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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亦曾批评王鸿绪是“白昼行窃的偷书贼”。因为最终王鸿绪编写《明史》,没有万斯年这些人的名字。

康熙后期的贪官多,不少都是康熙驾崩后,雍正上位,抄家的。很多官员那时候都养老退休了。比如前面文里四爷提到的几个巡抚,河道总督,甚至曹家,都是雍正年间被抄家。

那个时候的江南,象征家族大小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家里的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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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潇洒大哭着, 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顺着面颊流下,一直流到脖子里。

在他的心里,他的爹娘是一样的, 他父亲的家和他母亲的家是一样的。

可事实是, 不一样的。

他的三舅舅, 喊他“十九阿哥”给他行礼。

潇洒朦胧的泪眼里看着面前的人,自己的三舅舅,娘亲的哥哥, 三舅舅不敢上前,他不去管皇上,上前几步, 抓住他的衣襟,喊一声:“三舅舅……”

声音渴望孺慕之情一目了然。

皇上沉默。

太子皇子们都沉默。

汪翰林更沉默。面对越哭越委屈, 越哭越伤心的孩子, 眼前好似是四年前, 妹妹回到南京的家,面对一家老小哭着说的那句:“孩儿离家十多年……”离家十多年回来, 家人亲友却跪在自己的面前。

汪翰林的眼泪止不住。

他知道, 他应该退后一步,他应该规规矩矩地问好,可他做不到。

他面对自己亲妹妹的孩子, 慢慢蹲下身来, 一把抱在怀里。

潇洒“哇”的一声哭的更难过。

眼泪鼻涕全滴到舅舅的身上。

“潇洒有舅舅,潇洒见到娘亲的哥哥,哇——”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轻轻一闭眼, 皇子们不忍心看。汪翰林的一颗心在油锅里煎熬。

“阿哥不哭。阿哥有舅舅, 阿哥还有两个舅舅,阿哥的外祖父外祖母在南京,阿哥有很多表哥表弟,还有表侄子……他们都疼阿哥。”

汪翰林说不下去,只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他的妹妹,三十多的岁数才有身孕,拼死生下的孩子。

他的妹妹,打小跟在自己的身边,甜甜地喊着“三哥”。

汪翰林抱着孩子,此刻什么也不去想,如果不能照顾自家的孩子,汪家有再多的权势金钱又有什么用?孩子一声哭喊的“三舅舅”要他的心尖都颤抖。

皇上听不下去了,缓缓说道:“胤禝,和你三舅舅说说话。”

皇上领着皇子们退出藻思楼,潇洒的哭声还是愤怒的。

宫人们大臣们不是他的邻居朋友,都在给他行礼,他知道。小系统说“规矩就是这样,你不要他们行礼他们反而不安恐惧,更能磕头。”

可是皇上今天在强制告诉他,他的三舅舅,也是这样,这要潇洒愤怒。

潇洒在三舅舅的怀里,不去看皇上。

汪翰林此刻,也明白皇上今天见他的另外一个用意:逼着十九阿哥正视自己的身份,不是民间的小道士,而是皇家的十九阿哥。

他心痛,可他却只能支持皇上。

“阿哥,皇上是皇上,皇上是阿哥的父亲。”

“我知道。”潇洒趴在舅舅的怀里,想象娘亲的样子,“舅舅身上的香气好闻。”

汪翰林的心蓦然又是一酸,他身上用的茉莉花香,妹妹也喜欢用,孩子潜意识里还是记着他的娘亲。

汪翰林抱着孩子在地毯上盘坐下来,小心地给孩子擦眼泪:“阿哥,喜欢哥哥们吗?”

“喜欢。”潇洒拿着毛巾给舅舅擦眼泪,亲近的样子要汪翰林差点又哭出来。

“……好。好。”汪翰林微微放心,思及刚刚皇子们哄着外甥的用心,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心,都是好的。

“三舅舅过一段时间会去外任,昨天你见过的小表哥博霆,会在北京和阿哥一起进学……”

顿了顿,看着孩子放松下来依赖的样子,心酸难忍,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阿哥是皇子,舅舅家是臣子,阿哥记得,君臣有别。舅舅应该给阿哥行礼。”

潇洒趴在他怀里,不做声。

“我知道……”很不乐意的回答,却又是懂事的要人心疼。

汪翰林眼前好似又看到那在人前,大方得体的亲妹妹,只能紧紧地抱着孩子。

“三舅舅在京城这段时间,皇上隆恩,可以多见见十九阿哥。……阿哥什么也不要去想,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玩什么和舅舅说,又想吃的想要的,需要银子花了,都派人去三舅舅家里送信。”

说着话,他从腰上摘下来一个荷包:“这是五十万两银子,拿着日常零花。”汪翰林将荷包系在他腰上,又嘱咐道:“阿哥可以交给师兄潇然道长保管,阿哥还小,学习的事情也不着急,自己开心着,有了委屈不用忍着。”

潇洒只趴在他怀里不动弹。

好一会儿说道:“要吃南京的老鸭粉丝,要吃南京的烤鸭。”

“好,三舅舅明天就给送来。”

汪翰林笑着,因为孩子和他的亲近。

担心时间太久,皇上的怒火忍不住了,汪翰林依依不舍地抱着孩子,去和皇上、太子、皇子们请安告辞。

皇上给他一张大黑脸。

潇洒当场给皇上一个大瞪眼。

皇上:“!!”

四贝勒赶紧说道:“儿臣送送汪翰林。”

八贝勒也抢着:“儿臣送送汪翰林。”

汪翰林不舍地看一眼外甥,苦笑着,跟着两个皇子离开。

潇洒看着,一直到三舅舅的身影看不见。

皇上伸手一拍他的小脑袋:“见了舅舅就不要汗阿玛了?”

潇洒还在生气:“舅舅是舅舅,舅舅是潇洒的舅舅!”

哎吆喝!皇上更气:“朕没有舅舅?朕的舅舅见到朕,也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潇洒的眼睛瞪圆:“皇上的舅舅不疼皇上。”

皇上:“!!!”

皇上气得就要打熊孩子,熊孩子却没跑,一副我们一起打架的架势。太子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一把抱着熊孩子,喊着:“汗阿玛,儿臣去给你做鱼汤。”人就跑的不见了。

皇上那是真气到了。

手指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那手都在抖。

“惯的他无法无天!”

“惯的他无法无天!”大郡王重复一句,也是生气的: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哪个人敢要和皇上动手,这人还是自己的十九弟。大郡王很是愤怒:“汗阿玛,您要好好教训十九弟,怎么能一直这样没有规矩?”

皇上的怒火转向他:“他能为了自己的三舅舅和朕吵架,你能吗?你的哪个舅舅给你五十万两银子零花?”

大郡王:“!!!”

大郡王态度一变:“汗阿玛,汪家这么有钱?”

“没钱。”皇上对汪家的家底子很清楚,“汪家的藏书,和许嘉俊家的银子一样多。这银子,估计是许嘉俊拿的。”

大郡王更震惊。

大郡王脱口而出:“汗阿玛,汪家这是不掩饰和许嘉俊的关系?汗阿玛,儿臣以前都不知道,许嘉俊和汪家的关系这样好。”

三郡王也好奇:“汗阿玛,那许夫人,不就是一个堂姨母?”

九阿哥摸着下巴,模糊意识到关键:“当年的蕉园诗社,……义结金兰,可能,真的是感情好。而且许嘉俊在南方任职的时候,和汪家大公子的关系,比和汪家三公子还好。”

十阿哥眼睛睁大:“汗阿玛,女子们之间,也有这样的情意?”

不是嫁了人了,就各顾各自的家了吗?

十阿哥又问:“汗阿玛,汪家作为十九弟的外家,也要荣封一个官儿?”

“不封。”

大郡王不甘心:“汗阿玛,儿臣认为,应该抬汪家进汉军旗,再荣封一个官儿。”

皇上一瞪眼:“封一个什么官?”

大郡王:“……”

汪家这官儿真不好封。低了,不如不封。高了,怎么高?

大郡王只敢在心里吐糟皇上:当年您要汪贵人进宫,还给汪贵人生儿子的时候,怎么不烦恼汪家的家世背景问题?当然,十九弟很好,儿子喜欢。

大郡王不说话了,太子不在,四贝勒和八贝勒不在,只能三郡王打破沉默。

“汗阿玛,汪家,也不抬旗吗?汪家儿女们的婚事?”

皇上冷哼:“朕自有安排。”

那意思,你们谁也别想。

三郡王也焉巴了。

因为十九阿哥在屋顶听着,皇上和汪翰林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完,还需要找单独聊一聊,不查出来汪贵人的事情,皇上怎么也无法安心。

脑海里是四年前汪贵人见到家人后的眼泪,皇上轻轻一叹,母子两个都是一样要人不省心的性子。

环视这些糟心儿子们一圈,眼望湖光山色,慢慢吐出来一句:“江南不一样。江南不光有专门的作坊,专门的匠人,还有思想的变化。你们认为,为什么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这三大家都出生在江南?”

“如今我们要修路,要造两轮车,那黄履庄也是江南人……”皇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想起熊孩子对顾炎武的三个外甥的不喜欢,反思自己,借助顾炎武的三个外甥拉拢顾炎武,扶持起来打压其他江南大家族,是不是不那么周全?

曹寅在江南,和江南人怎么也无法融合,江南一直游离在朝廷之外,是不是也有思想上变化的原因?

皇上在思考,皇子们不敢打扰,脑袋一放松下来,思及刚刚十九弟一怒之下要和皇上对打的强势霸道,一抹额头,都是冷汗。

列祖列宗在上,十九弟的胆子,是真大。

皇子们长在皇家,习惯了做天家子弟,不管是母家还是妻族,即使是皇上的母家,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也是低一等的,是臣子,是利益共同体。他们习惯了母家妻族和他们讨要利益,他们习惯了接受他们的讨好和行礼问安,他们不明白十九弟的愤怒。

太子却是能理解一点点。

“母家是母家,母家也只是母家,不能和母家太亲近,知道吗?”太子苦口婆心。

“不知道!”潇洒还是生气的。

太子心口一堵,抱着他在膳房外面的小亭子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知道二哥的母家,是谁吗?”

潇洒懵懂:“四哥说,是赫舍里家,见到要敬着。”

太子苦笑:“现在也就你四哥会这么说了。二哥的母家出了事,现在啊,很多人见到都不需要敬着了。”

潇洒惊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太子抱着弟弟,人朝长椅上一靠,眼睛望着面前的湖水鸭子柳树,目光空洞没有焦距。

“十九弟,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

潇洒一个小孩子不懂。三年前,皇上废了赫舍里家的领头人索额图,太子的母家倒下了,太子的势力一落千丈。有很多原因,也没有原因。

这一头,潇洒飞到湖里摘几片荷叶,要吃南京的荷叶羹,太子叫他闹的,真跟着去了膳房洗手作羹汤。

另一头,四贝勒和八贝勒一起送着汪翰林出来清溪书屋,彼此看彼此都看不顺眼。

汪翰林面对左右一边一位皇阿哥,那真是冰火两重天,一鞠躬再鞠躬,那脸上的笑比哭得还难看:“四爷,八爷,你们饶了小臣吧。小臣就一个修书的。”

四贝勒冷着一张脸,目光冰冷。

八贝勒标准微笑,眼神微笑。

汪翰林自知今儿躲不掉,琢磨皇上的态度,慢慢说道:“小臣已经和皇上请辞,过一阵子就去外任。家里的小三儿留在京城,和十九阿哥一起读书。”

四贝勒和八贝勒听到想要的答案,对视一眼,都是了然。

汪翰林知机地主动退了一步,皇上就表示出一定的诚意和信任。

四贝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有需要来找爷。”

八贝勒伸手拍拍他的另一个肩膀:“有需要来找爷。”

汪翰林给两位爷鞠躬行礼:“一定一定,谢四爷和八爷。”

四贝勒转身离开。

八贝勒转身离开。

汪翰林可算是舒出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的早了。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十七阿哥下学,也来给皇上请安。

桃花堤上遇到,汪翰林规规矩矩地行礼,十七阿哥还好,笑着双手扶起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站在一边,都心情微妙。

他们的母家王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今也只是荣封了一个翰林院的职务,这是到头了。可是汪翰林在翰林院,却是类似“布衣行走”,代表江南文人来修《明史》。

以前十九阿哥没有进京的时候,满宫里就他们三个汉妃所出的阿哥,还是亲兄弟,他们都没意识到,都有一种特别的优越感。

可是十九阿哥一进宫,这差距就出来了。母亲王贵人亲口说:“汪贵人不一样。”养着他们的母妃面对十九阿哥,说起来汪贵人,那态度也不一样,那是一种平等的。而不是面对母亲时候的俯视。

汪翰林站在一边让开道路,已经听皇上明确表示,汪家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本人也好,母家也好,都不会联姻,最担心的事情放下,态度很自然。

“三位阿哥爷是刚下学吗?时间不早了,小臣先告退。”

十七阿哥笑道:“汪翰林,有空我和十九弟一起去你家玩,你家的藏书可要和小爷开放。”

汪翰林热情地笑着:“这是小臣的荣幸。恭候十七爷。”

十七阿哥自幼从学沈德潜先生,豁达识体,不参与皇权之争。且又聪明持重,工书法,善诗词,更重要的是,和十九阿哥处得好,汪翰林自然要亲近着。

“十五爷、十六爷,有空两位爷也去一起玩。”汪翰林招呼着,再次行礼退下。

十五阿哥皱眉:“十七弟,我们怎么能出宫玩?”

“我们怎么不能出宫?上次不就是出宫玩?”十七阿哥也喜欢汪家的处世。

“上次是去工部,如何能去臣子的家?”十六阿哥不认同。

“两位哥哥,你们想多了,我们还没办差,还只是孩子。就比十九弟大几岁。”十七阿哥说着话,笑嘻嘻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板着脸。

之前哥仨和十九阿哥闹过矛盾,现在他们知道了,皇上宠着十九阿哥,闹也闹不过。而十九弟人好,他们也不想闹了。可是要处得好?他们不想,也自觉处不来。

儿子们之间的矛盾,皇上都看在眼里。又一茬皇子们长大了,又要分派系了。

皇上琢磨,还是给庄王好好保养身体,再坚持几年,再看哪个孩子真的合适。

这天傍晚,太子和潇洒小道士在膳房,真的自己动手做鱼汤,荷叶羹。虽然都笨笨的,可态度拿出来,厨师怎么说他们怎么操作,一丝不苟。

皇子们那自然也要来,皇上眼见熊孩子有模有样地帮助剥葱洗菜,年长的儿子们烧火的烧火,切菜的切菜,杀鱼的杀鱼……虽然都笨的要皇上没眼看,气氛却是实打实的热情。

皇上这辈子第一次用着儿子们做出来的饭菜,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情,就是熊孩子还是恼人要他想打一顿。

作者有话说:

大姨妈腰酸肚子痛,不好意思。祈祷过俩天可以恢复更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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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汪翰林回到家, 见到等候的家人,简单说一说自己要外任的事情,又说了博霆留在京城进学的事情, 一家人都是震惊。

汪夫人首先问出来:“老爷, 我们一家人外任, 博霆一个人留在北京?老爷你怎么突然要外任?”

汪夫人着急。汪家大公子倒是有几分明白,可他因为明白,更是担心。

汪博霆高兴能和十九阿哥一起进学, 伤心于一家人都离开京城,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看要哭了。

汪翰林解释:“下去锻炼锻炼也好。修书的事情, 皇上会另外在汪家选人来京城。”

“这不是修书的事情。”汪夫人不同意。“老爷,我们走了, 两个孩子谁看顾?”我们留在京城即使不能见到十九阿哥, 那也能看顾一二。

“不用担心。”汪翰林有些话不好说, 暗示夫人一个眼神,转而对孩子们说道:“你们的婚事, 将来都有皇上指婚。为父会写信给你们的祖父祖母说明情况。”

又对汪夫人和孩子们说道:“外任的事情不着急, 皇上隆恩,我们留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可以和十九阿哥多接触接触。十九阿哥说要吃南京的老鸭粉丝, 南京的烤鸭, 夫人给准备着,明天我带进宫。”

汪夫人一听,一时顾不得其他:“老爷, 十九阿哥……”

“十九阿哥很好。……十九阿哥和我亲近着, ”汪翰林安抚家人, “十九阿哥长得,和妹妹一模一样,脾气也像。”

一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嘴巴。

汪翰林笑了笑,又说:“十九阿哥喜欢宫外的生活,还是不大适应宫里的规矩礼仪,你们见到了,要注意着,切记不能给其他人留下话柄。”

“爹您放心。爹我们能见到十九阿哥?”大公子第一个问出来。

“当然能。十九阿哥经常出宫玩,还会来我们家玩,你们自然能见到。”汪翰林重点叮嘱三儿子,“你要和十九阿哥一起读书,切记不能闹性子,十九阿哥注意不到的地方,你要给注意着,知道不?”

