色屏幕上的生命值从5分溜到4分。
生命值的有效性还不能确定，但坐以待毙可不行。
他再碰一次掌心眼睛，收起屏幕。
总之，先往外走走看。
一路上，地上的尸体比秋天的落叶还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都死完了，生命值到3开头的时候，他才终于在路上碰到人。
和这些人比起来，周旭沅的装扮算是很干净了。
大多人的身上都淌着血，一个个行色匆匆，神色癫狂地朝某个方向狂奔。
每个人跑动的方向都不一样，有的跑在半路陡然砸在地上再无呼吸；偶尔有停下和周旭沅对视的，但也只看一眼又继续奔走。
生命值倒数走到1开头时，周旭沅也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甚至想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跑两步。
就这么一直等到【剩余生命值：59秒】，一则新消息从天而降：
【临时任务：眼睛讨厌依附】
【任务详情：取回一双马的眼睛，要求两只左眼。完成可增加四小时生命值。】
【注意：保持警觉】
消息出现的下一秒，看似平静的游乐园彻底躁动起来，包括他在内。
马的眼睛，旋转木马。
在反应过来的刹那，他用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速度朝着旋转木马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得跌跌撞撞，形象全无，两手拼命摆动，双腿迈开到最大。
身为人类独有的理智和思考在一瞬间被抛之脑后。
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找到一双马的眼睛。
等赶到旋转木马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座人堆。
所有人狰狞着脸，把自己当成牲畜，一个踩着一个地往里挤，扒着一只马的脖子就开始扣，扣到十指流血也满不在乎。
“让给我，救救我！我生命值不够了。”
一个中年男人上半身扒着马脖子使劲扣，下半身则被疯狂的人群挤得悬浮在空中。
忽然霎时间，他仿佛突然被抽走全身的骨头，瞳孔涣散，瘫软在人堆上。
而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又一批挤上来的人踩下去，踩到地上，踩成一滩烂泥，唯独一边眼球幸免于难，咕噜咕噜地滚出人堆撞在周旭沅的鞋子上。
周旭沅陡然停下脚步，眼睛睁大，恍若大梦初醒
他扶着膝盖喘息，身上汗津津的，视线边缘隐隐发着黑，一股燥热从心脏处蔓延开来。
“不对劲”
因按压到左手掌心，灰色屏幕自动弹出。
【剩余生命值：40秒】
周旭沅整个人恍惚得头脑发晕，他头晕目眩地面前的人堆。
争抢的人太多，这样下去生命值耗尽，他会死的。
有什么办法。
他的视线瞥见屏幕格子里的砍刀。
要不然，把这些人都杀了？
难以克制的杀戮欲望在周旭沅心中翻涌。
手指不受控制地摸上屏幕，就在他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从左耳垂下猛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像从头冲刷下一盆清凉泉水，恍惚间他听见伊落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周旭沅。”
“周旭沅！”
不对，这不对。
周旭沅一下子清醒了。
左手掌心异常滚烫，那黑色的眼珠不知何时起一瞬不移地盯着他。
再打开灰色屏幕，上面信息已经变成：
【玩家ID：235430】
【已通关副本数：*******】
【剩余生命值：39秒】
38秒39秒38秒39秒
竟然是卡在39秒不再往后减少。
那些扑在旋转木马上的人也这瞬息间散成一道道紫色的虚影。
“我挖下来了！我挖下来了！我有救了！！”
一道虚影捧着两只沾满鲜血的马眼睛从虚影堆中冲出。
它左手掌心中弹出一条虚线，裹住马眼睛将其吞下，很快，这道人形虚影立刻凝实几分。
而虚影堆中，每一秒都有一道虚影消散，天上的存活人数飞快减少。
这时候，一对闪着白光的东西猛不丁从虚影堆中飘出，径直飞到周旭沅眼前。
竟是两只马眼睛。
见周旭沅一直不接住，甚至还谄媚的绕着转了一圈。
而这期间，其他人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也不见有虚影上来争抢。
周旭沅眉梢轻挑，抬手接住马眼睛，由着左手掌心的眼睛将它吞下。
【剩余生命值：4小时38秒】
【4小时37秒】
周旭沅眼睛都睁大了。
直觉让他再一次打开灰色屏幕。
那八、九个不同颜色的眼睛在这个副本里总不会是摆设。
果然，在一只如钻石般璀璨的紫色眼珠中找到答案。
【道具·神明的爱】
【效果：该副本内不死】
【激活要求：得到神明爱的亲吻】
【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