“知道!”汪博霆板着小脸蛋,重重表示,“爹娘放心,孩儿一定好好照顾十九阿哥。”

“大体情况就这样,老大、老二跟着爹来书房,大姑娘和二姑娘和你们娘去准备烤鸭,”看一眼小孩子汪博霆,“你和来书房。”

“谢谢爹。”第一次被允许一起参加书房议事的汪博霆,兴奋地答应着。

汪夫人一笑,看着他们父子四个的背影,带着两个女儿去后院换衣服,笑道:“你们要不要吃烤鸭,我们多做几只?”

“谢谢娘。”

两个姑娘一起答应着,帮着汪夫人换了一身衣服,自己也换衣服,老鸭粉丝和烤鸭,家里的南京厨师会做,可自家人做的,才有家里的味道。汪家的家教从来都是衣食住行都要会,女孩子们都要有几样拿手菜,十九阿哥要吃,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南京烤鸭和北京烤鸭作法不同,北京烤鸭是叉烤,南京烤鸭要用特制的烤炉挂起来烤,所以又叫挂炉烤鸭。

母女三个进了厨房,大姑娘先去屋后选鸭子,二姑娘一边准备烤炉一边叽叽喳喳:“当年那明成祖北迁京都,将南京烤鸭带给北京,现在人都知道北京烤鸭,都忘记南京烤鸭了。”

汪夫人在烧水准备烫鸭子,听了只笑:“这不是正常?现在北京人走亲戚送礼都送烤鸭,现在南京人吃鸭子,倒是随了自己的口味,变成家家必备的了。”

“这倒是。‘秦淮风月忆繁华’,怎能少了烤鸭?说起来,儿在北京这些日子,还是不习惯北京的吃食。北京人吃烤鸭,卷饼蘸酱,讲究肥而美。南京人吃烤鸭,讲究皮脆肉嫩,那一兜红卤,这才是吃原汁原味的鸭子。”

“偏了不是?南京烤鸭有南京烤鸭的好,北京烤鸭有北京烤鸭的好,既然有机缘在北京,就要尽情享受北京的好。”

“知道~~~”二姑娘赖皮地笑着,“娘,我们这次也在鸭腔子里塞葱﹐盖焖而烧。大伯家的大姐来信说,现在南京人吃鸭子都这样焖,还用铁皮炉子烤,轻便。”

“行。我们这次找一只鸭子试一试。”

汪夫人烧好热水,大姑娘一手抓两只鸭子来,鸭子“嘎嘎”地叫唤,母女三个就开始忙乎。

论起来吃,江南江北真不一样。南京人喜好小糖醋﹐讲究略甜微酸﹐鲜咸适度。调制这样的味汁﹐功夫不比烤鸭本身差。

而明炉烤鸭,鸭腔子里面必得灌水。外烤内煮﹐一旦鸭肉熟了﹐这一包汁水也鲜透。趁热把酒酿蜜卤倒进汤汁,浇上糖色、米醋、海盐,考究起来各家有各家的秘方,端出去的红汤老卤才叫家的味道。

而对于讲究的汪家人来说,从鸭子的品种喂养,到鸭子的宰杀,也都是学问。

倒不是和那些穷奢极欲的人家一般,用珍珠米喂养鸡鸭一类,再用人参汤兑高汤等等,而是真正的享受美食,享受这样的做饭过程,讲究一个功夫到家。

这一头,汪夫人和两个女儿一起做烤鸭,老鸭粉丝的各种准备,今晚上都准备好了,鸭子腌制一夜正好入味,明天上午烤制出来,直接送进宫,正好午膳食用。

那一头,汪翰林和三个儿子细细地交代清楚,该要他们知道的要给知道,该要他们注意的要说明白,更要和他们讲清楚朝廷对汪家的态度,汪家的决定,皇子们目前的关系等等。

都忙好了,一家人一起用晚食,天也黑了。汪翰林抬脚就去了许家。

许嘉俊正等着他。

汪翰林将事情大致和他说了。

两个人都沉默。

“其实,我也想知道,当年,为什么退亲。”许嘉俊问。

“……原因?”汪翰林苦笑,“哪有什么很大的原因,不过是戴家的嫡长孙迷上了一个酒家小寡妇,养在外面做外室。”

许嘉俊泡茶的手一抖,抬眼看他。

汪翰林的笑容更苦:“这样的原因,自然不能要父亲和母亲同意退亲,戴家的嫡长孙再怎么荒唐,他也是戴家的嫡长孙,有着基本的素养认知。在他对妹妹心里有愧疚的情况下,妹妹嫁过去,更好过日子……”

“所以,为什么会退亲?”许嘉俊憋着这个问题十多年了,他当时以为,汪家的小小姐嫁进戴家做宗妇,即使没有爱情,日子也一定好的。

许嘉俊的目光逼迫,赤红一片。

汪翰林唯有苦笑。

“妹妹不同意,很坚决。”汪翰林好似又看到当时的情景,妹妹那心碎心死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说不下去。

许嘉俊却是手抖的厉害。

因为汪家和戴家的这份婚约,他痛苦不堪,而汪家和戴家却退了亲。十多年来,他一直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没想到,这份答案如此刺痛他的心。

她,得知戴家嫡长孙养外室的心情,是什么样子?

那么骄傲的人,以为戴家嫡长孙等她三年情意深重,却得知这份婚约是如此的……打击有多大?

汪翰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更不明白妹妹为什么那般伤心。你知道,夫妻过日子不讲究男女之情,妹妹也是聪明人,而且戴家老夫人亲自上门道歉,父亲和母亲都不同意退亲。可是妹妹说,她说,‘那等我也去外面生一个孩子,再来嫁人。”

“砰”的一声,许嘉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人猛地咳嗽起来,一连声的咳嗽,咳的他心血都要出来。

不光是大家族联姻,世上任何一对夫妻过日子,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夫妻两个能生活到一块儿去。汪家的小小姐和戴家的嫡长孙没有儿女之情,她是合格的宗妇人选,这就够了。

可是汪家的小小姐,本就伤心欲绝,为了家族准备好出嫁的时候,戴家嫡长孙养外室,给了她最后一击,要她做了退亲的决定。

“是我的错……”许嘉俊默默地想着,掏出手帕擦拭嘴边的血迹,目光凄然欲绝。

汪翰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抓住他的手给他把脉,放下心来。

“你现在的家很好,好好过日子。你还要出海,要好好保养身体。”

“我知道。”许嘉俊拿出来火石,打火,将手帕烧了,处理完灰烬,人也恢复平静。

他重新泡茶,两个人慢慢地聊着。说话的声音低低的,越发衬托的书房里静寂无声。

而此时的大郡王府邸里,大郡王和八贝勒、九阿哥一起喝茶,气氛也是压抑低沉。

九阿哥给两个人倒茶,八贝勒分析:“汗阿玛不给汪家册封,不当汪家是外戚,还宠着十九弟,给十九弟那么多自由,要汪家和他相认,同意许嘉俊和汪家的相处,容忍林御史、李尚书他们维护十九弟,是要捧着十九弟,做一个独立的势力。”

大郡王嗤笑:“岂止如此?汗阿玛还不同意我们和汪家联姻,这是要断绝我们伸手的可能性。”

九阿哥倒不意外:“本来就是这样。汗阿玛就是在看谁能在他老人家百年后,谁对年幼的弟弟们好。现在干脆要十九弟自己有势力保护自己,……”

这反而不是宠爱了。

十九弟才四岁,就要做朝野平衡的事情,做一个靶子。帝王心不可测,够狠。当然,九阿哥又想到,太子不是两岁就做太子?皇上一直这样心狠,不应该奇怪。

“我就是心疼十九弟。”太子就罢了,十九弟是真没有什么权利野心的欲望,九阿哥眉眼耷拉,“我担心十九弟。”

大郡王眉心紧皱。

八贝勒更愁:“十九弟的童学院一开学,等那些孩子们长大……”形成势力后,将来哪个新帝能容得下?

“我也认为十九弟做一个富贵闲人更好。”八贝勒用一口茶,比烈酒还要他醉。

大郡王直接起身去拿一个酒坛子打开,给他们一人倒一碗酒,接着就自顾自地喝着。

明天休沐日,三个人干脆喝一个醉。

而后宫里,毓庆宫,太子、四贝勒、十三阿哥也在商议事情。太子倒是没有喝酒,他反而平静下来,还有心情慢悠悠地泡茶。

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哪有心情品茶?太子冷笑:“孤泡的茶,你们也不喝?”

喝!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喝茶,比喝醉酒还难受。

太子眼里的那抹笑更冷。

他以为皇上疼十九弟,总有那么几分真心的。

他以为皇上变了。

可皇上还是皇上。

愚钝的他自己。

“一边念着当年的汪贵人,一边利用十九弟……”

“太子慎言。”

太子的话叫四贝勒打断,四贝勒面容漆黑,十三阿哥紧张地起身去看看书房外面。

太子更是笑:“别担心,我这毓庆宫有个风吹草动,皇上都知道。皇上允许你们进来,就是要我发泄发泄。”

帝王心术?!太子自嘲一笑。

当年皇上不就是这样一边念着元皇后的好,一边利用赫舍里家和他?

“我们都是棋子。”太子一杯一杯地喝茶,那茶比烈酒还要烧着他的肺腑,“你们一直抱怨我面对这朝野上下的事情不管,我怎么管?我不知道这些年朝野政令松散,官风不正?我不担心将来国库空了,就是继位登基了,也是一个穷皇帝?”

太子真有点醉了。

“可我能怎么办?我管事,是夺权。我不管事,是不负责。我打压弟弟们,是不友爱。我能怎么办?”

太子一口一个“我”,笑着笑着直接起身搬来一坛酒打开。

四贝勒皱眉,十三阿哥更紧张。

皇上这是要拿他们哥俩给太子发泄?这是要了他们哥俩的命了啊。

十三阿哥因为太子的悲情动容,可他的脾气更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太子二哥,这些话,你敢说,四哥和我敢听吗?”

“十三,你以为,你不敢听,就能不听?”太子打开酒坛子,给他们挨个倒一碗酒。“你们跟着孤,比其他兄弟多了一份机遇,这就是代价。哪一天孤倒下了,你们就是炮灰,懂?”

太子是太子,是唯一的嫡子,不管皇上将来怎么对太子,就是废了太子,太子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也是在的,皇上对太子的情意也是在的,皇上要保太子,必然要替罪羊,不是四贝勒,就是十三阿哥。

四贝勒是年长的哥哥,还是佟佳皇后养大的,皇上要留着四贝勒看顾着佟佳家,只能舍弃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想到这里,眼睛瞪圆,面色煞白。

四贝勒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十三阿哥是他最疼的弟弟,这些年,他护着十三弟,跟护着一个儿子一般。

沉默中,太子的醉酒中,十三阿哥反而第一个回神。

“太子二哥,四哥,你们都不要担心弟弟。”十三阿哥很坚强,“弟弟已经长大了,娶了福晋,马上要开府出宫,将来不管如何,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成,大不了一辈子待在家里养老做闲人。弟弟更担心十九弟,十九弟,太小了。”

四贝勒伸手握住十三弟的手,心里的担忧更大。

十九弟如今是他最疼最不放心的弟弟。

“太子二哥,十九弟的事情,没有办法了吗?”

太子人愣愣的,半坛酒下肚,思维已经模糊了:“有什么办法?”

太子喝醉了,四贝勒和十三阿哥也喝醉了,皇上收到消息,点点头。皇上迈步来到皇太后的宫里,皇太后在念佛,十九阿哥在泡药浴,嚎的震天响,一看见皇上来了,更能嚎,声音里带着愤怒。

皇上笑了,看着他生机勃勃的小样儿,笑得很不厚道。

“胤禝啊,你看你要怎么做哦?”

潇洒小道士身上疼的不能说话,看向皇上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怒气。皇上几乎能听到熊孩子的心声:坏皇上。

皇上好暇以整地看着熊孩子笑,自己坐下来,潇然道长给皇上倒一杯清茶,提溜着师弟从浴桶里出来,泡到另一个浴桶。

八月下旬的夜里开始冷了,阴雨天更冷。天上乌云遮住月亮和星星,屋子里几盏蜡烛的光微微地亮着,皇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潇洒小道士更加有力地嚎着。

潇洒会怕皇上吗?

那当然,很怕!

潇洒小道士一边嚎哭,一边告诉自己“潇洒最勇敢,潇洒打坏人,潇洒不怕坏皇上!”

皇上好似看穿他的心声一般,又来一句打击:“你的端本宫修好了,过几天找个好日子就搬过去。”

潇洒:“!!”

搬出去,就自己住了。

就要离开皇太后了。

潇洒舍不得皇太后,那哭声里有了伤心,嚎哭的也更响亮更愤怒。

夜幕深深,宫里,四九城的熄灯时间要到了,更夫打更的声音此起彼伏。皇子们各回各家,准备休息。皇上和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回去乾清宫准备休息,皇上很是开心胜了熊孩子一局。

潇洒洗漱完毕,光溜溜地站在床上,和师兄说话:“师兄,我要练习一样功夫。”

“什么功夫?”潇然道长好奇。

潇洒从包袱里找出小系统给他的纸张给师兄。

潇然道长越看面容越凝重,看着师弟说道:“这功夫很好,很合适师弟的身体情况。但练好后会怎么样,师兄没有把握。”

潇洒懵懂。

潇然道长知道师弟孩子心性,不会怀疑人,可是不知道清楚的功夫不能随便练习的。

万一有人坑师弟怎么办?

“没有把握的武功,不能随便修炼。因为你不知道这功法里面有什么情况?越好的功法,可能后遗症越多。”

潇洒迷糊。

小系统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开心地说:“事情已经这里,躲避不了了。小道士,你更要练好功夫,至少将来,皇上就是用大军大炮围堵你,你也有本事逃跑。小道士你不信我,你咋办?”

“谢谢高人的指点,潇洒要练功。”潇洒回答小系统高人。“高人,师兄担心小道,小道要知道更多的情况,时空系统局是什么?高人帮助小道士有什么要求?”

潇洒闭眼,脑海里找到系统高人的那团光亮,知道那是系统高人的灵魂,心念一动,一用力,将那团光亮控制起来,将整个系统收进去自己的脑海地盘,对于系统和系统高人的所有知识都了然于心。

小系统都来不及一声惊呼,吓傻了简直。

“小道士,你要做什么?!”

更要小系统没想到的是,小道士真有这个本事能控制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安慰。么么哒。一起加油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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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小系统恐惧。

然而潇洒小道士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控制住他的一切, 获取他的所有信息。

“小道士你要做什么?你要吞了我?”小系统以为,小道士要炼化他的灵魂,吓得一团光亮直抖。

“什么也不做哦, 高人不要害怕哦。”小道士很是友好地安慰系统高人。

小系统气坏了, 发现自己灵魂安好, 狠狠地松一口气,发现小道士将他所有的信息都找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吼:“我就想等你百年后用用你的身体!我什么也没做!”

小道士不明白:“高人要小道的身体做什么?高人没有身体吗?”

“我哪里来的身体?我都……”小系统反应过来, 小道士这个年纪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又恨又怒的情绪到达极点,不管不顾地大喊:“我要你练功也是为了你好, 我又不会害你!”

“那为什么是百年后?”潇洒更不明白。

“当然是百年后,我还能强抢你的身体不成!你能活一百岁就不错了!”小系统真怒了, 灵魂被控制的局面更要他恐慌无助。“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好哦。”潇洒很尊重长辈们, 更喜欢这位帮助自己很多的系统高人, 发现他真的害怕了,立即放开他。

小系统逃出生天, 那团光亮还是抖着不停, 后怕又心有余悸地喊着:“不能要时空系统局知道你能控制系统,知道吗?我会隐瞒这个情况,你不能随便控制我。你就当我是一个组织的高人来和你合作, 你不能要他们知道你能控制我, 一旦知道,很可能就是毁灭或者换系统,懂?”

“不懂。”潇洒不是很懂, 大约明白系统高人不大自由, 不能要其他系统高人知道自己看了这些信息。“高人放心哦。小道会帮你的, 等小道练好武功,就找他们给你自由。”

小系统居然有一咪咪感动,赶紧打住:这不是一个萌娃子,这是一个小鲨鱼。

“我谢谢你哦。你快和你师兄说话,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谢谢系统高人。”

潇洒睁开眼睛,面对师兄等候的样子,一头扑到师兄怀里撒娇耍赖:“师兄,我知道了,我会研究这武功能不能练习的。”

潇然道长摸摸师弟的脑袋,刚洗完澡没有梳头,毛茸茸的一团乱,手感很好。

“这武功很好,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可以借着研究,但不能贸然地练习。”

“知道~~师兄放心。”

“困了?早点休息。”

“好哦。”

潇洒躺到床上,潇然道长给他盖好被子,拉好床幔,检查一遍窗户,担心他今天因为皇上和汪翰林的事情不好睡,干脆拿过来一个笛子吹奏安眠曲。

好温柔又温暖的一首曲子,潇洒自从被师兄带着,就经常听到,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皇太后宫里的人第一次听到它,简单纯净的前奏就那么柔柔地静静地,让人白天的烦躁一下静息,心也忽地变的柔软,细腻温柔的节奏,那样轻柔温暖地像一片纯净柔软的羽毛,顿时觉得心要柔柔地融化了……包括皇太后在内,都是一夜好睡。

第二天潇洒小道士又睡得太阳晒屁股,小三阿哥和张朝栋早起带着十八阿哥一起练武,过来一看十九阿哥还没起,嘻嘻笑着去玩了。等潇洒小道士起来,用完早膳,太阳都老高了。

陪着皇太后在院子里晒太阳,皇太后在躺椅上,抱着小小的孩子,她已经知道小孩子要搬去自己住的事,很是不舍得。

“祖母的小胤禝哦,搬去自己住,要记得多来看祖母哦。”

“潇洒记得。祖母放心。”潇洒喜欢皇太后,也很是舍不得皇太后,窝在皇太后的怀里不想动弹一下。

皇太后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心里酸酸涩涩的不舍,还有轻轻一叹。皇上要做的事情她大约知道,可是她想说“不要和皇上对着来,胳膊拧不过大腿”,说不出来。

“今天要做什么?”

“研究武功。等三舅舅进宫。”潇洒眉眼舒展,还美美地笑出来:“祖母,三舅舅给我带来南京的老鸭粉丝和南京烤鸭哦,祖母一起吃哦。”

“好,祖母一起吃。”皇太后笑道:“喜欢三舅舅?”

“喜欢。”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充满期待。

皇太后沉默。

一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上空的蓝天白云,眼前却好似是科尔沁家乡的大草原。

每个人都有父亲和母亲,父系和母系的关系,女子还分为娘家和夫家。这是斩不断的血缘牵绊。她记得当年的汪贵人,也是这样以出身自豪,一点也没有觉得进了宫就是天大的荣耀。

有人说这是汉人看不起满人,其实皇太后知道,这是一个奇女人自身的底气,走到天边她也是骄傲的。

那是一个天生骄傲的人,生的孩子也是骄傲的,不觉得自己的舅舅就低于皇家一等。

皇太后摸摸地拍着孩子的后背,面容慈爱祥和。

潇洒也不说话,人在皇太后的怀里晒着太阳,和太阳一样懒洋洋的。

皇太后笑道:“昨晚上的是什么曲子,这宫里的人都是一觉好睡?”

“祖母,名字叫《和你一起睡觉觉》,神尼婆婆写的。”

皇太后不说话了,能写出来这样曲子的人,必然是一个才华横溢,内心里充满很多很多爱意的修行人。没有繁复的编曲,没有驳杂的元素,在形式上呈现出极简的风格,深夜闲听,让白天的喧嚣隐逸,独留下夜晚的宁静给心灵。

“祖母,蒙古语言里也有摇篮曲啊?”潇洒好奇。

“要听吗?”皇太后笑。

“要。”

“好,祖母给唱一段。”皇太后搂着孩子,口中轻轻哼着童年记忆里的小曲子。

“星空笼罩着大地,大地拥抱着安息,蒙古包里只有母亲的摇篮曲。在婴儿的睡梦中清唱,……”

潇洒听着,躺在皇太后的怀里,好似真看到了那星空下的大草原,蒙古包里哄着孩子睡觉的母亲,眼睛迷迷瞪瞪的,真有要睡着的架势,反正就是娇气的一下也不动弹。

皇太后不由地笑出来。可能这就是江南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娇娇弱弱的娇气着,可又有着那份矫情的傲骨,那骄傲,也是矫情的,明亮可爱的。

潇洒跟着皇太后晒太阳,懒得他不想动,幸亏皇太后还记得他今天的事情,不舍地催着他去练功夫。

潇洒在皇太后怀里扭糖儿扭了几番,闹着:“祖母,潇洒要学马头琴哦?”一直到皇太后答应着“学马头琴。”他才不乐意地去自己的小书房里,因为这是皇上引起的,要自己又多了一个事情做不能玩乐,更恼皇上。

他将昨晚上获得的信息都在脑海里翻出来,还机灵地来一个播音方式,系统高人很是聪明,心念动一下,有关于武功方面的都自动地整理出来,用好听的声音说出来。

潇洒将这些都要小系统变成纸张,拿给师兄看,脑海里还不停地听着播音,一边走一边听一边唱,很是欢乐。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谁也不知道,一拉线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炸飞了!”

小系统叫他闹得没有脾气,在时空系统局他都没有被这样控制,落到这小道士手里反而老底子都给扒出来,这对他的打击很大。

宫人们一开始听着十九阿哥唱的好听,不能笑不能笑,可是好想笑。后来,奴才今天起床真没带耳朵。

潇然道长在端本宫里做最后的检查,听到这曲子,只笑。

端本宫里的其他工匠听到了,都忍住笑装没听到:十九阿哥这是对上学有多大的怨念?

潇洒开开心心心地来到端本宫,自己将要入住的地方,眼睛蓦地睁大。

皇上的乾清宫很是威严气派,太子的毓庆宫很是金碧辉煌,皇太后的宁寿宫很是亮堂宽敞,哥哥们的家里都是四四方方的规矩……他的端本宫对比之下,好似江南园子一般。

潇洒一看就喜欢。

“师兄,潇洒喜欢。”小道士大喊一声,眼睛亮亮的。

“来看看,还有哪里要添加的吗?”潇然道长知道师弟人小但很有主见。

潇洒四下看了看,一组窄长院落组成的建筑群,前后共四进。正门内为第一进院落,东西值房3座。过穿堂为第二进院落,正殿3间,假山小桥流水花草树木穿插其中。

第三进院中间是一个工字型殿。绿色琉璃瓦硬山顶,前檐明间开门,次间、梢间为槛窗,后檐明间接穿廊与后殿相通。西次间为藏书室,东山墙接悬山顶耳房1间与东围房相通。内部装修极为考究,尤其是后殿,或真或假,构思精妙,阴阳八卦纵横其中,宛若“小迷宫”一般。

最后一进院内有后罩房,面阔5间,进深3间,东西两侧有耳房,与东西庑房转角相接。

值房、膳房、净房……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这里真的和其他的宫殿不一样,不是那样四四方方的都是屋子,连个小池塘都没有。

平静的池塘水面在这里至关重要,它形成整体布局的主题。第三进院落里,一座两面都装有透明玻璃窗的外书房,花窗下的湖石、卵石铺就的地面与上方绿色屋顶的色彩十分和谐,花草倒影在池塘里浑然一体。

潇洒惊奇:“师兄,玻璃哦?”

“玻璃,工部已经将玻璃造出来了。”

潇洒凑到玻璃窗前好奇地看一看,看着对面清晰的小人影,对着镜子笑,手舞足蹈的,嘴里发出开心的声音,还嘟着小嘴巴要亲一亲镜子里的小人。

潇然道长佯装不认识地问:“这是师弟?”

“师兄,是潇洒。”小道士知道镜子里的人是他,挺挺小胸膛。

“阿哥好好看是不是?”雷金玉师傅笑着问。

小道士点头。

众人都笑。

雷金玉师傅又问:“阿哥今天穿的道袍上绣着什么?”

小道士低头一看,小手一指:“仙鹤献瑞图哦,又有一小龙,爪翻云海,矫健凶猛哦。”

一副显摆的小样儿:“四嫂给做的哦。”

“四福晋给我们阿哥做的,果然好看,衬托我们阿哥更好看。”雷金玉师傅脸上与有荣焉的笑。

潇洒抬着小下巴,一伸脚:“‘顶黄冠,戴玄巾,服青袍,系黄绦,外穿鹤氅,足缠白袜,脚纳云霞朱履,取五行俱备之故耳。’”

众人都笑着点头,都夸他们的小阿哥“行走风云,五行俱备。”

潇洒听了夸夸更开心,将手里的纸张给师兄,自己转着小院子又看了看,眼睛一亮又有问题跑来问师兄:“师兄,这里能设计池塘哦?”

“本来宫里没有池塘。这是特别设计。半月形池塘,主钱谷丰盈。古诀曰:片钱半月塘,财谷百千仓。水通金水河,到玉泉山,是为活水。”

“养殖荷花、浮萍,放养一些风水鱼,锦鱼、鲤鱼,鱼池与岩石假山造景搭配,岩石假山象征着玄武之靠,即背有靠山之意,应位于北方。假山造景时,选用形状奇特的大石头,切忌选用小石头。”潇洒骄傲地接口。

潇然道长笑问:“还有吗?”

潇洒凑近假山一看:“堆砌石块时,石块的纹理朝同一个方向层层相叠。先从底层中央的石头堆起,渐次向上和向外发展。在石块和石块之间用腐殖土填塞,可用于种植花草。”

又摇头晃脑地唱:“鱼池风水宜家不用愁,天天养鱼,年年有余,风山水起又旺运。”

皇宫里头讲究聚气旺人,一条金水河环绕,不挖池塘。更何况皇家坐拥海子,还有畅春园西山瀛台等等玩乐之地,自然也不需要在宫里挖池塘。

这次坏皇上同意给他挖池塘,很是难得,潇洒小小的烦恼。

潇然道长摸摸师弟的小脑袋,笑一笑。

“师兄,潇洒送皇上一个礼物啊?”

“应该。这里还需要几天散散油气,你在畅春园的住处也修好了,明天先搬到畅春园住,回来就搬到这里来。”

“那潇洒送他两件礼物。儿童乐园,潇洒自己建哦?”

“好。”

“好哦。”

仔细看那外书房,墙上的四幅画分别代表着四季,画下方为一张榻,榻的前方放着一张宽扁的脚凳,右侧是大理石圆桌和绣墩,文房四宝琴棋书画一应俱全,雕工精细,造型鲜活可爱。

花草树木的布局也是疏阔天然,自成一趣。

小道士很开心自己有了单独的住处,一个上午都呆在这里和匠人们一起折腾,尤其对这里的地暖火炕的造法最为好奇。

午休的时候到来,听说皇上在毓庆宫,他也跑到邻居二哥家里找二哥一起午休。

毓庆宫的宫人不敢拦着他,潇洒不要宫人抱着一路小跑,和通报的宫人速度一样快。毓庆宫也是四进的院子,是在明朝宫殿端敬宫的基础上造的,因为住的人多,加上房屋林立,略显得拥挤,据说还不够住。

第三进院落的外书房,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边伸出来:“皇上,二哥,睡觉觉哦。”

皇上和太子一番父子谈心,脸上泪水还没干正心情低落的时候,见到他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小样儿,顿时小尴尬变成小气恼:“这是打哪里来?身上都是木头渣,还有泥巴。”

“在端本宫看房子哦。房子好看,谢谢皇上。”小道士爱恨分明,皇上照顾他,他也照顾皇上,“潇洒会送礼物给皇上的哦。潇洒来找皇上和二哥午休哦。”

皇上冷笑,想说朕稀罕你的小儿礼物?猛地想起熊孩子送他的摩天轮机器图纸,端着皇上的范儿矜持道:“朕且等着你的礼物。”

太子发觉皇上的态度变化,也知道十九弟的神奇之处,脸上扯出一个笑:“好,我们一起午休。”

皇上心想朕抱着熊孩子午休就罢了,还能和这么大的太子一起午休?皇上很嫌弃:“朕回去乾清宫有事,你们哥俩午休。”

“儿臣恭送皇上。”

“噜噜噜~~~”

太子规规矩矩行礼恭送皇上,小道士伸舌头冲皇上“噜噜噜~~”,皇上一转身,扭了他的小耳朵一圈才是出气。

潇洒捂着耳朵,和太子同仇敌忾:“二哥,皇上坏啊。皇上欺负二哥哭了哦?”

太子脸上肌肉抽抽,可算是理解昨晚上四贝勒和十三阿哥的气恼:你敢说,我敢听吗啊?!

“去午休。”太子果断地抱着熊孩子去书房后面的暖阁,亲自照顾给他脱去靴子道袍,洗漱一番,担心他睡觉不老实,直接搂着睡觉。

潇洒在太子怀里呼呼大睡,小肚子一起一伏,小猪崽一般。

太子昨晚宿醉头疼,刚刚又心潮起伏的闹得心口也疼,却因为怀里的小火炉不知不觉也睡着了,睡得香甜,宛若无忧无虑的儿时一般。

太子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潇洒起来离开了,他还没醒。还是太子妃听说后,担心白天睡的太多,大着胆子给唤醒。

“怪不得……”汗阿玛喜欢抱着熊孩子睡觉,太子举着毛巾擦脸,自觉发现一个天大的小秘密。

太子妃高兴于他睡了一个好觉,笑道:“汪翰林进宫来,带着南京的几样小吃食,去给皇上请安。汪夫人也带着吃食去给皇太后请安,十九弟去了皇太后的宫里。爷要不要去凑一凑?”

“去。”

容光焕发的太子,领着太子妃,端着太子尊贵的范儿,抬脚就朝皇太后的宫里来。

几方人互相见礼后,皇太后见到他们夫妻一起来,很是高兴:“午膳用了吗?快坐下来用一点。”

太子妃挽着皇太后的胳膊撒娇笑着:“皇祖母,我们还没用午膳,闻到您这里饭菜香,就来了。”

“可见都是小馋猫。汪夫人你看,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汪夫人未语先笑:“太后娘娘,我那几个侄子也都娶媳妇儿,到了老人家面前也是撒欢儿。老人家多疼几个重孙子,他们还生气醋一个。”

皇太后真乐了:“那可不是会吃醋?再大的孩子到了老人家面前,也是孩子。我们家这几个也一样爱闹。”

皇太后和汪夫人的谈话,好似民间的亲友一般。汪夫人的态度恭敬中透着大方自然,还有几分亲近,要皇太后越看越喜欢。当然,皇太后的亲切,也要汪夫人松一口气。

小道士只顾用着吃食,两手抱着一只大鸭腿啃,大眼睛骨碌骨碌转,没有嘴巴说话。太子自然也不插话。太子妃和专门过来陪着的十三格格跟着乐呵几句。

宁寿宫里其乐融融,太子和小道士吃着手撕的烤鸭肉,用着老鸭粉丝汤,满心享受。

用鸭架、大骨、鸡架熬上数个钟头,浓浓的奶白鲜汤没有油花,一口下去鲜而不腻。里面的鸭胗鸭血也完全没有腥味,入口反而有浓浓的鸭子香,淡淡的中草药香。

里面最好吃的要数爽脆可口的鸭肠了,没有一点腥味。爽滑的红薯粉丝晶莹弹牙、青翠的香菜、鸭血、豆腐……食材很是普通,但每种食材都是经过精心的处理,吃起来很是舒爽。

太子吃着浑身舒坦,一边自己吃一边喂熊孩子吃。潇洒嘴巴张大眼睛眯眯着,和太子一起吃了一只鸭子一大碗粉丝汤,还要吃,要太子劝住:“粉丝不好消化,一碗就够了。”

潇洒眼馋:“再吃一个大鸭腿。”

太子也觉得还想吃:“好,再吃一个大鸭腿。”

可能是睡好了胃口也好,太子今天中午难得的吃撑住了,而不是那种看什么都肚子胀气厌烦的不想吃。

太子自觉他又发现一个小秘密:皇上每次和熊孩子一起吃饭,都心情特愉悦地多吃半碗。

潇洒全无所觉,吃饱喝足,洗漱净手,趴到皇太后怀里撒娇:“谢谢祖母。”又跑到汪夫人怀里撒娇:“谢谢三舅母。”再窝到太子妃怀里:“二嫂多吃哦。”最后抱住十三格格的大腿耍赖:“十三姐姐和十九弟一起出宫玩啊?”

皇太后笑,汪夫人也笑。太子妃乐得多喝一碗老鸭汤多吃一个大鸭腿,十三格格脸通红地答应:“好,和十九弟一起出宫玩。去哪里玩?”

“去儿童乐园啊。还有小伙伴们一起哦。”

十三格格看向皇太后,皇太后不放心:“那里还没有建好,有点危险。”看向太子,太子心里一动:“皇祖母,孙儿带着他们出去转一转。”

潇洒高兴,又看向三舅母,跑到三舅母怀里承诺道:“潇洒明天去看舅母哦,舅母和哥哥姐姐们在家哦。”

汪夫人看向皇太后,得到允许后欢喜地抱着孩子:“好,都在家。阿哥出去玩的开心哦。”

“开心,潇洒开心。”

潇洒开心的要飞起来。

三舅母做的烤鸭和老鸭粉丝,就好像师兄做的饭菜一样好吃。

潇洒跟着太子,十三格格出宫,汇合自己的小伙伴们,直奔儿童乐园。

皇上和汪翰林在乾清宫用着老鸭粉丝,吃着烤鸭,听说后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比起太子,皇上更好奇熊孩子到底会做什么。

“这孩子聪明,还没出生,就会闹腾人。刚出生的时候你记得?不要宫人抱,还喜欢要人抱着,朕要他闹得几天几夜睡不好,胳膊酸的抬不起来,幸好你父亲在苏州帮忙带着。”

汪翰林也笑:“小阿哥想和皇上亲近着。”

第39章 周末愉快注意防疫

“那可不是?惯的他现在还是这样。”

皇上稳得住, 汪翰林也稳得住,两个人打算先说说孩子们的趣事儿再进入正题,哪知道越说越气越停不住。

一直到太阳西落, 皇上轻轻一叹气:“朕知道你怀疑曹家牵扯其中, 朕查了当时照顾汪贵人和十九阿哥的所有宫人的家底子, 要说曹家有这样的能力,朕不怀疑,包衣们的心都大了, 势力也起来了……”

皇上利用包衣去平衡满清贵族,前朝后宫都喜欢用包衣,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力量, 皇上心里清楚着。

汪翰林当然也明白,皇上为什么要用包衣做亲信, 要后宫包衣女子生育那么多孩子, 却不给满洲贵族家的女子生育孩子。

汪翰林蓦然片刻, 缓缓开口:“……一场大火毁了所有的痕迹,臣查这四年, 也知道其中的艰难。”汪翰林面容反而是平静的, “臣是根据动机、能力、利益获得者……来分析,才去查曹家。”

“当然,这不光是曹家。”汪翰林眉眼低垂, “……臣不敢查。”

皇上点头, 却说道:“纳尔苏郡王是曹家的女婿,朕亲自指婚。朕仔细查过,他没有牵扯其中。”顿了顿, “你在怀疑徐家?”

“是。只是徐家三兄弟目前都去世了, 下面的都是小辈。查无可查。”

徐家作为顾炎武先生的外甥起家, 起家以后不断打压欺压其他乡民,在江南和其他几家的矛盾很大。这是皇上一手操办出来的。

皇上要利用顾炎武的名声拉拢江南文人,顾炎武宁死不出仕。皇上利用顾炎武的三个外甥,这三个人都喜欢权势名利,一心朝上爬,正好一拍即和。

徐家变成江南的第一大世家,很是嚣张,甚至买卖功名操作科举舞弊,顾炎武先生本人都看不过他们的行为,更何况其他人家?这矛盾积压下来,都要有三四十年了。

汪贵人进宫多年没有身孕,反而曹家送进宫的王贵人一直生儿子,这也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带汪贵人回家省亲,得知汪贵人有孕,也给汪贵人安全生下一个儿子,说明皇上的态度有了变化,不想在间接利用他们控制江南,要直接控制江南。他们如果要有行动,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去掉汪贵人和十九阿哥。

这是汪翰林的猜测。可是徐家三兄弟先后都去世了,基本没得查了。

皇上默然。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互相牵连。没有汪贵人在宫里,王贵人就是独一无二的汉女宠妃。

没有十九阿哥在宫里,如果他要过继十五阿哥或者十六阿哥给庄王,一个铁帽子王的母亲必然要封妃,将来新帝要拉拢庄王这一系,还会封皇贵妃。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兄弟三个拉着,王家就是起来了。

曹家也多了一个保障。

皇上从来都喜欢平衡之术,有名头的贵族不给实权,有实权的包衣不给名头;有家世的女子少生皇子皇女,没有家世的女子多生多养……他一直认为这样的帝王手段很好,此刻他突然发现,这并不是那么好。

人心都是贪的。

人心都会变的。

可是现阶段,即使曹家、徐家真的牵扯其中,皇上也不能直接召回来曹家,更不能动徐家。

即使查访也只能是暗查。

因为曹家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徐家已经是朝廷竖起来的一个招牌,皇上暂时还需要他们继续在江南呆着。

皇上更沉默。

汪翰林也沉默。

儿童乐园里,潇洒一挥胳膊,大喊一声:“我们建设自己的家园,儿童乐园嗷!”

“嗷嗷!”

小孩子们吼着,一起期盼着十九阿哥带着他们搞大行动。

潇洒再喊一声:“我们去造摩天轮,大水法。”

“造大水法!”

孩子们又跟着吼一声。摩天轮是什么,孩子们不知道,但大水法他们知道啊。畅春园就有一个小水发,是法兰西人给造的,和他们的喷水兽不一样,那水能喷到高高的天上,他们都惊奇着那。

儿童乐园是四贝勒和皇上要的地,位于西山脚下,畅春园偏西的位置,风景好似小江南似得。目前园子已经造出来外围墙,里面的基本规划墙,都是有四贝勒和九阿哥一起督建的。

今天四贝勒在工部试验沥青路面,九阿哥在督办两轮车大量制造的事情,都不在。

潇洒和这里的匠人们说说话,在西北角预留出来的一块空地上,自己画图,指挥匠人造一个实验室。

“要造更好的铁,更好的钢材,更好的铜……还要造会自己跳舞的大水法哦。”

匠人们不大明白,却也多少明白着:目前人造房子都是用木头,比如皇宫里头。而铁、钢材、铜……都是管制金属。民间的匠人们比如黄履庄可以研究木头两轮车,却没有机会研究金属两轮车,一直到工部开始研究,才有机会。

现在十九阿哥带着他们,这也是一个机会,大机会!

匠人们都满怀期待,按照十九阿哥的图纸给造一个金属研究实验室。

太子只管照顾着孩子们,十三格格入神地看着这里热火朝天的干活劲儿,匠人们手脚很快,都是现成的木头,实验室里讲究实用,也不需要雕花油漆啥的,房子也不需要花绘屋檐一类。

主要是试验材料和用具,没有皇上的批复,工部的配合,一般的匠人都摸不到这些物事。

要造摩天轮大水法要有好钢材。

要炼钢,要先有炉子。

一般冶炼生铁主要使用竖炉,从上边装料,下部鼓风,形成炉料下降,和煤气上升的相对运动。燃烧产生的高温煤气穿过料层上升把热量传给炉料……这样的炉子燃烧生铁,但温度不够,所有后面要配合锻打的方式来获取钢。

潇洒的目的是两个:提高钢材的纯度,尽可能地去处杂质;尽可能地提高炉子温度,提高冶炼水平。

他围着工部送来的鼓风机、煤炭、火炉子看了看,指挥小伙伴们去准备烧煤,试着炼钢。自己回忆看过的炼钢过程,慢慢地画图纸,画一个更好的炼钢炉,要小伙伴们按照他要求的零件给造。

这可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事情。

堂堂一个皇子领着一伙大臣子弟,蹲在地上和匠人们学习炼钢。

一个个的满脸黑灰都认不出来人,太子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只管照顾好孩子们的安全,反正是铁炼钢嘛,也没有报废一说,这次不成钢,再冶炼。

力气大的阿尔灵阿挥舞着大锤子,不停地捶打一块小长铁片。没有力气的就给烧煤,运送物件,端茶倒水。

潇洒跟几个大师傅讲他的图纸:“就是这样哦……炉膛是一个耐火砖砌成的槽,炉膛的两端都筑有炉头,废钢、废铁、铁矿石和、石灰石和生石灰一起送进去炉头,就热了哦,再进入炉膛,就更热了,就能变成铁水了哦……”

小道士抓耳挠腮的,手脚比划着,他自己会,但你要他说,他说不出来什么道道。

匠人们看着图纸,震惊到无法言语。

太子端一碗糖水喂给小孩子,一句话明了:“就是能提高温度,直接将铁变成铁水,直接炼钢,不用锻打了。”

匠人们齐齐看向太子殿下,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向太子殿下:太子爷您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您来设计这个图纸?您知道这炉子真成功了的意义吗?!

太子被看的小小心虚。

“时间不早了,孩子们要用饭,你们也要按时用饭。天一黑就不能动了,收拾收拾回家,明天再来干活。”

众人万分不舍得,可也知道,这个安排是最合理的,工地上到处都是危险,更何况什么也看不见的晚上?

可他们真的舍不得离开十九阿哥!

一个个匠人看着十九阿哥的目光,那绝对是发自灵魂的顶礼膜拜,就见十九阿哥头顶的光圈一层一层的,张着嘴喝糖水的样子,也是那样的神圣高贵不凡。

顺带身边的太子殿下都沾着智慧的光辉。

潇洒习惯众人的注视,小胸膛一挺,骄傲。

太子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他瞬间又想开了,这是孤的弟弟,孤当然也要自豪。

小孩子们收拾好自己,洗手,和匠人们一起用饭,粗糙的碗碟和饭菜、卤的没味道的大鸡腿都要他们吃的香喷喷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自然不能冶炼出来什么,可是他们都成就感爆满,自觉都是做了大事情了的大孩子了。

“阿哥,我们明天还来吗?”阿尔灵阿满是期待。

“来!”潇洒回答的毫不犹豫。

孩子们高呼:“好哦。谢谢阿哥。太子殿下,阿哥,明天见哦。”

小孩子一哄而散。太子吩咐侍卫们挨着护送回家,自己抱着十九阿哥,带着十三格格骑着两轮车回宫,天已经黑透了。

小道士今天也累了,去洗漱沐浴泡药浴,闭眼就睡觉。

乾清宫里,皇上拿着那张火炉子的图纸,久久无法言语。

从古至今,火炉的温度是不能融化生铁的,只能烧软化再锻打。

锻打部分最考验师傅们的技艺水平。从“百炼钢”到炒钢、灌钢……目前从日本进口的花纹钢,从欧洲进口的大马士革钢……大清的炼钢技艺和炼铜技艺一样,很好,但只有极个别师傅的技艺好,传承不对口,质量控制不对口,整体行业不对口,大清自己用铜用钢,都喜欢进口。

皇上研究那手榴弹,研究测谎仪等等,也发现大清国目前的冶炼缺陷,更因为手榴弹和测谎仪上面的钢材工艺眼馋心馋。

拿到十九阿哥给的摩天轮大机器图纸后,更是心动如雷。

可是那大机器不是那么好造的。

第一个问题也是钢材。

钢材不达标,再好的图纸都是枉然。

“朕这些日子,也在研究炼钢的事情。”皇上叹气。

“汗阿玛,这个炉子如果可行,生铁化水,直接在磨具里变成我们要的钢材,我们就有了更好的钢材……”太子无法想象,人有点梦幻。“我们的火器都换一遍?我们的战舰也都换一遍?我们造船造火器的大作坊都要变化……”

皇上听着不言语。

有了更好的钢材,他就能开始尝试着造大机器,大机器拉着马车前进,大机器拉着轮船战舰前进,船速更快,船更大,船上不再需要那么多的水手划桨,可以带更的士兵,更多的火器……

皇上第一次看见,大清国的战舰纵横大海洋的希望。

“之前老九不是要做海运?如今玻璃造出来了,其他都完备了。水师退下来的几个战舰,可以用来跑海运了。”皇上转移话题。

“汗阿玛,您不是要自己做海运?”太子惊讶,太子并不想大郡王一系有了更多的银子和他争皇位。“汗阿玛,儿臣认为,如今大清国将有大变化,弟弟们都忙,海运的事情有专人负责更好。汗阿玛,还有四弟的差事……”

“老四的差事?”皇上坐下来思考。

皇上再次陷入沉默。

四贝勒最好走一趟吏部,整治一番。

可是皇上下不来这个决心。

“秋收在即,户部用银子情况会有缓和。老臣们都不容易,家里有困难才会来借银子,要多多地体谅。”

“儿臣明白。”

太子到底是没有告诉皇上,户部这几年的春税、秋税,都只是账面好看而已。账上有五千万两银子,实际上库房能有一千万两就不错了,国库实在没有银子出借了。

皇上不知道户部的实际情况,还考虑熊孩子和八贝勒、九阿哥的一番折腾,突然多了一千万两现银,今年的财务情况大为好转,户部的情况就不用担心。

而因为十九阿哥在儿童乐园的折腾,拉开架势真要自己建造自己的园子,皇上隐约明白他要做的事情,却又不明白,只能继续看着。

太子、大郡王,前朝后宫的人,也都在看着。

第二天潇洒太阳老高爬起来,用完早膳就跟着十二阿哥、十七阿哥,带着小三阿哥、张朝栋,骑着小车车就奔去三舅舅家。在舅舅家和几个哥哥姐姐玩乐一番,领着他们一起去他的儿童乐园,继续造他的大炉子。

工部的阿山尚书、李尚书,许嘉俊等等人都来围观帮忙,工部、内务府各司凡是有空的匠人们都来学习,儿童乐园里的其他工事也停了下来,因为一旦他们有了更好的钢材,他们的营造图纸都要改动。

潇洒小道士跟着他们,烧砖盖炉膛和炉头,好不忙乎。因为他这只是一个草图,他也不知道具体造的时候什么情况,比如炉膛和炉头具体的长宽高一类的。

他小小的孩子,却最是喜欢护着其他人,手小个头矮,飞起来帮忙递个砖头铲子。李尚书年龄大了一不注意踩到一个石块要摔倒,他一眼看到给飞起来。

李尚书抱着十九阿哥那个高兴:“老头子今儿可要好好谢谢十九阿哥。”

十九阿哥端着大人的模样:“哪里哪里,不谢不谢。”要所有人捧腹大笑。

汪家的四个孩子瞧着十九阿哥开心的样子,也笑。

十二阿哥生怕他磕着碰着,小心翼翼地护着。

一群人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摸索着。到鼓风机那部分,小道士又起来主意,要用锅炉烧暖风,类似宫里头地暖的设备一样,保证炉膛的温度不下来。

匠人们研究过后,认为这个方法很好,如果成功,可以节约三分之一的煤炭,当即就开始动手试验。

宫里正在搬动东西,秋天的四九城很是闷热,呆在宫里头比夏天的炎热还难熬,皇上要去畅春园住。

皇上当然不要动手,坐轿子人到了就行。五贝勒和七贝勒来和皇上汇报天花牛痘的试验情况,脸上都是明晃晃的惊喜,皇上一眼看到,也是大喜过望。

“汗阿玛,我们成功了。牛痘防疫天花,可以达到百分百。”五贝勒大喊一嗓子。

“七八天就能出来种痘成功,十个人只有三个发高烧起来小痘痘的,其他人都好好的。”七贝勒简直不敢信。

皇上也不敢信:“果真?”

“真。”兄弟两个一起回答。五贝勒两眼放光地说道:“汗阿玛,我们一开始不敢和您汇报,多等了七八天,确定没有意外出现,才来和您汇报。汗阿玛您看。”

皇上接过来厚厚的一叠子纸张,仔仔细细地看,看完后,兴奋之下,欢畅大笑,笑声豪迈。

“天佑大清。”皇上很是激动,“你兄弟此番功劳,要何赏赐?”

兄弟两个互看一眼,一起回答:“不敢要赏赐。汗阿玛,这是十九弟的功劳。”

皇上脸上的笑容更大:“你们弟弟的功劳,是他的。你们的功劳,是你们的。”

哥俩再次互看一眼,五贝勒先说道:“汗阿玛,儿臣听说四哥在试验沥青路面,儿臣想去帮忙。”

沥青路面试验出来,要修路,首先要朝东北修路,五贝勒负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皇上点头:“你去找你四哥,接手这个事情。顺便要你四哥来见朕。”

五贝勒惊住:“汗阿玛,儿臣去和四哥帮忙,儿臣可不能接了四哥的差事。”

皇上抬脚就踹:“朕另有差事老四。”

五贝勒拍拍被踹的屁股,真实地松一口气:“汗阿玛,儿臣这就去找四哥。”转身撒腿就跑。

皇上生气,一转头看到老七,还是气:“先去儿童乐园帮忙,十二一个人在哪里管不住小十九,朕不放心。”

七贝勒一愣,麻利地答应下来:“儿臣遵旨。”

工地上到处是危险,十二弟脾气软,七贝勒也不放心,当即告退。

四贝勒来到畅春园的清溪书屋,皇上正在悠哉地钓鱼。

四贝勒给皇上行礼,皇上示意他另一个鱼竿,他就拿着鱼竿陪着皇上钓鱼。

皇上问:“老四对目前的工部有什么看法?”

“儿臣认为,工部会迎来属于他们的‘春天’。”四贝勒直言不讳,“儿臣知道,大清的新事物出来,会对大清影响很大,对人生活影响更大,生活变了,想法也要变了,只是,儿臣有预感,此乃大势所趋,避无可避。”

“说得对。那你打算怎么做?要去工部?”

“回汗阿玛,儿臣没有打算。儿臣对技艺这方面并不了解,这几天在工部,完全是任由他们施为。若需要儿臣在工部,儿臣揽个总。”

“……”

皇上不说话,这是皇上最愁的地方。

论起来技艺,到底是汉家人最灵活。不说这些皇子们,就是皇上学贯中西,甚至对西方的开肚子生娃技艺很有兴趣,在太医院找女官们学习一阵子,可皇上也不懂。

这就和朝廷去日本买铜一样,当官的人不懂也不适合,商人懂但又不能放手给商人,只能找皇商操办。

“太子懂一些,老九懂一些。太子不适合去工部,老九满脑袋做生意,也不适合。小十九太小了,每天能有兴致折腾他的儿童乐园,已经很好了。”皇上脑袋里转悠着适合的人选。

四贝勒沉默半响,终于问出来:“汗阿玛,十九弟?”

“且看着。”皇上默然半响,突然说了一句:“老四,朕需要你去一趟兵部。”

皇上的一句话,要四贝勒惊住。

只皇上和四贝勒没有想到,潇洒小道士也认为,现在应该有人去兵部。

儿童乐园里,大家伙儿打着地铺一起午休,所有人都因为七贝勒带来的好消息睡不着,有的哭,有的笑,差不多都疯疯癫癫的,嘴里念着“爹娘,我们以后不怕天花了”“爹的狗蛋,我们现在不怕天花了”……哭哭笑笑的不停。

小三阿哥也哭。

张朝栋也跟着哭。

潇洒挨个哄着,自己也兴奋激动。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遭遇天花这样的恐惧,真的要他认识到,什么是害怕。

“彻底打败天花嗷!”小道士高喊。

“从此以后不怕天花嗷!”小伙伴们一起高喊。

一群匠人擦着眼泪笑出来,孩子们的欢喜总是给人带来希望的。

所有人一起鞠躬行礼高喊:“谢谢十九哥带来牛痘。”

十九阿哥矜持:“不是我的功劳,是高人们的功劳!”

众人都乐呵呵地笑,他们的小阿哥记得高人们教导他的事情,有功劳就说他们的,这么好的孩子要他们心疼。

人群情绪激荡,好多皇亲国戚家的孩子都凑上来要抱抱十九阿哥。

十二阿哥最激动,激动之下,抢先抱着十九弟来到他们的小木头房间里,鼓起勇气问:“十九弟,天花出来牛痘了,以后我们都不怕天花了。十九弟,你看十二哥适合做什么差事?”

潇洒迷糊:“十二哥,有哪些差事能做?”

十二阿哥掰着手指头数着:“六部、九卿、五寺、二监,还有二院。其中理藩院是大清区别于历朝历代的。

理藩院设尚书、侍郎为正副长官,专门掌管蒙古、西藏及西部大漠各地事务。也分管部分外交、通商事务,比如沙俄馆等……”

十二阿哥细细地讲解,小道士弄明白六部、九卿、五寺、二监、二院,看了看十二哥,看得十二阿哥特紧张,好似每次皇上考他学问一般。

十二阿哥咽咽唾沫,眼巴巴地等着。

七贝勒也好奇,十九弟怎么回答。

就见小道士伸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眉眼间智慧闪动,似乎在思考。七贝勒和十二阿哥都感觉,十九弟果然头戴光圈是也。

光圈·小道士懵懂地问:“十二哥,你去兵部?或者去理藩院?十二哥喜欢去哪里?”

那当然是兵部!

十二阿哥眼睛都瞪出框,激动的语无伦次:“十九弟……你,你,你认为,……”

七贝勒帮忙问出来:“十九弟,你十二哥能去兵部?”

七贝勒自己也惊奇。可是潇洒小道士重重点点脑袋:“十二哥,兵部是做后勤哦?下面四个司,还管理关禁与海禁,十二哥先去武库清吏司,掌全国之兵籍、军器并武科考试。”

“要会武功哦。”小道士俊秀的眉毛皱起来,“大清军队,弱哦。武器也不好哦。”

十二阿哥笑了,七贝勒也笑。

“十九弟放心,十二哥一定管好大清国的武器发放。”十二阿哥发誓一般,眼睛发光,浑身都发光。

七贝勒也跟着激动,万万没想到,十二阿哥居然有进兵部的大才。

十二阿哥一天都亢奋着,到晚上哥仨回到畅春园,小道士去洗漱泡药浴,皇上和太子、大郡王、四贝勒正在商议事情,九盏灯光摇曳,十二阿哥莫名觉得,气氛很是温馨。

十二阿哥耐着兴奋听七贝勒汇报完火炉子的试验进展,听皇上说:“熊孩子就是眼神好,李尚书那个岁数摔了一跤那还了得?”他立即跟上:“汗阿玛,十九弟天生善良会照顾人。”

太子笑:“十九弟就是聪明机灵,去看了地暖,就能用出来。”

十二阿哥满面红光:“太子殿下,十九弟那真是精灵可爱,弟弟跟着他一天下来,怎么也爱不够。”

大郡王点头:“十九弟的武功这么好,真乃千年不出的武学奇才。”

十二阿哥那高兴的,比夸他自己还高兴,笑出来一口大白牙道:“十九弟就是千年不出的武学奇才,十九弟的亲卫还没选,我真不知道他怎么选,谁能跟住他。”

十二阿哥那高兴的样子,简直要跟着他的十九弟飞起来。

七贝勒在一边笑而不语。

皇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太子目露疑惑。

大郡王第一个忍不住:“十二弟今天有何乐事?”跟娶媳妇当新郎官似得!

十二阿哥迫不及待地和和皇上分享自己的欢喜。

“汗阿玛,十九弟说儿臣可以去兵部!兵部的武库清吏司!”

皇上:“!!”

太子:‘!!”

四贝勒:“!!”

大郡王又是第一个沉不住气:“十九说你去兵部,你就去兵部?”你是不是傻?

大郡王的眼神明晃晃的“关心”,但是十二阿哥春风满面,看什么都是春风温柔,当下就美滋滋地解释:“大哥,十九弟说我去兵部,我就去兵部。”

“你当你是……”大郡王想说,你当你是八弟九弟十三弟?因为七贝勒那认同的点头,嗓子卡住了。

皇上回神,摸着胡子高深莫测地点头:“朕正要你四哥去兵部,在琢磨谁一起去,正好,十二。”

十二阿哥一听,大喜过望:“汗阿玛,四哥,我正不安,生怕自己做不来,四哥也去,那太好了。”

太子不想再看他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十九弟还说什么?”

“十九弟说,大清军队弱,我认为,十九弟在说军队缺乏锻炼。十九弟还说大清的武器太弱了,我认为,我们大清的火器,确实应该更新换代。”

大喜之下的十二阿哥居然敢说话了,不再是一个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有自信的小弟弟了。太子睁开眼睛。四贝勒看在眼里,也跟着欢喜。

“有十二弟一起,四哥也安心很多。”四贝勒表明态度,“汗阿玛,太子殿下,大哥,七弟,我也认为,大清和平久了,军队懈怠。至于大清的火器更新换代,也是我担心的事情。我们的火器,不光老旧,更因为军饷发放问题。”

七贝勒跟着:“四哥所言极是。这些年太平日子过下来,不光官场上风气不好,军队里也是问题颇多。”

太子和大郡王黑脸,皇上面无表情。

有本事有能力的这一轮皇子们,想要做事一展抱负拿功劳,太子和大郡王想要争皇位。皇上想要平衡。

皇上开了口:“你们兄弟去了兵部,做事要稳重。老四脾气急躁做事严格,十二脾气柔软做事细致,记得互相配合着。”

“儿臣遵旨。”

四贝勒和十二阿哥一起答应着,皇上很满意,看向七贝勒:“你这些日子,就跟着小十九。”

“儿臣遵旨。”

康熙四十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朝廷诏书天下:十九阿哥、五贝勒、七贝勒汇集一众太医,研究牛痘成功,牛痘防御天花,更为轻松且没有危险;另有朝廷在江北江南建造十座大型作坊,制造放大镜、探测器、玻璃和两轮车。

老百姓欢呼,朝野上下震动。

民间还有消息传出来,四贝勒和五贝勒研究的新路面,也要开始铺设了,不怕雨不怕雪。

紧跟着礼部出来消息:放大镜、探测器、玻璃乃利器,任何碎片不得随意乱扔,朝廷出钱统一回收。两轮车用到铁,不允许随意私人买卖,统一回收。

老百姓都很支持。

利器嘛,扔到地上,谁不注意踩一脚,这就是伤了,那当然要注意,更何况朝廷回收还给银子?

铁嘛,不用朝廷说,老百姓也收好好的,平时用废铁打个锅镰刀什么的,不都是用途?

而且这四样物事新出来,那价格也是贵的,不比瓷器低,谁舍得损毁?

四九城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回到家都去给十九阿哥的画像上香。

老百姓心里充满希望,感觉生活越来越好,杀猪宰羊地庆贺。前朝和后宫想的却不光是欢喜。

前朝:十九阿哥的声望越来越高了。

十九阿哥现在折腾的是什么?是不是比两轮车更厉害的器械?

十个作坊建在哪个州县?能不能拿个份子钱?

一晃眼我们居然有这么多新事物了:探测器和牛痘是功在千古的医术,放大镜和两轮车,可都是技艺。

后宫:牛痘好,我们基本都种过痘了。

两轮车好,我们有机会出宫吗?有机会骑一下吗?

建造作坊,能不能给我们娘家一份子?有没有机会给我们儿子收获利益?

皇上开始重视技艺了?

然后冷静下来的前朝后宫一起震惊:四贝勒和十二阿哥去兵部了!

这可真是大事情。

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都来和四贝勒、十二阿哥恭喜,一个标准微笑,一个既高兴又烦恼,一个真心欢喜。

皇宫里,四贝勒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忍着长子的冰块脸,忍啊忍,忍到四贝勒要告退的时候,忍不住了。

“老四,现在你们兄弟都有差事了。七贝勒跟着十九阿哥天天去乐园了,十四还天天在书斋学习,你看?”

“兄弟们的差事,都是有原因的。十四弟要差事,看机会。”

“你十四弟和十九阿哥处的也挺好不是?”德妃娘娘着急,“当年我和汪贵人,处的也挺好。”

四贝勒皱眉,他也想帮十四弟。可是十四弟见到他就吵,还天天喜欢朝八贝勒跟前凑,他怎么帮忙?

“额涅,十四弟不小了,有些事情,他该知道清楚。”

四贝勒留下这句话,看看怀表上的时间,真走了。

德妃娘娘看着长子的背影,愣了愣神,还是不明白十四哪里又犯糊涂了。可她也知道,十四被自己宠着有点傲过头了,还喜欢拧巴自己自作聪明:不和亲哥亲,去和八贝勒亲,就没见过这么蠢笨的。

德妃娘娘烦恼,抓住来请安的十四阿哥一通训话,十四阿哥更烦:“额涅,儿子也想有差事。可是四哥帮着九哥和十二哥,也不帮儿子。”

一低头又气不过地嘟囔一句:“十三哥就不说了,额涅,儿子真怀疑你当年是不是和十三哥的额涅报错了。”

德妃娘娘反应过来,气得抬手就打。

十四阿哥那就跑啊。

跑出来母亲的宫殿,路上遇到十阿哥,哥俩互看一眼,一起咳嗽。

十阿哥嬉笑:“十四弟,哥哥就喜欢这样闲人日子,你要有大志气,自己努力哦。”

十阿哥潇洒转身,步伐轻松惬意,口中还哼着小曲儿。

十四阿哥实在受不住了,十阿哥娶了一个蒙古福晋,这辈子就放心地这样过清闲日子了,可他不是啊。

可是要十四阿哥去找十九弟,他不光不敢,他还不好意思。

他和四贝勒、十三阿哥同一时间遇到十九弟,在宫外的时候,这份情意很难得了。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也和四贝勒、十三阿哥一起帮着十九弟。可他为人太傲,日常心里头在喜欢十九弟,他也不主动凑上去。

偏偏皇上在需要照顾要人不放心的小十九的时候,也习惯性地找十二阿哥,不找他。

此时此刻,要十四阿哥为了差事凑上去,那绝对不可能。

就,憋屈。

十四阿哥憋屈了几天,儿童乐园里的炉子试验好了,儿童乐园的建造重新开始,预计明年春天就能进学,打地基那天皇上亲自去看了看,回来后高兴之下在畅春园办了一个小宴会,孩子们也都参加。

前面群臣大孩子们开心,后面后妃命妇小孩子们开心。

十四阿哥就不停地喝酒。

潇洒小道士这几天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地建造他的园子,在宴会上也是自顾自地吃吃喝喝,庄王因为十九阿哥最近的忙碌见不到人很是想念,抱着他不停地喂食。

其他皇子们都是各有各的圈子,被不同的大臣拉着说话。大孩子们都在跳啊唱的啊玩耍。唯有不停喝酒的十四阿哥瞧着无忧无虑的十九弟,特专注。

十四阿哥越看小孩子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越是不明白他都被皇上架在火上烤着了,怎么还能这般“气定神闲”地吃吃喝喝。

宗室里,庄王要过继,皇上明显是利用庄王对十九阿哥的喜欢,拉拢庄王团结八旗贵族。

朝廷上,一大半的汉家大臣明显地摆出来支持十九阿哥,还有要脱离太子一系的意思。更有汪家这个舅舅家,前朝遗民那一伙人那样敏感的关系,不知道哪一天就戳了皇上的肺管子。

后宫里,暂时娘娘们都在观望,但也是暗潮汹涌的。

下一代里,要十九阿哥聚拢一帮孩子,为将来的技艺改革铺路。

皇上的态度更是明白着,十九阿哥独立成一派,拿十九阿哥吊着这伙汉家大臣,竖起来一个喜好技艺的领头人做靶子,保守派们将来要闹事,第一个找十九阿哥。保守派们哪里最多,当然是汉家大臣!

…………

一桩一件,十四阿哥不明白,再看今天的宴会上古怪的气氛,话题中心人物·十九弟全然无视开开心心的样子,更是不明白。

十四阿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得醉醺醺的。

喝醉的十四阿哥和十九弟一起去解决“人生三急”之一,浑身轻松之后,兄弟两个洗手出来更衣间,他不想回去宴会大殿,抱着十九弟靠在殿外的一个花坛边看花看风景。

“十九弟,害怕皇上吗?”

“怕,不怕。”

潇洒眼睛瞪大,小鼻子嗅嗅十四哥身上的酒味,轻轻皱一皱:“十四哥喝醉了哦。”

“十四哥没有喝醉。”十四阿哥大着舌头,又问:“十九弟为什么不怕皇上?”

“潇洒最勇敢。皇上照顾小道,小道照顾皇上;皇上欺负小道,小道就欺负皇上。”小道士害怕皇上,却也心大的很。

十四阿哥凝视十九弟宝石一样纯净的眼睛,恍然明白: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黑白分明。

十四阿哥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在酒意的刺激下张口就要问“十九弟你看哥哥能做什么差事”,不防一道声音响起。

“见过十四阿哥,十九阿哥。”

原来是许嘉俊也出来醒酒,见到他们,给他们行礼。

十四阿哥的勇气一下子散了,强拿出皇阿哥的身份点点头,刚说完“免礼”,怀里的小孩子一转身,朝美叔叔伸胳膊要抱抱,口中还喊着:“姨夫好。”

许嘉俊愣愣的,不敢抱。但十四阿哥喝醉了,嗓子不舒服,胸口烧得慌,宫人送来茶水,要喝水,顺手就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他。

许嘉俊抱着孩子胖嘟嘟的小身体,迎着耀眼的太阳光线望着他胖起来的俊脸蛋,眼睛恍惚又朦胧,曾经那个人的如花笑颜在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心痛如绞,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他,要他猛地一个摇头堪堪回神。

“阿哥,臣喝醉了。”许嘉俊抱着孩子,紧紧的,感受他小小身躯里的热量,小火炉子一般,要他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忍不住又笑。

当年那个人即使身为女子也是阳气足的,大冬天穿的那般飘逸动人。

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陷在回忆里,一时人恍恍惚惚的。

潇洒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纠正他的错误:“姨夫没有喝醉。十四哥喝醉。”

“阿哥真聪明。”许嘉俊笑着,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熏香味道,眼里有泪要出来。他将孩子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不给看见。

潇洒闻着他身上的茉莉花香,笑容欢喜:“姨夫身上好闻,和三舅舅身上一样好闻。”

许嘉俊一眨眼,心里有泪,脸上笑容慈爱:“阿哥喜欢茉莉花香?这是最常见的花儿,加了水仙和金银花、紫藤。”

潇洒又闻一口,整个人好似在春天的田野里,满目绿色和洁白的白色花朵。茉莉的香气浓郁,好似在福庄里顿悟的莲花香气,清新仙灵到飞起来,雅致的不得了~~

“潇洒喜欢。”小道士眼睛亮亮的,“和三舅舅身上不一样。”

许嘉俊怔了一瞬,又笑道:“阿哥说得对。你三舅舅身上的茉莉花香,加了莲花和麝香。”

“像春天的森林。”潇洒显摆自己的鼻子,“凉凉的。”

“对,像森林,沉静、清凉、林木森森。”许嘉俊笑着,明知道该放手还是不舍得,干脆抱着他坐到花坛边的长椅子上。

这边,十四阿哥用了醒酒汤和热茶,人舒服一点,待要过来抱回十九弟,八贝勒出来找他,十四阿哥觉得果然八哥对他最好,拉着八贝勒巴巴地说个不停。

那边,许嘉俊抱着小阿哥,温柔地和他说话。

“阿哥喜欢研究技艺吗?”

潇洒想了想:“……不喜欢。”趴到他耳朵边悄悄说道:“我告诉你哦,我喜欢吃大鸡腿和晒太阳。”

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道冲入鼻腔,许嘉俊满心疼爱,声音更是温柔,又问:“……阿哥不喜欢为什么要研究?”

“要造园子。”小道士很不乐意的样子,“他们都笨笨啊,皇上造不出来。师兄说,不造出来手榴弹,不能回去南京。”

“……阿哥想回南京?”

“回家啊。师父和狼妈妈在等潇洒。”

小孩子天经地义的回答,要许嘉俊的一颗心揪紧。

他伸手摸摸孩子的小包包头,目光颤抖:“……阿哥,这里也是你的家。阿哥,……害怕吗?”

“潇洒不怕。”潇洒小道士窝在美姨夫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潇洒不怕。”

小道士又说一句,好似鼓励自己一般。许嘉俊因为小孩子的眼泪,心痛难忍,却只能紧紧地抱着哄着道:“我们阿哥最勇敢。阿哥什么也不要怕。阿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潇洒最勇敢。”潇洒小拳头攥紧,“潇洒打坏皇上!”

“阿哥!”

“胤禝!”

小道士的声音、许嘉俊着急的声音,皇上的声音一起响起,皇上气坏了,看着许嘉俊怀里的熊孩子,虎着脸问:“背后说人坏话,对吗?”

“不是背后说。”

“皇上,阿哥是无心的。”

许嘉俊的声音和潇洒小道士的声音一起响起,许嘉俊赶紧站起来,拿手帕给小孩子擦干净脸蛋儿,就要给请罪。潇洒小道士一转头,用皇阿哥袍服上的马蹄袖一呼噜新流出来的眼泪,气呼呼的回答:“小道是光明正大地说。”

奶气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皇上心里一痛,却是真生气了。

熊孩子就不知道在外面注意一点礼仪!

许嘉俊看一眼,周围就他们三个人,狠狠地松口气,弯腰给请罪道:“皇上,小阿哥还小,说话无心。其实小阿哥最孺慕皇上。”

午后阳光下的畅春园,湖光山色都镀上一层金光,黄橙橙的诱人。许嘉俊急得额头冒汗,皇上和十九阿哥两个瞪眼,互不相让。

小道士也不哭了,摆出来要打架的气势。

皇上也恼了,摆出来要教训熊孩子的架势。

察觉这里不对劲的八贝勒和十四阿哥猛地窜过来,一起给皇上行礼。

八贝勒装作没看见这阵势,关心道:“汗阿玛,九月天晚上冷得很,汗阿玛要不要进去?”

十四阿哥吓得酒都醒了,嬉笑道:“汗阿玛,您也出来透透气?”

皇上对他们冷哼一声,一伸手,捏捏熊孩子气鼓鼓的脸颊,黑着脸问:“要不要和汗阿玛一起进去?”

“不要。”潇洒抬着小下巴,“要和姨夫一起玩。”

皇上看一眼许嘉俊那张老俊脸,很是无奈:“不要玩得太久。天气变冷,穿好大氅。”

皇上的话音一落,梁九功大总管神出鬼没地出现,怀里抱着三个大氅。

许嘉俊将十九阿哥给皇上,自己穿上大氅,行礼谢恩:“臣谢皇上赐衣。”

“许卿免礼。”皇上对许嘉俊的大方接受很是满意。他抱着熊孩子,八贝勒给十九弟穿上大氅,潇洒欢喜地喊:“谢谢八哥。”一转头,学着皇上刚刚的样子,冷哼一声。

皇上那脸真黑!

许嘉俊:“……”皇上您在阿哥面前也要注意礼仪,言传身教很重要。

八贝勒、十四阿哥装没带耳朵眼睛:十九弟哼哼汗阿玛,我居然觉得好爽,这是大不对的!但是,真的好开心!

皇上扫一眼他们,吓得他们脸色一白。再伸手捏捏熊孩子的脸蛋儿:“朕能哼哼,你不能哼哼。”

“就哼哼!”

皇上深呼吸深呼吸气道:“朕不哼哼,你也不许哼哼。”说着话,将他递给许嘉俊,再一次嘱咐道:“不要玩得太晚。”在恭送声中回去宴会大殿。

潇洒给皇上一个小鬼脸,皇上一回头,他还高仰着脑袋。

气得皇上回身,又扭一圈他的小耳朵才是出出气。

许嘉俊心疼地捂着阿哥的元宝小耳朵,到底是没说“这是皇上,不能惹”,而是哄着道:“阿哥,我们玩九连环和空竹响,好不好?八贝勒、十四阿哥,一起玩玩吗?”

“好哦。”

潇洒鼓掌欢呼:“八哥十四哥一起。”

十四阿哥到底少年心性,高兴地答应:“好,十四哥一起玩。”

八贝勒看一眼许嘉俊,心里重新评估这些汉家大臣对十九弟的维护之情,微笑道:“好,我们一起玩。”

第40章

九连环是朝野上下的男女老少都喜欢的小玩具, 两环互相贯为一,得其关捩,解之为二, 又合而为一, 宫里的九连环是玉石打造的, 拿在手里温润精致。

圆形小环九枚,九环相连,套在条形横板上, 框柄有剑形、如意形、蝴蝶形、梅花形等,各环均以铜杆与之相接。玩时,活用三百四十一种方法, 使九环全部联贯子铜圈上,或经过穿套全部解下。

八贝勒胡乱摆弄手里的小环, 笑着说道:“十九弟, 哥哥们就指望你了。这九连环解法多样, 可分可合,变化多端。无论在任何时候, 都有着聪明的象征。哥哥打小没有‘聪明’。”

潇洒小道士坐在长椅上, 正玩得认真:“八哥,这不是靠聪明。”

“不是聪明是什么?”十四阿哥打小玩不来这个,“这九连环可是诸葛亮造的, 诸葛亮, 三国第一聪明人。”

“不对。”小道士很严肃地解释:“林伯伯说,西汉才女卓文君写诗词,‘七弦琴无心弹, 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折断,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怀念,万般无奈把郎怨。……’潇洒想念师父,也是‘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

咳咳,咳咳。

许嘉俊笑道:“阿哥说得对。西汉比三国早,九连环在西汉就有了。”

十四阿哥不服气:“就算如此,那诸葛亮也是三国第一聪明人。那西汉才女卓文君解不开,就从中折断。”

潇洒更不服气:“诸葛亮不是三国第一聪明人,诸葛亮是三国第一可爱人。”小孩子摇头晃脑地一句:“汉末懒人,疏懒成性,卧榻不起晒太阳吃大鸡腿,史称卧龙也。”

“潇洒也不是第一聪明人哦。潇洒也是第一可爱人哦。”小孩子特矜持地表明自己的志向。!!!

许嘉俊眨眨眼,喷笑出来:“阿哥说得对。人生在世,就是要晒太阳吃大鸡腿。”

八贝勒、十四阿哥一起呆滞:卧龙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瞧瞧我们的十九弟,水灵灵的大眼睛,水嫩嫩的小皮肤,小小红润的嘴巴,俊秀的眉毛,胖嘟嘟可爱的小模样,却是有着这般的,大志向。

八贝勒呆呆地问:“十九弟,造儿童乐园做什么?”

“玩哦。”

十四阿哥傻傻地问:“十九弟造新火炉子做什么?”

“造儿童乐园哦。他们都笨笨哦。”

这是嫌弃匠人们造不出来,只能自己造?

回忆十九弟在福庄的那场顿悟,好像说大清国需要“技艺思想”?要哥哥们去修路?

八贝勒反应过来,十九弟打算犯懒,活儿都推给哥哥们,可是哥哥们也有做不来的事情,自能自己动手。

十四阿哥也反应过来,懒怠的十九弟这是“被逼上梁山”的,单纯就是为了自己的玩乐。却是……

哥俩对视一眼,待要说话,就听十九弟欢呼一声:“解出来了哦哦。”!!!

许嘉俊放下手里的九连环,举起来小孩子到头顶,高兴:“阿哥棒棒哒。“纵妙手、能解连环。”

潇洒高兴的大眼睛咪咪起来。

八贝勒自觉自己就是一个凑趣的,一点不尴尬,很是高兴地夸:“十九弟棒棒哒,巧解九连环。”

潇洒嘴角上挑,上挑,宛若一朵花儿一般。

十四阿哥负气,将手里的鎏金九连环双手递给十九弟:“哥哥认输,请十九弟帮忙。”

潇洒接过来十四哥手里的九连环,一拍小胸膛:“十四哥放心,很简单的哦。第一个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上可下;这个环在上面的环杆上,……‘上俩下一个,再动后一个;上一个下俩,再动后一个’哦。”

小道士说的头头是道,身边的两个哥哥听得迷迷糊糊,好似明白,却又更不明白。倒是许嘉俊若有所思。

潇洒一眨眼,望着他,细细地解释:“王爷爷说,这是一道数学题哦。假设环的数量为n,记解开n连环所需的总步数是Sn,解下每个环的步数为an;……就是一道数列题:已知S1=1,S2=2,an=2Sn-2+1,求Sn(n≥3)。S9=341,拆解一个九连环需要341步就是这样来的哦。”

许嘉俊愣了好一会儿,在心里慢慢琢磨,用手里的九连环比划着,慢慢说道:“阿哥,臣需要再琢磨琢磨。臣可否写下来?”

“好哦。”

潇洒喜欢爱学习的人,喜欢美姨夫。

许嘉俊面带微笑,和宫人要了纸张,当场挥笔,将刚刚十九阿哥的解释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阿哥,‘n’是拉丁字母里的字符?”

“是哦。用它们代替,比写大字方便啊。”

“阿哥说得对。西洋人的‘123456……’,也是比我们的大字方便书写。”

许嘉俊在思考这道题目,小道士帮十四阿哥解九连环,八贝勒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好吧,他们就是凑趣的。

小道士的两只手动个不停,快的只能看到一道影子,眼神还特好,一眼看到四贝勒领着一群人也出来,欢快地喊一声:“四哥。”

“在玩九连环?”

“九连环。”

兵部满人尚书兆佳·马尔汉笑道:“阿哥花了多长时间?”

“一刻钟!”

“!!!”众人一起夸阿哥果然聪明,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的小眉毛皱巴成波浪形:“小道不是聪明,小道可爱。”

那是,阿哥您不是聪明,您是可爱。我们不是普通,我们是蠢笨。众人一起点头笑:“阿哥大清国第一可爱人。”

小孩子果然开心且骄傲。

玩乐对于他来说是开心的事情,和聪明无关。当然,小道士自觉他也是聪明的。

“四哥一起玩哦?”

四贝勒转移话题:“除了九连环,还玩什么?”

“空竹响。”

“解完这个九连环,我们来玩空竹响,好不好?”

“好哦。”

空竹为圆盘状,中有木轴,以竹棍系线绳缠绕木轴拽拉抖动。众人学识就不说了,打小参加各种活动基本都有几手绝活,蹴鞠、空竹响……玩得好不热闹。

潇洒武功好,却不用武功,纯粹是技巧。就见他熟练地摇着十个空竹,空竹呼呼地转着,忽然,空竹被丢了出去,像一只小鸟在天空中翱翔,但又像折翼的小鸟,掉了下来,他不慌不忙地一举,空竹竟稳稳地落在线上,旋转着,一直旋转到高空,和大殿一样高。

大家伙儿看到这,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惊讶得都忘了鼓掌。

得嘞,都不玩自己的了,看着十九阿哥玩的,这才是真的玩。

大殿里的孩子们一窝蜂地出来仰头看。

皇上听说后,叫大殿里的歌舞都停了,领着人也出来看。

潇洒一见,玩得更开心,那手上好似有了魔法一般,能抖出种种花样,真个是“抖起空竹入云表,千人仰面站殿沿。”

皇上心想:小孩子玩起来就是开心。

太子心想:十九弟玩起来就是好看。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得入神。许嘉俊放下他的题目,全神贯注地看着阿哥玩耍。

前面男子们玩得开心,传到后面。皇太后领着一伙女子也要玩抖空竹。宜妃娘娘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一抱歉:“太后娘娘且看。”

宜妃娘娘出身盛京,打小和哥哥们比划拳脚,鹞子翻身、飞燕入云、响鸽铃等等舞式玩得出神入化。

太后娘娘看得欢喜:“可见这些年功夫没落下。”

汉家命妇们看着惊喜,张口就念诗词:“清秋值宴春晖宫,歌舞朝朝乐事同。妃子自矜身手好,亲来阶下抖空中。”

众人一起附和,皇太后更是高兴。

惠妃娘娘听着,跟着笑一笑。

荣妃娘娘听着很高兴,也说道:“太后娘娘,宜妃姐姐表演一段,我们也不能落下,我来表演一段八角鼓。”

“好,你们都好好玩一玩。”皇太后就喜欢她们玩乐的劲头,光坐着喝醉又什么趣儿?皇太后对几个公主说道:“你们也去玩。”

“谢谢祖母,我们吹一个曲子。”公主们嘻嘻笑着,各自拿出自己擅长的乐器。

皇上过来给皇太后敬酒的时候,眼见一伙女子们也玩得热闹,笑了笑。

皇太后说:“畅春园和宫里不一样,众人都很放松地玩乐,跳着唱着,更因为有不少小孩子们参加,闹腾着孙悟空,爬树爬墙的,要大人们看着都是欢乐。皇上也松快松快。”

皇上答应着:“皇额涅您尽情放松,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儿臣讲。”

皇家这个宴会玩得很是尽兴,十九阿哥以一己之力,将宴会上古怪的气氛变成玩乐,皇上笑一笑熊孩子会玩。

十四阿哥玩乐一场,人也放松下来也能听得进去劝说了:八贝勒说如今的差事只有一个,海贸。十四阿哥不喜欢做生意,他更想要打仗当将军,万一他因为海贸要去南洋转一圈,那边准格尔打起来了,他能赶得及回来?

十四阿哥犹豫不决。

八贝勒在宴会结束要回家的时候,又说:“你去争取海贸的差事,也不一定能争取来。毕竟牵扯的金钱数额太大。”

十四阿哥一听,更犹豫。

这事情,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天天揣在怀里。

小道士玩乐一场,忘记了他的不开心,后面几天又带着人去儿童乐园继续研究他的摩天轮。

他聪明着,很快从这研究中发现了乐趣,兴致勃勃地要造出来真正能自己动的车车。

皇上跟着去看了两天,真实地看到了大清国改天换地地希望,决定要启用自己培养的几个心腹,负责海洋贸易,志满意得地要装满国库。

首先,赶紧地将玻璃卖给老朋友法兰西国王啊!

皇上好似看过全世界的银子朝他飞来,老眼都发亮了。

实打实的利益在眼前,大作坊要造起来,这东西一卖,还要卖给西洋人,这利润多大?不管满汉蒙大臣什么想法,抢利益是第一,和十九阿哥拉关系第二,争斗也不忘记。

只是他们要抗议皇上纵容十九阿哥不学无术,又说不出来:十九阿哥还没过四岁生日,你要他学什么深奥的知识?不就是小孩子玩乐?

放大镜是玩乐,测谎仪是高人送他保身的,牛痘是得了天花的顿悟,两轮车是玩乐……这没错儿啊。

朝堂上有人试着和皇上提出来:“皇上,十九阿哥年幼,兴趣爱好要培养。臣等认为,十九阿哥应该多学习琴棋书画。”

皇上打太极:“他小孩子心性,日常听书学习也没落下,有空玩一玩,嫌弃目前的玩具不好玩,要自己造,皇太后天天说朕不要拘束了他,朕也愁得慌,只能答应着。”

众人都震惊于皇上的厚脸皮。

可皇上的态度如此不清不楚的,你说皇上纵容皇家子弟不学无术吧,他们折腾的又都是真正利国利民的,不是那些奇淫巧技的花样子。

众人猜不透皇上的心思,是不是真要重视匠人和技艺了,一时只能憋着。

后宫的娘娘们也去试探皇上的意思,可皇上就是不漏口风,她们还不敢问多了,生怕皇上来一句“干政”,也只能憋着。

而夫人社交场合,汪夫人因为只是一个翰林夫人,平时不参加宫里的聚会,只和一些亲友家来往。许夫人、李尚书夫人、林御史夫人……都有提前商议好,一问三不知。

不少人去找汪翰林套话。汪翰林直接就说:“十九阿哥玩得开心就好。”就差没说我们就希望十九阿哥做不学无术的富贵闲人。

还有人去找林御史和李尚书等人。林御史和李尚书等人直接说:“十九阿哥还小,玩乐是天性。”

这些人当然也不希望他们的小阿哥天天和匠人在一起,可是他们也认为,十九阿哥暂时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名头更好,这名声可不能再高了。

“毕竟还小,玩得开心就好。进学后再说。”几个江南大臣私底下讨论着,决定先把十九阿哥的老师们扒拉来京城。无他,一般的老师教导不了他们的小阿哥,但是民间一些好的老师都不进京,要花一些心思去请。

而在此期间,国子监发生一个事情。

事情从皇上要禁基督教开始,禁令实行的雷厉风行,不光要驱除一些不法传教士,凡是有劣迹,名声不好的传教士,都是遣送去澳门,限期回国,传教士们不服气,他们自认,自从他们来到大清,给大清做了很多贡献。

“历法、火器、数学几何……哪一样不是我们带来的?”

“对,没有我们,大清人连什么是天文都不知道。”

“对,不说先皇,就是大明,那崇祯皇帝对我们也是尊敬着。”

“……”

传教士的泄愤之语传出来,落到满人官员耳朵里,不舒坦:合计着,你们还记着前朝啊?落到汉家文人的耳朵里,那更是仇恨。

先皇时候,大清刚入主中原,面对西洋人的文化思想和汉家人的文化思想,先皇不偏不厚,还特厚待那西洋传教士汤若望。

先皇要用西洋历法,钦天监也用西洋人,汉家历法数学大家一怒之下,和西洋传教士一场大辩论,最终汤若望一方胜利,这是汉家文人心里的一道疤。

“这些年我们苦心钻研,就是为了一雪耻辱。西洋人欺人太甚!”大清各地方,尤其江南文人拍案而起,一起上书江浙总督,要求再举行一次大辩论。

民意如此,现在也不是大清刚入关的时候要打压汉家文人,现在是要拉拢汉家文人,尤其江南了。江浙总督看着家里人送来的一封封信件,明确皇上对十九阿哥的宠爱态度,爽快地答应下来。

西洋传教士想再次证明自己的必不可少。江南的几大数学历法大家纷纷派出家族子弟,两方人都是迫不及待地一较高低,七场辩论赛下来,五比二,汉家文人大胜利。

江南文人欢呼。西洋传教士不服,不甘心。西洋人认为是他们呆在大清太久了,变笨了,就有几个从欧洲新来的传教士来北京,找皇上论理。江南文人正是要打翻身的时候,也要来见皇上。

一伙人一路上吵吵闹闹的进了京。

这几个传教士自觉在欧洲那也是学富五车的,心气儿高,来到北京没有去求见皇上,而是去了国子监踢馆。

江南文人心里头对这国子监也是满心复杂的,觉得他们就学一个怎么当官,不学怎么做学问,这根本不用比,一比就输的事情,本着同胞的仗义,也跑来国子监。

国子监祭酒一看这阵势,吓傻了。

无他,国子监的数学历法等等科目,那就是一个摆设,学生们都去学四书五经考八股科举,学着拉关系,谁去做学问?

可是输人不输阵啊,不能不比赛就认输不是?

好在他们脑袋瓜灵光。擂台赛一开始,头发发白的祭酒大人拿出来一个九连环,倚老卖老语重心长:“来国子监踢馆,勇气可嘉。可是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们要来比赛,就要遵守国子监的规矩。先解开九连环吧。”

西洋传教士对此早有研究,当下毫不客气地动手,花了四个时辰,解出来九连环,这个成绩在一般人里,已经是非常好的。

祭酒大人很着急,正琢磨要不要装晕倒的时候,许嘉俊家的二公子、汪翰林家的二公子站出来。

许二公子款款而谈:“解开九连环,只是第一步。我们大清人,已经不光是玩解开九连环了。九连环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玩具,其中妙趣无穷。你们且说说,你们学九连环,学到什么?”

国子监学子们呆傻,你两个玩什么?

西洋传教士呆了一会,也真不傻,当下就反击道:“我们解开九连环,轮到我们提问。先说说你们从九连环里面学到什么?”

汪二公子玉树临风、仪态万方、笑容清雅如玉,慢声说道:“我们目前在研究这九连环里面的二进制,十进制。我们知道你们学习十进制,二进制刚刚和我们学习,我们也是刚刚学习十进制,都公平。我们先将九连环中的每一个环用数字位置表达……”

题目出来,西洋人傻眼,国子监学子们、几个江南文人也傻眼。国子监祭酒兴奋啊:我们居然能打败西洋传教士了!

国子监祭酒兴奋地拉着两个孩子问:“这是你们自学会的?怎么学的?和我说清楚,我去和皇上给你们请功。”

这两个人只笑。许二公子道:“这不是我们会的。这是家父和汪叔研究的时候,我们听了一耳朵的。”

汪二公子笑道:“这也不是家父和许伯伯会的,这是许伯伯和十九阿哥玩九连环的时候,听十九阿哥提出来问题,发现问题。”

哎吆喝,这也能联系到十九阿哥!国子监祭酒又是高兴又是愁得慌,可他不管怎么烦恼,他都要去见皇上,将事情说明白。

清溪书屋里,皇上盘坐在炕上,正在和庄王商议给十九阿哥选亲卫的事情,一开始没听明白:国子监那一帮子靠恩荫的二世祖,就是有几个好的,也只是写个文章诗词罢了。

国子监祭酒察觉皇上怀疑的态度,大大的不服气,直接拿着验算出来的纸张给皇上看:“皇上,你看这道题目,满十进一,满二十进二,以此类推……

更有九连环的拆装需要341步,其实是256步。而如果达到只保留第九环的情况,那就是511步,恰好是2的乘以2乘以2,乘以9次的2。

皇上,臣一开始也不明白。可这真有道理。以256步而论,一个环的拆装需1步,三个环需4步,五个环需16步,7个环需64步,而九连环恰好达到需256步;即每增加两个环步数呈4倍增长。那就是:一个环,1步,三个环,4步,2乘以2,五个环,16步, 2乘以2,乘以四次,……以此类推……皇上,目前还没有推算出来后面的,但臣认为,此法于数学方面有大用。”

皇上的数学学的不算大家,但也是平均水平以上,当下就心里一个机灵。

皇上接过来纸张细细地看,看着看着也不由地击掌叫好:“妙哉!”

祭酒一听很是得意:“皇上再看这里,将九连环按照数字排列,我们的数学是二进制,西洋数学是十进制。九连环是我们的东西,用二进制来看,把20转换成二进制,20/2=10,余数为0,10/2=5余数为0,5/2=2余数为1,2/2=1,余数为0,1/2=0余数为1,则20换成二进制后是10100,这里的10100……”

“就是九连环中一个环的数字位置!”皇上激动。

“正是。”祭酒也激动,屁股坐着绣墩,手脚比划:“皇上,我们的数学并不落后于西洋,我们欠缺的只是几何部分。”

皇上豪迈大笑:“老祖宗的东西,还是要好好学啊。国子监有此发现,大功一件。下次那些西洋人来我们的国子监踢馆,还派你们去比赛。”

“这都是皇上的隆恩,十九阿哥的聪慧。臣不敢居功。”祭酒真心高兴,“皇上,臣听说那梅文鼎在南京城和西洋传教士打擂台,大辩论三天三夜,证明我们东方也有方程论算法。大清人才辈出,都是皇上心胸若海能容。”

皇上矜持地笑:“你们的十九阿哥,还是那南京主教的小学生。朕也知道,主教是好的,可他啊心太软管不住其他的传教士,梅文鼎闹腾一二也好,你给他去一封信,要他明年春天来京城,去童学院做老师。”

“臣遵旨。”

皇上看一眼庄王,变成很是无奈的样子:“这熊孩子的老师们请谁,也是一个问题。要聪明还要风趣,最好要长得好看的。”

庄王笑道:“皇上,十九阿哥尊重师长,只要他进学了,一定会好好学习。”顿了顿,庄王也心疼要做小学生的十九阿哥,给求情道:“我记得小时候,也是不喜欢学习那些之乎者也的,要说这老师风趣不风趣,真不一样。”

皇上指着他笑:“你们啊,都宠着他,宠的他越发顽皮闹腾。”

庄王可不惯着皇上这显摆的毛病,庄王说道:“皇上,这要论宠着十九阿哥,自然是皇上第一。”

皇上:“……”

“朕不宠着怎么办?”皇上生气。皇上心想熊孩子闹起来的要人打一顿,可他小脾气还那么大,偏偏可爱的要人怎么宠都不够,能不宠着吗?

皇上叹口气,转而和他们商议起来另一个事情。

“国子监学子们的学习,要抓一抓。这次是侥幸。下次要是被踢馆输了,我们大清的面子朝哪里搁?一起去跳大西洋?”

皇上一通训话,将祭酒训的满脸通红,对皇上的要求都满口答应着。

祭酒大人还不知道皇上要改革科举考试内容,只以为这是皇上生气了,其实他自己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

“皇上您放心,臣一定狠狠地训那一帮小子。可是,可是……臣可否请一个帮手?”祭酒大人偷瞄庄王。庄王怒瞪他一眼,皇上笑了:“朕也知道你老小子管不住他们。行吧,庄王兄去帮帮忙,不过朕可说好了,谁要受不住这管教,自己回家,不许找朕来哭。”

“臣遵旨。”祭酒大人麻利地答应下来。庄王再气也不能当场驳回皇上的命令不是?

事情定了下来,朝臣们意外惊讶,也只觉得皇上这次被刺激了,也没在意:他们又如何能想到,皇上要改革科举考试,在八股文章之外添加数学?

皇子们大约知道,皇上这是要找机会动手了,那自然不能拆皇上的台不是?都嘴巴严严的。

前朝里大家还憋的住,皇上自然也稳得住。后宫里因为皇上要朝盛京修路,最近对宜妃娘娘挺不错,其他妃嫔们忍不住了。

大家都是四妃之一,宜妃娘娘要单妃“飞”不成?

宜妃娘娘养着的猫儿顽皮,打碎了五个古董大花瓶,她眼睛眨也不眨地赔钱,又去内务府找来五个大花瓶。

可巧了,那是荣妃娘娘看中的大花瓶,打算要来给十五阿哥装饰住处娶福晋的。

惠妃娘娘笑道:“妹妹手头真宽裕。”

德妃娘娘笑而不语:“姐姐,猫儿要管教好。那么好的大花瓶打碎了,多可惜。”

荣妃娘娘面露不悦:“姐姐,这般的古董大花瓶极其难得,一下子打碎五个,姐姐又去要来五个,这是给猫儿玩耍不成?”

宜妃娘娘笑道:“一只猫儿,姐姐妹妹也不依不饶的,这是不讲究慈悲心了不成?”

惠妃、德妃、荣妃一起咬牙。

本来都对十九阿哥虎视眈眈的,却是四妃内部闹了起来。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的,眼见宜妃势头起来,不说宫人,内务府的人也都拿着好东西给宜妃先选。

宜妃娘娘一时风头无二,穿衣打扮极尽张扬,直接压过惠妃娘娘的风头,说话做事也是豪迈的很。

皇子们进宫请安,宜妃娘娘和五贝勒、九阿哥骄傲地笑:“现在人都讲实权不讲抬旗不抬旗了,可这抬旗,却还是一种荣耀。你们的舅舅家也是出身包衣,却在二十年前就凭着军功抬旗,这就是荣耀。”

惠妃出身纳兰家又如何?纳兰家败了一半了。荣妃娘家就没有起来过,德妃娘家如今还没抬旗还是包衣……汪贵人当年再特殊,也已经不在了不是?宜妃娘娘梦想着贵妃的位子,满身小儿女的梦幻。

五贝勒看得楞眼,劝着道:“额涅,您低调一点……”

九阿哥和亲娘说话直:“额涅,五哥是因为修路被委以重任不假,可这修路的事情,是十九弟提出来的,是四哥搭架子的,我们只是因为舅舅家在盛京,才显出来。额涅您可别骄傲,您一骄傲闹起来,汗阿玛一准生气。”

“我知道。我就是不做贵妃,我就风光这几天,我也高兴。”

四大妃彼此平衡,更是老对头,争斗这么多年了。五贝勒和九阿哥也明白着,眼见劝说不过来亲娘,就愁得慌。哪知道宜妃娘娘又说:“当年我和汪贵人也是处得好的,她虽然出身江南,却是伶俐利索人儿,你们放心就是,额涅对皇上宠十九阿哥,很是支持。”

反正汪贵人不在了,只要不宠着其他三妃的儿子就成。哥俩秒懂亲娘的态度,实在无话可说。

这边母子三个谈论事情,那边大郡王也劝说亲娘惠妃娘娘:“额涅,五弟就修个路,没有兵权没有人脉,天天和匠人打交道,也就这一阵子……”

惠妃娘娘脸一板:就这一阵子,她也忍不住。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四妃之首,偏偏宜妃仗着皇上宠爱会讨好皇太后,要争风头,如今眼看真要争上去了,哪里忍得住?

大郡王真心烦恼,但他于说话方面不擅长,更和亲娘话不多,憋着脸离开。

德妃和四贝勒、十四阿哥诉说委屈,荣妃和三郡王、十五阿哥哭诉。因为这个事情,大郡王和九阿哥闹了矛盾,十四阿哥也因为亲娘的委屈气九阿哥,三郡王更因为亲娘的眼泪,直接地和九阿哥说道:“你有空,进宫劝说一二。”

九阿哥气得大吼:“你们有本事,去和五哥说去。修路又不是我的差事!”

可是没办法啊,五阿哥就是以前不咋出头的时候,兄弟们也轻易不到他面前逼逼叨叨的,因为他是皇太后养大的。

人论血缘,可皇家的教养不同,养恩也重要,被谁养着更重要。四贝勒被佟佳皇后养大,就是身份高了不止一点点,和皇上的母家佟佳家也有了亲近关系。皇太后养大的五贝勒自然和皇太后亲近着。

这也是皇上当初要皇太后养着十九阿哥,前朝后宫都震惊,太子当时那般气怒的原因。

后宫里风起云涌的,皇上看在眼里不管。

潇洒小道士自然不知道。

他记得师兄的教导,哥哥姐姐们的母亲们的事情,都不要管。

晚上回来畅春园,皇太后心疼他玩乐时间变少了,自然也不要他知道这些烦心事。

白天要学习,要去儿童乐园领着一群小伙伴一心要造出来摩天轮,还有一群国子监的学子们抢着和他研究学问,还要去哥哥嫂嫂家串门,去三舅舅家姨夫家走亲戚……他小小的人儿,和皇上上朝一样忙碌,倒也没有烦恼。

重阳节过后,一层秋雨一层凉,马上进入十月份,小道士的四岁生日要来临,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十月份生日的小道士,情绪有点低落,也更想他娘,就闹起来小脾气。

潇洒小道士大中午的躺在湖水里的荷叶上,晒着太阳一动不动。

畅春园是一个和木兰山庄一样重要的地方,宫廷起居的建筑群集中在园子的南面,沿中轴线对称分布,九经三事殿举行大典,皇上住在清溪书屋,开朝会的地方位于中轴线东侧的澹宁居,周边有观澜榭、集凤轩、疏峰、太朴等环湖景点,十分舒适宜人。

路东侧及万泉河北侧为赐园区,集贤院、淑春园、蔚秀园等宗室、大臣居住办公的园林如众星拱月般分布在畅春园周边。园内的宫廷区、前湖区、后湖区、北湖区及农耕区五大分区,小道士和皇太后住在宫廷区的春晖宫。

挨着农耕区,殿宇、河湖、堤岛、寺庙、稻田等景观层次分明,小道士喜欢在这里游水、看看自己种植的小辣椒、小番茄等等蔬菜。可他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一点精神,而是生气。

本来就情绪不高,因为他的生日就是他娘生他的日子,想娘。

昨天他去三舅舅家,看到一幅字画,大表姐说这是当年他大舅舅画的,他娘填的词,他看着画儿,忍着没哭,心里却难受得紧。

晚上三舅舅回家,见到他说起来这画儿,没忍住哭了出来,他当时就“哇哇”地嚎着,抱着三舅舅很是大哭一场,哭着哭着睡着了,被送来畅春园,一夜就这样睡过了。

今天反应过来,那自然就生气了。

他娘在哪里?

别人的娘都和爹住在一起,为什么他娘不和皇上住在一起?

他娘想他吗?

他不乖了,他娘会和其他母亲一样追着孩子打屁股吗?

小道士想不通,他想他娘,他仰面躺在荷叶上,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和那荷叶上的水珠一般滚到湖水里,不见了。

娘是不是也在想他?

小道士哭得无声无息。

湖水轻轻地荡漾,似乎是母亲守着摇篮里的孩子。荷叶卷起来叶子,好似要抱抱小阿哥。

小道士轻轻吸着鼻子,看着那要谢掉的荷花,又想秦淮河的荷花,又想师父,想狼妈妈,想紫金山上的小伙伴们。

眼泪又下来。

“阿哥,我们去玩好不好?”刘二划着小船来找阿哥,看着他的模样,眼泪止不住。“阿哥,不哭不哭哦。”

潇洒没有动弹。

宫人刘二,因为十九阿哥马上要自己住端本宫添人手,成功成为伺候十九阿哥的太监之一,眼见十九阿哥如此伤心,擦擦眼泪,更是心疼。

“阿哥,我告诉你一个事儿哦。有个很奇怪的太监,说话说不利索,还会说那英吉利的语言,疯了地喊着‘人人平等’说管事无权骂他,还说要给奴才改名字,阿哥你说这人好笑不?喊着平等,要给奴才改名字……阿哥,要不我们去玩蛐蛐儿?去玩斗鸡好不好?”

潇洒还是不动弹,这些他都没有兴趣。

“阿哥,去玩遛鸟好不好?昨儿太子殿下送给阿哥一个画眉,我们去听画眉唱歌?要不去教鹦鹉说话?大郡王送给阿哥的鹦鹉,现在都会背诗词了哦。”

“……他们都不会玩。”好一会儿小孩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人也更没有精神了:在南京的时候,每次玩蛐蛐儿、斗鸡……他们都不会玩,小道士有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

刘二笑了笑:“那去看西山的枫叶好不好?阿哥一定没见过。”

潇洒掏手帕擦擦眼泪,抬头看一眼这个宫人。

他记得,他名字叫刘二。

“谢谢刘二哥哥,潇洒不去。”

等他找到他娘,带着娘回去南京,他娘一定会喜欢狼妈妈和师父,秦淮河的姐姐妹妹。

他默默想着,他不喜欢坏皇上,娘也一定不喜欢的。

可是他娘在哪里?

小孩子的眼泪汇合这澄净的湖水,流经嘴边,咸咸的。

他翻个身,给屁股晒太阳,眼泪直接流到湖水里。

刘二发现小阿哥还是没有精神,担心他这般伤心伤到自己,又凑到跟前道:“阿哥,奴才听说再往西的大西门,稻田西边的地方,皇上在检阅八旗骑射哦,阿哥要不要去看看?”

潇洒迷糊。

扭头看他一眼。

这个人,好像很关心他?

“去看哥哥们。”

“好,我们这就出发。”

潇洒擦擦眼泪,起身,跳到小船上,又哄着刘二道:“不要担心哦。小道就哭一会儿哦。”

刘二心里一痛,强忍着笑道:“奴才知道了。阿哥要不要用一点糖水?”

“好哦。”

刘二划着船,王嬷嬷和林大管事听到消息飞来船上,正好照顾十九阿哥用了半碗糖水,给他收拾好服饰,一行人不一会儿就出来畅春园,来到集贤院,四贝勒和十二阿哥都不在,一行人转道去集贤院。

院子里一个人没有,小道士耳朵好,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停了脚步。

一个老迈的声音嚷嚷着:“九阿哥做事,臣不明白。别人拿着借条,能取来银子,凭什么臣拿着借条,取不来银子?”

九阿哥的声音:“你们都是读书人,我讲这些道理是班门弄斧了。可我老九想着,借钱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情。您老上次借的五千两银子还没还,是不是不应该再借?”

十三阿哥的声音带着愤怒:“皇上昼夜宵旰,经过四十多年的辛苦,天下得以有今日和平安宁,就好像一颗大树,今有你们以为皇上仁慈可欺,肆无忌惮,挖树根,毁树心,试问各位,等这颗大树倒下了,去何处乘凉?我老十三每天看户部账目,每天夜不能寐,思及未来,真是不寒而栗……”

十三阿哥的话掷地有声,九阿哥大声附和:“打今儿起,打着借条也不能借银子。谁家吃不上饭了,去我老九的家,我给银子!”

八贝勒的声音温润和气:“九弟,十三弟,你们都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借银子的小事,你们想的太多了。”

那位大臣的声音又响起:“八贝勒说得对。我这里只是小事,我上次只借了五千两,这次只借八千两,如今户部有银子,还有秋收的银子,怎么不能借?”

接着就是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潇洒一听九哥和十三哥被人欺负,抬脚就要进去,却听到九阿哥大喊一声:“既然你们要闹,我老九今儿也不客气。朱保,念!”

一个叫朱保的人朗声念起来:“王鸿绪,侍郎,欠银子九千两;尹馍,主事,欠银五千五百两;刘范,员外郎,欠银六千七百两……合计,户部官员亏欠国库银两五十四万七千六百七十八两六钱……海青,侍郎,欠银八千七百两……合计,吏部官员欠银……”

潇洒听着听着,睁大眼睛。

脚步就朝里边走。

里面的人估计是和他一样惊讶,都没有想到九阿哥还有这一手,都苍白了脸,目瞪口呆的样子。但没过多久就交头接耳悄悄私语,大厅里一片嗡嗡嗡的,却是听不清说什么了。

“怎么样?”九阿哥发了一通火气,觉得燥热,顺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挑衅地望着众人。“如果数目不对,报上来爷给算账。爷今儿就一句话,欠钱要还。穆和伦不在,王鸿绪你是户部这里最大的官,你说你欠的一万三千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王鸿绪本就因为户部这些日子的不顺,心气儿憋着,又因为修《明史》那里出了篓子,皇上本应该喜欢他的动作,却找他训了一通话,他这几天气得舌头嘴巴都上火,听到九阿哥问他,直接撅了一句:“九阿哥说得对,欠银子当然要还,容臣回家去盘盘家底子,将一家老小找个破庙安置了,发散了一家几百口子。”

“王鸿绪,你何以有如此牢骚?”却是一直护着他们的八贝勒怒了,他知道如果镇不住这个老官儿,这户部他们哥仨也不用待了。当下冷声道:“九爷要你带头,是成全你的体面,何至于你喊着倾家荡产了?仅你在小汤山的园子十万两银子卖不卖?”王鸿绪一鞠躬,回道:“八爷,学生读书几年,这样子逼债,历朝历代前所未有。叫‘成全臣的体面’?”

八贝勒怒道:“你要九爷张贴告示公告天下催债?你是户部尚书,无债时一身轻,不是成全你的体面?”

潇洒一进来,就听到这几句,没有听懂。

众人眼见他进来了,都是一愣:面对小孩子纯净天真的眼睛,他们实在无法维持自己阴沉算计的面孔。

三位哥哥更是着急:十九弟才这么大,要他看见这情景,是他们做哥哥的没有做好。

众人面容一变化,小道士看着更迷糊。

十三阿哥抢先一步抱住十九弟,哄着道:“十九弟来找哥哥们玩?”说着话,脚步就朝外走。

潇洒眼睁睁地看着距离闹事的人越来越远,听九阿哥说:“十九弟和你十三哥去玩,哥哥们马上忙完。”又听八贝勒说:“十九弟稍等一会儿,先去用点心。”

潇洒一眨眼,发现十三哥已经抱着他出来大厅了,懵懂地问:“十三哥,欠银子是什么?”

十三阿哥心里一突,琢磨着回答道:“就是他们拿着欠条,来户部借银子。”

“他们没有按时还银子哦?也不给利息哦?”潇洒按照他的认知问道。

“户部借银子,不要利息。”十三阿哥笑着,抱着他来到一个小八角亭子里,面对湖光山色,给他围上围兜:“桂花炖鲜奶、山药枣泥糕,尝尝户部新来的厨师的做法。”

潇洒尝一口,挺喜欢,眉眼弯弯:“谢谢十三哥,潇洒喜欢。”

十三阿哥放了心,喂他一口鲜奶嘱咐道:“十九弟只管玩自己的,儿童乐园不想玩了,就放手给匠人们操作,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

“潇洒记得,十三哥。”

“乖。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要……”转头问刘二,“人都喜欢去西山玩吗?”

刘二行礼,恭敬地回答:“差不多都喜欢,阿哥。”

潇洒看向十三哥:“要带祖母去西山看枫叶,姐姐嫂嫂们也去。十三哥,为什么祖母和姐姐嫂嫂都不出门玩?”潇洒记得江南的男女老少,春天踏青,夏天玩水,秋天赏秋……经常出去玩。

小孩子的眼里有真实的疑问,十三阿哥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回答:“十三哥知道了,保证十九弟完成心愿。”十三阿哥心想,大不了他去求皇上,被训一次,总要一家人出去玩一次。

潇洒高兴:“谢谢十三哥。”

晚上,皇上听十三阿哥说起这个事情,沉默半响,答应下来。

皇太后也听十九阿哥高兴地提起,又哭又笑地抱着孩子好一番亲香。

等十九阿哥睡着了,皇上和皇太后说话,皇太后轻轻擦拭眼泪:“今天中午,他一个小人儿在湖里伤心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哄着。皇上,汪贵人的事情,应该告诉小十九,至少要他知道一点点。”

皇上轻轻一闭眼,狠狠心还是摇头:“皇额涅,如果他一有记忆就知道没有亲娘还好,可是……”

可是当时玄灵道长也不知道小徒弟的身世,告诉他他娘去了其他地方,他一直惦记着,这要怎么一下子热辣辣地告诉他,什么是死亡?

皇太后更是难受:“胤禝顽皮,却也最是重情重义,如果他知道,不知道多伤心,是应该再等等。可是皇帝,你明知道胤禝这个岁数……”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皇上唯有沉默。

十月初一这天,小雨淅淅沥沥,秋雨绵绵,皇上给十九阿哥办生日,很是隆重。

这一天,大家都丢开那些你争我斗的烦心事,尽情地庆祝十九阿哥四岁生日,长成五岁的大孩子了。

小道士眼见大家这样开心,他也开心。

畅春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所有人一起唱啊跳啊尽情地闹着,潇洒在三舅舅的怀里高兴地欢呼,和表哥表姐们一起画了一幅画,和姨姨姨夫一家人也画了一幅画,要永远留着。

四贝勒出主意,兄弟们一起穿木屐蓑衣画画儿,上次说画没画的,补上,再画一副全家人一起的。

群臣们闹着他们也要和十九阿哥画一幅画。

皇上一高兴,挥笔泼墨,画一幅他在批折子,熊孩子在身边玩霸王鞭的顽皮活泼,要所有人鼓掌叫好,都说皇上这幅画真有灵气。

到晚上众人都喝醉了,皇上也喝醉了,太子和大郡王也喝醉了……大家伙儿一起躺在九经三事大殿的地毯上,潇洒也躺在上面,和大家伙儿一起睡觉觉。

十月初一的月牙儿弯弯,繁星眨眨眼,潇洒一转头,看着殿外夜空上的蓝色天幕,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如同刚下过雨的天幕干净无暇,湿漉漉的宛若林中小鹿一般。

他伸手,要捞一个月亮,顽皮地笑。

十月初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皇上带着皇太后,一家人去西山玩了一天。

十月初三,潇洒上午听师兄给他念一封封信件,下午回一封封信件,整整一天。

一晃眼,时间到了腊月。工部研究出建大作坊的地点,凡是自觉有脸面的人家都积极地争取插手一番,海贸确定下来又是一番争斗。

儿童乐园基本建好,童学院也基本建好。

摩天轮需要的大机器有了点点眉目,潇洒最开心。

修路的事情一切就绪就等明年开春开始。

八贝勒和九阿哥、十三阿哥在户部守着国库,不光收回户部所有官员的欠款,还开始对其他部明晃晃地催债,遇到有大臣拿着皇上的借条也不给借银子,皇上训话也不听,父子四个闹起来,针尖对麦芒的。

四贝勒和十二阿哥在兵部不知道忙乎什么。

皇上和群臣们还是打着哑谜,暗潮汹涌的,都在憋着大招的样子。

皇上从南洋运来的各种新鲜水果,臭烘烘的榴莲,甜滋滋的山竹……除了供应给皇太后、太子、十九阿哥之外,就是宜妃娘娘得到的最多,导致后宫里头其他三位娘娘结盟,一起对抗宜妃娘娘。

潇洒的小菜地收获了满满的小菜,这是潇洒更开心的事情。

出海去罗马的船队都准备好了,许夫人在家待产,基本定下来等许夫人一生产完,出了月子,就启航出发。

接替汪翰林来北京修《明史》的人已经进京,汪翰林也开始准备赴外任。

腊月初八,潇洒出宫给三舅舅家送腊八粥,和三舅舅一起去看姨姨,见到姨姨邻居家在热闹非凡地放鞭炮,也来给送腊八粥,好奇地问:“三舅舅,这是谁家?”

“是曹家。”

作者有话说:

新年要过去了,调整作息。以后大约都在中午更新,如果晚上有时间就加更。么么哒小天使们。感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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